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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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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修八規

臣謹按。孔子贊易於乾之九三。發明爲學之道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蓋德是道之得於心者。業是功之見於事者。大學之誠意正心修身。德也。齊家治國平天下。業也。君子志於學。日乾夕惕。無時間斷。故德之進者日益崇。業之修者日益廣。臣不佞又取進德修業之義。衍爲八規。以爲  聖學之助。淸閑之燕。儻賜省覽。深味而力行之則帝王存心出治之要。繼天立極之道。具於此矣。臣不勝惓惓之至。

其一曰。明道理。臣聞道者。日用事物當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於心。無物不有。無時不然。所謂不可須臾離者也。以日用之最近者言之。則爲君臣者有君臣之理。爲父子者有父子之理。爲夫婦爲長幼爲朋友。以至於出入起居應事接物之際。亦莫不各有理焉。夫人稟天賦之性而萬物皆備於身。明其理而盡其性。則皆可以爲堯舜而參天地贊化育矣。若夫帝王修齊治平之要。古今理亂興亡之變。人材道術邪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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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之辨。天命人心去就離合之幾。皆有至著至微之理。具於經訓史策之中。苟不講而明之。有所眩惑則又何以明大道而定取舍。于以建中於民乎。是故。帝王之學。莫先於窮理。理無不窮則於天下事物。莫不知其所以然與其所當然。而無纖芥之疑。善則從之。惡則去之。而無毫髮之累。可以達乎一貫之妙。而御萬幾應萬務矣。蓋窮理之要。必在於讀書。讀書之法。又在於循序而致精。至於致精之本。則在於心。而心之爲物。至虛至靈。神妙不測。常爲一身之主。以提萬事之綱。不可有頃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覺而馳騖飛揚。以徇物欲於軀殼之外。則一身無主。萬事無綱。視之而不見。聽之而不聞。又安能硏窮聖賢之訓。講究義理之歸。察倫明物。極其所止乎。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焉。求其放心而已矣者。正謂此也。誠能嚴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終日儼然。如鏡之明。如水之止。不爲物欲之所侵亂則以之讀書。以之觀理。將無所往而不通。以之應事。以之接物。將無所處而不當矣。故曰。居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伏願殿下日親賢德之士。講劘道義之源。而必以敬爲主。敬者。主一無適之謂也。聰明睿智皆由此出。聖人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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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盡性之功在於是矣。惟  聖明留神焉。

其二曰。立大本。臣按先儒朱憙以人主之心。爲天下之大本。其言曰。天下之事。千變萬化。其端無窮。而無一不本於人主之心者。故人主之心正。則天下之事無有不正。人主之心不正。則天下之事無有不邪。此自然之理也。蓋人君位億兆之上。理萬幾之政。其心廓然大公。儼然至正。如日中天。照臨萬物。無所偏蔽。然後發號施令。任賢退邪。皆合於理。而朝廷以正。百官萬民皆得其正矣。如或有一毫私邪之蔽。而所存所發少有差失。則大本已不正矣。又何以正朝廷正百官。以及四方萬民乎。譬如表端而影直。源濁而流汚。其理有必然者。古之聖帝明王傳授之際丁寧告戒。未嘗不以心法爲先者正爲是也。夫心之本體。廣大虛明。萬理咸備。善養而無害。則與天地同其大。與日月同其明。大可以容萬物。而覆載之中群黎品彙。咸被其澤。明足以照萬變。而事物之間是非邪正。皆不能遁其形。此紀綱之所由立。風化之所由行。而天下國家之所由治也。心之德其盛矣乎。存此心而致煕皥之治者。堯舜三王之所以爲聖也。亡此心而速危亡之禍者。