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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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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永川郡守封事(戊寅十一月廿八日)

伏以臣伏蒙 聖恩。升授本郡。除 朝辭赴任。臣聞命驚惶。罔知攸措。敢以區區懇愊。仰瀆 聖聽。伏念臣愚性庸疏。無寸長片善足備鞭策。而早業科文。以求自售。初非實有學行。合加超敍者之比也。第以 明時搜訪遺才。謬及樗散。超 授縣職。已是非稱。前在黃澗。曠闕果多。仍致胥徒侵凌。貢獻不通。恭俟 嚴譴。無所自容。畢竟 聖明包容不誅。已爲寬典。而旋被過 恩。又忝臺府之 命。不獨微沫之臣震驚蹙縮。不敢供職。在 聖上明示勸懲愛惜名器之意。實亦乖謬。而終未必不病於治也。今者任縣未久。遽蒙 遷敍之恩。以 聖上功疑惟重之政。或不恤謬加之失。在微臣撫躬環省之私。豈得無自愧之心乎。臣嘗竊以爲 國家制治之具。極爲詳盡。而責之守令者條制尤備。防禁亦嚴。其字惠生民董正治官之意。無以復加矣。使爲守令者。逐件奉行。能不愆負。則治功自成。可以報塞 聖上分憂共理之意。豈容毫末有加於其間哉。然則使臣果有功效。可加褒敍。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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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聖朝天地生成之澤。實非臣施爲擧措之力。而不過爲我事之常耳。豈合遽令升敍。使攘 國家之恩。以爲私功。而終自納於僭冒之罪也。而況前後爲縣。 國家良法。未能奉行其萬一。而罪咎不勝其山積。誅責不加。褒典遽至。其欺罔之罪不旣大乎。且守令瓜代。限以六載之久者。蓋以治功之著。不可責於期月之間。而眞僞之跡。久而自不得掩。此亦 國家立法之深意也。今臣之任縣。僅踰一期。雖誠有才能者。治效之成。決不能如此之速。況以疏愚無狀。有可異跡。可而稱道於衆人之口。可以上聞於 聖明之聽乎。籍使到縣之初。或有一分措畫。亦安保其持久於六期之遠。而果不失有成之實效也耶。張虛譽受實賞。在 王法所當先治其罪。而乃反從而僭賞。以長貪利之徙務虛媒進之習。則臣之罪至此尤大。而無以自贖矣。臣雖無狀。尙賴 聖明敎育之恩。粗知欺冒之可羞。卒至坐賈虛名。叨取官爵。始以欺衆人。中以欺薦聞之臣。以至於欺 聖明之聽。則是臣終始爲欺人冒進之人。而將無以自立於天地之間。悚慄悶迫之情。無所告語。徒自竊歎而已。大抵爲政。必務其實。用人如不得已。以臣之無狀。遽被超進。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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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望之外。則 聖朝之爲政。或不務實。而用人負取虛名。使 朝廷不得其尊嚴。名器每假於非人。以臣之愚。竊有過計之憂。不特區區欺冒之罪。將不逭 天誅之可懼而已也。臣當初所以自忘無狀。敢犯賈名冒進之罪。而不復辭 除縣之 命者。特以 嚴命累至。君臣之義。固不可廢。兼以親老家貧。祿士有命。故安於縣任。庶效尺寸。如此足以上塞 聖明收敍之意。下伸人子養生之情。因謂此外揆分不堪。不獨區區之身自揣如此。更無他能。不合進職。亦將難逃於 睿鑑之下矣。伏願 聖慈特悶其情。收還新授之命。使因舊秩。循例授縣。得其所安。以求稱職。以之便養。則庶幾 聖朝終無僭授之譏。而臣亦小免欺冒之罪。事 君奉親。恩義兩得而無憾矣。臣不勝激切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益山郡守封事(丙戌十月日)

伏以十月十二日。 授本郡之任。望闕馳情。感激惶恐。無以爲心。草土餘生。苟存如絲。私抱疾病。公負罪咎。自分爲南荒一野人。跧伏田間。送了餘日。以此爲聖世覆載生成之恩。而今此 恩命。又出於意望之外。付之以民社之重。一介無用之身。收還於萬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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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臣雖無狀。豈得不感激於中。繼以涕泣而不能止也。此宜汲汲奔 命。以供職事。庶幾報答 聖恩於萬分之一也。區區之情。抱悶於私。負罪於公。惶恐切迫。不能超進者有二事焉。臣請略陳其梗槪。惟 聖明垂察焉。臣不孝罪極。喪母僅踰二期。而父繼以亡。喪亡之禍。實非尋常。精神昏憒。氣力衰頓。重以疾病。目昏脚軟。省閱不明。行步艱難。小小人事。廢闕已多。況百里重寄。民生之休戚。一邑之利病。幾務之衆。聽斷之煩。決非以堪。如欲抱病冒進。玩愒時月。則環百里之封。豈合爲養病之坊。如欲黽勉奉公。庶幾無倦。則區區軀命。決不自保。雖欲終始報效而不可得也。臣之所謂抱悶於私者此也。臣凡愚偏滯。又無學識。遭遇 明時。漻蒙 擢用。前爲郡守。了無殊績可以報塞。孤負 聖明不遺樗散之盛意。此其罪一也。臺府之官。地重責大。苟非公忠正直之人。決不可一日處也。臣頃蒙誤 恩。冒處耳目之司。所當明愼剛決。知無不言。靡有隱情。庶不負 聖明委任之意。而臣知識不明。臨事糊塗。聞見未博。擧劾失宜。作起事端。仍致紛擾。 朝著之上。士林之間。久不寧靜。今垂十年。尋常念及。如食物不下。臣於當日之事。不能條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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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涉隱情。