KR9c0071
卷2
虛白亭文集序[鄭經世]
文之不足以定天下之士久矣。閎博而信其人。則失之相如。要妙而信其人。則失之子雲。是故。君子之於人。必先觀其行己大節。然後文可得而論。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此君子尙友之道。而論文者取則焉可也。余觀於故判書虛白洪公之文。而得其所謂大節者。論拒諫。諫打圍兩疏是也。方燕山淫虐之日。慾敗度。縱敗禮。以人爲嬉。以殺爲儇。屛論思之臣。罷諫爭之官。言或逆耳。則騈首而磔戮之。其兇暴之威。不可犯之勢。譬如虓怒之虎磨牙鼓吻。盛氣以向人乃能握持正議。反復開陳。以畜其所欲。有如端笏治朝與明主論說。至今百載之下。其引筆伸紙。神閑色定。視刀鉅如軒冕之氣象。在人目前。嗚呼壯哉。其不隕於殿陛咆𠷺之下者。特忌憚之乍發。而終不免於遐荒困殛之餘者。乃理勢之必至也。世有以從君於昏。徒死無益歉公者。此則責備之未能權者也。 成廟之恩不可負。而委身之義不可忘。匹夫之逃不可爲。而色擧之智不可用。則當前直路。更無他岐。只一死字爲安身立命之地。而益與無益。不暇
計也。當此時。若以徒死爲戒。則延合苟容。助桀爲虐。凡可以得生者。無不爲已。此公之所大惡也。嗚呼。論其世考其行。而大節如此。則其摛華播馥。膾炙人口者。直公之賸事。而潤色王猷。爲一代宗匠。他人亦可能也。孔子曰。甯武子之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豈不以平世易於治職。危亂難於盡節耶。余於公。亦嘗僭爲之評曰。爲 成廟之名卿易。爲廢主之直臣難。爲黼黻之文章易。爲樸實之諫說難。千百世之後。誦其詩。讀其書者。必有以徵余言之不誣矣。公諱貴達。字兼善。諡曰文匡。虛白其號也。受知於 成廟。甚見寵擢。累掌銓選典文衡凡十餘年。平生所爲詩文甚多。而禍作之日。散失不存。子孫之收拾襲藏者僅若干卷。而未及刊行。今求禮縣監崔君挺豪。公之外裔也。爲之捐俸入梓。以余亦忝瓜葛。而適按是道。以書來索一言甚勤。不敢辭。遂書平日所感者以歸之。 萬曆三十九年八月上浣。嘉善大夫。全羅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鄭經世。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