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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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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行總錄

 先生天資穎悟。神彩精明。性幼端愨。不喜狎弄。長好學問。養以道義。故聰明正直。孝悌忠信。而精純溫粹。不露圭角。氣和而毅。辭婉而直。學博而要。行全而篤。淸而不激。介而不矯。慕古而不滯。處世而不流。先生之於爲人。可謂幾乎美且大安而成者矣。癯然若不勝衣。而進道之志堅如金石。翛然敻出塵表。而操修之功著於日用。爵祿之榮。懼若坑塹之陷已。義理之眞。耽如芻豢之悅口。學已成矣。而汲汲乎如未能及。德已修矣。而謙謙然若無所得。古人所謂資稟旣異而充養有道者。將非先生之謂歟。蓋先生生纔半歲。失其所怙。年未髫齔。已好讀書。雖無父師勸勉程督之勞。而日謹課誦。不敢少懈。應對拜跪。溫恭恪順。見者已知非常兒矣。稍長。讀論語,小學等書。益自警悟惕厲。言語動止。必以禮法。而尤篤於愛親敬長。雞鳴盥漱。衣帶必飭。以省大夫人。怡聲下氣。婉容愉色。無或少失。至於昏定。亦如之。枕席之設。衣衾之斂。必身親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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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嘗委諸侍兒。與仲兄同居累年。仲兄年長數歲。而事之甚謹。嫂叔日夕相見。必致禮敬。多自遜避不敢當。大夫人嘗謂人曰。人言子弟必待父兄之敎。未必然也。吾於此兒。少無導養之方。未嘗見其不冠不帶箕踞偃臥之時云云。蓋天性然也。旣又博觀經傳。兼通性理諸書。已見大義於聖賢事業。存心服膺久矣。其羣居。斂衽端坐。或觀書。或靜默以終日。未嘗爲閒話雜說。人皆敬畏之。雖有不檢者。亦皆斂躬自飭。無敢肆。弱冠游 國庠。時經己卯之禍。士習日趨浮蕩。見先生所爲。人皆笑侮。先生不以易志。處之超然。雅意林壑。不求聞達。中因苦學。頗得羸悴之疾。且知俗情難與俯仰。自預司馬之選。無復榮進之意。逍遙泉石。菽水爲懽。若將終身。竟以家貧親老。黽勉就擧。以至顯途。而非其所樂也。乙巳之變。幾陷不測。旣而棄官東歸。卜居退溪之上。世味益薄。而讀書求道之志則愈堅愈確。在京。嘗得朱子全書。讀而喜之。自是閉門靜居。終日危坐。專精致志。俯讀仰思。要以眞知實得爲務。而其信之篤悅之深。無異於耳承面受。由是。所見日益精明。所造日益純固。於諸經微詞奧旨。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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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淵採珠。入海觀龍。因其所已知。益致其精。推其所未盡。以達其餘。盤錯肯綮之處。悉皆爬梳剔抉。極深硏幾。求之未得則或諮於人。得之於人則必求於心。昔所未解者。今悉融釋。下逮,濂洛諸書。更加沈潛玩索。優游涵泳。驗之於心。體之於身。而見之於行也。於是世之稱薦者。或以書法之精。或以文章之妙。或以恬退。或以淸白。其知之者。不過以爲明經飭行之人而已。 朝命屢掣。進退無恆。而先生一心向道。如水必東。如矢注的。如金百鍊。要於朴實頭做工。以求至乎大中至正之道。不但欲以一藝一行成名而已。平居日必早起。起必冠帶。坐則斂膝。立不跛倚。肩背竦直。視瞻端正。行步安徐。發言精審。無拘無迫。不肆不怠。完養積習。表裏融澈。周旋進退。雍容中度。語默動靜。端詳閒泰。忿厲未見于詞氣。罵詈不形乎婢僕。至於飮食衣服。尤致節儉。人所不堪。安之若性。接物處事。則敎子弟。慈而義。御家衆。嚴而惠。事長則不以貴老自怠。奉祭則不以筋力自惰。處宗族。必敦睦婣。待賓友。一以和敬。親疎貴賤。咸得其宜。吉凶慶吊。各稱其情。家至屢空。而未嘗求諸人。 君有所賜。則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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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諸隣。薄於自奉而厚於恤窮。簡於治産而密於持己。威儀容止之間。事物應接之際。無不各得其理。由是。鄕黨服其化。遠人慕其德。賢者樂其道。不賢者畏其義。凡有所爲。必曰先生以爲何如。莫不諮稟而後行之。識與不識。咸曰退溪。而不以官稱之。蓋不敢以爵位爲先生榮也。摳衣請學之士。日以益衆。更進迭問。無不隨人淺深。從容啓迪。諄悉告諭。提撕誘掖。亹亹忘倦。一以開明心術。變化氣質爲先。其言則聖賢之訓。而其理則得之於心。其用則散於萬事。而其體則具於一身。故終日所論。不過乎孔孟曾思濂洛關閩之書。而其出無窮。語益親切。不離乎窮理致知。反躬踐實。爲己謹獨之事。而擴而充之。則雖擧而措之國與天下。可也。由是。遠方之士聞風興起。百舍重趼而至。至於達官貴人。亦皆傾心向慕。多以講學飭己爲事。於是。經書有訂議。則凡俗學之膠固穿鑿者。參互考訂。以歸於正。啓蒙有傳疑。則凡諸家之分合異同者。旁通曲暢。以盡其蘊。晦翁旣歿。枝派遂分。學者未必能守其的傳。故理學有通錄。而學術有所統。一朱書雖存。編帙浩穰。讀者未必能究其指趣。故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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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要語。而聖學有所發端。