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097

題嶺南樓(出箕雅)

金碧樓明壓水天。昔年誰搆此峯前。一竿漁父雨聲外。十里行人山影邊。入檻雲生巫峽曉。逐波花出武陵煙。沙鷗但聽陽關曲。那識深愁送別筵。

泰定琴(申判書公濟。往在壬子冬。如京師。路見人有以破琴代鍤去雪。申公取而見之。有刻泰定年號。申公異之。高價換來。自作爲琴。果絶品。而先生卽申公之知音也。申公請詩以記其事。先生作此詩。公以金字自書琴腹。世稱三絶琴。琴初成於元泰定。中修於嘉靖。終失於萬曆丁酉兵火。嗚呼。物之存亡得失。亦有數耶。琴雖亡矣。惟幸此詩久而不亡。則琴隨詩而傳於無窮。可知也已。○幷註出首陽世稿。)

玉堂學士山澤仙。風袂欲挹洪崖肩。貌古神寂心灰冷。隱几而坐天機全。袖中暫出南薰手。披拂十三塵埃絃。鐵瓜觸撥山水蒼。目送飛鴻秋天長。帝淚灑竹洩幽怨。洞庭月

落江蒼茫。夷齊枯死骨崢嶸。屈子餐菊心蒼涼。獨鶴棲松曉夢淸。叫徹空山山鬼驚。佳人千里向胡塞。健夫十年戍邊城。浙江秋水浪拍天。怒濤起立龍蛇顚。南苑北苑桃李春。一雙二雙鶯語圓。怪君朱絲着枯桐。何能有聲聲復空。君言衆籟出太虛。叱吸唱吁吹不同。道烏乎隱寓於神。手與心應皆爲眞。閉門數歲得三昧。自擬中散是前身。邇來人事幾變遷。此物曾經泰定年。安得招君置我室。和我醉誦離騷篇。

惜餘春(出世稿○進士試賦下詩)

滿城桃李春半老。落花滿地愁殺余。墻頭鶯語喚新夢。開窓草色侵庭除。露重殘紅濕不飛。煙深池觀畫難如。遊蜂戲蝶繞舊叢。誰識東君欲歸歟。無計留春思黯然。把酒感歎增噫噓。閨中少婦生遠恨。夕陽吹笛凌空虛。王孫自惜韶華盡。更向平原鬪香車。海棠已衰禽聲變。那復芳原散瓊琚。綠暗紅稀嗟已矣。回首春光一夢餘。

虛庵先生續集卷之一

　雜著○賦

　　

梧桐

庭有梧桐。形殊群木。亭亭其幹。菶菶其葉。外無附枝。中含美質。托根得地。幾經歲月。余指而問曰。后皇播物。胡不均

兮。芳者桂壽者椿。松之性直。竹之姿淸。各抱美材。是固草木之靈者也。爾亦稟命於造化。何爲而生者也。不知將爲廈屋之壯麗乎。將爲富商之(缺)房乎。將爲舟楫而濟巨川乎。將爲棟樑而扶明堂乎。抑將爲蠹蝸之宮乎。螻蟻之室乎。是何虛老而莫施。飽風霜而特立。桐孫難語。請對以臆。曰天之於物。有誰其私。姸者自姸。媸者自媸。桂止於芳而已。安知大椿之年。竹止於淸而已。豈兼松柏之堅。況余鍾天地之蕤英。沐雨露之淸冷。冀枝葉之峻茂。願終入乎匹氏之庭。望工倕兮安在。世無人其我知。倘一試而遽舍。縱委葉(一作棄)兮何悲。余於是聞而歎曰。爨下之焦。收價於蔡邕之門。石上之枯。贊詠於柳州之文。吾將斲汝而爲琴。協正音於徵角。彈南風之曲而念重華之德。奏猗蘭之調而想宣尼之心。弄高山流水之調而憶鍾期之知音。聽陽春白雪之曲而蕩穢邪之交侵。又欲薦夫郊廟。致鬼神之來格。不然。戒勿翦而勿伐。期鳳凰之棲集也。

函谷關

噫噓嘻函谷關之重阻兮。挾太華而壯開。抗褒斜而㟏岈。負龍首之崔嵬。上則崖奔顚縮。危峯千仞乎截立。下則谷抱谿鬪。長江萬里之來束。左折右曲而難於蜀道。車馬欲進而傾覆。內擁九州之隩區。外扼六國之喉舌。鎖天府之牖