言不盡忠。此其罪二也。又被一二主和平之人。極力沮止。悶默下鄕。身疾母亡。不復入 國門。以至於今爲十年。負罪之人。安有身爲耳目之官。敢爲回濩。爲人沮撓而含忍不言者哉。其迂疏疲軟。不敢任事。從可知也。此其罪三也。臣之所謂負罪於公者此也。臣負此三罪。常懷愧懼於天日之下。而身在草土。無路自列。每以 誅譴之不加爲幸。況可復有百里之重命耶。夫以 聖明之鑑。豈不知臣有此罪咎而謬加收用哉。蓋天地覆載之量。雖知其有罪。猶不欲遽棄也。雖 聖明含容。不記其罪。而不欲終棄。臣噤默不言。遽受 恩命。若初無罪咎之人。獨不愧懼於心乎。伏願 殿下察臣自列之情。還收新授之命。使臣不忠不職之罪。暴白於國人之耳目。則臣始安於心。不勝幸甚。抑有一焉。 殿下卽位以來。眷眷以人材爲急。仍念山林之士有逸遺者。搜訪登庸。不知幾人。此誠千載所無之盛擧。而野無遺賢之美。庶可復見於數千載之下矣。獨念登庸之人。名實相將。人不失望。以副 聖明搜訪之意者。未聞有幾人。而欺世冒進。重負罪咎如臣之輩。固非一二。則其身固可廢棄而不足惜也。遂使 殿下求士好賢之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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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分弛然沮怠之端。而仍此擧疑儒士。不復向信。則雖復有經邦之手。濟世之才。恐亦不免有不孚之歎。臣輩之罪至此而不可復容於天地之間。此臣之所以愧懼逡巡。不敢聞 命而遽進者也。伏願 殿下明臣僞冒之罪。以警其餘。猶不以此爲求士之戎。而益求實材眞儒之用。則臣不勝幸甚。竊念近日起自草萊。濫處非據。未有如臣者。雖材識庸下。未有以報答 聖恩。區區之情常自以爲受 恩深重。不合自同於山林之士。初不致身者之類也。敢無一言。虛負 聖恩耶。臣竊見 聖學高明。同符古聖。而正心誠意之說。計亦日陳於 經席之上。則其所以爲正 朝廷之本者。蓋亦無所不用其極。臣不敢妄有論說。第以近日之事觀之。士類渙散。人各有心。是非相奪。邪正相軋。有似宋朝熙寧以後之風色。作怪之徒。間見層出。推蕩之勢。可駭可虞。他日之憂。將有不可勝言者。是以 朝廷之上。全身保位。圖一時名利者多。赤心殉國。爲 聖朝長慮者小。偏私之習。日深而益錮。 人主之勢。日高而益孤。言之至此。能不寒心。此固近日以來。以士類自名者之罪也。亦恐 聖明取舍之分。不甚明審。 朝廷不能一出於正也。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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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之。熙寧以後之人物。孰爲是孰爲非。孰爲邪孰爲正。孰爲君子之朋而不可不用。孰爲小人之黨而不可不去也。依附幽陰。形跡詭祕。投間騁巧。以求必逞者。必小人之黨也。重義輕利。進退不苟。雖不見是。不求分解者。必君子之朋也。君子小人之進退。而得失治亂之所由判。則取舍之分。不可一日而不定。寧可使後世之視今日。猶今日之視宋朝也。拊心長歎而不可復及也。伏願 殿下益篤講學之功。以之正心。正心以正 朝廷。是非明白而取舍以正。則 國家幸甚。士類幸甚。臣銜 恩感激。甚不自量。妄論時事。以干出位之誅。不勝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守愚堂崔永慶伸冤封事(庚寅二月十一日)

伏以臣等。竊以 國運不幸。時事多艱。逆賊兇魁。出於縉紳。此誠千古所未有也。幸賴 廟社之默佑。先機發伏。誅除兇渠。叛黨逆徒。咸伏斧鑕。臣等迫居嶺表。雖未添詣 廷之慰。而其所以歡欣蹈舞。抃躍相慶者。當如何哉。第以變起衣冠。萋斐成錦。羣惹蝐起。托公售私。 聖憂方軫於討亂。而狠心自幸於酬憾。乘時射影。指無爲有者。下及州縣鄕閭。臣等每於崔永慶之死。未嘗不噓唏掩抑。嗚咽哽塞。敢披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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瀝血。仰籲 天聰。伏惟 聖明虛納焉。夫永慶之爲人。孝友敦篤。氣像峻潔。脫灑勢利。安貧守義。其平生所存。皎如日星。永慶之賢。 殿下所知也。以永慶之孝友。以永慶之節操。其果黨賊而謀逆乎。三峯之說。始鼓於鄭大成之鬼舌。請捕之告。繼起於金克寬之毒手。飛言一播。內外交揑。何幸 聖明在上。愛士之念。隱然於恤刑之中。俾延數月之命。以啓辨誣之路。三峯之誣。竟獲伸理。而洪廷瑞之輩。自作無根之說。又踵而巧揑之。三木纔解。黑索旋加。誣枉未及於伸辨。大命遽隕於牢圍。凡有人情者。孰不冤痛而傷惜焉。夫叛逆。大惡也。孝友。順德也。有子之言曰。其爲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鮮矣。凡孝悌一節之人。尙無悖亂之事。況以制行之嚴如永慶者。有是事耶。有是理耶。嗚呼。奸人之爲禍慘矣。兇邪之徒。承望權奸之風旨。胥動流言。搆陷不測。必致之死而後甘心焉。自古小人之攻君子者。或指以朋黨。或指以謗訕。而誣以逆謀。固未有若是之慘且酷者。可勝痛哉。方永慶之在獄也。上自 廟廊。下至韋布。孰不知永慶爲一世之高士。而顧牀於羣少之凶焰。緘口嘖舌。無一人敢陳於 冕旒之下。使孝友節操之人。枉死於 聖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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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臣等之所以不得伸救永慶者。豈但負永慶哉。所以負 殿下者亦大矣。蓋芝蘭與荊棘。同是草也。而荊棘侵害芝蘭。則莫不傷歎者。以芝蘭草中之君子也。鸞鳳與鴟鶚。均是鳥也。而鴟鶚呑噬鸞鳳。則莫不歎惜者。以鸞鳳鳥中之君子也。況又最靈中之君子。不幸而被誣奸黨。抱冤而死。則所可傷惜而痛疾者。復何如耶。自永憂言之。平生所杖者忠義。