桀紂幽厲之所以爲狂也。其操舍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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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幾。決於一念敬肆之間。而治亂興亡以判。可不戒哉。蓋人主之心。虛明公正。純一無雜則外物不能惑之。如或不然則攻之者甚衆。或以諂諛。或以奸僞。或以奇技。或以邪說。或以嗜欲。輻湊攻之。各求自售。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則亂亡隨之。凡此數者。皆迷心之鴆毒。不可不防之於微而杜之於漸。伏惟  殿下靜觀萬化之原。常存戒懼之念。痛絶外誘之蔽。以全一心之德。于以施于政治。則其功效之妙。自微至著。由內及外。光明洞徹。無少瑕翳。而萬事循其則。萬物得其所。唐虞於變之治。可以馴致矣。昔舜告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宋太祖曰。洞開重門。正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見之。千古聖人心法之要。端在於此。伏惟  聖明留意。臣伏見近歲求言之 旨。首言君心出治之源而心有所不正歟。又言誠意之未孚而深嘆實封規警之無人。嗚呼。 殿下之言及此。 宗社臣民之福也。堯舜三王之治。皆本於心。一心正而萬化行矣。漢唐以來。明君賢輔講究治道。專在於法度刑政之細務。而不知本源之所在。故雖粗致一世之小康。而終不能復古之治。甚可歎也。臣伏見  殿下睿思高遠。洞見萬化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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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所以正之。此近古所未聞也。  聖明如此。千載一時。有志致君澤民者。寧無一言以贊 盛心乎。臣去丙午春受假歸省病母時。曾以正心之說。略陳於闕下。而又以講學明理。親賢遠姦。爲正心之要。但以迫於省母。匆匆去國。未竟其說。不知  殿下記念與否。今復展達區區之心。有望於  聖明深矣。惟殿下更加省念。

其三曰。體天德。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又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蓋天之德。剛健無息而已矣。君子法之。勉彊於進德修業。惟日孜孜。無少怠慢。其曰日乾夕惕者。乃所以自彊不息之事也。古之人君。日出而視朝。朝退而路寢聽政。及其萬幾之暇燕閑之時。則講習聖賢之訓。尋究治亂之迹。法其善而戒其惡。講讀旣罷。未與物接。心體寂然之時。益加澄治之力。戒懼於不覩不聞。涵養於無思無爲。必使此心虛明公正。無所偏倚。以爲酬酢萬變之主。迨其念慮之發。又致省察之功。審其理欲之幾。果天理也則敬以擴之。而不使其少有壅閼。果人欲也則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滯。夫如是則無一息間斷。無一念差謬。大本以立。達道以行。可以達天德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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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矣。夫所謂天德者。一而無二。純而不雜。合而言之則誠也。動靜無違。表裏交正而終始惟一。然後乃可以庶幾焉。如或外爲警戒之言。而內有怠荒之漸。外有敬賢之貌。而內無親賢之心。恭己於大庭廣衆之中。而肆意於深宮燕閑之時。心存於經幄講論之際。而志移於屋漏幽隱之地。此非誠也。敬畏未幾而慢忽繼之。儉約未幾而侈泰隨之。勤惰之靡常而曝寒之不一。凡若此者皆非誠也。中庸曰。惟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爲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純亦不已。夫文王之心。純一無雜。故能合於於穆不已之天。程子曰。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只在愼獨。惟  聖明深體焉。臣伏見  殿下聖質明睿。有堯舜之資。近年以來。憂勤庶政。