戶。控地維之樞轄。曰自孝公之割據。威令振乎群雄。宇宙因以囊括。天下定于祖龍。闢界蠻戎而欲久保兮。吾知嬴氏之爲愚。宅中而可制四海。終何爲乎西土之一隅。恃地利之險阨。漫不念兮人和。噫四塞之壯固。傳萬世其誰何。城郭之完兮。妄爲社稷之扃鐍。刀鋸之利兮。自擬治民之藥石。豈意敵國起於蕭墻。禍胎萌於肘腋。大澤之卒睥睨。鉅鹿之盜潛伏。終爲獨夫。肝膽如仇。回視崤函。反若拘囚。奈何收銷鋒鏑。空餘博浪之寸鐵。誅鋤豪傑。未縶劉項之手足。義師環攻。誰其守之。據之不得兮。爲漢之基。是知太行非覆轍之地。蒲坂非興王之宅。安危實係於民巖。形勢何有於固國。嗟哉函谷。喪亂之邱。襟帶如故。世運不留。秦餘壞堞。漢有舊峯。險不足恃。丸泥可封。

天心仁愛人君(進士第二)

蓋聞天之於君也。畀之土地。付之人民。有誰云憎。惟德是親。蓋居高而聽卑。推仁愛之無私。必先示其咎徵。警厥職之或違。隨所遇而輒應。理不爽於毫髮。要欲戒其怠荒。肆以降之妖蘖。倘側身而修省。可轉禍而爲福。故哲王之戰慄。懼告譴之昭晳。涉春氷之兢兢。履虎尾之翼翼。恐國家之將危。思反躬而自飭。君子之在野。何以陟之。小人之在朝。何以斥之。典章久闕。何以復之。庶民阻飢。何以粒也。敬克勤

而修政。盡在我之厥德。誠以實而不以文。又何難夫變災而作吉。此天之所以仁愛默佑於冥冥者也。昔堯之欽若。平九載之墊溺。成湯之欽崇。消七年之旱魃。太武之興。由於桑穀之生庭。高宗之聖。始於鼎耳之雉鳴。苟非天之所愛。豈可使商祚而靈長。況乎大風之拔木。成王之德孔彰。雲漢之昭回。周業以之用昌。茲明威之孔昭。夫孰云其渺茫。噫伊洛之渴。夏室遂以罹殃。山冢萃崩。姬曆亦以幾絶。豈天意之獨惡。在時君之莫察。謂萍實爲休祥。羌不足論也。視鵑鳴而志驕。又棄而莫之言也。紛旣指瑞而謂天之厚余。焉知仁愛者在於災變之或出耶。吾將董子之說。以爲有天下者之規策。

虛庵先生續集卷之一

　雜著○疑對

　　

[不可以孔子之事事有若]

　　問。孟子稱孔子沒三年之後。子夏，子游，子張。以有若似聖人。欲以孔子之事事之。曾子曰。不可。孔門弟子以德行稱者非一。而有若不與焉。三子必欲事之如聖人者。何歟。曾子獨以爲不可者。抑有意歟。(生員壯元)

對。孟子曰。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夫子也。然則有若。果似聖人乎。三子之言是。則曾子之言非也。曾子之言是。則三子之言非也。愚請得以卞之。蓋夫子之道。前萬古而無始。後萬古而無終。以言其高大。則如所立之卓爾。以言其光

明則如秋陽曝之。蕩蕩乎無能名焉。皜皜乎不可尙矣。門人之以有若似夫子者。何也。以指其道乎。以指其心乎。蓋以道擬之。則聖人之道。至誠無息。而有若之道。未免有所間斷。是道未能似聖人也。以心擬之。則聖人之心。純一無雜。而有若之心。未免有所宂累。是心不能似聖人也。道旣不足以似聖人。心亦未足以似聖人。然則其何有所似乎。不過言行氣像而已矣。如死欲速朽。聖人嘗爲桓司馬而言也。有若果知其言之必爲。則所言之有似聖人。可想矣。喪欲速貧。聖人本爲孟敬叔而言也。有若果知其言之必有。則所言之有似聖人。可想矣。務本之言。庶幾乎聖人保身之論也。盍轍之對。髣髴乎聖人中正之道也。言顧行。行顧言。聖人之氣像純實矣。而有若行近於義。言可復者似之。溫而厲。泰而安。聖人之氣像中和也。而有若體之用。和爲貴者似之。三子之欲事之如聖人者。其必在此乎。雖然。夫子。賢於堯舜者也。夫子之道。折衷群聖之德。集大成而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極。刪詩書。定禮樂。足以師表於百王。贊周易。修春秋。足以垂憲於萬世。其瞻前在後者。夫子之道也。其仰高鑽堅者。夫子之德也。顏子具體而微者。終不能及。況有若乎。以有若似顏子。猶不可。況聖人乎。孔門以德行稱之者非一。而有若獨不與焉。則三子所謂似聖人者。無乃

