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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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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齋李先生行狀[李滉]

先生姓李氏。諱迪。後  中廟命加彥字。字復古。自號晦齋。又號紫溪翁。其先驪州人。鄕貢進士世貞之後。中移于迎日。復遷于慶州良佐村。高祖諱權。副司直。曾祖諱崇禮。贈兵曹參判。祖諱壽會。訓鍊院參軍。贈吏曹判書。考諱蕃。成均生員。贈議政府左贊成。妣貞敬夫人孫氏。精忠出氣敵愾功臣鷄川君昭之女。先生生于弘治辛亥。生有異質。九歲而孤。稍長。力學能文。旁通擧業。正德癸酉。中生員試。甲戌別擧朴世熹榜登第。年二十四矣。權知校書館副正字。差本府敎官。尋入爲正字。戊寅。爲著作參軍。公歿。先生承重。居憂制甚謹。服闋陞博士。辛巳。選授弘文館博士。侍講院說書。用薦爲吏曹佐郞。甲申。乞外爲仁同縣監。丙戌。以司憲府持平召還。轉吏曹正郞。除掌令。己丑。由成均館司成。出爲密陽府使。臨民御吏。細大皆有條法。吏戢民懷。庚寅。召入爲司諫院司諫。時金安老久在屛黜。朝廷方議復引用。以爲 東宮孤單。須此人爲之羽翼。蓋安老子延城尉尙公主。於 東宮爲有力也。倡此說者。正言蔡無擇。無擇。安老妻黨。以此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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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老得路之地。大司憲沈彥光等隨聲和附。擧朝靡然。先生獨力言其不可。與無擇不合。無擇褫正言而物論旋訾先生立異。左遷爲司藝。先生一日。過沈彥慶兄弟。彥光曰。司藝何以知安老之爲小人乎。先生曰。安老尹東京時。熟觀其處心行事。眞小人情狀也。此人得志。誤國必矣。彥慶曰。雖入。豈授以權柄乎。但欲爲 東宮地耳。先生曰。不然。彼若入。非久必秉國鈞。專擅用事。誰敢有御之者。且 東宮。一國臣民所共屬意。何待安老而後安耶。彥光怒起去。乃宣言于朝曰。李某在朝。安老不得入矣。遂劾罷歸田里。安老旣至。聞先生攻己語。亦不甚怒。慶人有以賄求官者。安老謂其人曰。愼勿令李某知之也。丁酉冬。安老敗死。  中廟思先生忠直。首命敍復。爲掌樂僉正。遷宗簿。入玉堂爲校理,應敎。轉中書。由檢詳至舍人。除軍器寺正。俄以直提學。陞秩爲兵曹參知。已而出尹全州。歲中府境大治。其民立碑以頌德。先生雖以親老乞郡。其愛君憂國之念。未嘗一日而忘于懷。會因災異求言。乃上疏數千言。其疏爲綱者一。曰人主心術。爲目者十。曰嚴家政。曰養國本。曰正朝廷。曰愼用舍。曰順天道。曰正人心。曰廣言路。曰戒侈欲。曰修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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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曰審幾微。所言無非格君心措時務。啓沃謀謨。極其忠讜。  中宗大王深加奬歎曰。古之眞德秀。無以過也。卽命傳示東宮以及外朝。特旨陞嘉善。俄拜兵曹參判兼 世子右副賓客。先生以謂如蒙採言則幸矣。遂有僭賞。非所敢當。上箋懇辭。  上不許。於是。歷禮曹參判,成均館大司成,司憲府大司憲兼世子左副賓客。弘文館副提學。在館又上疏。極陳聖學本末時政得失。辛丑秋。陞資憲判漢城府。尋加正憲。議政府右參贊。轉吏曹判書。再爲參贊,大憲,刑,禮曹判書,右參贊。癸卯。求出爲安東府使。諫院啓留之。先生以母夫人老病在鄕。不可以睽離遠宦。累陳情悃乞歸養。  上慰諭之曰。卿辭至切。進退有關。故不允。命本道題給母食物。又諭令將母來京。先生益爲之惶恐感激。請外愈力。朝廷不得已除爲本道監司。俾以少遂其情。甲辰。判漢城府兼左副賓客。會。病乞辭。十一月。  中宗昇遐。亦未赴臨。日夜憂慟。病益重。  仁宗卽阼。首降召命。乙巳正月。擢爲議政府右贊成。先生再上狀辭病。  上下旨敦諭。若曰。往年先王賜觀卿疏。固已歎服。且於書筵聞講說。予爲卿留意久矣。豈不合貳公乎。仍賜藥物。令調以來。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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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三月。連辭猶不允。至夏初。病稍間。始克造朝。時先生感 兩朝知遇之隆。自力一行。蓋將以有爲也。而仁廟不豫日久。曠不視事。國之隱憂。有不可勝言者矣。先生嘗私謂領議政尹仁鏡曰。當今  主上無嗣。 大君年幼。何不早建白封爲世弟以定國本乎。仁鏡曰。公言當矣。但今 山陵纔畢。 詔使臨迫。何暇及此。七月。  仁廟昇遐。  今上嗣服。當擧垂簾之儀。百官會議賓廳。仁鏡曰。今有  大王大妃,王大妃。何殿當聽政乎。左右默然。先生曰。昔宋哲宗時。太皇太后同聽政。自有古例。不須疑問。且安有嫂叔同御殿之理乎。今但定垂簾儀制耳。由是朝無他議。始開經筵。先生入參。伏聞  玉音琅然。不覺喜淚下。退詣春秋館。柳仁淑問  主上讀書何如。先生曰。  聖質英明。讀書無一字差誤。 宗社臣民之福也。八月。政府書啓十條。一。請  慈殿善導養聖質。二。請博選經筵官。恒與之講論游處。以進  聖學。三。  殿下於  大行大王。有子道有臣道。喪禮不可不盡誠孝。四。請嚴宮禁防戚里。五。請愼擇宮人。六。請勿用特旨。七。請勿用判付。八。政院職出納惟允。內旨有不合。許令封還。九。宮中府中當爲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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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勿開私門。以昭平明之理。十。言  大行大王學問之效。公道大行。人顒至治。奄至斯極。  今上嗣緖。國人方以望於  大行大王者望於  殿下。其機甚重。願  兩殿留神焉。大率皆先生筆定也。已而。將治尹任等罪。  兩殿同御忠順堂。密旨引見宰臣。時  天威震赫。人莫敢少拂。先生進曰。人臣之義。當專於所事。當彼時專心於  大行王者。豈宜深罪。且擧事當顯明。不然。恐士林多有橫罹禍者。聞者縮頸而先生無懼色。尹仁鏡啓曰。當初議垂簾時。李彥迪問臣何殿當聽政乎。臣答以  慈殿當聽政。先生位稍遠。但聞其擧己名。心疑之。出取注書日記。檢得其誣啓之實。然又不欲尹得重罪。乃書啓云云。仁鏡之言必不如是。恐注書記錄之誤也。 上下其單賓廳。仁鏡失色。無以對。但囑左相洪彥弼。彥弼啓曰。忠順堂狹隘。不便於記注官進退。此必注書誤聞之故也。先生亦不復辨明焉。是月。錄入侍忠順堂宰樞賜定難衛社功臣之號。先生力辭。以爲豈可無功而濫受。以紊王典乎。不聽。丙午春。入箚云先賢之言曰。君德成就責經筵。臣忝是職。日夜懼無以稱塞。謹取先儒程頤格言至論有裨於  聖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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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施於今日者。條錄以獻。此皆輔導幼主切要之言。殿下誠能深信而力行之。則其有補於  聖功。豈云小哉。臣又念輔養之道。其講劘規箴。固在於經筵。至於在宮中保護敎諭之益則專在於  慈殿。宜於  主上三朝之際。常諄諄勉諭以勤學問。敬大臣。納諫諍。近正人。遠邪佞。畏天命。恤民隱等事。而又必以修身進德爲本。視聽言動。一循乎禮。期以古之聖帝明王爲法則  聖德日就。爲 宗社無疆之福矣。三月。呈辭省親。將行進箚云。王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心之要。在於講學明理。親賢遠邪而已。沈潛聖賢之訓。窮格義理之源則方寸之間。天理日明。人欲日消。親賢臣遠邪佞。則有薰陶匡捄之益。而無一曝十寒之患云。其所望於君父者。益深切矣。然而當時氷炭之勢。實亦有難相容者。旣歸。三上章乞辭職。乃命遞爲判中樞府事。于時。禮官請於 當宁幷垂簾。