至於天命圖說。則初因鄭處士之雲所撰。而參究濂溪子思之說。改其誤補其欠。凡人物之稟賦。理氣之化生。粲然如視諸掌。而靜養動察之功。寓於其中。是皆有以滌世俗之陋習。發聖賢之蘊奧。開後學之心目。而其見於尺牘答問之間者。明白切當。精微曲折。覼縷畢陳。有以洽服人心。至於中原道學之失傳。流而爲白沙之禪會。陽明之頗僻。則亦皆披根拔本。極言竭論。以斥其非。具見於白沙詩敎,陽明傳習錄跋語。若吾東方。則非無志道向學之士。而或拘於象數之學。或昧於理氣之分。近者騰理於口舌之間。遠者馳心於窈冥之域。或聞道百。以爲莫己若者比比而然。其能博學審問精思力踐。以求進乎斯道者。蓋難其人。先生每寤歎隱憂。以爲吾道之病。故其爲學也。先近小以及遠大。合精粗以兼內外。知行互進。動息交養。耐煩喫辛。日乾夕惕。而又不弛於嚮晦宴息之地。中夜以起。恆誦四子心經等書。以自策勵。然先生蓋未嘗以是爲足以盡道也。虛心遜志。好問察邇。已未有得則捨而從人。言而中理則取善於己。物我相資。彼此交發。而成己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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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備矣。平生無書不讀。而不雜以浮華虛誕之文。無理不窮。而必歸於道德仁義之實。敎人循循有序。而於大本大原處。亦必指示無隱。蓋以學者雖不得不急於切近之工夫。亦不可不察於道體之高深也。然其爲說。皆切於受用。非如大軍游騎出遠無歸也。晩復留意禮書。討論遺傳。參酌時宜。以敎學者。未及著爲成書。至於格物致知之說。則素排俗解之陋。已著其說。竟得高峯奇明彦書。乃復硏究。始悟前說之差。更爲定論以報。而先生已病矣。不能手書。只令子弟脫藁。以送於諸所嘗與論辨處。又於易簀前數日。猶令取所訂心經附註誤字處。送于東都。改正板本。噫。先生篤學一念。炳然如丹。之死不已。亦見於此矣。若其道德之高下。學問之淺深。非末學所敢與知。而信道之篤。好學之誠。不慍不悔不厭不倦。則雖曰晦翁之世適。可也。襟懷飄灑。韻度淸越。每遇佳山麗水幽閒迥絶之處。則或攜壺獨往。或命侶俱遊。徜徉嘯詠。終日而歸。皆所以開豁心胸。疏瀹精神。資養性情之一事。非偸閒玩景放意林泉之比也。至如詩章字畫之妙。特其餘事。而典雅硏精。早有能聲。晩年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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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皆彫華剝彩。斂鍔韜鋒。而沖澹健奧。端方縝密。如出兩手。獲之者如靈龜拱璧然。亦可見所稟之厚。所養之深。而多能日進如此矣。晩構精舍於陶山。以爲頤神養性之所。其囂囂自得之趣。備見於自撰詩記中。非他人所能道也。又製陶山四時吟及十二曲。極言閒居味道無窮之樂。以寓其懷。蓋將以是自老。而 明宗晩年。今 上初政。眷注甚重。旌招沓至。先生瞿然如不自容。每一 召命之下。一爵秩之陞。必披肝吐膽。引義據禮。以達其進受之難。 朝廷諒其誠懇。或遞其官。或不任職。蓋以慰安其意而冀其必來也。先生亦以 君臣義重。 諭旨懇切。或到京師。而亦未嘗久留。蓋其一進一退一去一就。如權之稱輕重。如度之度長短。錙銖必察。不失尺寸。非俗人淺見所能盡知。而亦非可以易而論也。故嘗擧胡文定之語以告人曰。人之出處語默。如寒溫飢飽。自知斟酌。不可決之於人。亦非人所能決也。其於帝王格致誠正之學。聖賢懲窒遷改之方。則或因面對。或因啓箚。或爲圖或著說。毫分縷析於幾微之際。極本窮源於靜密之中。橫論竪說。丁寧懇到。無復餘蘊。至於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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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一議。請正 太祖東向之位。定昭穆南北之序。庶幾因此復見三代宗廟位向之正。而卒未之行。其愛君憂國之心。雖閒居。未嘗一日而忘于懷。每聞 朝廷一政事之失。則憂形于色。一擧措之得。則喜見于言。晩年所慮。非止於此。深以輔養 君德。淸源正本。爲當今急務。每遇當世之賢士大夫。言之懇懇不已。蓋先生之於道義。敬之如神明。信之如蓍龜。用之如菽粟。服之如裘葛。故事苟得義。雖被人非笑。有不足恤。當其招之而不來。援之而不止。上自廷紳。下至韋布。無不疑其太執。而先生確然不易。唯義之從。故先生之所爲。世人固多不識。而其行則可以質諸古人而無愧者矣。故東人之望之也。如祥麟之在乎郊藪。儀鳳之翔于千仞。日星乎中天。砥柱乎奔流。泰山喬嶽之巍然也。然先生猶自謂以虛名取高爵。處江湖係朝籍。最爲平生之患。故旣進則乞退。旣退則請致。或陳情或自劾。無歲不然。而末年。援例上箋。三乞致仕而不得。則又於疾病之日。遺誡勿立碑。辭 國葬。只以退陶晩隱之號書於墓石。嗚呼。是先生平日意也。先生之學。學者雖多。而知者鮮矣。知者雖存。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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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尤寡。是以。能形容其德美者難矣。然先生之文俱在。後之善讀者。當於此求之。則亦知先生之心矣。先生之生。上距朱子之世。幾乎四百年。地之相距。亦幾乎萬餘里。而先生尙且讀其書。求其義。以達其道。後之人。若以先生學晦翁之心。而求先生之學。則其至於道也不遠矣。噫。我東僻陋。士局見聞。上無以傳。下無所承。雖有作者。鮮克必至。求其學問之正大。義理之精深。工夫之至到。操履之堅確。潛心發憤。體道成德者。以穆所見。一人而已。山梁頹壞。吾道無托。嗚呼痛哉。