累下哀痛之旨。欲聞忠讜之言。以盡敬天勤民之道。  聖念孜孜。豈有一毫怠荒之漸。又豈有一息間斷之時。然人心難保。氣習易移。一念存亡。治亂所繫。故雖以大聖之資。而不可忘規戒。益戒于舜曰。罔遊于逸。罔淫于樂。禹又戒之以無若丹朱好慢遊作傲虐。夫以舜之聖。不爲淫逸慢遊傲虐。雖愚夫知之。豈以禹,益之賢而不知哉。蓋處崇高之位。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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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之道。不得不如是也。故先儒程子言。人主當防未萌之欲。此言尤要切。伏惟  聖慈留念。

其四曰。法往聖。帝王之學。當志於繼往聖。聖人之道巍巍蕩蕩。若不可跂及。然求其心法則精一而已矣。求其德行則仁孝而已矣。是非至簡而不煩。至近而非遠乎。後世人主皆以聖王之道爲高遠。而不知求之至簡至近之地。故數千載以來。不復見煕皥之治。可勝歎哉。臣伏見  殿下明睿冠古。孝敬兼至。事慈殿盡三朝之禮。奉  大妃致溫凊之誠。盡禮於喪祭之始終。推恩於九族之親疏。仁孝之德。昭于上下。朝野莫不感歎。誠能益加窮理之力。以致誠正之功。常驗之吾之一心。遏人欲之危。存天理之微。精以察二者之間而不雜。一以守本心之正而不離。從事於斯。無少間斷。必使天理之公。常爲一身之主而人欲之私。無自肆焉。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靜云爲皆合乎中矣。古昔帝王心法之要不過如此。是豈高遠而難能乎。聖人之道本於仁。而爲仁必始於孝。孝者。百行之本而萬化之源也。蓋天有四德而元爲之長。人稟其理。是謂本心之全德。人莫不有是心而存之者鮮矣。惟聖人爲能全其本心。而盡仁孝之道。推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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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之心以及於民。發政施仁。撫育蒸黎。使鰥寡孤獨各遂其生養之樂。又推其心以及於物。孟春之月。禁止伐木。毋覆巢。毋殺孩蟲。獺祭魚然後入澤梁。草木零落然後入山林。昆蟲未蟄。不以火田。此所以鳥獸魚鼈咸若。而山川鬼神亦莫不寧。和氣充浹而瑞慶至焉。凡此無非仁之事而孝之推也。故孔子曰。斷一樹殺一獸。不以時非孝也。蓋以害吾惻隱之心也。此心流通普遍。無物不被。則可以盡己之性。而盡人物之性。聖人參天地贊化育之功。皆本於至誠仁愛之心矣。蓋帝王之道有體有用。存心於精一者。體之所以立也。盡道於仁孝者。用之所以行也。夫如是則體用全而王道畢矣。孟子言。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臣之所陳。無非堯舜之道也。伏惟  聖明深勉焉。

其五曰。廣聰明。臣聞爲治之道。莫先於廣聰明。人君以一身之眇。位天人之間。庶政之闕遺。人材之吉凶。天意之譴告。民情之愁怨。聰明有所不逮。而照鑑或有所蔽。則何以審其幾微。燭其幽遠。而處之皆合於道乎。稽諸經史。善治之主。莫不以開言路廣聰明爲急。虞舜好問而好察邇言。受終之初。不遑他務而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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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於明四目達四聰。夏禹聞善言則拜。懸鍾鼓磬鐸鞀。以待四方之士曰。敎寡人以道者擊鼓。諭以義者擊鍾。告以事者振鐸。語以憂者擊磬。有獄訟者搖鞀。一饋而十起。一沐三握髮。皆所以廣其聽覽。以決天下之壅蔽也。聖人之心如靑天白日。無少瑕翳。而又能開廣聰明。無所欺蔽。則雖在九重之邃。而海內理亂。生民休戚。臣僚邪正。瞭然於目中矣。蓋人主之視聽有限。故必合衆人之視聽以爲聰明。苟非大公其心。無所偏繫。樂聞直言。虛懷聽受者。何能及此。孔子之言曰。良藥苦口而利於病。忠言逆耳而利於行。湯武以諤諤而昌。桀紂以唯唯而亡。陸贄之言曰。非明智。不能招直言。非聖德。不能求過行。招直則其智彌大。求過則其德彌光。此眞千古格言。人主所宜三復而警省也。夫忠言讜論。非人臣之利。乃國家之福也。自非忠激義奮捐身徇國者。其能盡言於雷霆之下者鮮矣。是以。哲后興王。深明是理。求言如不及。納善如轉圜。諒直者嘉之。訐犯者義之。愚賤者容之。猶慮驕汰之易滋而忠實之不聞也。於是置敢諫之鼓。植告善之旌。懸戒愼之鞀。立司過之士。