先生聞之上箚云。人君南面而聽治。當如大明麗天。萬物畢照。況在臨政之初。群臣思得一望 淸光。今乃御殿而障蔽天顏。豈不致群情之疑阻乎。宋朝之儀。蓋以皇帝聽政。侍臣皆坐。經筵講官立。而皇帝與太后東西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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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距密近。故帝座亦在於簾內。我 朝之禮。侍臣與講官皆俯伏。雖史官亦莫敢仰視。何必於  殿下竝設簾障乎。至於  慈殿同御殿之時則只得如忠順堂面對之儀。行於今而無惑。垂諸後而可法矣。是時朝論洶洶。謾讕遂及於先生。秋九月。李芑啓曰。彥迪惑於邪論。諂附 世子。背叛  中宗。書上十條。縶人主手足。與柳仁淑交結。多有營捄逆賊之言。臣往以贓吏女壻。不得爲顯職。彥迪爲大憲時始解之。於臣有恩。今臣爲國不計私。敢啓。大憲尹元衡,持平陳復昌等繼之。乃削奪勳爵。丁未九月。有無賴子匿名謗國之變。因以大加罪乙巳諸人。先生亦在其中。江界府安置。夫以先生委質  三朝。進退心跡。昭如日星。而言論疏箚。務引君當道。忠誠懇惻。終始一致。無一毫可疵。而終至不免者。無他焉。初先生在慶尙日。都事李天啓以持平召赴闕。請於先生曰。聞今當卜相。物論皆歸於李芑。何如。先生曰。其人陰險。不可以置相位。已而。李果相而兩司劾罷之。李聞其故。深銜之。至是李以元勳。當國用事。先生與之同朝。動與爲矛盾。一日。先生以院相入直。召注書書啓曰。凡罪人當取服定罪。近日三省訊鞫。過用刑杖。徑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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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多。恐有橫冤。欲望用校正杖得情。然後定罪。翌日。芑入見啓草。忿然曰。渠恐杖落渠膝故耶。加以仁鏡用前釁。反有嗛於先生。元衡以先生嘗有救己之言。屢欲納交。先生絶不往。由是深恨焉。三憾合勢。其謀欲中害。固不遺餘力矣。矧乎一時姦憸之徒。誣善類阿時相。以饕己利者相環也。(按金光準挾私憾。中傷之力居多。)凡先生所守。皆彼之所畏。彼輩今日之得志。寔先生平昔。爲君上深憂而力防之者則先生之以忠獲罪。何足怪哉。而於先生。又何恨焉。聞謫命。擧家號泣。先生飮食言笑如平時。乃屬之曰。好侍養大夫人。皇天在上。吾不久當還矣。先生至謫所之明年戊申。大夫人下世。是則爲先生終天之痛。而先生素有寒疾。至是人益危之。乃以遺衣服設位。朝夕攀號毀慼。以盡三年猶無恙。豈非有所扶護而然者歟。其處困行患。有以自安。進學著書。不輟其功。未明而起。乾乾夕惕。其几案上。書自戒之辭曰。吾日三省吾身。事天有未盡歟。爲君親有未誠歟。持心有未正歟。一日。御史李無疆。不意疾馳而入。一府驚怖。以爲有不善意。先生不爲動。正衣冠坐而看書。其一視夷險。不以死生窮厄易素操如此。癸丑十一月。以疾終于彼。享年六十三。甲寅。返櫬于慶州。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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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辰。葬于興海郡南達田里之禱陰山。從先壟也。初。先生先考府君蚤歲以儒聞。嘗魁本道夏課。  成宗嘉其詩賦。召見賜衣物。俾留國學學焉。後歸鄕里。日以訓後生爲事。先生雖不逮趨庭之訓。其家業固有所自來矣。孫夫人賢有識慮。不以慈愛弛敎督之方。旣令就學於舅氏孫吏判仲暾。又撥貧窶。資給遠邇。先生英悟出人。天資近道。不唯通經史。習時文不勞而早成。乃於俗學之外。知有所謂爲己之學而欲求之。雖未見有名門之師從游而受業。然謂道備於吾性。而其說具在方冊。苟能篤志。無不得之理。於是講明體履。用力於致知誠意之地。爲人安重端詳。雅有高趣。自少群居肄業。或有嬉戲喧呶於其側。若無聞焉。年二十七而作五箴。畏天也養心也敬身也改過也篤志也。三十而又作立箴。其言皆古聖賢躬行心得切要之旨。其操存省察於日用動靜之間。懲窒遷改於遵養時晦之際。固已實有所事而非空言也。其罷歸也。卜地於州西北紫玉山中。愛其巖壑瑰奇。溪潭潔淸。築室而居之。名其堂曰獨樂。益樹以松竹花卉。日嘯詠釣游於其間。謝絶世故。端坐一室。左右圖書。硏精覃思。靜中下功夫。比之前時。尤深且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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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向來有聞而未甚契者。始若心融而神會。親切而有驗焉。養以沖恬之趣。積以歲月之久。潛神性理。遵聖賢進修之方。玩心高明。樂鳶魚流行之妙。夷考其可見之行。其事親也篤於愛敬而承順悅豫。溫凊滫瀡。靡不曲盡。一弟彥适。與之友于。如手如足。治家有法。門庭肅然。奴僕謹恭。宗戚鄕黨。撫待各得其宜。祭先之禮。務盡誠敬。特爲之編輯一書。名曰奉先雜儀。旣參酌古今。以定禮文。又裒錄禮記等書所載孝子慈孫竭誠齋祭之文。以觀省而奉行焉。大有定力。雖遇倉卒。未嘗有疾言遽色。靜正自持。其在全州。遇節日張俗戲。監司金公正國。正人也。往往猶不免顧笑。先生超然如無見也。其直玉堂。或與同僚。終日相對無言。蓋持敬功深。非矯而爲之。本之於身心性情。而行之於家鄕邦國。所謂有體有用之學。述古而推今。移孝以爲忠者也。故其立乎本朝也。進退建白。如彼其光明正大。言若不出口。體若不勝衣。至其斥姦邪定危疑。直前無畏。雖賁育莫之奪也。要之其言論風旨。尤足以備勸講而補衮職。其心懇懇焉。常以堯舜君民之責自任。故其在遷謫。猶不勝其拳拳之忠。嘗取易經進德修業之義。衍而爲八規。志欲獻忠。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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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時義之不可而莫之進。其素所蓄積。益可見矣。然而先生在當時。旣深自韜晦。故人未有知其爲有道者。滉之不肖。固嘗獲登龍門而望芝宇矣。亦懵然莫覺。不能以是深叩而有發焉。十數年來。病廢林居。若有窺覘於塵蠹間。顧無所依歸而考問。然後未嘗不慨然想慕乎先生之爲人。頃年。先生庶子全仁來示先生所纂修諸書。近全仁又遣其子浚。以其所裒集先生詩文誌銘及歷官首末言行事實重來示。滉謹受而伏讀之。反覆參究。質之以古聖賢之言。於是始知先生之於道學。其求之如此其切也。其行之如此其力也。其得之如此其正也。而凡先生之出處大節。忠孝一致。皆有所本也。先生在謫所。作大學章句補遺,續或問,求仁錄。又修中庸九經衍義。衍義未及成書而用力尤深。此三書者。可以見先生之學。而其精詣之見。獨得之妙。最在於與曺忘機漢輔論無極太極書四五篇也。其書之言。闡吾道之本源。闢異端之邪說。貫精微徹上下。粹然一出於正。深玩其義。莫非有宋諸儒之緖餘。而其得於考亭者爲尤多也。嗚呼。我東國古被仁賢之化。而其學無傳焉。麗氏之末。以及本朝。非無豪傑之士有志此道。而世亦以此名歸之者。然考之當時則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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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盡明誠之實。稱之後世則又罔有淵源之徵。使後之學者。無所尋逐。以至于今泯泯也。若吾先生。無授受之處。而自奮於斯學。闇然日章而德符於行。炳然筆出而言垂于後者。求之東方。殆鮮有其倫矣。靑蠅止樊。僅能誣芳躅於電往。中原采菽。擧將仰高山而雲興。則先生之德業行蹟。胡可無紀述以傳于世乎。而滉極知昧陋無聞。不足以任是責矣。徒以景仰尊慕之心有不能自已者。敢因全仁之請而僭爲之掇拾序次。以俟他日知德能言之君子有所據而裁幸焉爾。先生內子。封貞敬夫人朴氏。宣務郞崇阜之女。不幸無嗣。以從弟經歷通之子應仁爲後。有庶子一人。卽全仁。一女未行。全仁生二子。曰浚。曰淳。全仁習詩書知義方。玉山別業。全仁奉守云。嘉靖四十五年歲在丙寅冬十月乙亥。嘉善大夫前工曹參判眞城李滉。謹狀。