墓碣銘(先生自銘。高峯奇大升敍其後。)

 生而大癡。壯而多疾。中何嗜學。晩何叨爵。學求猶邈。爵辭愈嬰。進行之跲。退藏之貞。深慙 國恩。亶畏聖言。有山嶷嶷。有水源源。婆娑初服。脫略衆訕。我懷伊阻。我佩誰玩。我思古人。實獲我心。寧知來世。不獲今兮。憂中有樂。樂中有憂。乘化歸盡。復何求兮。

 隆慶四年春。退溪先生年七十。再上箋乞致仕。 不許。秋。又申乞致仕。 不許。十二月辛丑。先生卒。訃聞。 上震悼。 命贈領議政。葬用議政禮。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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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之。無不齎咨歎惜。相與吊哭。明年三月壬午。葬家東搴芝山南支。先生姓李氏。諱滉。字景浩。嘗卜居退溪。因以自號。後構書堂陶山。又號陶叟。其先。眞寶縣人。六世祖碩。起縣吏。中司馬試。 贈密直使。有子曰子脩。官至判典儀寺事。討紅賊有功。封松安君。移居安東周村。高祖諱云侯。軍器寺副正。 贈司僕寺正。妣淑人權氏。曾祖諱禎。善山都護府使。 贈戶曹參判。妣貞夫人金氏。祖諱繼陽。成均進士。 贈吏曹判書。移寓禮安。居溫溪里。妣貞夫人金氏。考諱埴。成均進士。累 贈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妣義城金氏。春川朴氏。俱 贈貞敬夫人。先生生未晬而孤。少受學于叔父松齋公。旣長。劬書厲志。益自刻苦。嘉靖戊子。進士。甲午。登第。爲承文院副正字。轉博士。遷成均館典籍,戶曹佐郞。丁酉冬。丁內艱。服闋。拜弘文館修撰。歷司諫院正言,司憲府持平,刑曹正郞,弘文館副校理,校理兼 世子侍講院文學,議政府檢詳。轉舍人,司憲府掌令,成均館司藝兼侍講院弼善,司諫院司諫,成均館司成。乞假展墓。明年甲辰春。以弘文館校理 召還。除左弼善。遷弘文館應敎,典翰。病免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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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饔院正。復授典翰。李芑啓請削官。已而芑又請勿削。授司僕寺正。丙午春。乞假葬外舅。以病見遞。丁未秋。授應敎。被 召旣至。病免。戊申正月。出守丹陽郡。換豐基。己酉冬。病辭徑歸。被劾奪二階。壬子夏。拜校理。承 召還朝。除司憲府執義。改副應敎。陞秩成均館大司成。病免。復爲大司成。爲刑曹參議,兵曹參議。俱以病免。爲僉知中樞府事。乙卯春。在告解職。雇舟東歸。拜僉知中樞。拜弘文館副提學。連被 召命。皆辭以病。戊午秋。上疏乞免收召。 御批不許。入都謝 恩。拜大司成。俄拜工曹參判。累辭不許。明年春。乞假歸鄕。三上狀請免。授同知中樞府事。乙丑夏。上狀陳懇。解官以居。冬。下 旨特召。復授同知中樞。丙寅正月。力疾登道。陳狀乞骸。道拜工曹判書。又兼大提學。遂力辭新 命。還家竢罪。遞授知中樞府事。丁卯春。以 詔使將至有 召命。六月。入都。會 明宗昇遐。今 上嗣服。拜禮曹判書。辭不許。以病免。卽東歸。十月。有 召命。授知中樞。旋以 敎書促行。具疏力辭。戊辰正月。拜議政府右贊成。又具疏極陳難受之義。又下 敎書促行。上狀懇辭。遞爲判中樞府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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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詣 闕謝辭。上疏陳六條。又獻聖學十圖。拜大提學,吏曹判書,右贊成。皆力辭不拜。己巳三月。上箚乞歸。箚四上猶不已。 上知其不可留。引見慰諭。 命馳驛護遣。是月。先生至家。上狀謝 恩。仍乞致仕。初。先生寢疾。戒子寯曰。我死。該曹必循例請用禮葬。汝須稱遺令。陳疏固辭。且勿用碑石。只以小石題其前曰。退陶晩隱眞城李公之墓。略敍世系行實于後。如家禮所云可也。又曰。此事若托人爲之。相知如奇高峯。必張皇無實之事。以取笑於世。故常欲自述己志。先製銘文。而因循未畢。藏在亂藁中。搜得用之可也。寯旣受戒。再上疏辭禮葬。不得 命。遂不敢更辭。墓道之表。用遺戒刻其銘。嗚呼。先生盛德大業卓冠吾東者。當世之人亦旣知之矣。後之學者。觀於先生所論著。將必有感發默契焉者。而銘中所敍。尤足以想見其微意也。迂愚無狀。蒙先生奬厲成就。不啻如父母天地之恩。而山頹梁壞。無所依歸。竊念遺戒之言。雖不敢違。而所以揭阡詔後者。亦不可泯其迹。敢記其大槩。而爲之辭曰。先生幼而端序。長益涵揉。中歲以後。絶意外慕。專精講究。洞朗微妙。充積發越。人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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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測。而方且謙虛卑遜。若無所有。蓋其日新上達。有不能已者。至於出處去就。相時度義。務求吾心之所安。而終亦無所詘焉。其所論著。反復紆餘。光明俊偉。粹然一出於正。揆諸孔孟程朱之言。其不合者寡矣。亦可謂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也。嗚呼至哉。先生再娶。先娶金海許氏進士瓚之女。産二男。後娶安東權氏奉事礩之女。俱 贈貞敬夫人。子寯。奉化縣監。寀。早世。孫男三人。曰安道。辛酉生員。曰純道。曰詠道。女二人。長適士人朴欐。側室子一人。曰寂。