而枉死於逆謀之名。目不瞑於九泉矣。自世道言之。誣一世之高士。而陷於叛逆之罪。實一國之羞恥也。傳曰。善人。國之紀也。雖未見用於世。其恬退尙志之風。亦足以扶植世道。維持風敎。豈曰小補之哉。今若不霈伸雪之澤。小弛討誣之威。則君子將以善爲戒而無所勉矣。小人將以惡爲幸而無所懲矣。馴致邪正不辨。是非顚倒。天理或幾乎泯滅。人心將至於委靡。上下苟安。循默成風。不亦大可瞿乎。臣竊聞之道路。魑魅魍魎。無所遁形於 天鑑之下。乘時構揑之徒。或伏誣告欺君之罪。而獨洪廷瑞及鄭大成,金克寬。尙逭天誅。得安田里。誣告之罪同也。而一輕一重。或生或死。 輿情莫不憤鬱焉。竊恐刑章之不得其宜也。伏願 殿下。愍善良之冤死。痛奸邪之害正。嚴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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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重典。雪泉壤之深冤。則羣邪以之戢伏。衆正賴以保安。國是一定而不撓。下情上達而無壅。將至於神人胥悅。天地交泰。 宗社不勝幸甚。士林不勝幸甚。臣等俱以庸陋。僻處南荒。非不知出位之可戎。而第以此事。關時運之治亂。係風敎之汚隆。敢冒雷霆。傾竭愚衷。無任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伏以臣等竊惟。我 國家重光運啓。適迓新 命。而殿下誠孝感格。孚于上下。數百年蒙垢之 宗系。一朝而得其正。德馨之祀。格于 廟社。明紀之慶。耀于後昆。丕烈罔缺。方享大有。則一國臣庶之慶。無有大於此者。而乃何莽操之孼。潛養於衆大之中。敦峻之謀。陰成於惷玆之徒。天討不得不急。義刑不可不嚴。而湖海之境。凶醜巢窟。勦減無遺。不使易種則臣庶咸慶之日。豈能無一夫之愁怨。 崇德樂豫之時。不免有宵旰之念。則賊臣之罪。至此尤大。跪斬之誅。孥戮之刑。不足以討其罪。窮治黨與。寧恤其他。然而 聖明一念。常軫不辜之及。每戒崑岡之火。空國之怒。赫然於湖儒。誣奸之疏。波及之戒渙。發於首相辭避之批。一哉心大哉言。臣庶共見。中外俱知。咸曰 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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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宜無誤死之人。征苗之擧。何病於罔干之化乎。然世降俗薄。人心不古。懷私挾憾者。乘時媒孼。認賊爲壎坎。擠陷極其巧。天地之大。不能無所憾。而討罪之日。不免有誣枉。使 殿下明眞之意不究。繫械之加或失。一抱窮冤。無路自申。人心疑惑。邦本可虞。則虛無之罪。宜有常刑。而奸人詭祕。肆爲欺罔。附托幽陰。求逞其術。天日之下。豈有欺明之賊乎。臣等請擧誣枉之甚明。奸術之特甚者言之。伏願 殿下留聽焉。大抵義殺義刑。王者除惡之法也。不殺無辜。王者好生之德也。此二者幷行而不相悖。然後除惡不失。爲義刑殺。而好生之意。又行於刑殺之外。蓋以刑殺有法。而好生之意無窮也。故先王之討亂賊也。猶或曰殲魁罔治。況謬及於不辜乎。況誣揑而不之問乎。臣等竊聞禁府囚鄭大成。誣崔永慶爲三峯。會賊於萬場洞。而言根終歸於大成。此而可誣。則何所不至。孰謂天日之下。奸蔽至此而無所顧憚也。嘗聞陂險之輩。嗜爲誣人。不見逆賊面目者。或指爲申救逆叛。人人所共憤也。虛誣指目。打入一網。機穽巧矣。豈謂構揑無形。指爲三峯。一至於此乎。大成。人倫之兇賊。良善之奸鬼也。自逆變之初。攘袂跳梁入湖中。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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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揑造虛語。一方之人。稍以士類自許者。指數誣毁。而其所甚憚者。永慶也。永慶。漢城人。而貧無以自存。依其弟餘慶于晉州。當其下鄕之初。大成嘗往來焉。未幾永慶見大故而絶之。以此挾憾獨深。必欲射影。造此不測之說。夫以么麽一奸人。而敢欺 天日之明。貽禍於善流。螮蝀於 王法。其爲罪不免大矣乎。噫。趙球,趙環然後。能知汝立之謀。三峯之黨然後。能知萬場之會。賊徒相聚。人人何以知之。三峯會賊之說。初山於大成之口。而一向聽信。了不疑問。淹然若不聞。必待崔吉相眩。然後踰時而始發。湖人之情。亦可知也。不獨此也。永慶孝友之行。固有一二可稱者。然此特一家之行耳。其願忠之心。出於天性。疏野性成。衰病俱極。不能俯仰從仕。而其心則未嘗忘世。嘗被爵 命。疏陳素懷。淪切時事。其知者以爲直。而忌之者以爲枉。相與駭詆。謗積如山。則欲去永慶者。不獨區區一大成而已。頃者臺官越境相從之論。亦被人瞞過而發也。大成瞞誣湖中。而京鄕挾憾者。口耳相傳。及於臺官。永慶本無求於世。而不得自脫者。以此故也。噫。屛伏山野。與世了不相軋。畢竟受誣如此。罹網如此。此豈明世事。而世道誠可憂也。 殿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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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討賊之典。欲勦凶醜之徒。而豈知良善被誣。山野之士。亦不得免。一至於此。大爲盛世之累乎。此由賊臣托跡名流。終圖不軌。嫁禍於士林。使挾憾者。仍行其胸臆。思之至此。心骨俱痛。賊臣之罪。固有常刑。而誣揑之罪。恐亦不可不懲。永慶豈非三峯。則誣永慶者。自當坐三峯之罪也。臣等伏見 殿下於討賊之際。威武奪揚。風雷噴<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569_24.GIF'>。而不殺之心。亦行於其間。與賊通書者。爲賊門徒者。或放出或流竄。隨其輕重。皆欲倂生。而永慶以孝友之人。僻處窮鄕。杜門謝世。猶不得免。若非 聖明洞照情僞。中孚議獄。則區區性命。