晦齋先生集附錄

 [碑銘]

  

有明朝鮮國故行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經筵,弘文館,藝文館,春秋館,觀象監事。 文元公晦齋李先生神道碑銘(幷序。)

明宗之二十年。放黜權奸。大更政化。延登耆俊。宥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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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過。自乙巳以後在擯竄之籍者。或敍或移而已死者 命復官。故議政府左贊成晦齋先生李公。用直道被斥以歿。蓋十有三年而始與復官之列。道際隆平。  聖治日新。數年之間。其所以滌蕩甄別者。固將無所不用其極。而天之降割。 禮陟斯遽。臣民之慟。曷有窮乎。今  上嗣位之初。克述 先志。丕恢至道。 山陵訖。首霈鴻恩。盡釋其未盡釋者。以備官使。勤御經筵。懋講聖學。益咨當世之務。于時士之鬱屈有懷者。咸得以卬首吐露。無幽隱之不達。由是。公之道德文章之懿。亦得徹聞於黈纊之下。遂有搜求遺書之命。俄用廷議。贈公領議政。諡曰文元。又命配享  明宗廟廷。嗚呼。公之道亦庶乎少白於一世也。公諱彥迪。字復古。自號晦齋。初名迪。  中廟命加彥字。系出驪州。後遷慶州良佐村。曾祖諱崇禮。贈兵曹參判。祖諱壽會。訓鍊院參軍。贈吏曹判書。考諱蕃。成均生員。贈左贊成。妣貞敬夫人孫氏。鷄川君昭之女。公生有異質。九歲而孤。稍長。力學能文。正德癸酉。中生員。明年甲戌。登第。權知校書館副正字。尋入爲眞。轉至著作。參軍公卒。公持重終喪。陞博士。遷弘文館博士。侍講院說書。成均館典籍。兵,吏兩曹佐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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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外授仁。同縣監。僅二期。召爲司憲府持平。歷兵,吏正郞。改文學。遷掌令輔德。嘉靖己丑。出爲密陽府使。臨民御吏。皆有條法。吏戢而民懷之。歲餘。以司諫院司諫召還。時朝論欲引金安老。用以羽翼 東宮。蓋安老子尙公主。於 東宮親暱故也。倡其說者正言蔡無擇。而大司憲沈彥光等隨聲和附。擧朝靡然。公獨力言其不可。與無擇議不合。無擇褫正言。而外議旋訾公立異。遞爲司藝。彥光問公曰。李君何以知金某爲小人乎。公曰。安老尹東京時。觀其處心行事。眞小人也。此人得志。必誤國家。或曰。安老雖入。豈授以柄。第欲爲 東宮地耳。公曰。不然。彼若入來。必秉國鈞。專擅用事。誰敢遏之。且 東宮。一國臣民所共屬意。何待安老而後安乎。彥光怒而去。遂劾公。罷歸田里。後七年。安老敗死。  上思公忠直。召爲弘文館副校理。轉校理,應敎。除議政府檢詳。遷舍人。拜直提學。陞兵曹參知。戊戌冬。出尹全州。歲中。一境大治。公雖爲養乞外。憂國之心。未嘗一日而忘。會因災異求言。乃上疏數千言。所陳無非格君心措時務。啓沃謀謨。極其忠讜。  上深加奬歎。命傳示東宮及外朝。就增其秩。俄拜兵曹參判兼 世子右副賓客。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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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如蒙採言則幸矣。而遂有僭賞。非所敢當。上箋懇辭。不許。歷禮曹參判,成均館大司成,司憲府大司憲。除弘文館副提學。又上疏極陳聖學本末。時政得夫(一作失)。辛丑秋。陞資憲。判漢城府。尋加正憲。爲議政府右參贊兼同知成均。轉吏,刑,禮曹判書。再爲大司憲,右參贊。求出爲安東府使。諫院請留。仍爲參贊兼弘文提學。公以母夫人老病。不可遠離。累乞歸養。  上慰諭不允。又令將母來京。公益惶恐。請外愈力。遂出爲本道監司。甲辰八月。授漢城判尹兼左副賓客。會病乞辭。  仁宗卽位。召拜右贊成。轉左贊成兼知經筵事。公再以病辭。下 旨敦諭。仍賜藥物。公復固辭。猶不允。病間。始克造朝。公感兩朝知遇之隆。自力一行。蓋欲以有爲。而  仁宗弗豫日久。國家隱憂有不可言者。公私謂領議政尹仁鏡曰。當今  主上無嗣。 大君年幼。何不早建白。封爲世弟以定國本乎。仁鏡然公言。而不能用。乙巳七月。 仁宗昇遐。  明宗承序。當擧垂簾儀。百官會議。仁鏡曰。今有  大王大妃,王大妃。何殿當聽政乎。左右默然。公曰。昔宋哲宗時。太皇太后同聽政。自有古例。不須疑問。今但定垂簾儀制耳。議遂定。八月。政府書啓十條。一請  慈殿善導養  聖質。二請博選經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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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恒與之講論咨問。成就  聖學。三  殿下於大行王。有子道有臣道。喪禮不可不盡誠孝。四請嚴宮禁防戚里。五請愼擇宮人。六請勿用特旨。七請勿用判付。八政院職出納惟允。內旨有不合。許令封還。九宮中府中當爲一體。請勿開私門。以昭平明之理。十言  大行王學問之效。公道大行。人顒至治。奄至斯極。今  上嗣緖。國人方以望於  大行王者望於  殿下。其機甚重。願  兩殿留神焉。大率公所筆定也。初。尹元衡與尹任怨仇已深。而林百齡,李芑爲其心腹。謀欲傾覆士林。以濟其奸。元衡託密旨。誘臺諫使擊尹任。臺諫不從。芑等詣閤門。欲有所啓。  兩殿卽同御忠順堂。引入宰樞。將加尹任等罪。時  天威震赫。人莫敢少忤。公從容言曰。人臣之義。當專於所事。當彼時。專心於  大行王者。豈宜深罪。且擧事當顯明。不然。恐士林多罹禍。聞者縮頸。而公色不懾。旣而芑等錄功。號曰衛社。倂錄其日入侍宰樞。公亦與焉。公力辭以爲豈可無功而濫受以紊王典。不聽。丙午春。入箚曰。先賢有言。君德成就責經筵。臣忝是職。懼無以稱塞。謹取先賢格言至論有裨於  聖德而可施於今日者。條錄以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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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誠能深信而力行之。則其爲  聖功之助豈小哉。已而將省親。又入箚。乞講學明理。親賢遠邪。其所望於君父者益深切矣。然而氷炭之勢。實有難相容者。旣歸。三上章乞辭。遞爲判中樞。居數月。李芑啓曰。彥迪諂附 世子。背叛  中宗。書啓十條。縶人主手足。與柳仁淑交結。多有營捄逆賊之言。彥迪於臣有恩。臣今爲國不計私。敢以聞。兩司繼論之。乃削奪勳爵。丁未九月。因良才驛誹書。加罪乙巳諸人。公亦江界府安置。家人聞謫命。相與號泣。公怡然如平日。屬家人曰。善奉養大夫人。皇天在上。吾不久當還矣。明年。大夫人下世。公用遺衣服設位。朝夕攀號毀戚。以盡三年。公在窮厄。有以自安。講學著書。不輟其功。未明而起。乾乾夕惕。几案間。嘗書自戒之辭曰。吾日三省吾身。事天有未盡歟。爲君親有未誠歟。持心有未正歟。忽有銜命官疾驅入城。一府驚怖。謂有不善意。公不爲動。正坐看書。其一視死生。不易素操如此。癸丑十一月乙丑。以疾終。享年六十三。甲寅春。返櫬于慶州。十一月甲辰。窆于興海郡南達田里禱陰山先塋之次。始公之先府君。蚤歲以儒聞。嘗魁本道夏課。  成廟嘉其詞賦。召見賜衣物。俾留國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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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後歸鄕里。日以訓後生爲事。公雖不逮趨庭之訓。而其家業固有所自。孫夫人又賢有識慮。不以慈愛而弛敎督。旣令就學于舅氏孫四宰仲暾。又撥貧窶。資給遠邇。公天資近道。英悟出人。乃於俗學之外。知有所謂爲己之學而欲求之。講明體履。用力於致知誠意之地。年二十七而作五箴。三十而又作立箴。其言皆古聖賢切要之旨。蓋於操存省察。懲窒遷改。實有所事。非空言也。其罷歸也。築室於紫玉山中。靜坐一室。左右圖書。硏精覃思。旣專且久。而所見始益親切焉。事親之際。愛敬兼至。溫凊滫瀡。亦無不盡。而祭先之禮。務極其誠。與弟彥适。友悌尤篤。治家有法。接人以禮。撫宗族馭僮僕。咸得其宜。爲人安重端詳。雅有高趣。默然終日。人莫能窺其際。其在朝廷。論建施爲。正大光明。其言論風旨。固足以備勸講而補衮職。至於斥姦邪定危疑。直前無畏。雖賁育莫之奪也。然公旣深自韜晦。故人未有知其爲有道者也。所著有奉先雜儀,求仁錄,進修八規,大學章句補遺,續或問。又修中庸九經衍義而未及成書。文集若干卷。公配貞敬夫人朴氏。宣務郞崇阜之女。無子。以從弟經歷通之子應仁爲後。今爲松羅道察訪。庶子一人。全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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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一人。全仁生二子。曰浚曰淳。全仁習詩書知義方。敎誨其子。亦皆有立云。公之葬也。不及表于墓道。而德業之光。自不可掩。一時褒大之典。實出於人心之不容已。公之道愈久而彌彰者。蓋可知也。退溪李先生嘗狀公之行而曰。我東國古被仁賢之化。而其學無傳。麗氏之末。以及本朝。非無豪傑之士有志此道。而世亦以此名歸之者。然考之當時。率未盡明誠之實。稱之後世。又罔有淵源之徵。使後之學者。無所尋逐。以至于今泯泯也。若吾先生。無授受之處。而自奮於斯學。闇然日章而德符於言。炳然筆出而言垂于後者。求之東方。殆鮮有其倫矣。此其於公之道。可謂深知而善言之也。庶子全仁又欲求篆碑之辭于退溪先生。先生以稱述盛德。不當專出一人。遂以命大升。大升辭不獲命。而心竊重之。其間亦有往復詳訂而後定者。是以。久不克就。今先生旣沒。而察訪伻來。告以碑具。乃不敢更辭。謹據行狀。倂考歷官序次。剟其大者著之而系以銘。銘曰。

帝有顯命。畀人以性。性之四德。實維人秉。蔽氣與質。性由以失。學以反之。其性則一。嗟惟我公。生此一方。氣寬而莊。德渾而剛。爰初知學。愼修懋履。亹亹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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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有諸己。入則盡孝。出而移忠。亦遠亦近。道該汚隆。一時之詬。萬世之光。搜書褒贈。配廷洋洋。維  先王志。維我  后承。刻示無窮。吾道侯興。通政大夫。前成均館大司成,知製敎奇大升。撰。

晦齋先生集附錄

 [墓誌]

  

晦齋李先生墓誌[李恒福]