墓識(○奇大升)

 有明朝鮮國故崇政大夫判中樞府事兼知 經筵,春秋館事。 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弘文館,藝文館,春秋館,觀象監事退溪李先生墓識。

 先生諱滉。字景浩。居于禮安。系出眞寶。自少好學。不喜爲官。行年七十。考槃之寬。嗚呼。先生官雖高而不以自取。學雖力而不以自有。俛焉孜孜。庶幾無咎。視古先民。孰與先後。山可夷石可朽。吾知先生之名。與天地而竝久。嗚呼。維衣與履兮。託在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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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千秋萬世。無或躪蹂也。

敎書

  丁卯十一月十六日 敎書

王若曰嗚呼。君臣之相遇。豈不難哉。賢者以道義自重。而不輕於用世。人君以祿位自尊。而不務於求賢。此其相遇之難也。若人君而有求賢之心。賢者而有用世之意。聚精會神。相得益章。則豈有難乎。予以沖幼。纂承 祖宗丕緖。仰述 先王之志。俯悼生靈之窮。思與賢者共成治敎。夙夜不敢遑寧。惟以不得賢者爲懼焉。玆於經筵之上。聞卿道德之懿。學術之正。當今賢者。孰踰於卿乎。已諭卿斯速上來。以副求賢之誠矣。第念誠意未孚。恐卿以予爲尋常備召。而不屑於就。復有云云也。聞卿自盛年以來。不以爵位爲榮。常以退身求道爲志。此賢者之事也。聖人有言曰。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卿旣以隱居求志矣。今不可行義以達其道乎。抑卿之退居也。豈不以身之有病乎。時之多故乎。學之未盡乎。而卿閒居二十年。學已盡矣。予體 先王遺敎。稟 慈聖至意。普施恩澤。有冤者伸。有才者用。時將平矣。卿雖曰身有疾病。亦非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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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牀席之證也。爲予强起。輔予于治。諭予于道。豈有不可能乎。卿若於此時。又執前日之說。以退爲義。則豈合於聖賢之道乎。世亦何賴於賢者。而賢者不必有益於天下國家也。且以前賢之已事觀之。宋哲宗元祐初。宣仁太后同聽政。用大臣薦。召河南處士程頤赴闕。以爲崇政殿說書。頤門人有勸頤不行者。頤曰。食土之毛而爲王民。召而不至。邦有常憲。寧宗卽位之初。召知潭州朱熹。爲煥章閣待制。門人請見曰。上虛心以待。敢問其道何先。熹曰。以天子之命召藩臣。當不俟駕而往。吾知竭吾誠盡吾力耳。外此。非吾所能預計也。二子傳聖人之統。其去就豈不然乎。惜乎宋之二主。求賢不誠。用賢不終。孔文仲醜詆之疏入。而程子有西監之除。韓侂冑優人之戲呈。而朱子有宮觀之逐。始焉求之如恐不及。終焉棄之如遺。二主之昏庸。不足責也。然於二子何病乎。予欲以二主爲戒。而庶幾用卿之有終。卿其以二子爲法。而納予於無過之地也。卿雖曰年老而有病。朱子之赴召也。年已六十五矣。而朱子自少時。常以疾病留落矣。豈至暮年。乃反無病乎。誠以義所當就。則不得不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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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不欲勞卿以職事。卿在經席。以輔台德。豈有終不可能乎。日者。卿承 先王召命而來。纔到都下。適値 先王賓天。卿亦以疾而遽歸。予在哀惶罔極之中。不知卿之歸也。後乃克知之。賢者去予。而予不知。予甚愧焉。予慕卿之道德。而卿不予顧。予甚懼焉。予以寡昧。嗣無疆大曆服。實有無疆之恤。當此發政之初。四方其必有觀之矣。卿若勉而一出。則四方之人必將曰。吾君庶幾能用賢也。枯槁沈溺之士。亦有欲出而爲之用者矣。卿苟不爲勉出。則四方之人亦將曰。賢者不爲吾君出。安能大有爲乎云爾。則卿之去就。非獨卿之一身爲重。而於國之隆替。豈不大關乎。卿在 先王朝。屢被召命。而或不能來。 先王至以招賢不至爲歎。是則先王之欲用卿。可知也。 先王欲用卿而未及用。以遺予沖子。命卿起而輔予。以報 先王之恩。則先王陟降之靈。豈不有大眷於卿。自古賢者。在一時人或不知。及其異世而相慕。亦無及焉。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昔之不能用賢。今以爲歎。安知後來者不以今日爲歎乎。卿其善飮食愼思慮。從容上道。以免霜露疾病之災。不至重予愧懼。可也。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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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欲諭卿以此意。今見卿書狀。又以病辭。詳卿所陳。事亦然矣。然卿不可不爲予一起。以示予周行也。卿若務安氣體。隨便上來。則何恙不已乎。嗚呼。卿庶幾一出。予日望之。卿其毋徒以退爲義也。嗚呼。予沖子有言。卿其欽哉。故玆敎示。想宜知悉。(弘文館典翰奇大升行)