難保其尙存。而貽 聖明失刑之悔久矣。則大成欺誣之罪。尤不可不從常典也。臣等豈不知於大成被拿之初。緘疏籲 天。明大成之罪。申永慶之冤也。大成之誣永慶。萬無其情。而 殿下明照四方。無情者。自不得盡其辭。永慶之被誣。初不足辨。區區下情獨特此耳。今留獄已久。奸謀叵測。而 九重深遠。奸人前後之惡。 殿下無路得聞。則於折獄之際。雷電明威。恐或未厭於人心。故敢冒狂率之罪。仰裨日月之明焉。臣等聞大成之削名。申點爲牧時事。 殿下欲知眞僞。則下問於申點足矣。若猶未信。命取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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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案省覽漹。則大成挾憾之情。永慶受誣之由。明若觀火而無疑。大成前有殺兄之罪。後有誣人之惡。王誅自有所歸矣。永慶只與之相絶而已。其懷毒而欲其死如此。況削名之際。論議之人。皆一州良善。而中傷之計。宜無所不至。此亦 聖明之不可不垂察者也。嗚呼。區區一奸細而求逞其術。輕侮 朝廷。誣良善而割民國。其罪與逆臣。大小雖異。而其情則同也。大明麗天。羣妖自熄。 朝廷尊嚴。百奸屛伏。而今逆臣謀凶。干紀於前。奸徒懷私。釋憾於後。不畏邦憲。動撓 宸衷。下蔑公議。上辱 朝廷。臣常竊痛心焉。噫。大成一村夫。而含毒釋憾。其爲害乃至於此。擧此一事。人心之不可測。世道之大可駭。從可知也。伏願殿下嚴義刑之威。而存不殺之仁。辨無辜之冤。而正誣揑之罪。使幸釁之徒。不得肆其凶臆。則不獨永慶一人之幸而已。乃臣民之幸。非臣民之幸。實國家之幸也。臣等不勝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義將封事(癸巳九月二十日)

伏以天祚我國。 皇威遠震。凶賊喙兌。三京一復。海隅將淸。 鑾輿秉轅。返于舊都。若非 鑾輿秉轅。返于舊都。若非 神之誠。深動 皇衷。何以得此。寇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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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變。初雖慘劇。收復之功。終亦如神。遠邇均權。中外共慶。如臣微沫。遠在南徼。區區性命。幸全於兵燹之餘。遙瞻宸極。想仰 天顔。感淚自下。不知所言。臣於上年。謬蒙 天恩。拔之罪咎之中。陞 授三品之職。仍加爲義將。付之以討賊之任。 敎旨丁寧。至於再下。臣受 命以來。撫躬惶懼。無所容措。臣嘗忝臺府。抗拙多忤。幾入不測之罪。幸蒙 聖明洞照而寬宥之。仍得爲竝生之一物。銜 恩刻骨。圖報末由。不幸兇寇猝至。其勢滔天。將士奔潰。不復知賊之可討。曾末旬日。賊已踰嶺。哭望 天闕。不能赴難。臣無可往矣。出於下計。與鄕子弟幼學某某等五六人及隣鄕同志別提全致遠等二三人。召慕鄕兵得數千。依險據守。沮遏其勢。庶幾報 聖恩萬一。此其蜂蟻之性。特激於一時之憤而不能自料耳。初非學於軍旅。習於弓馬。眞能折衝而衛 社稷也。自起兵以後。往往有戰勝之功。如剿茂溪之賊。殲洛江之倭。安彦丹溪之捷。皆將士血戰之力。臣何與焉。領兵踰年。旣未能略平一方。又未能西迎 車駕。了無分寸之效。可以仰報 聖恩。此非獨兵勢單弱。不足以制敵。實由才智短淺。亦無以制勝故也。處非其據。久辱 朝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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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尤重。無所逃矣。且自起事之初。餉軍無路。或勸出鄕粟。或搜取富家。僅僅繼給。已踰一年。今則人窮射匱。軍儲罄竭。糧盡兵散。不可復收拾。臣自知有始無終。不合冒處於討賊將士之列也。況今賊勢旣退。棲泊海方。大小將官。皆當領應領之軍。臣當初召募。非別有一軍也。皆是官軍之潰散逃竄。無所歸統者也。水陸諸色之軍。皆在數中。今則 天陣隷卒。數近千人。而水軍亦盡赴其防所。然則陸軍亦當盡屬於兵使。雜色諸軍。分屬諸衛。以聽主將之節制。如此則義兵還點爲官軍。而臣之手下。不復有兵矣。旣無糧餉。又無軍卒。臣不能爲無▦之不托。不可復任討賊之責。而徒有義將之號。 陞授之職。此臣之惶懼悚仄。不能一日安於心者也。當初擧義。其情如前所陳。而今則中外庶官。頗知賊之不可不討。各供其職。而成功有期。則朽衰之物。豈合更宂於仡仡勇夫之間。而望尺寸之效也。伏願 殿下。命罷義將之任。收還濟用正之職。一以明爲事無功之罰。一以杜無功倖賞之路。臣不勝幸甚。臣於承命之初。自知不堪。 特念危難之際。義不可辭避。 乘輿西幸。南服絶遠。區區下情。難於一達。以至今日。則臣之不職。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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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著。伏願 殿下。深究其情。追正漻加之失焉。臣之無狀。雖不足備驅策之末。然兵務旣去。則亦當千里扶曳。再入 都門。以近 天日之光。死無所恨。第以分外起事。有罪無功。 天譴果至。唯一子見背。兵戈之中。遭此喪亡。心神旣傷。外感乘之。積成心痛之病。坐待入地之日。願得須臾無死。復覩曩時之天地。而恐不可得。馳心 闕下。身不得進。臣之罪至此尤大。伏竢 誅譴而已。然臣竊自惟念。身雖不得進。受 恩深重而報效無路。衰病已極而餘日無多。豈忍噤默不言。自負平生願忠之心。而抱恨於泉壤。誠使言涉狂妄。終伏斧鑕亦幸矣。請粗陳一二。惟 殿下垂察焉。臣竊念 殿下新還舊都。 廟社荒涼。深疚 聖懷。仍自省念。則此正顚木甹孼。更迓 天命之秋也。臣實不知今此寇戎之變。職何由也。 聖躬有何過失。 朝政有何闕遺。 聖躬旣無過失。 朝政亦無闕遺。而寇戎之變。自有東國。蓋未嘗有焉。臣不能無惑而不得其說也。