嗚呼遠哉。在昔穆皇帝二十四年之乙巳。天毒降割于我邦。  仁廟禮陟。  明廟亮陰。 母后垂簾。人情洶洶。維時有臣曰芑。矯誣神人。反易天明。乃與二三元兇。謂君沖人不及知。叩闕上變。是日。 兩殿同御忠順堂。將尹任,柳灌,柳仁淑等誣以大逆。群臣在庭者。咸惴惴轅駒。無敢出一氣以言。時則有若左贊成臣晦齋李先生彥迪,右贊成臣權公撥。有大臣之言。竟坐是竄江界七年。李先生疾卒。明年。返葬于慶州。於是。大夫相與目於朝。睽睽而不敢語。士相與嗟於庠。無所資而考業。民相與怨於野曰。哲人萎矣。其何能淑。人心之鬱湮痛抑。若壅大川焉。有不可得而已者。後十三年而 天日重明。政化更新。放逐姦兇。登崇俊良。 命復先生官秩如舊。曁我  宣宗卽位。克述先志。收召黃髮。曜列於朝。先生之道。由是大明。天官贈爵。宗伯致祭。太常議諡。用配 廟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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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食報。向之睽睽而不敢語者。乃發口而長言曰。惟天不可欺。士有所恃而民有所仰。咸一口言曰。先生之道。已日揭而星曜之無餘矣。今述作未刊。家狀未輯。墓道無顯刻。斯豈惟士之羞也。於是退溪李先生敍其狀。蘇齋盧先生序其文。高峯奇先生題其墓曰。 贈領議政文元公晦齋先生之墓。猗歟備矣。隱卒崇終。蔑以加焉。載德垂永。人貌榮名。而芑等四五元兇。鴟張一世。務壅民口。計非不密。敗不旋踵。率皆根鋤苗耨。僇辱不齒。至後子孫。雖靦然而人面哉。視猶禽犢也。無不喙唾而恐浼我也。善惡之報。是非之公。在當時與後世爲何如也。而後之事君不忠。賊賢敗國者。亦可以少戒哉。今去先生歿六十年。其孫宜活,宜潛及浚屬余曰。先大夫稱述之典。係斯文顯晦。非後子孫所得以私者。惟是幽堂闕埋辭。敢以是托諸子。子其勉之。余瞿然辭以匪人則曰。人豈不自知。子視之當今。茲事之託。非子其誰宜爲。凡三往返而終不得辭焉則余曰。以高峯之文之富。於退溪之狀。不敢有加辭。今自出新語而弁髦其狀。余何敢焉。謹按狀。略曰。先生英悟出人。天資近道。乃於俗學之外。知有所謂爲己之學而欲求之。於是講明體履。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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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致知誠意之地。爲人安重端詳。雅有高趣。群居隷業。或有嬉戲喧呶於其側。若無聞焉。晩年卜地於州西北紫玉山中。名其堂曰獨樂。謝絶世故。端坐一室。左右圖書。硏精覃思。靜中下功夫。比之前時。尤深且專一。然後向來有聞而未深契者。始若心融而神會。親切而有驗焉。養以沖恬之趣。積以歲月之久。潛神性理。遵聖賢進修之方。玩心高明。樂鳶魚流行之妙。本之於身心性情而行之於家鄕邦國。所謂有體有用之學。言若不出口。體若不勝衣。至於斥姦邪定危疑。直前無畏。雖賁育莫之奪也。其精詣之見。獨得之妙。最在於與曺忘機漢輔論無極太極書四五篇也。其書之言。闡吾道之本源。闢異端之邪說。貫精微徹上下。粹然一出於正。嗚呼。我東國古被仁賢之化。而其學無傳焉。麗氏之末以及本朝。非無豪傑之士有志此道。而世亦以此名歸之者。然考之當時則率未盡明誠之實。稱之後世則又罔有淵源之徵。使後之學者。無所尋逐。以至于今泯泯也。若吾先生。無授受之處。而自奮於斯學。闇然日章而德符於行。炳然筆出而言垂於後者。求之東方。鮮有其倫矣。余伏讀再三曰。多矣哉。盡之矣。寔善形容有道者矣。後之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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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曷敢有加焉。高峯眞善述矣。今余謹因先師之說。附以世系履歷而敍之曰。若稽往古。驪州有進士李世貞者。子孫移居迎日。復遷慶州。有諱權。副司直。生諱崇禮。 贈兵曹參判。生諱壽會。訓鍊院參軍。 贈吏曹判書。生諱蕃。成均生員。 贈左贊成。娶鷄川君孫昭女。以弘治辛亥年生先生。有異質。九歲而孤。癸酉。陞上庠。甲戌登第。時年二十四。入芸閣。辛巳。爲弘文館博士。侍講院說書,吏曹佐郞。俄乞外爲仁同縣監。丙戌。入爲司憲府持平。遷吏曹正郞。司憲府掌令。己丑。由司成出爲密陽府使。吏戢民懷。庚寅。爲司諫院司諫。坐罷。丁酉。入爲掌樂,宗簿等僉正。入玉堂爲校理,應敎。入政府爲檢詳,舍人。由軍器正遷直提學。陞兵曹參知。出尹全州。忱裕于民。有逸無罷。民建碑紀德。在全上一綱十條疏萬餘言。  中廟奬歎曰。古之眞德秀。無以過也。卽 命傳示 東宮。特陞嘉善。爲兵曹參判兼 世子右副賓客。先生以爲言而有用幸矣。以是媒爵。所大恥也。力辭不許。歷禮曹參判,成均館大司成,司憲府大司憲,弘文館副提學。辛丑。陞秩爲資憲。判京兆。尋加正憲。爲議政府右參贊。出爲安東府使。諫院請留。先生懇乞便養。 上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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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致餽于母。