  戊辰四月初二日 敎書

王若曰嗚呼。莫難於知賢可好。莫甚難於好賢有誠。有誠則士皆願立。而不仁者遠。不誠則近者不稽。而遠者不來。夫誠之不可掩如是。彼賢人者。顧亦何負於國哉。予以沖子。入纂大統。惟不克負荷是懼。諒闇之中。須有命令。經席之上。不替講讀。唯知急親賢之爲務。疇可與共天位治天職。以光我 祖宗。以濟我生民。唯卿經術德義。爲士人所宗仰久矣。予聞之爛熟。亦可謂知其眞可好者矣。雖其爵祿不入心。恬靜以養性。有若不可得而奪者。誠得致敬而盡禮焉。則庸有不動者。而幡然改圖。以共予天位天職。爲 祖宗生民之寄。豈不賢於夢卜哉。於是。諭以予意。不一再而止。卿執前志不欲變。嗚呼。予之好卿。其亦末矣。何其宜起而莫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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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予長抱如渴之懷而不可已也。嗚呼。君臣相遇。自古以爲難。豈予好之之誠。有所未孚而爾歟。往者貳公之除。非因於左右。實出於予衷也。非以悅於卿。實協於輿情也。卿每以退爲義。以病爲勢。以媒爵爲嫌。以不學爲辭。卿意固然。予實疑之。仕止久速。聖人所以。不仕無義。厥有明訓。士之處世也。安得潔身而已乎。長往而已乎。揆之於今。非有將大有爲之君矣。未必無宣,仁之臨乎上。范,呂之處乎下。而賢人君子。亦安敢誣其不在列乎。卿不可見義則翩然而來。不合則脫然而去乎。不可樂則行之。憂則違之乎。嗚呼。臣隣攸屬。常恐孔文仲之見欺。人才將興。豈恤蒲宗孟之不取。卽今春夏之交。風日姸暖。正病者蘇。老者安之時也。卿年齡雖高。精力不衰。誠欲一出而相就。或輿或軺。或馹或舸。其勢無不可者。而道路觀聽。必有加額之望矣。況爵者。非求之可得也。學者。非己之可私也。予實諳焉。卿何疑爲。昔在 先朝。屢被徵旨而辭。最後一 命而至。豈不以奬進職重而製述官輕乎。然亦 先王好賢之誠有以致之也。及 先王賓天。卿遽以疾歸。而予莫之知。殆孟子所謂昔者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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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知其亡者。予甚愧焉。予小子不誠於賢久矣。其不克致卿。宜也。卿獨不能推未報 先王之盛心。以及予眇躬乎。卿意一受人籠絡。便不得自由。殆不然矣。殆不然矣。魚水際會。千載一時。義苟不安矣。病苟不已矣。蓋亦浩然有歸志。夫孰能御之。嗚呼。予自問安奉奠之外。惟務經筵。冀有以專精問學。比因災變。遽見撤簾。而萬幾之政。萃于一身。將焉有攸賴。彌不知所出。卿庶幾一顧。予日益望焉。予不敢勞卿以職事。以重卿病。雖卿疏出於惻怛。然皆非予所期於卿者。是可慨息也已。昔。晉人謂安石不出。當如蒼生何。而況不爲安石者。其如蒼生何。士林何。國家何。不宜過自菲薄。引喩失義。以孤蒼生士林國家之厚望。只得愼飮食。少思慮。補助醫藥以自持。從容上道。用副予如不及之誠。嗚呼。有感必有應。卿固有以繹之矣。故玆敎示。想宜知悉。(弘文館直提學盧守愼行)

祭文

  遣承旨致祭文

 維隆慶五年歲次辛未正月甲子朔十六日己卯。國王遣臣承政院右承旨兪泓。諭祭于卒判中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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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贈領議政李滉之靈。惟卿稟資純粹。天挺英特。學求爲己。志存濟物。先立根基。自任進修。委質 三朝。仕與學優。遂厭名韁。求道彌篤。難進易退。屢召旋乞。休養多年。益用其力。程朱格言。鄒魯微旨。硏精覃思。自表究裏。養深積厚。充然自得。擔荷大事。遠紹絶學。雖未大施。表儀家國。屢進疏章。精衷惻怛。 先后季年。眷愛尤隆。臥龍纔起。 舜殿已空。耿光難覲。攀號莫追。旋歸故山。予罔聞知。思深側席。敢效卑辭。來對講筵。予幸得師。示予周行。言辭懇惻。上書論治。提綱挈目。建圖指學。闡幽明微。作聖經邦。初不外玆。警予顧諟。靜存動察。庶盡忠誨。以輔台德。論思未久。告歸斯切。寧不追綏。以馮以翼。第念卿意。厭入脩門。姑許素履。乃安丘園。追思今日。益愴予情。人之明道。世不常生。遠慕前賢。恨不同時。況今相遇。夫豈偶而。天授難留。是誰之咎。賢者出處。係於元后。招旌非禮。設醴亦愆。待不虛拘。用之必專。予誠未篤。致卿辭退。千載際會。一失難再。雲林遠隔。霖雨懸思。猶帶舊職。不許懇辭。庶幾復來。圖臻至治。天不憖遺。永違予懷。予悼鑑亡。士悲山頹。有屛環座。寓目增哀。嘉謨猶在。德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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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回。贈爵崇禮。豈爲卿榮。惟遵厥訓。庶不負卿。懷允不忘。如對典刑。玆遣近臣。敢陳予誠。(吏曹佐郞吳健行)

  二十四日。遣禮官(佐郞趙仁後)致祭文。

 云云。惟卿受天間氣。爲世眞儒。上希孔顔。下效程朱。精思力踐。學以爲己。曰明曰誠。惟敬與義。兩進夾持。從事於是。念我東國。聖學久絶。名儒數家。雖或有作。學問之方。至卿更明。博而又約。庶幾大成。上接不傳。下啓羣蒙。一洗固陋。爲道學宗。士有定向。人知致力。待後不渴。君子之澤。天篤生卿。將欲有爲。志蘊經濟。未及設施。斯文不幸。天意難知。早年筮仕。宦情如寄。辭退多時。在朝無幾。 先后末年。求賢側席。卿來應召。遽見遏密。寡昧踐阼。翻然又起。蒼生屬望。士林注意。予倚爲重。求治方急。卿復辭疾。乞退彌切。皎皎白駒。邈焉難縶。兼善一世。卿豈無志。親賢乏誠。寔予之恥。然予所冀。庶復戾止。佑予寡躬。底治于美。天不憖遺。胡寧忍此。追惟經幄。面承忠告。經世大典。傳心要法。爲予諄諄。言猶在耳。圖序古訓。一貫其旨。疏陳治道。條有十六。示予周行。望予體察。卿之忠愛。至此極矣。能自得師。予有所恃。頃在冬杪。聞卿病革。予心殷憂。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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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藥。遣醫未幾。訃來亟且。梁折山頹。天實喪子。旣令近侍。遙奠靈室。繼遣禮官。酹此泂酌。不昧者存。卿其來格。嗚呼哀哉。(弘文館修撰鄭琢行)