噫。 聖躬之過失。臣所不得以知也。 朝廷之闕遺。臣亦未之聞也。然裾平日所覩記。占其外而察其影。則豈無所以致此者乎。今日之勢。如人病重。一息僅存。其汲汲遑遑。求所以救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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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如何哉。深求致此之由。一反前日之爲。然後庶乎其可也。臣聞先儒眞德秀之言曰。內有衣冠之盜。然後外有干戈之寇。 聖明之朝。躋躋蹌蹌。衣冠之盜。非所慮也。然內自庶官。外達四方。或有以戕國脈而賊邦本。敗元氣而失人心者。則此豈不足以致寇至也。臣又聞先儒朱熹之言曰。以公私分彼此。如兩國然。內有私邪之寇。外有隣敵之虞。夾攻而不置。則國家危矣。然則作於心而害於政。擧措失宜而不厭人心者。皆私邪之寇也。世之爲人君者。於思慮之間。政敎之際。或不免有私狹之失。則其幾微聲色。不出宮闈之內。而足以召寇戎於千里之外。私邪之寇。或起於內。則隣敵之寇。不得不侵犯於外者。亦自然之理。此誠 殿下反求巡省之地也。至於縉紳之間。足以致寇者。不勝其衆。則興戎速亂。不足怪也。臣竊見好偏黨而惡正直。賤淸節而趨勢利。輕名義而重爵祿。何以利吾家。何以利吾身。愛時輩而不知愛 君父。畏權要而不復畏典刑。悃愊無華者爲不材。損下益上者爲能辦。愛物者目爲迂。憂國者指爲狂。習染已久。自以爲當然。而不知其不免於致寇也。故處 廊廟者。長於艮身而短於謀國。擧錯之際。唯視聲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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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順。而不問人器之當否。只徇一己之好惡。而不顧公論之所在。文尙浮藻而蔑實用。武取控統而棄膽勇。爲臺諫則急於私憾而不有公義。爲將帥則勇於刑殺而怯於敵愾。爲守令則唯使客之稱愜。而置民事於度外。認倉庫爲私藏。置土田買臧獲而無忌憚。不恤民飢。豢養私人。而誰敢我何。使星之餔啜日甚。飮食若流而不知節。邊將之貪饕轉劇。唊噬軍卒而視爲魚肉。凡此之類無非 殿下媒孼嫁禍之人。而衝突於邦內。構釁於心腹。日復一日。如大木蟲根而顚揭近止。識者莫不寒心。而特 殿下未知耳。噫。虜據邊城。詭計叵測。 天兵留戍。供億艱難。上下夙夜遑遑。日不暇給。而人不反本。舊習之沈痼乖亂猶甚。令人心痛氣憤。不知稅駕之所。先賢所謂無變今之俗。不能一朝居者。不幸而近之。是以海寇長驅。一化無人之境。陷沒三京。如乘倒戈之勢。環嶺南六十州縣。而無顔眞卿一人。通三百六十城池。而無安市主一人。擧朝廷相臣將官。亦無乙支文德一人。噫。天果不爲 社稷生一李晟耶。是何人物之渺然。反有愧於麗濟之間耶。旣無一李晟。而環列於國中者。無非自伐。而內實崩潰。則海賊非自至也。我有以速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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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吉非莫強也。我無以御之也。行長義智。非善用兵也。我自爲夾攻也。伏願 殿下察此當然之理。必至之勢。振擧綱維。更張政理。使欺負致寇之徒。風靡屛息。不敢行其胸臆。如天日淸明。陰翳自熄。則民心之歸向自新。而天命之眷顧亦新。吾民之在虜中者。亦且聞風歸附。樂還舊國。如此則虜勢未必不孤。賊心未必不懼。而兇謀亦未必不爲之少沮也。故外攘者先內修。定大亂者先收拾人心。蓋以此也。伏願 殿下不以迂儒之言。闊於事情而忽之也。抑有一二最急而不可不爲今日言者。請畢其說。惟 殿下之留聽焉。發精卒隷 天陣。爲他日御侮之用。此大計也。然公儲已渴。不能官給糧料。人保三丁。使之資養。百農夫。不能養一戰士。況三丁乎。勢不能支吾持久。相繼逃移。朝夕歸盡。保丁旣盡。隷卒自潰。瓦解之勢。方在目前。蓋隸卒之數太多。保丁三倍。而貧寒老弱。俱不得免焉。兵戈兩歲。農不耕收。公私物力。視前時十不一焉。則資養隷卒。勢固不給。一朝潰散。難以復合。龜背刮毛。威令恐無所施。不知 朝廷。何以善其後耶。竊料 天兵留駐。賊不敢近。如猫當穴。百鼠遁跡。而我軍法弱。愈多而易潰。伏願 殿下。急與 天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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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更抄精勇千百人爲一陣。聽 天將操鍊。而其餘悉令散歸。專事輸運。以給 天兵。盡力耕種。以供軍資。又得 天將講求金城渭濱之故事。以示持久之勢。則兇賊計窮。未必不傾羣渡海。而國家幸甚。生民幸甚。水軍官屬之病民舊矣。一人亡失。害及族隣。在平時或可也。兵戈麋瀾。生民孑遺。轉輸軍餉。丁役百倍。殘貧下戶。已盡流移。而貧殘守令。掊克鎭將。剝割吏卒。以飽其慾。肆其淫威。族隣不支。在今日尙爾。況平時乎。竊聞 敎旨。水軍之在內地者。微發無餘。老穉徵其價布。亡者督其族隣。守令怯於威令。囚徒滿獄。而流民塞路。僅存閭里。所在空虛。以焚蕩爲樂土。視流民爲無憂。生民之怨苦。至於此極。噫。聞敵潰散。不肯赴鬪。初非軍少故也。督責族隣。靡有紀極。此尤臣之所不能知也。不獨此也。舟師糧少。軍卒日食數合。飢餓生病者。或棄之孤島。或擠落海中。赴防之軍。百無一還。人視舟師爲必死之地。以死逃避。弊屣田廬。督責族隣。至於縊死。及於墳土。而無所控告。長此不已。民其餘幾。抑嘗聞古先哲。置肺石立謗木。以達民情。今者峻部民告訴之法。而守令之龍挐益甚。箝制民口。有同防川。人可自直於 君父。而不能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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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令。