先生請外益力。朝廷不得已拜本道觀察使。甲辰。復判京兆。兼左副賓客。會病辭遞。是年。 仁廟卽祚。首召爲議政府右贊成。其配曰。貞敬夫人朴氏。宣務郞崇阜之女。無嗣。以從弟郡守通之子應仁後。卒官司饔院判官。側室子曰全仁。判官。歷官三邑。皆有淸德。邑人立碑頌其德。娶洗馬張應機女。生四男二女。曰宜潤。隱德不仕。曰宜澄。業儒早卒。曰宜活。佐郞。曰宜潛。進士。庶子曰宜澤。女。進士趙端,參奉曺以咸。宜潤之子皗。宜澄之子皦。宜活之子皖。宜潛之子五人。長𤾧。餘幼。全仁有二子。曰浚曰淳。浚武科。官爲縣令。有二子。曰宏曰容。容爲淳後。亦武科。先生誠於奉先。篤於事親。友於待弟。嚴於治家。睦於宗戚。宜於鄕黨。其在諫院。力沮金安老起廢之議。狠其姦狀。安老入而先生罷。及安老得志。嘗有慶州人行賂求官。安老私語曰。絶勿使李某知也。其在全州。嘗遇節日。府人張儺戲。觀察使金思齋正國猶時顧而色笑之。先生超然若無見也。造次倉卒。靜正自持。無疾言遽色。其在玉堂。或與同僚。淸坐終日。嗒然無語。對者無不肅然起敬。蓋其持敬功深。非矯而爲之者。其爲贊成也。  仁廟違豫。私謂尹領相仁鏡曰。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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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無嗣。朝多隱慮。公何不建白。早以 大君爲世弟。以定國本。及  明廟嗣服。百官會議垂簾儀。仁鏡曰。今 大王大妃,王大妃在。國政於何所聽。左右默然。先生言自有宋哲宗時故事。何疑問耶。世豈有嫂叔同御殿者乎。衆議遂定。是年八月。 大王大妃密諭尹元衡謀去尹任。芑與鄭順朋,林百齡,許磁等承望旨意。致有忠順之對。四兇傍狺。一座盡懾。先生乃出而抗言曰。事須明正。不然。恐士禍作矣。今一國一心。罔敢邪念。罪一尹任。特孤雛耳。 內旨之下。不于政院而于他。其無乃謂事機黯昧。而致人心不靖乎。將焉用是也。且人臣當專於所事。異時專於大行者。到今豈宜深罪。今 上於王大妃。親則嫂叔。義則母子。事有未安。其若 王大妃何。亦臣等與有罪焉。懼爲後世載。因涕泣橫流。聞者縮頸。而先生無懼色。芑等在傍喑嘻。視先生固已耽耽矣。及玉堂與獻納白仁傑等。交章論密 旨之非。 內殿召芑等曰。禍迫宗社。密 旨之下。庸得已乎。今反以循國者爲不正。論之不已。異議不塞。其何以爲國。其以仁傑詔獄。削諸臺諫職。時順朋病未赴 召。命遣史官密議以聞。敎下。左右默然。先生與權撥,申光漢等解說於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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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左右屬先生草議。辭語剴切。事得少弛。芑等旣激上怒。順朋乃生之言曰。李某退自 經筵。言 主上英明則仁淑默然不答。不悅之色。見於面目。 內殿因是 敎曰。仁淑不悅之色。李某言之。將以先生爲證而傳敎之。先生卽辨曰。其日臣退見仁淑于實錄廳。只言聖質高明。學問亦達矣。實未見仁淑辭色如何。今咫尺之地。臣不敢隱也。事得少沮。及灌等賜死。群兇在庭。或有得色者。一座喧笑。無異平時。獨先生與二三宰臣。慘然不語。見者已知其爲不終矣。九月。策勳行賞。先生又上章力辭。遂忤兇徒。日見齮齕。明年三月。因覲歸鄕。遂臥不起。九月。芑白 上曰。李某諂附 世子。背叛  中宗。書上十條。縶人主手足。且與仁淑結友。營護逆臣。大司憲尹元衡,持平陳復昌從而和附。削其勳爵。無何。副提學鄭彥愨上良才驛壁書。芑等因而網打之。一時正人如宋麟壽,李若氷,盧守愼,丁璜,柳希春,金鸞祥,權撥等三十餘人皆及於難。先生亦不免。先是。本道都事以諫官入朝。道過先生言。聞芑將入相。如何。先生曰。以吾觀於芑。爲人陰險。遠於得政矣。及芑相。兩司果劾之。芑之不忘射影於其心也。已嘗韜鋒斂翼。以伺吾間矣。元衡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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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知其姦。絶不與。元衡之銜先生亦又甚焉。及忠順之對。仁鏡嘗有誣 啓。先生退而辨之。至是執前釁。隨而惎撓之。三憾集矣。天或未定歟。抑人以衆勝耶。初聞責 命。擧家號泣。先生飮食言笑如平時。其處栫棘。嘗於案上書自戒之辭。有曰事天有未盡歟。爲君親有未誠歟。持心有未正歟。其遇屯處困。不弛夕惕之功類此。先生嘗著奉先雜儀。以爲一家日用之禮。在謫。又著大學章句補遺,續或問,求仁錄,中庸九經衍義等書行于世。後之君子欲窺斑而興焉者。有徵於斯。亦可以槩之矣。  宣廟初年。敦尙儒術。文敎蔚興。大學生等。請以寒暄金先生宏弼,一蠹鄭先生汝昌,靜菴趙先生光祖曁我先生與退溪李先生滉從祀文廟。世謂之五賢。 先王難愼未敢許也。今 上卽祚。諸生請之益力。至二年庚戌乃許之。嗚呼。古道不可聞。暗者求於明。古人不可知。先輩詔後生。今之先輩可尊信而無疑者。宜莫如退溪。而退溪旣尊其道。又信其學。以詔來學。吾是以云。是爲銘。鼇城府院君李恒福。謹誌。