  祭退溪先生文(○盧守愼)

 嗚呼。先生而至斯耶。至大之道。至正之學。至精之辭。至高之行。旣不復得而見之。已而已而。慟矣慟矣。成就君德之器。誘掖人材之才。黜伯行王之術。難進易退之節。終豈復得而聞諸。已而已而。慟矣慟矣。如守愼者。蚤免葉尹之問。晩篤了翁之知。聯被西掖。資麗澤之多時。偕假東湖。受尋顧其幾夜。自論道講性之外。惟憂國愛士之誠。一敗塗地。萬事聽天。賞予不挫。勉予不止。白首歸來。復瞻德範。方且倚以稽疑。庶可從而補過。何此計之不諧。遽此訃之相及。已而已而。慟矣慟矣。一慟二慟三慟而止。天實爲之。謂之何哉。有老在堂。永失一臨。此懷惸惸。又復一慟。遙奠綿漬。尙克歆思。

  又祭文(○奇大升)

 嗚呼痛哉。梁木之壞而泰山之頹乎。吾復何以爲懷也。上悼斯文之墜地。下憐晩學之失依。曷爲不使我骨驚而魂飛也。嗚呼痛哉。粤在去歲仲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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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委拜一書。以問起居矣。俄於便中。獲奉惠書。至月十五日所裁。而託隣邑子弟。轉寄以來。旣警我以稜角之太露。又申之以時事之可虞。矧乎物格無極之訓釋。繳紛往反而不克合者。竟同歸而竝趨。感幸之忱。慰滿之衷。言固不可以喩。而心亦不能以容也。以爲如此。雖未得陪杖屨而承韾欬。亦足以滌離愁而發愚蒙也。繼於是月之望。因李生咸亨之伻。仰修一狀。以達區區之下情焉。逮夫賤伻之言旋。乃眷手翰以還答。始言憂患之煎迫。益致憊倦於應接。終言胸痰之暴起。挾以他證而呻伏。卒嘆請老之不遂。勉我久閒而靜學。私竊怪字畫之異昔。而未始覺神氣之愆瘁。妄謂舊痾之偶動。當見勿藥而有喜。夫豈知其爲永訣之筆。而不復更承敎指也耶。嗚呼痛哉。臘月二十日。適在錦城之西村。忽得李生之報。伏聞先生易簀於初八之昏。驚呼失聲。痛徹心膂。不自知此身之生而存也。倂得令孫氏之書。乃知先生寢疾之詳。又知後來仰修之一狀。以先生疾而不遑披達於几案之傍也。茫茫天地。會晤無從。惟有畢餘生而遊地下。庶或有以接儀刑而躡遺蹤也。嗚呼痛哉。竊念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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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之資。實蒙誘掖之至。恩旣深而義重。每用嚮往而不敢置。思欲乞郡於嶺外。儻得躬造於門牆。慨日月之逾邁。恆祝道體之壽康。何人事之不可期。遽承音於不祥。恆摧慕以永號。懷鬱鬱以增傷。緘辭千里。以寓一酹。悲不能悉我之情也。伏惟先生英靈之如在。尙冀有以鑑此微誠也。嗚呼痛哉。

  又祭文(○具鳳齡)

 恭惟道緖。邈乎淵源。一言授受。昭揭大原。洙泗光闡。會之有元。遭秦不燼。逮宋而明。海東千載。粤有先生。賦質之純。稟氣之英。學自心得。不由師承。深思力踐。動準規繩。終乃大成。浩然其歸。表裏交正。動靜莫違。精金美玉。絶無瑕愆。氷壺秋月。炯出天然。喬嶽屹峙。瑞星澄輝。云胡不淑。而至於斯。嗚呼我邦。僻處裔陲。箕化已緬。文獻無聞。羅季入唐。始事藝文。松都蔚興。儒敎彬彬。豪傑迭出。代不乏人。自玆以降。奮厲愈新。羣賢濟濟。震耀光塵。顧惟嫡統。莫究似續。亦厄于時。有不施設。天相斯文。委有宗托。曷不遐壽。慘禍斯酷。嗚呼世遠。士多歧惑。高悟性命。絶廢文字。卑或沈淪。徒徇外志。認用爲體。疑眞誰晳。放言驚俗。闊無階級。涓流瀰漫。古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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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不有先覺。孰啓來學。灉濋之分。毫釐必析。瑤璞之混。纖芥必擇。反本窮原。捐華討實。車輪鳥翼。極精致一。赤幟一竪。不煩辭說。繼開之偉。昔賢同烈。嗚呼哀哉。誠正之學。敬義之功。充養純粹。積累從容。格君之忱。衛道之篤。明白的確。忠正懇切。進揚王庭。國有蓍龜。退講于家。人有宗師。今其已矣。慟哭何追。嗚呼哀哉。余以小生。晩窺門牆。治心之要。讀書之方。奬掖諄至。俾免榛棘。竊念駑庸。質魯心塞。中年廢棄。沈痼乘之。榮名熏肺。又苦奔馳。至于今日。貿貿頑肉。庶收桑楡。以補黥刖。人事變遷。祇增哽咽。嗚呼哀哉。去歲冬初。祗謁溪居。德宇睟盎。神思晏如。笑語怡愉。心閒氣舒。指陳術業。言不暇餘。亦及時事。憫迫欷歔。曾幾日時。忽焉違隔。斯文之喪。斯道之孼。邦國之瘁。士林之戚。山頹梁毁。痛冤寧闋。嗚呼哀哉。方寢危苦。往拜于室。首言年齡。衰悴之端。眞元竭盡。暴疾遽干。次言平日。講會之難。感念疇昔。意何拳拳。豈知此言。而訣終天。儀刑永昧。後期何緣。潛思至此。五內摧煎。敬薦菲素。曷罄寸心。長呼一聲。冀賜昭臨。嗚呼哀哉。

