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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草澗集序[鄭宗魯]
愚嘗謂人才之生。有初盛中晩之別焉。蓋天地間文明之運。固循環而不窮。然當其流行旣久之後。則類不免寖以向衰。譬如秋冬之生物。終不如春夏之生物者。固其勢宜也。竊以是㴑觀於古。則方風氣發洩之初。一番鍾毓之人才。擧皆篤稟英粹之資。邁往之質。雖其名位功業。不大顯於世者。其精神氣魄。學問云爲。動有以過後輩遠甚。雖千載之下。猶令人想像起慕而不能已。此如都人士之詩。所以思見昔日人物之
盛。豈獨於亂離之後而爲然哉。抑思見之心。於其不大顯者。有尤切焉。何者。彼其人之非常。世固略聞之矣。而獨不知其非常之果何如故也。於斯之時。苟得其遺事而觀之。則其使人聳歎以幸。爲如何哉。我 朝明宣之際。文運已啓。風氣方盛。一時鍾毓之人才。次第輩出。彬彬乎郁郁乎。非復後世之比。而草澗先生權公。生於其間。內則以睡軒先生爲叔祖。而其文學節義。有名當世。外則以退陶夫子爲師。親受旨訣。以西厓,
鶴峯,東岡諸賢爲友。砥礪名行。其居吾商也。又與吾先祖文莊公。結道義之契。揭德振華。風望罕比。又著大東韻玉一部。以傳於後。而顧不克致位卿相。大有展布。年代已久。聲光漸晦。晩生若愚者。無從得而詳聞。則徒爾想像起慕者夙矣。今先生之孫道相。以其門父兄命。奉遺集若干卷。示余求爲序。余不覺蹶起而奉玩焉。則年譜外又有金翰林,權蒼雪狀與銘。皆備述公平生無遺。嗚呼。風氣之鍾毓於先生。而立朝處事。行已
持論。過後輩遠甚者。其非常。果不宜若是哉。夫衆畏而獨不畏。衆譽而獨不譽。思以一隻手。挫當路掀天之勢。又以一隻眼。燭詩禮發冢之奸者。斯已特立之節。先見之智。而雖於 主上所倚重之賢。 王室同好惡之親。苟爲少違於臣分。少踰於王制。則擧而劾之無難也。而況於其下焉者乎。當是時。 朝廷爲之肅然。而莫不憚焉。未論其言議之正當。非從來定力之有素。其何以能之哉。用是見嫉於時。旣歷柏府,薇垣而陞銀臺。又屢擬玉署之
長。則晉途之闢。亦可謂遠矣。而終無奈枳之者何。只得少試於湖嶺朱墨之間。而所至輒以尙賢興學爲先務。政敎聲績。動使民歌頌不已。惜乎其專而不能咸也。然而先生不以是介懷。直方之氣。孝睦之風。靡不爲儒士之所矜式。雅愛泉石之勝。嘗構一亭於所居竹所之上流。名之曰草澗。擬作晩年休退講業之地。而不幸中途遽歿。未之果焉。跡其平生大致。則蓋不特爲一代名流。而其有得於家庭。承襲師友講劘之力。又安可誣哉。第觀
其詩文之不以富麗爲工。唯以典雅爲主。非專意用工之有在。而能然乎。雖其逸於兵燹。所傳無多。然至於大東韻玉。乃吾東方數千年一部野史。而一時先輩如鶴峯金先生。至欲爲之奏 御鋟梓。其後金鶴沙,洪木齋諸公。皆謂筆削勸懲。深有補於世敎。不但便於人之考見故實而已。則先生不朽之業。於是乎在。又何恨於遺集之無多哉。顧以其編帙浩穰。未能竝刊於今日。是可恨也。余之無似。固不敢妄有所評。然要之
其精神氣魄。學問云爲。斷然非生於運氣向衰之時者比。而名位功業之不大顯。非公之所以雅重也。愚知得此卷而讀之者。其聳歎以幸。定與我一般。蓋昔日人物之盛。於是而亦可見云。後學晉陽鄭宗魯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