孜孜訪納。唯善是求。恒恐一夫之不盡其情。一事之不得其理。乃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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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謗言聽輿誦。葑菲不以下體而不採。蒭蕘不以賤品而不詢。當是時。內自臣工。外至草野韋布之士。莫不展竭陳懷。披瀝獻言。以裨治化。此所以嘉言罔攸伏而君德以明。朝政以修。群情畢達。而無姦邪壅蔽之禍矣。人主之心。如或有一毫偏私之蔽。而疏遠忠直。厭聞讜論。則人皆括囊緘口。阿諛順旨。雖有宗社之禍迫於朝夕。指鹿之奸發於殿陛。誰敢建一言開一說哉。自古人主孤立於上。而聰明閉塞。天怒而不聞。人怨而不知。日趨於危亡而不悟者。蓋以此也。方今  聖明在上。樂取諸人。喜聞讜議。首開不諱之路。思新一代之治。惻怛求言之旨屢下於中外。而尋常弊瘼。時陳於章疏。嘉言格論。未聞於草澤。豈非德音雖渴於聞善。而群情猶畏其觸諱。咸欲循默以自保耶。古之聖王感人心而通天下之志者。誠信而已矣。誠者爲治之本。而信者人君之大寶也。誠信之至。可以感鬼神格天地。而況於人乎。伏願  殿下剛以法天。虛以受人。建中和之極。廓包容之量。樂善好德。而無一念之不誠。發號施令。而無一言之不信。則自然群情感動。昌言正論。畢陳於前。而有以贊成光明泰和之治矣。惟  聖明留念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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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曰。施仁政。臣按易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至哉坤元。萬物資生。成位乎其中。則與天地參。故體元者。人君之職。調元者。宰相之事。元者。仁也。仁。人心也。惟人之生。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爲心。故人皆有惻隱之心。是乃仁之端也。人君推此心而施之于政。使四域之內含生之類。咸被其澤。是之謂體元。宰相存此心而贊襄美政。施愛人惠物之志。順天地生育之心。是之謂調元。君相協心同德。道洽政治。保合太和。仁賢列于庶位。惠澤浹于民物。則心和氣和而天地之和應之。陰陽調而風雨時。群生遂而萬物殖。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自古人君欲施仁政而害于仁者有二。刑罰煩則怨痛多而害于仁矣。賦斂重則民竭其膏血而害于仁矣。故孟子以省刑罰薄稅斂。爲施仁政之本。蓋不能如是。雖有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矣。帝王之治。本於仁義禮樂。而民有不率敎者。有刑以齊之。是特補治之具耳。故刑法雖設。而欽恤之意未嘗不行於其間。皐陶稱舜之德曰。帝德罔愆。臨下以簡。御衆以寬。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于民心。蓋舜之政。本於寬簡而刑期無刑。民協于中。故有四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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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之效。此後世之所宜法者也。孔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有若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蓋侈用則傷財。傷財。必至於害民。故人君必深明君民一體之理。樂民之樂。憂民之憂。恭儉節用。約己厚下。如漢文帝之惜百金之費。宋仁宗之忍一夕之飢。然後乃可以革弊習施寬政。而民免於割剝矣。大學引詩之言曰。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又曰。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宜監于殷。峻命不易。道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先儒朱熹繼之曰。