廢 祖宗外陣之令。而邊將之狼恣益甚。專事威刑。劫制軍卒。村巷多自縊之卒。而天門無自達之路。軍民之怨苦。如水火深熱。噫。 朝廷聽此無賴之徒。恣行鴟張。積失人心。一朝聞變。委而去之。如土崩而水潰。得免爭殺其身則幸矣。危亂之禍。及嫁於 君父。思之至此。能不心痛。伏願 殿下。申嚴一族之禁。守令邊將之犯入者。輒施重典。一革深痼之弊。弛部民告訢之法。復軍卒外陣之令。使民情庶幾 上達。以存先王置石立木之遺意。如有告訢之民。外陣之卒。輒加窮詰。果是誣訢。則固當自伏其辜。如其非誣。則貪暴不法。亦自有常刑。如此則窮民有所赴訴。怨怒稍解。而生民幸甚。國家幸甚。伏聞 朝廷追徵上年五月以後諸色軍赴防價布。作米供軍者。軍需乏少。措辦無路。臣固知此事出於不得已也。然軍資固不可不繼。而人心尤不可不收也。粗完列邑之軍。自昨年五月。召募從軍。徑年防戍。多者數十餘戰。視平時戍役之苦。不啻百倍。又從而追徵其役價。公移一行。怨號盈路。其中又有捐生力戰。殺中功多者。而賞典未加。徵布反急。離心體解。索然無赴敵之意。噫。穀粟雖乏。或可措辦。人心一散。難以復合。捐數百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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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布。以收僅存之民心。其輕重得失。不較自明。伏願殿下亟罷徵布之令。仍賞有功之人。以激勵將士之心。則軍民幸甚。國家幸甚。臣伏聞猫可使捕鼠。驥可使駕車。凡物之用。各有所當。故曰武猛者爲將帥。慈祥者爲守令。今者一向以有軍功者爲守令。是不幾於猫駕車而驥捕鼠乎。臣固知兵亂未已。崇長武士。實出於一時之權宜也。然武士爲國之爪牙。固不可不崇長也。民爲邦本。撫養尤不可不急。而去害蘇殘。恐非武士所能。況恃功驕蹇。視民如草芥者比比焉。使民不敢言而敢怒。散而之四方。則此亦今日之急病也。伏願 殿下於武士之有軍功者。隨其大小。授以京職。使之討賊。而擇其慈祥愛物者爲守令。委以牧民之任。則生民幸甚。國家幸甚。惟此四事。乃目前最急之病。去之當如救焚拯溺。而不可小緩者也。況今賊奴留屯。不肯渡海。若非禍起蕭墻夷滅。則曠日相持。以伺其便。而無賴之民。投入者衆。彼知我情。明若觀火。民生怨苦。轉至此極。則彼之謀我。益無所憚。而朝夕引頸。以乘 天兵之退一步者。爲如何哉。且彼之兇計。欲犯中原。取道於我國。兵不留行。直到箕城。一戰不利。不甚摧挫。而歛兵退還。留兵屯守。其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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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測也。 天兵新至。鋒銳不可當。以旣老之師。當新至之鋒。決無萬全之勢。故知難自退。屯據形便。分兵遞休。以老我 天兵也。必料 天兵萬里而來。留守遠國。又知我國殘破。宿儲已盡。農民失業。供億不繼。藉使 天朝遠踰軍資。勢亦難久。一朝糧盡。 天兵旋踵。躡後長驅。則不出旬日。可到遼瀋。遼瀋異時。卽前日之釜萊爾。不然。彼之凶狡。豈肯越巨海風濤。守絶國一帶邊城。與 天兵相持而不肯歸耶。蓋彼之用心。長於陸而短於水。若捲兵下海。則濱海關防。必爲 天兵所據。他日再來。未可保其容易長驅。故以死據守。擬爲他日再擧之便。而我國則軍興不敷。將無以久 天兵之留。內修不擧。又無以懼凶虜之心。兵力已竭。不復有備御衝突之望。伏願 殿下。深留聖意。董正治官。收拾人心。以爲恢復之基焉。噫。以 天兵爲屛蔽。暫時以爲安。獨念兵火所及。人物蕩然。蓬蒿千里。煙火絶無。人相殺食。僵屍不保其肉。生民命脈。頓無所賴。誠使上天降禍。兇賊自滅。老穉盡於溝壑。強壯弄兵潢池。而 天兵亦不可保其永久留守。則不知 朝廷有何策以濟之耶。若使 天兵。永久屯守。保無他虞。則固幸矣。然以東方千乘之國。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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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鼻息。苟度時日。倚朝夕之勢。以爲 國家。臣雖無狀。竊爲 殿下憫焉。故爲國之體。所恃者不在人。而恃在我者。我誠有可恃者。則一成猶不爲小。況環千里之封疆乎。一旅猶不爲少。況有萬數之精兵乎。伏願 殿下。急其在我之可恃。求爲國永久之圖。而勿恃 天兵爲必久留。則此實我 國家無彊之休也。夫爲國永久之圖。想 殿下疇咨大臣。已無遺策矣。今日救急之務。臣敢效愚見焉。臣竊以爲時勢一變。事務不可徒守故常。宜乘大亂之後。竝合郡縣。縣置大鎭。而選任良吏。輕省賦以收餘民。 中國。事同一家。不容有隱情。 奏達 皇朝。吐白前失。而廣開銀利。許民採取。自義州至于海隅。沿道開市。達于諸路。以通物貨。則可以活餘民垂盡之命。可以省遠方負戴之費。 天兵或可久駐。而無匱乏之患。貧民亦可務遷。而資耕種之業。庶幾救目前萬分之一。而他日足信之治。或可推轂於此也。伏願 殿下。芻蕘是擇焉。臣豈不知狂妄僭率。不識忌諱言發而禍必至也。區區憤世願忠之心。鬱紆於中。自分一言而死。衝口而出。自不知過於激而入於僭越之誅也。伏願 殿下。垂憐而察其中焉。臣不勝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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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聞。

來庵先生文集卷之二

 疏

  

辭尙州牧使疏(甲午二月初九日)