不可乎。必也孔子旣沒。有仰慕聖人之心。以氣象言行之似而欲以所事孔子之禮事之。其意欲尊聖人。而不知尊聖人也。使有若升孔子之席。處孔子之位。必不能行孔子之道矣。彼三子者欲事之。何所學乎。苟斂衣而立。偩墻而請。彼有若以何道而敎之乎。三子者無所學。而有若亦無所敎。則非徒無益。而蓋近於僭。此曾子之所以止之也。嗚呼。三子所尊有若。欲以帥其人乎。欲以師其道乎。如欲師其道則有夫子之六經焉。經者。所以載道之器也。於詩可以見夫子之心。於書可以知夫子之斷。於禮可以明夫子之法。於易可以察夫子之性。於春秋可以尊夫子之志。是之不務。以氣象之似。欲事之。豈其學聖人乎。昔夫子果何師哉。師堯舜者也。師文王者也。師周公者也。唯曰師其道而已。未聞師其似者也。如欲師其似者。則似堯舜者，似文王者，似周公者。終身不可得而見矣。如不得見其似者。則亦不學其道乎。彼三子者。學夫子者也。何其師之異夫子乎。求夫子之似者而師之。則非獨有若也。有子產似肩。有陽貨似貌。欲事夫子之似者則師此人可也。師其似者。童子猶知其非。況曾子乎。曾子者。聖門之高弟。得一貫之旨也。曾子之心。卽夫子之心也。夫子之心。卽曾子之心也。其心中常有一仲尼而已。又何求其似仲尼者。然則謂事之不可。豈不

宜哉。彼子夏之輩。親游聖人之門。而見道未篤者。是以。其終流入於傲物輕世之學。況以夫子之事而欲事有若。何足責哉。微曾子則聖人之道。幾乎不傳矣。謹對。(自梧桐賦至此。皆出世稿。)

虛庵先生續集卷之一

　雜著○說

　　

散隱

隱者。何。隱於世者也。隱於世者。不于城市則必山林。山林之隱。隱之小者。城市之隱。隱之大者。山林也。城市也。猶不離於世。故皆不可謂之隱。若隱於散者。則誰得尋其跡。索其形哉。隱而寓諸散。可也。余之以散名其隱。蓋取莊子散木之散也。其木生於窮僻之間。癰腫屈曲。螻蟻之所宮室。蟲蛇之所藩籬。繩之不可以爲棟樑。刳之不可以爲舟楫。其枝不可以爲榱。其根不可以爲輪。無以利於世。則其不類於余者乎。余雖類人。頭蓬不梳。面垢不洗。腰忘帶。足忘屨。臂忘屈伸。足忘起伏。其行纍然。其立尨然。徒知閉目而睡。開口而食。爲世之賤棄而無所用。此余之所以名其隱也。天下誰能爭是名。雖然。木之散。匹石過焉。斧斤赦焉。順其性。全其天。後草木而閱春秋者。若余則罪惡必及。謗毀必至。動輒狼狽。進退跼蹐。且使人憎面目。怒言語。此豈非散其外而不能散其內者乎。木之散。散於內者也。余之散。

散於外者也。散之道。非止於此。吾將卽其大而寓吾散。太極散而爲陽爲陰。爲乾爲坤。爲六子爲八卦。爲五行爲四時。其用無窮。天地散而爲日月。爲星辰。爲山嶽。爲江河。爲雲爲雨。爲風爲雪。爲雷爲電。其化無窮。道散而爲仁爲義。爲禮爲智。爲父子爲君臣。爲朋友爲夫婦。千岐萬端。有始有終。太極合而未散。則一氣而止耳。天地合而未散。則可謂妙萬物者乎。寓大用於無用之中者。此散之道。而余之所以樂是隱也。人莫得而知之也宜矣。(出續東文選。)

虛庵先生續集卷之一

　別稿(先生沈江後。題途傍院壁等詩。以先生所作。多出於諸賢信筆及國乘，箕雅。故別錄于此。)○詩

　　

題途傍院壁(二首○詳載半溪雜記，海東名臣錄，燃藜抄，箕雅諸書。)

鳥窺頹垣穴。人汲夕陽泉。(燃藜抄云僧返夕陽天)山水爲家客。乾坤何處邊。

風雨驚前日。文明負此時。孤筇遊宇宙。嫌鬧竝休詩。

贈金倫(傳信錄，思齋摭言，徐澹翁傳，燃藜抄。皆有此詩。)

八十山中老。三彭已掃除。人閒應不夢。鶴伴意無餘。雪榻蟾光冷。雲窓日影疏。誰知無累鑑。萬代自淸虛。

又至丹溪贈金倫(傳信錄，思齋摭言，徐澹翁傳，燃藜抄。皆有此詩。)

偸閒一醉是天遊。箇裏江風挽客留。啄木峯高天若近。秀林亭下地疑浮。二娘魂魄千年事。九曲江聲萬古流。胸海

久牽塵累擾。丹溪此日洗吾愁。

失題(出儒林抄集)

水澤魚龍國。山林鳥獸家。孤舟明月客。何處是生涯。

沈江日韻(此一首。當在原稿。)

日暮滄江上。天寒水自波。孤舟宜早泊。風浪也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