晦齋先生集附錄

 [記]

  

玉山書院記[許曄]

陜(一作陝)川郡守權公德麟。 晦齋李先生之學徒也。隆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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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季秋。以書來曰。爲先生起書院。其記始末。且名齋舍哉。曄受而藏之。疾病遷延。未卽起草。萬曆癸酉冬。先生之孫浚來傳權君已下世。爲之驚悼。少年志學之士。遽至於是。噫。是何司命也。感念亡友之囑。謹寫拙詞。以付李君之還。竊惟先生之德容。幸及瞻覩於遊泮之日。先生之德行。又得備聞於退溪所撰行狀。景慕而仰嘆者久矣。嘗見 大明一統志。程朱所過一憩馬一嘯詠之地。無不起書院。好賢之無已有如是者。況先生之所棲遲做業者乎。府尹李侯齊閔。採鄕十三之願。躬卜定其基。告于監司。請建書院。出其庫餘。以主其費。鄕老儒士亦盡其力。壬申二月始事。八月訖功。則祠宇與講堂曁東西兩齋及乎前樓總四十餘間。吁盛矣哉。慶州安康縣之良佐洞則先生之居也。洞之西十五里。有紫玉山。先生建別墅。以爲游息藏修之所。有濯纓,澄心,觀魚,洗心等臺。皆先生所題目。而嘗逍遙自樂者也。今之書院。正當洗心臺之上。上下龍湫。澄泓可愛。予雖未得踐斯境。而據權公之示。已竦然興起矣。予雖未及摳衣於先生之門。而聞先生之語。得見心經附註。竊自尊之。以爲吾之師矣。遂名其東齋曰敏求。取孔子所訓好古敏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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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之意也。其西齋曰闇修。取朱子自贊中闇然而日修之意也。樓曰納淸。淸者氣也。氣者陽也。登斯樓者納淸而養陽。養陽以凝道。斯其具也。萬曆癸酉。 賜額玉山書院。依然朱子講義之地。名號之美。斯文之光。可謂至矣。嗟夫。予衰且病。無由一入院中。瞻拜祠宇。得與鄕士子講明先生之正學。以致提撕警覺之事。徒爲東望悵悵而已。惟願士子之居是院者。感府尹營建之意。思先生棲息之所。不但慕其道德之高厚。而且學其深潛縝密之功。不但學其深潛縝密之功。而且勵其篤實堅確之志。則先生之鄕。永爲鄒魯之多士。而我 國家取材而經世者。益悠遠而無窮矣。豈不于先生有光哉。嗚呼。可不勉哉。萬曆甲戌孟春。通政大夫成均館大司成知製 敎陽川許曄。謹記。

江界府祠廟記[朴承任]