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則所以絜矩而與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夫所謂此心者。至誠慈愛之心也。蓋有是心。然後可以行仁政。苟無是心。徒法不能以自行矣。昔唐太宗哀傷於斷獄。而有割肌腹飽之戒。宋太祖感泣於橫罹。而諭諸侯撫養之道。仁愛一念。足以壽國脈而緜歷年。苟非有至誠惻怛之心。何能至此。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孟子曰。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伏願  殿下深體聖言。常存是心。 宗社幸甚。臣民幸甚。臣伏聞  殿下有仁聖之心。愛人恤物。發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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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誠惻怛。愼刑薄斂之意。每軫於宵旰。  聖德如天。生育之恩。無所不被。惡殺不忍之意。懇懇於垂簾之內。朝野聞之。莫不感激隕涕。雖舜之好生。禹之泣罪人。文王之視民如傷。亦無以過矣。頃者臺諫請誅陰陽具備之人。以除不祥。  聖敎乃曰。禽獸亦不可輕殺。況於人類乎。投之絶域可也。大哉  王言。眞天地父母之爲量也。推此心以及於民物。其有不被  聖澤者乎。嗚呼。  聖明如此。群臣固宜將順。以成至治。而親民之官。獄犴之吏。或不能深體 聖意。捶楚有律外之濫。徵斂有稅外之煩。此  聖澤之所以壅遏而民未蒙實惠也。誠能去此二害。而施之以敎化則於變之治。可復見於今日矣。伏惟 聖明留念。

其七曰。順天心。臣按伊尹訓太甲曰。惟天無親。克敬惟親。民罔常懷。懷于有仁。傅說告高宗曰。惟天聰明。惟聖時憲。惟臣欽若。惟民從乂。召公戒成王曰。皇天上帝改厥元子茲大國殷之命。惟王受命。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嗚呼曷其。奈何不敬。古之聖賢告戒其君者。莫切於此。然則人君修德保位之道。孰有大於敬天者乎。夫天者理之所在。而感應之妙。捷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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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主誠能懋敬厥德。常思所以配天。處心行事。一順乎天理而合於天心。則天降百祥而永保天祿。如或有不能敬。而所存所行。有一毫悖於天理而不合於天心。則天必厭惡。而災咎輒應。是理昭然。往軌可徵。此古之帝王所以昧爽丕顯。對越上帝。兢業祗慄。無敢有一息欺慢者也。昔成湯遇大旱之災。以六事自責。以今觀之。人君所當警省者不止於此。蓋聖人心存至誠。常盡事天之道而無所欠闕。惟有六事有所不慊於心。而可以致天譴。故歷言而自省。後世人君。敬天之心不能純一。而遇災修省。亦有所未盡。安能格天於冥冥乎。臣伏見  殿下淸心一德。敬天憂民。宵旰兢惕。無時豫怠。而天譴猶不弭。災沴猶未消。可見天心之仁愛  殿下。欲扶持全安之也。天人一理。顯微無間。人君奉天理物。一心合天。天有不應者乎。伏願  殿下體成湯之心而盡事天之道。一言一動。順帝之則。而六事之外。又思其所可戒者。一念慮之發。一號令之施。一刑政之斷。必求所以合於天理。而思去其不合於天者。則天心底豫而和氣應之。災變消而休祥至。 廟社生民萬世之福。實基於此矣。夫人君心事之合天與否。何以驗之。驗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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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可知矣。君心大公至正。好惡取舍。當於義理而協乎群情。則必合於天心矣。如或不爾而有違於道。則拂人之心矣。何以合天意乎。天之心卽人之心。人心得則天意得矣。書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詩云。畏天之威。于時保之。伏惟  聖明深燭是理。常存祗懼。罔咈百姓以違天意。