  又祭文(○趙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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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惟先生。圭璋令質。銖寸積學。寤寐濂洛。羹牆考亭。進道之誠。老而彌篤。達哲會聖。理融義精。旣造高明。愈撝謙德。不已不止。任重道悠。山梁忽頹。安放安仰。穆生同縣邑。幼蒙提撕。朽質難雕。坐成自昧。知非四十。懷痛無窮。珍重至言。尙載簡牘。儀刑雖隔。神鑑在玆。庶奉周旋。不負餘訓。單杯薄奠。豈足爲羞。聊展微辭。薦此衷曲。嗚呼痛哉。

  又祭文(成均館生員申瀷,李純仁,李應虯。中學生李應進。東學生鄭純復。南學生閔宗彬等。)

 猗歟先生。天資純靜。不由師承。早事誠敬。晦菴書中。惕然有悟。俯讀仰思。弗得弗措。紬繹四子。益加精力。晩而好易。玩心無斁。硏深極微。理無不格。全體實踐。義精守約。優入道閫。謙若不足。望之可敬。充養外達。霽行潦止。聖賢爲則。身危道窮。自信愈篤。學子鼎來。講論不輟。士知向方。殆變舊學。道全德備。爲世矜式。昔我 先王。待士有誠。念玆作人。爰擇老成。龜山雅望。允屬先生。左訓右箴。敎告諄至。未克授室。旅病爲祟。所好不在。宦情如寄。陶山依舊。寓樂衡宇。婆娑丘林。歲月遲暮。眞積力久。造詣尤極。心傳河洛。絶學復續。迨其季年。應 召入城。滿朝注想。如待神明。六條草奏。剴切治道。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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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揭。開發妙奧。存誠 講筵。庶幾啓沃。志與時違。懇乞骸骨。遲遲孤帆。江上三宿。歸來故居。竟遂初志。七進七退。以禮以義。士夫高仰。指爲依歸。謂當暫愒。尋復 召追。誰謂一疾。乃訖于斯。士失宗師。國無蓍龜。吾道何托。嗟哉吾黨。一團和氣。永隔坐上。摳衣何日。更升塾堂。天之將喪。墜緖茫茫。我慟非私。惟道之孤。道路脩敻。末由齊趨。遠具菲薄。執事有恪。千里寓辭。敬奠一爵。感此哀誠。尙其昭假。嗚呼哀哉。

陶山書院奉安文(○趙穆)

 

恭惟先生。天挺英雋。圭璋令質。琢磨功深。寤寐洛閩。羹牆孔孟。粤自志學。以至從心。一念始終。典學無怠。不至不已。希聖希天。嗚呼先生。道尊德盛。蓍龜邦國。師表士林。百世聞風。尙知興起。矧玆覿德。誰無秉彝。惟是陶山。講道之所。孔之闕里。朱之考亭。俎豆不陳。吾黨之恥。載謀載度。經之營之。有侐其宮。有儼其位。罇爵淨潔。黍稷馨香。凡在駿奔。一心精白。尙其昭假。陟降在玆。惠以光明。啓佑我後。世世無斁。敬恭以承。

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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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萬曆某年歲次某甲子(春二秋八)月(某甲子)朔某日某甲子。某官姓名敢昭告于先師 贈領議政文純公退陶李先生。心傳孔孟。道紹閩洛。集成大東。斯文準極。屬玆仲(春秋)。謹以淸酌翰音。用申常薦。尙饗。

伊山書院奉安文(○朴承任)

 大哉聖道。原出於天。羣聖承緖。迭爲後先。孔集大成。孟後無傳。曠世周程。遠續絶絃。盛大流行。猶待大賢。卓哉考亭。啓後光前。斯道大明。天開日懸。德施斯普。覃及海堧。圃老獨詣。不幸隮顚。文運再昌。培植百年。四儒相繼。純篤精專。橫遭消剝。未克究宣。天未喪文。先生作焉。德器渾粹。襟量沖淵。早受小學。篤好斯偏。世方禁抑。一意不遷。根基旣立。操履益虔。造次必是。夕惕朝乾。聖賢方策。熟複貫穿。推究義理。忘食鑽硏。曰子曰史。傳記註箋。靡不涉獵。提要鉤玄。程朱遺書。語錄之編。來自中邦。始見其全。公獨耽嗜。炙腴膾鮮。沈潛涵泳。鑽仰高堅。至樂在斯。富貴浮烟。脫然遐擧。不受拘牽。退溪之岸。陶丘之巓。仁山智水。登陟泝沿。靜中深造。妙契魚鳶。義精仁熟。矩方規圓。至治久遏。民苦顚連。 王鑑羣情。夢卜登延。尺不可枉。竟秘陶甄。行藏卷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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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合經權。楹奠遽兆。喬嶽崩騫。蒼生無祿。士林悲纏。遺澤所霑。泉達火燃。矧伊龜城。公有園田。弱齡遊學。玉潤珠聯。羣居肅敬。動遵韋弦。師範一鄕。汚染自湔。親炙旣深。咸切慕羶。瞻彼伊山。翠虯蜿蜒。維谷有院。堂室靜便。厥初經營。實稟裁鐫。記之規之。曲示諄詮。卷懷言返。亦駐行韉。質疑屨滿。誘掖拳拳。學子受賜。盈懷蘭荃。敎育之功。沒世愈綿。鄕賢祭社。香火聯翩。如公道德。前後誰肩。廟祀尊崇。吾無間然。顧惟末學。叨玆備員。仰止遺風。無路執鞭。適會斯役。敢不勉旃。維院之東。有址平平。大小歡趨。其成式遄。祠宇渠渠。畫棟朱椽。肅肅其堂。淨几新筵。揭虔妥靈。展也吉蠲。牲肥酒香。秩秩豆籩。有儼衿佩。登降周旋。洋洋如在。地中之泉。先生之心。秋月寒川。先生之學。十圖一篇。羹牆瞻慕。敎化無邊。祗祀自今。其永無愆。