伏以臣於去四月十七日。伏見銓曹告身一通。去三月二十七日。以臣授尙州牧使者。又於四月二十九日。都元帥權慄。催臣赴任。臣惶恐狼狽。罔知所爲。臣自四月初。左邊頭痛。累月不差。目亦偏昏。幾不見物。旣不能奔赴任所。又不能就紙筆。以達下情。久稽 朝命。以至於今。罪當萬死。伏竢 誅譴而已。臣久在賊路。十死之餘。幸全殘命。實賴 國家之洪福。今又蒙 恩。授以大州。感淚自下。撫躬罔措。臣雖無狀。豈不知星夜而行。死生以之。犬馬微誠。期於自盡也。第以臣只有一子。從事兵間。以病見背。 國家之憂。如負丘山。一身私痛。雖不暇念。舐犢私情。在亂離中。寬遣猶難。轉成心病。長夜無寐。食物不下。元氣萎頓。形骸僅存。與死爲隣。自度兵務。決非所堪。而今則許多將官。供職討賊。又不似前日之無人。衰病之物。不欲更宂於仡仡之間。而望尺寸之效。故手下之軍。一依公移。分屬於應領之將。仍就閑地。調養病身。願得須臾無死。庶幾天意悔禍。讐虜蕩平。復見昇平日月。則朝夕入地。可得瞑目。而今又身病加作。久而不差。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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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及見滅賊之日。爲此身泉裏之冤。豈謂 朝命又下於不堪之身也。如欲強勢赴任。則扶曳朝行。死亡夕至。生行死歸。無補公私。此亦 聖明所憫念也。臣獨念臣子分義。不可辭難。辭難則罪也。伏見本州久爲賊窟。蕩敗尤甚。昔時人物。無十一於千萬。蓬蒿沒人。煙火絶無。倉儲亦竭。賑救無術。只見餘民相率而轉溝壑。人莫以州任爲難。臣雖愚暗。亦知不赴則涉於辭難而近於罪戾也。然臣與賊接境。相持首尾兩歲。雖才智短淺。未能廓淸一方。其不避辭難則久矣。本州雖曰甚難。亦非必死之地。不辭討賊之難。而願欲避本州之任。甘納自於罪戾之中。是豈臣之情也。不獨非臣之情。恐亦非人情也。伏願 殿下。察臣悶迫之情。還罷成命。更付賢能。以期一州生聚之效。以全微臣朝夕之命。不獨臣之幸。實州民之福也。且念臣生逢 聖世。常自以爲蒙被 聖恩。獨厚於人也。無狀之性。抗拙多忤。嘗入不虞之誣。幸蒙 聖恩洞照而寬宥之。仍得幷生之一物。不獨 聖朝收拾蘇丸而每及於蛣轉而已也。銜 恩入骨。常願一死。不幸海寇匪茹。一向長驅。南徼絶遠。赴難無路。且見將士不戰自潰。無一人死亡者。而曾不知讐虜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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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故區區蜂蟻之性。不能不激於銜感之餘。不料才智之不堪。與鄕子弟某某等五六人。奬起鄕兵。依儉戰守。沮遏賊勢。庶幾報 聖恩萬一。而非徒潰散之餘。氣勢怯弱。又無奇謀可以制勝。故領兵雖久。討賊不效。其間如茂溪丹溪之克捷。甘滄安彦之殲賊。皆將士血戰之力。非臣之功也。反顧惶愧。無地自容。 殿下猶不以爲罪。拔之罪咎之中。陞 授三品之職。敎旨再下。期以討賊之功。今復 授此大州。委以救民之任。臣有何事功。而 聖恩稠疊。一至於此。以臣無狀。何以報效。今本州物力一蕩。凡百艱難。還集流亡。賑救飢民。此正利物之人。盡心之地。而微臣報 殿下之秋也。區區身病。如右所言。縮伏田廬。朝夕而死。誠恐終負不忠之罪。雖或無顯戮於 明時。將不免鬼神之陰誅也。惟 聖明之裁察焉。臣旣不能赴命。豈合終無一言。以負 聖明收用之意也。臣竊見兇賊未滅。尙據邊浦。利伸否蟠。詭計叵測。我國則食盡兵盡。公私懸罄。招軍募粟。正如龜背刮毛。丁力已竭。轉輸無路。昔諸葛亮之祈山六出。其所患者食不繼也。以亮神出鬼沒之智。可以一擧平呑吳魏。而軍實不敷則亦無如何。使亮復生於今日。不知何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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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也。以臣愚淺。固不敢容喙。然一得之見。不敢不效也。自壬辰來。日月逾邁。荏苒三載。 廟社之讐未報。淹恤之恥未雪。神人之積憤未快。 祖宗之邊界未復。伏念 殿下臥薪之志。日新一日。一灑之功。未嘗不期於時月之間也。然謀事貴於時宜。臨危必求萬全。國力已屈。後將難繼。則一擧無成。悔不可追也。蓋人材物力。足以有爲。而忘讐釋怨。無意攻戰者。固不忠不孝之人。此宋之高宗所以爲萬世之罪人也。在我旣無摧陷之材。又未有踏平之勢。而彼亦屯據形便。巢穴旣固。則雖奮勵而交鋒。恐功未必就而反有害也。況今民兵困頓。靡有餘力。視上年亦不能十分之一。而流殍轉甚。骸骨成丘。僵屍不保其肉。相食及於骨肉。潢池弄兵。所在屯結。腹心之憂。日深一日。進未能攻。退未能守。正今日之謂也。幸而兇賊近日歛兵不動。其情雖不可測。宜及此時。外仗 天兵。內修政事。擇良將重委寄。兵務精。省耗費。屛黜貪暴。收拾餘民。專力耕種。以稍存根本。反國生聚。孰不曰圖吳之先務也。第念倭奴退入巢窟。相持日久。中外人情。恐不無玩寇之患。而 殿下嘗膽之志。或不免日遠日忘。於政理之際。亦或有頹墮之虞耳。內治不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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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外攘者。自古未有也。竊見 殿下於兵及所及之地。 上供亦皆蠲免。以寬民力。而貪暴之守令。掊克之鎭將。剝推之酷猶甚。族隣之害依舊。政甚於虎。死徒如流。田廬不如蔽屣。泰山久無哭婦。僅存之民。日歸於盡。則內治之不擧。此亦可見。如此而欲蓄力養銳。爲討賊之計。不亦難乎。伏願 殿下先嚴本源之地。振擧綱維。幷合郡縣。輕省賦役。選任良吏。董正治官。一出於公。而風動雷行。收拾人心。更迓 天命。如救拯溺。而終始憂勤。一如龍灣之日。則凶賊雖未能指期剿滅。誠意旣孚。盛格天神。執訊獲醜。豈無奏功之日乎。伏願 殿下留神焉。抑不知 殿下以爲今此之變。