其八曰。致中和。臣按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又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蓋天命之性。純粹至善。而具於人心。方其未發。渾然在中而無所偏倚。故謂之中。及其發而品節不差。無所乖戾。故謂之和。靜而無不該者。性之所以爲中也。天下之理皆由是出。故曰天下之大本。動而無不中者。情之發而得其正也。天下古今之所共由。故曰天下之達道。此乃人心寂感自然之理。體用之全。本皆如此。不以聖愚而有加損也。然靜而不知所以存之。則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矣。動而不知所以節之。則人欲肆而達道有所不行矣。惟君子常存戒懼於不覩不聞之地。以存其渾然之體。無所偏倚。而其守不失。則大本之立。日以益固。又察幾微於隱微幽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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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際。以至應物之處。無少差謬。無適不然。則達道之行。日以益廣。此乃所謂致中和而有位育之效也。先儒朱憙之說曰。靜而無一息之不中。則吾心正而天地之心亦正。故陰陽動靜各止其所。而天地於是乎位矣。動而無一事之不和。則吾氣順而天地之氣亦順。充塞無間。歡欣交通。而萬物於是乎育矣。此萬化之本源。一心之妙用。聖神之能事。學問之極功也。臣謂人處天地之中。理氣貫通。參合無間。故人之心氣。可以致感於天地。況人君成位乎其中。而爲民物之主。一心肅然於中。至虛至公而格于上下。則天地安得而不位乎。喜怒哀樂之發。皆合於理。賞一人而千萬人勸。怒一人而千萬人懲。哀民之窮而鰥寡孤獨皆得其所。樂民之樂而群黎品彙咸被其澤。則萬物安得而不育乎。陰陽調而風雨時。災變消而休祥至。覆載之中。含生之類。莫不各遂其性。此致中和之極功也。先儒所謂心和氣和而天地之和應者此也。後世明哲之主有志於善治者。固亦多矣。而未有用力於此者。故天地不應而美祥莫至。三辰失行。六氣不和。地震山崩。水旱饑饉災變荐仍。而群生莫遂。烏可不思其所以致此之由乎。蓋人君居天位理萬物。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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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幽邃。本體澄寂之時。有一毫偏倚之累。則失其中而天地爲之不位矣。至於念慮之發。刑政之施。有一事違於義理。則失其和而萬物爲之不育矣。故曰。人主一心。萬化之源。其可頃刻而不存乎。其可絲毫而不察乎。臣昔年忝備侍從之班。曾以此說獻于  中廟。今又以此獻于  殿下。臣之有望於  聖明深矣。伏惟  殿下深勉焉。

右八規。皆本聖經賢傳之旨。無非進德修業之要。但以主於輔導  聖學。而未暇備治道之節目。然其爲治之綱領。則具於此矣。以之而修身齊家。以之而建中建極。以之而立紀綱正朝廷。闢四門廣視聽。任賢材布衆職。明聖道正人心。崇敎化變風俗。二帝三王之治。不踰於此矣。治道雖曰多端。求其本源之地。在於人主之心。端本淸源之道。又在於務學。臣伏見殿下睿質天成。德業日就。經幄之啓沃。庶明之勵翼。蓋亦無所不至。緝煕  聖功。豈有所欠闕。然古之聖王。好察邇言。樂取諸人。此所以德益明而業益大也。伏惟  殿下勿以臣言爲迂。而留神焉。

其九曰。養國本。臣謹按詩之大雅曰。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又曰。亹亹文王。令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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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蓋文王有翼翼之敬。亹亹之誠。而能盡事天之道。故有敷錫之慶而澤流於百世。臣伏見  殿下心存誠敬。常思所以奉天仁民之道。而無時豫怠。故天監厥德。篤生  聖嗣。 宗社臣民億萬年無疆之休也。昔者太任娠文王。有胎敎之法。故文王生而明聖。古之聖人敎子之法。始於在胎之時。而況旣生而孩提有識乎。臣竊思 元子今雖在於襁褓。生稟異資。岐嶷夙成。必有異於凡人者。敎養輔益之道。不可不豫爲之備。臣謹稽禮經。凡三王敎世子。必以禮樂。立太傅少傅以養之。太傅在前。少傅在後。入則有保。出則有師。是以。敎諭而德成也。保傅篇曰。古之王者。太子迺生。固擧以禮。有司齋肅端冕。見之南郊。見于天也。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子之道也。