江界府晦齋先生祠者。爲祀李文元公而作也。府乃先生謫居之地。先生之謫。在嘉靖丁未。謫七年。竟不得出坎。旣沒世而塞垣人心。服之不忘。越若萬曆丙子。煕川學子金生鉉。乃翕一方傾嚮之懇。以廟祠爲請。按使金公繼輝聞之恨晩。肯構斯亟。渠渠棟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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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翼然。立于鄕庠之左。嗚呼。苟非先生道德之尊。孰得以稱斯擧。而人心之所同然者。亦可驗矣。蓋宗祀先賢。禮莫重焉。風聲氣運。所係不淺。必群心莁合。聽聞恰然而後克擧。故雖其平生棲息之地。出入游宦之方。亦不敢輕議營建。矧伊窮荒絶漠。犬羊之與隣。身罹密網。投竄於層氷飛雪之聚。溘然就木則得其戚嗟沱若斯亦足矣。能知所尊慕追敬而情願設香火之奉。以爲久遠之計。茲豈非有以感之者深而不能自已於興起而然歟。先生挺生東南。稟精純之質。不待師資而超然獨詣。深究而力踐。灼見聖域之正路。未嘗一息之或間。以至於體用兼備。推之成物裕如也。應期 仁廟之聖。庶幾民蒙至治之澤。而烏號遽墮不一年。先生已作鬼門之羈魂矣。嗟乎。人事世變之靡常。而吾道之不可行有如是夫。西關一路。廟祀先賢者。惟是府與煕煕之祠乃祀金寒暄,趙靜庵兩先生。先生道同心一。私淑而克自追配焉。玆三先生者屹然如泰山喬嶽。鼎立國朝。比者別撰儒先錄。 特命印頒。而俎豆 聖廟之議。輿情共鬱。抗疏叫天者非一再。下至兒童走卒。亦皆飫於耳熟於口。其道尊德盛。爲如何哉。而生前一身之困踣流離則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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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甚矣。夫疊生鉅賢於百年之內。謂天無意於斯。不可也。天旣生之。隨之以否運。俾不克展其所蘊而蘭摧玉焚之餘。徒崇虛宇於寂寞之濱。其諸謂之何哉。昔伊川程夫子造道已至。而易傳之成。猶待涪州一行之力。先生在邊徼。其所著述者。求仁有錄。進修有規。大學則補章句之遺。中庸則衍九經之義。精力所寓。無非菽粟其味。布帛其文。所以繼往開來者於是焉在。然則先生固海東程氏。而洋洋乎鴨水。實先生之一涪江也。夷狄患難。誠若哲人之蹇厄。而見在所居。自有亨道。反得以助發其事功之懿。微言至訓。下詔百世。前賢後賢。若合符節。天意不可知。其或有在於是者非耶。獨伊川生還。而先生纊定客上。古人云。其所不能者人也。此何足爲先生之道之累。而書院聿興於西蠻。新祠繼起於東朔。則其所同然之心。時無古今。地無彼此。果孰使之然哉。先生之孫浚來自東京。適遇金生於都下。聞是祠之構。戚戚然不自禁。生曰。郡廟已記而府獨未。盍圖之使來者有考焉。浚也知余於先生。忝聯瓜葛。踵門相告。仍以記文爲屬。余不覺驚歎而起。邀生而詢其詳。顧余非知先生者。曷敢贊一辭。第於所謂天意之難測。人心之不可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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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竊嘗有所感。玆不以文下爲嫌。而罄其說。金生時典江學。貌樸而質厚。發言諄諄。斯乃西塞之秀。及先生之存。陪杖屨一朞云。其倡立兩祠。爲績孔嘉而已序於郡記。此不悉書焉。

恭書 御札答館學諸生疏後[柳成龍]