何由而生耶。若曰運氣之使然。我無有以致之則已。如或反求而有以致之。則自今以往。一反其事。然後 廟社之讐可報。淹血之恥可雪。神人之憤。可以一快。 祖宗之界。可以盡復。如或因循舊轍。玩歲愒月。而幸其成功。則不幾於抱石投河。不赦石頭而望其沈乎。臣嘗聞宋臣眞德秀告其君曰。內有衣冠之盜。然後外有干戈之寇。臣請繼之曰。先有士類之戰。然後方有隣敵之兵也。竊念 聖明之世。衣冠之盜。士類之戰。非所當論也。然縉紳之間。如有害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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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戕國脈。賊邦本而生厲階者。則皆不免爲衣冠之盜。而有以召干戈之寇。王,曺竊弄而黃巾之盜起。楊,李當國而漁陽之兵入。此誠國家古今之通患。而今在 聖明。豈有是也。但士類間自頃來。好偏黨而惡正直。分彼此爲一秦,晉。各自朋比。互相傾軋。置國家安危於度外。而以私黨勝負爲休戚。 朝著之間。戰爭常酣。而不知莫強之敵。已生心於邦域之外。一朝有急。土崩而水潰。反以危亂之禍。終嫁於 君父。言之至此。能不心痛。蓋以相戰之極。人心億萬。士氣摧折。而人材自不得不壞。故環嶺南六十州縣。而無顔眞卿一人。通三百六十城池。而無安市主一人。擧朝廷相臣將官。亦無乙支文德一人。噫。天獨不肯爲社稷生一李晟耶。人物之渺然。反有愧於麗濟之間。豈殿下亦嘗怪歎於斯也。若非 聖明恪恭事大。感格皇衷。遠動 天兵。一挫兇鋒。則地維將盡之日。句當捍艱之事志。果誰耶。然則海寇非自至也。我有以速之也。秀吉非莫強也。我有以自伐也。行長,淸正。非善用兵也。我無以御之也。熙豐,元祐之餘。連戰不已。而終致完顔之兵。景定,咸淳之際。相戰纔罷。而蒙古之兵日至。則在古可鑑。而今又益驗矣。 殿下誠欲收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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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復讐之功。則必先以衣冠之盜爲慮。而使不得爲梗。弭土類之戰。三千一心而迥協恭之風。綱紀正而國勢振。擧措公而 朝廷尊。伐邑之治稍成。克敵之功可期也。然誠欲如此。則恐 殿下之所以克治者。尤不可不自嚴也。臣請以戰攻之事諭焉。昔宋臣朱某進封事於君曰。以公私分彼此。如兩國然。內小人而外君子。廢法令而保奸回。則兩國又自相攻。私常勝而公常負也。外有隣敵之虞。內有私邪之寇。夾攻而不置。則國家危矣。自古論勝負安危之情。未有如此之深功者也。今日私邪之患。臣所不得以自知也。如或公不足以勝私。而私反有以害公。則所謂兩國相攻者。不幸而近之。讐奴鼾睡於臥榻之邊。而或不免有夾攻之虞。則克去之功。恐不可不先也。伏願 殿下。試於思慮之間。政令之際。常加巡省。如有挾私之害。一擧而驅除。不容絲髮之留方寸。汗馬廝殺一場。則小往而大來。君子內而小人外。政理一新。人心一新。天命一新。 朝廷之朋黨自去。而河北之藩鎭。不足患也。如此則於前日夾攻之地。已收中興第一功。而用師百倍。神威遠震。仁聲入人。至于海隅。環一國生靈。舞蹈於堯開舜闢之天地。則吾民之在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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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莫不聞風歸順。而兇賊亦未必不服我之仁畏我之威。不復爲圖我之計。此非所謂不戰而勝。尊俎而折衝者乎。此雖若涉於大言而闊於事情。然私竊以爲今日制敵之術。固未嘗不在此也。若徒以戰爭較勝負。則兵力之不侔久矣。恐寡不可以敵衆。弱不可以敵強。雖智者。將無以善其後也。孟某亦曰。彊爲善而已矣。區區妄見。不可不效也。伏願 殿下留神焉。臣嘗聞爵賞。所以勵中人也。惟士則見義必爲。口不言功。固不可以爵賞爲意也。然爵命初不及於臣身。則臣固不敢塵瀆於 聖聽。殿下以無狀之身。尙置收用之列者。若果以討賊之故。則臣實無功。何敢終默。以廢一道之公議也。當初本道之淪陷也。賊勢雖盛。擧義者多。遠近同起。各自爲戰。賊雖強大。其勢不得不分。故不能長驅西向。徑入湖南而聚衆屯住。曠歲持久。 天兵竟至。收復三京。而賊退海浦。此乃江右一道之終始梗槪。而其仗義之人。則郭再祐於宜寧。金沔於居昌。全致遠,李大期,全雨在草溪。文勵,李弘宇,李富春,金應聖,朴廷琬等在星州,高靈。贏糧散財。以先士卒。沿江欄截。同力攻戰。此數人者。未必非江右數邑之屛蔽。而亦未必非湖南一道之屛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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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功雖不能無大小之差。各守地方。殊死討賊。則蓋是一體之人也。伏見 聖明於沔,再祐與無狀之身。恩命已非一再。其餘數人。未聞有酬勞之典。有功不賞。賞不稱功。則無以奬討賊之義。豈前後爲方伯者上聞有未盡也。臣竊以爲沔與臣。則曾受 國恩。卯勤討賊。固是職分。賞典不須更加也。彼數人者。初無一 命。白身窮鄕。一朝奮義。抗衝強虜。 朝廷賞命。必先優於此數人。可以厭一道之人心。而無缺於褒忠奬義之典也。雖於數人本分。初無加損。爲 國家長慮。豈不爲一欠事也。伏願 殿下。博採公議。優奬數人。以長忠義之風。則一道幸甚。 國家幸甚。臣亦嘗從事義兵。而其言如此。固知涉於挾私之嫌也。然欲避區區小嫌。而有隱情於 聖明之下。則自負平日闡幽之心。而終反爲不忠之歸也。誠使臣言。得備芻蕘之擇。則雖不能赴本州之 命。任一州牧殘民而報 殿下者小。爲一國陳時務而忠 殿下者大也。伏願 殿下垂察焉。臣不勝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