故自爲赤子而敎固已行矣。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爲太保。周公爲太傅。太公爲太師。保保其身體。傅傅之德義。師導之敎訓。此三公之職也。於是爲置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者也。故孩提有識。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義以導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皆選天下之端士博聞有道術者以衛翊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迺生而見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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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夫習與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猶生長於齊。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猶生長於楚。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三代之所以長久者。以其輔翼太子有此具也。臣謂三代聖王之制。皆可復於後世。況此輔翼太子之法。尤有關於宗社生靈之休戚。 聖明在上。擧而行之。有何難焉。秦漢以來。敎養國儲。甚爲苟簡。諭之非道。敎之無法。而致禍敗者多矣。不可不戒。昔文王使太公傅太子。及嗜鮑魚。而太公不與曰。禮。鮑魚不登於俎。豈可以非禮而養太子。古人之敎太子。其嚴如是。非禮之味。不可以養太子。則不正之人。不正之色。不正之聲。亦不可接於耳目矣。故曰。太子之善。在於早諭敎與選左右敎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矣。此乃蒙以養正之道也。臣不揆愚陋。乃敢取先王之法可以施於今日者。爲朝廷獻焉。伏惟  聖明留意。更取全篇。參考而施行。凡保養敎諭之方。一如三代之法。不待侍講院之設。早立師傅保。以領其調護之職。又立賓客。更相入侍。以盡其敎養之職。見之南郊。蓋古天子之禮。今雖不可擧行。過闕則下。過廟則趨之禮。乃所以示臣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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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今亦可以行之。至於保母及凡侍奉之人。竝選溫良恭敬寬裕慈惠有德行之人以備之。如有陰邪不正之人則斥去不近。器用服玩。皆須質朴。侈靡之物。不接於目。淺俗之言。不入於耳。則化與心成。中道若性。 聖質已具於孩提時矣。及其少長。嘉言格論。日陳於前。有以養成純粹之質。開發聰明之性。則習與智長。以一知百。無異於文王之聖。而 宗社臣民之福。實源於此矣。臣不勝惓惓。臣竊惟方今爲 宗社生靈萬世之計。惟在於輔導  聖學。而尤莫大於敎養 儲宮。不可以  聖德已成而無規戒之益。不可以方在襁褓而忽其輔翼之道也。夫聖莫聖於舜。而禹皐陶未嘗忘規戒。召公又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蓋言子之初生。敎養之得其道則哲。失其道則愚。凡人皆不可不謹。而況儲貳之重乎。輔導之規。敎諭之方。粗備於九條。老臣區區忠愛之誠。抵死不泯。瀝血刳心。以祈乙夜之一覽。儻蒙 聖慈留神潛玩。其於日新之功。養正之方。未必無涓埃之補。臣名在罪籍。不宜冒貢微忠。仰干  宸嚴。第念臣以 三朝老臣。受 恩深重。非他人比。白首窮遐。丹心彌切。自不能已。狂瞽鄙說。幸紆  宸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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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毫裨贊之效。則臣雖死於溝壑。亦無所恨。誠激於衷。言不知裁。伏惟  聖慈哀矜恕察焉。臣李彥迪惶懼惶懼。稽首稽首。謹昧死以聞。

  附獻進修八規疏