伏見 聖諭。詞嚴義正。足爲萬世人臣之程式繩準。聖人謨訓。出於常情萬萬。固難仰議。若夫晦齋先生處乙巳一節。先賢語默行止。應有微意。尤非後學所敢窺測。但以古人尙論人物之道言之則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夫旣誦其詩。又讀其書則其人可知。然後又就其一世行事之迹而參互停當。益求其心之所在。以致欣慕愛悅之誠。君子之尙德好善也如此。若但取其疑似之端。繩之以一切之論。求其外而不求其內。擧其一而盡廢其百。則賢人君子之心。往往無以自白。而自古聖賢亦難免譏議也。如孟子遠見齊王。時人已疑其干澤。孔子之行乎季孫。後世必疑其合汚。嗚呼其然。豈其然乎。且以已然之迹觀之則周公遭流言之變。避位居東。當時王業新造。國勢杌隉。內則成三之心未明。外則三監之禍孔熾。事之可言。孰有急於此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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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缺斨之士。猶且憤惋不平。形於詠歎。二公顧以大臣之重。在成王左右。熟視三年而不爲一語。何耶。又必待遭風雷之變。啓金縢之書。成王自悟。然後東轍始西。亦何耶。以迹言之則二公之所以處此者。豈非可疑之甚者乎。然周公不以不言疑於二公。二公亦不自以含默慙於周公。蓋二公之心。終非畏禍保位之人。其不言。蓋必有待而然。或出於納約自牖之義。且非但不可言而遂已。其維持調護。必有其道。皆未可以臆斷也。晦齋以道學名世。爲百代儒宗。其所樹立卓然奇偉。姑置不論。今但就其立朝終始而言之。平生直道而行。無所回互。雖處風波蕩激之中。而不震不悚。本末一致。無纖毫可疑。其爲司諫也。力捍姦臣。身遭中傷。斥退田野。至於八年之久。其終也又困於權奸。白首西遷。賦鵩窮徼。萬死而不回。(回一本作悔)此其立身之節也。世亂則一瓢林泉。隱居求志。歌詠先王之道。若將終身。及其遇時。一起受知 二聖。忠言嘉謨。朝啓夕沃。莫非三代名臣訓誥中語。 中廟之末。先生炳幾引退。及 仁廟卽位。以隆禮累 召。當時四方拭目。以觀新化。先生感 兩朝知遇之恩。力疾一起。不幸 仁廟昇遐。時事一變。斯固人事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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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預測者也。先生旣在危邦。無可去之義。雖欲不竢終日。其可得乎。旣不可去則所以因事周旋。竭其心力。以盡夫忠愛之誠。道旣不行然後去。是其行止久速。與時屈伸。可謂合於聖人之道。與悻悻一節之士異矣。世人徒見其時權忠定論救被罪之人。而晦齋不言。以爲似欠直截。然忠定自忠定。晦齋自晦齋。何必相同。若然則比干以諫死爲仁。箕子之狂。微子之去。不得爲仁乎。聖人旣取史魚之如矢則伯玉之君子。可廢乎。賢人君子所同者心。所不同者迹。故曰。君子仁而已矣。何必同。且當時晦齋非不言耳。以今觀之。忠定之所言者小。晦齋之所言者大。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與間也。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晦齋有焉。 明廟卽位之初。十條啓辭。先生所草也。大哉言乎。雖伊傳告君之辭。無以過此。旣勸 慈殿以善道導養 明廟。又勸 明廟盡子道於 仁宗。其他嚴宮禁也。杜戚里也。請愼擇宮人也。勿用特旨也。勿用判付也。封還內旨也。宮府一體也。勿開私門也。無非所以濬治平之大源。而立正始之要道。杜宮掖之徑竇。而褫奸邪之心膽。其精誠昭著。力量甚大。包括該盡。使其言得用則士禍何自而作。區區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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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言亦可。不言亦可也。其後李芑譖先生。正指此爲說。乃曰。彥迪書啓十條。縶人主手足。先生竟以此蒙禍。使先生少有觀望時世。有所遷就撓屈則其時何時。而不顧群奸切齒之怨。敢陳先事之戒耶。及入對忠順堂也。滿廷縮頸。面無人色。而先生獨從容啓曰。事必光明正大。不然。恐有士林之禍。所謂光明正大者。指元衡等交通締結。倚附幽陰。欲復舊讎而起此獄。其言之痛切。又忠定之疏之所不及也。特言簡而且婉。故人不能知耳。鳳城請罪時晦齋隨參與否。不可考。然今於集中。有乙巳秋箚子二篇。其一。極論讒邪戚里之禍。有曰。今者國家運否。治亂安危之機。係於 慈殿之一念。萬一九重之內。隱微之際。有纖毫偏私之累。則符驗之著於外。自有不可掩。而群臣解體。國事日非。自古幼主在位。母后聽政。或不能全德而致禍亂者多矣。其所以至此者蓋有二焉。曰信讒邪也。私戚里也。讒邪。陰肆眩惑而顚倒是非。戚里。恃寵縱恣而干政亂紀。未有不至於喪亡者。甚可懼也。若欲保宗社而全骨肉之恩。莫如杜其邪徑。不借以權勢也。又曰。三代以下獨稱宣仁皇后爲女中堯舜者。以其信任賢相。去邪不疑而不施私恩也。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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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父高遵裕抵罪。大后曰。吾何敢顧私恩而違天下之公義乎。伏願 慈殿以此爲法則萬世欽仰而與宣仁竝稱。此皆直指元老,元衡等狐鼠鬼蜮之狀。以曉 慈殿之聽。無所忌諱。其言可謂烈日秋霜矣。非天下之大勇。能如是乎。其一。勸 上盡孝悌之道。而因及洪嬪鳳城之事略曰。聖人。人倫之至。人君能盡孝悌之道。推之以極其至則通於神明。光于四海。臣竊念 仁宗於 主上。有父道焉。 殿下事王大妃者有絲毫欠闕。則於聖德有虧。而後世不能無疑。又言近日 上敎悲慟於洪嬪之出外。不忍於鳳城之防禁。朝野聞之。莫不感泣。非仁孝友愛之至。何以及此。又曰。願 殿下全孝悌之德。極人倫之道。由是而造堯舜之域。由是而興堯舜之治。其言懇惻悲痛。至今讀之。令人隕涕。但其箚旣成而終不得上。意其時鳳城但請防禁。尙無他語。晦齋或慮言之無益而反速大禍。益累 明廟盛德。故不果上。蓋是時姦臣林立。因事起禍。益肆胸臆。一節深於一節。其勢難以口舌爭。如尹任其初止遠竄。柳灌遞相。仁淑罷。旣而因白仁傑啓辭。任加絶島。灌與仁淑付處。及權忠定上疏論救而三人皆以逆誅。大禍蔓延。不可救撲。故晦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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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忠定疏中。刊去危言而曰。勢已至此。徒惹起不測奚益。其意可見。夫賢人君子諫說於君。非但自爲己事而已。所愛者君。所憂者國。言之而有補於君有益於國。則固君子之所願。何憚而不言。若言之而無益。非徒無益。反愈甚焉則事雖可言。而有時不敢盡。以存隨時之義。此雖非事君之常道。而亦理勢之所不得已也。斯義也在易尤詳言之。故曰。知時識勢。學易之大法。晦齋於此。必有所見矣。昔程明道不非新法。其爲神宗言。但曰。興利之臣日進。尙德之風寢衰。其後每曰。新法之害。吾黨激成之。君子之用意宛轉而慮事深遠也如此。此事惟明道知之。如呂晦,張戩諸人。擧不及此。蓋小人之性。其毒如蛇蝎。其暴如狼虎。彼方肆其狠愎。力戰天下之公議。以求必勝。君子於此。若一擧而絶其根本。使無後患則豈不善哉。不然。撩虺螫之頭。踐虎狼之尾。求以止亂。適以長亂。乙巳小人。聲言鳳城賢明。衆心歸附。以此爲機穽。當時一言救解。大禍立至。晦齋雖不明言鳳城之冤。而以讒邪戚里之禍。孝弟堯舜之道。披肝瀝血。詳論而極言之。無非爲鳳城地也。嗚呼。莫難於知人。莫甚難於知聖賢之心。柳下惠三黜不去而孟子以爲介。蓋旣三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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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知其以直道事君。不以不去之故而傷其介。今晦齋先生有下惠之三黜。而無下惠之不去。使當日少貶其道。以從時議。則三公之貴。萬鍾之富。可以安享。何故而離親去國。投竄流離。殞身於魑魅之域哉。如遇孟子。其以爲介乎不介乎。斯固未可知也。而千載之下。有志之士必有扼腕而太息者也。慶會南門推鞫時。先生同參與否。亦未可知。其時三人已死。見鞫之人。乃李德應,成蕃及婢子毛麟等輩耳。 聖諭鞫諸賢於南門外。此必有所指而未知爲何人也。先生旣爲獄官。而國有大獄。無論虛實。參與不參。固不足論也。獨其幷錄勳籍。誠爲不幸。當時入對忠順堂諸公。擧皆不免。權忠定亦與焉。晦齋力辭。至曰。非但有譏於一時。亦且傳笑於萬世。如此而猶不得免則斯又事勢之無可如何者也。惟有不享其利。爲自處之道。未數月而先生去位矣。嗚呼。滔滔者天下皆是。群群而生。逐逐而死者何限。其中有以一善一行名世者。不可易得。若賢人君子者。千萬人一人耳。進此而明道講學之賢則間數世而一有。我 朝二百年來。由此其選者。落落如晨星。只有此數公。而旣不免身禍於當時。又未免論議於後世。此雖非加損於諸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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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情事理有不當然者。昔楊龜山晩年。因蔡京之薦而起。在朝無甚建白。人多疑之。胡康侯獨以爲使彼時用其言。猶可救得一半。朱子亟稱之以爲公論。又謂龜山勿攻居中之言。出於某人而不之信。古之君子尊尙先輩。不敢輕加論議也如此。往時聞李叔獻嘗議晦齋有不滿之意。私自歎息。以爲今人從平地上點檢昔人得失甚易。至於事到手裏。何嘗能及古人一二脚跟。程子嘗見門人好議前人過失。必曰。汝輩且學他長處。又曰。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當於無過中求有過。春秋。聖人之書。其於曲直邪正之辨。至嚴至密。一毫不放過。猶曰。爲尊者諱。爲親者諱。爲賢者諱。臣子而諱君親。固也。至於賢者而猶諱之。何也。蓋賢者。其所全者大。假使一二細德。微有小出入。不可以小而傷大也。況如晦齋先生。身心內外。表裏洞然。潔白輝光。行止語默。非道不行。如此而猶不免於洗垢而索瘢。則天下豈復有賢人君子可尊可尙者乎。此風若成。後生末學。相率效慕。習爲虛談。詆訾先賢。無復顧忌。世道寧非可憂耶。昔 高皇帝不取孟子仇讎土芥之論。欲去配享。令敢諫者射之。禮部尙書錢唐抗疏入諫。袒胸受箭曰。臣爲孟軻死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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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 高皇帝見其誠懇。取疏以入。孟子遂不廢配享。 高皇帝非不知孟子。要亦聖人一時抑揚之微權。不可爲萬世之定論。故其事終於不行。今者末俗刓弊。士多惜身便私。直氣漸衰。寧知 聖上欲因事立敎。激昂振作。以警昏昏者乎。亦 高皇帝之意也。嗚呼。明主可以理奪。第未知今日之爲錢唐者誰乎。是可慨也。

崇禎四年四月玉山書院重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