廬江書院奉安文(○柳成龍)

 嗚呼先生。道崇德全。淸純之質。獨得於天。精詣之學。妙契前賢。眞知力踐。懲窒遷改。會萬歸一。如水注海。帝悶吾東。日星,昏衢。敷文闡敎。大啓蒙愚。山梁旣頹。典刑未渝。民彝同好。四方雲趨。矧伊鄕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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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昧所尊。翼翼書堂。經始廬原。追惟過化。草木含馨。山高而峙。水流益淸。遺風如在。盛德彌長。揭虔妥靈。時日孔良。靑衿濟濟。羣佩鏘鏘。神其來假。皦如玆觴。

埋誌告文(○趙穆)

 維萬曆二十四年歲次丙申閏八月十四日戊寅。門生趙穆等敢以淸酌庶羞。敬告于先師退陶李先生之靈。噫。惟我先生厭世。今至二十有七年之久。而墓道之誌尙闕。良由時事之推遷。論議之靡一。玆以高峯奇大升所撰文。謹刻而埋于壙南土之吉。猗歟先生。道德之藏。精金鏟彩。美玉埋光。江英嶽靈。呵禁不祥。秋千世億。永保無疆。尙饗。

文集告成文

 維萬曆二十八年歲次庚子五月十五日丁巳。門人趙穆等謹齊沐。敢昭告于先師退陶先生神位前。噫。恭惟我先生去世。于今三十年餘。而文集尙未刊行於世。壬辰以來倭賊之變。公私書籍。蕩盡於兵火之中。而幸賴天相斯文。神明護佑。遂得保全。無所散失。若不汲汲開刊以傳於世。則人心世道。終未知何如。而吾黨之罪。亦非輕矣。肆於己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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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謹與諸同志。共議開刊。高山景行。好德所同。遠近大小。聞風興起。或送米豆。或輸布物。或送工人。以助其役。學子雲集。或書寫。或讎校。無不精審。率皆樂心興事。晨夜展力。乃於今五月日。訖功。遂藏其板於本院。俾遠近欲得是書而讀之者。任其自印。流布四達。則其傳之永久。從可知矣。流之廣而傳諸遠。則先生之道。庶可行乎。凡在觀聽者。咸以爲斯文之慶。莫大於是。故不敢不告。

刻天淵臺告文

 維萬曆二十九年歲次辛丑十月乙丑朔。門人趙穆等敢昭告于退陶先生之廟。猗歟我先生。得此山築此臺。而命之以天淵者。豈偶然哉。而弟子之今日鑿崖石銘此名。而留示無窮者。亦豈徒然哉。惟先生去世。于今三十年餘。庭草已蕪。而光風未泯。霽月凝輝。每一登臺而望焉。則鳶之飛而戾乎天。魚之躍而出乎淵者。依然固在也。感慨惆悵。徘徊而不釋者竟日。而況人事之推遷。世道之陞降。臺之廢興存亡。亦不可知。則後之人追先生之遺迹。欲知其處而未得者。安知其不如吾儕今日之懷。而或甚焉者乎。徘徊徬徨。感慨不歇。忽覩此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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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玆三字者。昭揭江皐。輝映山門。則寧不爲之躍如也。若見當時鳶魚之趣者耶。玆以李相山海所書天淵臺三大字。刻于崖石。庶令千載之下來遊斯地者。其於思程所贊上下察也。活潑潑地。竝與先生平日玩樂之意。擧眼斯得。則豈不有以開心目於指顧之間。明天理於旣晦之餘乎。然則斯崖也斯石也。雖謂之目擊道存。可也。噫。臺雖壞而石不轉。世雖變而名不泯。惟先生道德之昭著于上下。其天其淵。豈不韙歟。豈不遠哉。雖被世俗笑侮。有不足恤者。噫。惟先生在廟之靈。陟降庭止。敢不敬告以聞。

退溪先生年譜卷之三

 年譜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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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觀古之聖賢立言垂訓。以牖後學。其功盛矣。然其傳之也必有待於後之人。而傳聞之與親見。其詳略又相懸矣。於是往者日遠。來者日忘。幾何不至於泯焉而無所尋逐。嗚呼。其可悲也夫。萬曆己亥春。刻 退陶先生文集於陶山書院。士殫工勤。越明年夏。告成。蓋去 先生易簀三十一年而始就。其亦艱矣。一日。鳳城琴君壎之自陶院來。見余河上。以年譜爲託。噫。予非知言者。何敢當此事。何敢當此事。顧有可諉者。念當時及門之人。彫謝殆盡。存者亦墓木拱矣。今不爲之。更後數十年。求 先生謦欬音容於髣髴。猶不可得。況進乎此者乎。 先生出處去就與夫立朝言論大致。有賢孫安道草記採摭。詳悉可据。其講學論道與門人知舊辨難往復者。有 先生文集在。可以參攷。毋亦依樣畫葫蘆。以待後世之君子而去取焉。兼且自恔於追慕 先師之心爲宜乎。琴君曰然。遂撥昏次輯成編。又以言行錄,碣銘,墓識等及 敎書,祭文。類次而附于後。俾來世得有攷焉。觀者恕其僭妄。而補其踈舛。則是又余所望也。西厓柳成龍。謹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