 草野臣李全仁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上言于 主上殿下。臣聞易曰。天道下際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蓋天尊地卑。高下懸絶。而其氣上下相交。而後能成化育之功。而萬物得遂其通泰也。古之聖王。體天德順天道。雖處崇高之位。常存恤民之志。猶恐下情壅蔽而不達。德澤有所不施。故邇言必察。蒭蕘必採。能通天下之情。終成於變之治也。臣猥以賤微。濫陳所懷。仰干 宸嚴。敢冒逾分之罪。難逃僭妄之誅。秪念君臣之義。實猶父子之親。忠孝之心。同得於天。初無欠缺。故古之懷忠抱義之士。雖處草澤之中。憂時向國之念。如在帷幄之側。時有感慨之情。或至涕泣而不收者。非有所爲而然也。至誠惻怛之心。發於天性之眞而不能自已也。臣之所陳亦出於懇迫誠悃之至。伏惟  聖明憐其情而少加恕焉。臣伏聞  殿下以上聖之資。承列聖之緖。宵衣旰食。勵政圖治。褒淸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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擧遺逸。賑窮民哀惸獨。遇災異之譴。盡脩省之道。每下懇惻之 旨。欲聞忠讜之論。敬天勤民之意。無所不至。環海之間含生之類。霑被  聖澤。莫不歡欣。治效日久。儒風復振。野無遺賢。嘉言罔攸伏。士之潛光遁迹蘊櫝而懷寶者。皆願輸忠獻謨。以贊  聖功之毫末。臣身雖微賤。亦有秉彝之性。幸生  聖代。豈獨無獻芹之微誠乎。但以學術鹵莽。聞見寡陋。終無以一陳肝肺。以新  聖德。祗念臣父某所撰進修之規。疑亦有裨於治道。故今乃冒萬死獻進。惟  殿下採擇焉。臣父平生忠國一念。歷變履險。無時間斷。不以榮寵而有加。不以貶黜而有損。遭遇  中廟。罄竭心懷。知無不言。嘗獻之以一綱十目之疏。  中廟稱之曰言論剛正。雖眞德秀。亦無以加此。卽命傳寫三度。以示 東宮及外朝。賜書褒奬。 眷遇益重。恩數非常。臣父未效涓埃之補。遽遭 鼎湖之痛。攀號莫及。常懷罔極之恨。及  殿下嗣服。臣父首忝講席。伏覩  聖質英明。  天音明朗。不覺喜淚交頤。思欲竭忠貞之節。盡輔翼之道。致  聖明於堯舜。期至治於唐虞。不幸病母年垂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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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南涯。丙午春。臣父受假歸省。奄奄氣息。朝不保夕。切迫之情。不忍遠離。具狀陳情。願乞留養。三被 溫旨。未蒙 允許。其年秋。母病稍蘇。將詣 闕謝 恩。而反有物議。褫罷其職。明年秋。再承 恩譴。投竄西鄙。白首窮涯。丹心彌切。每値 求言之旨。伏見罪己之敎。臣父自嘆  聖明如此。千載一會。負罪嬰釁。假息荒城。展抱陳悃。終不得一徹於 君父耶。於是乃取易經進德修業之義。衍爲八條。名之曰進修八規。又八規之外。別有一條者。臣父追聞  聖上誕生元嗣。又撰養國本之條。以係於後。繕寫已具。將欲獻進。而  天門阻隔。展達無由。齎志隕沒。而其書獨存。言簡而指遠。辭約而理備。帝王存心出治之要。蓋亦不外於此。萬幾之暇。幸 賜省覽。深玩而體察焉。則其於日新之功。未必無絲毫之補矣。白首舊臣報 國之志。濱死不泯。及其臨死言不及家事惟曰。余受 三朝厚恩。寵渥如山。稱效寂滅。投棄絶徼。理固宜然。特賴  聖慈寬仁明恕。七載邊荒。永保天年。聖恩莫量。粉骨難酬。念余平昔所撰進修之規。庶幾有助於  聖學。若能獻進。倘蒙 採取。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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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憾。古人亦有臨死而遺表者。卽此吾意也。緖言纔終。神魂已閉。臣日夜悲號。扶櫬千里。寢藉氷雪。素嬰偏枯之疾。難轉寸步之地。遠伏海陬。天路邈邈。叫號無門。迄未陳獻。上負  明主渴聞讜論之誠。下負臣父臨死補衮之志。恐使泉壤之下。永抱無窮之恨。常瞻北辰。懷痛窮天。今者臣伏聞 聖德日博。恢廓之道與天同大。懼刑政之或差。憐鰥寡之無告。原赦罪累。咸得自新。滌垢磨瑕。與之更始。生恩遍洽。和氣遠溢。神人俱歡。率土同慶。當此之際。  聖明之盛時。千載難逢。臣由是力疾匍匐於官道。獻此臣父所撰之辭。不避鈇鑕之誅。以冀乙夜之 覽。伏惟  殿下哀矜而垂察焉。臣無任惻怛惶懼懇迫之至。謹昧死以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