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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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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漢城府判尹疏(戊申三月十六日)

伏以上天降災。 大行大王。奄棄臣民。 殿下方在憂疚罔極之中。而莫大之變。又起於連氣之人。伏念殿下未堪多難。傷痛尤深。集蓼之悶。臣庶所同也。臣以言事得罪。 命竄西郵。臣聞 命登途。剋期趨 命。第以衰朽已甚。癃病亦極。扶曳前進。不免引日淹滯。日子已多。行路不遠。遲違 上命。罪當萬死。而行入畿內。雷雨遽下。臣驚惶感泣。無以爲心。臣雖衰病。竊欲奔告闕下而歸。故寸寸而來。未及 都下。 特命又下。授以本職。臣感懼之極。無窮環顧。不知所由。臣饕被 先朝收用。了無涓埃之補。 殿下嗣服之後。又未有夙夜之勞。而超陞之 命。乃至於此。此臣所以驚愧蹜踖。不能自定者也。臣聞古人。於君臣之際。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必如此然後情意洞然。上下交孚。臣請以區區微沫之情。仰塵 天日之鑑。伏願殿下垂察焉。臣於新 命。不敢供職者有三焉。臣伏見三司之請宥臣罪。以伸公論爲急。 殿下之快下兪音。以從國是爲重。而仍 陞以高顯之秩。區區之身。獨不以全私義爲念乎。臣自被竄 命。日未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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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行未半謫所。而旋蒙赦宥。是誠 殿下軫臣衰病。性命或斃於道路。天地罔極之 恩。臣不敢形容於頰舌間也。然負罪之身。得免死歸足矣。遷謫之行。不遠而復。亦幸矣。獨念 成命。近在前月。 梓宮尙在殯 殿。而臣抗顔於鵷班。若初無罪咎之人。則誠荷聖明洞照昭雪之恩。而在臣區區分義。豈得自安於心也。臣於新 命不敢供職者。此其一也。竊聞臣前上一封。誠未動 天。辭不達意。天威震動。敎辭甚峻。使 殿下亦不自安。若無所容。閭巷傳聞。不勝藉藉。臣驚懼哽塞。涕淚自下。臣求以安國本。適足以危之。是實無功而有罪。況可有超敍之典乎。與臣同被竄命如李爾瞻,李慶全等。平生或僅有一見之知。或全無面目之分。而被構於形影之外。俱陷於不測之禍。 殿下赦宥之官爵之。固可宜也。若臣則豈合與二人。同歸於無罪乎。魯仲連。一言而有功。猶不肯受封爵。今臣以言獲罪。以罪媒爵。臣雖無狀。獨不愧於心乎。誠使 先王。嘉納臣言。得有今日。而爵命奄加。猶爲魯連之恥。況有罪而受爵。庸非可愧之甚者乎。臣於新 命。不敢供職者。此其二也。臣聞孔子曰。甚矣吾衰也。後賢繼之曰。行道者身老則衰矣。聖人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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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老衰之歎。況庸衆人乎。臣年踰七十已久矣。往在壬寅年間。嘗被 召命。黽勉就職。已不堪任。固請退去。自壬寅以來。又七年于玆矣。垂死之人。月異而時不同。一日甚於一年。今以七年前所不堪。而責任於七年之後。決無可堪之理也。汎 先王之制。七十而致事。爲仕止之大閑乎。然此特設大閑以示人耳。士君子仕止之義。宜不拘於此也。況年踰七十。加以病廢者乎。如此而猶復冒昧。則此誠舍龜朶頤。得罪於聖賢之門矣。臣雖無狀。豈不知自愛也。臣於 新命。不敢供職。此其三也。臣負此三不敢。而猶復濡滯供職。賣直取爵。跡涉干澤。則恐 殿下亦未必不疑其心也。臣筋力固不能供職。義分亦不合少留。然臣豈合終無一言而去。孤負 聖恩而抱無窮之恨也。嘗聞易曰。幹父有子。考无咎。孔子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書曰知今我初服。凡人君追孝之道。不全在哀痛哭泣之間。而實在於幹蠱之盡其義。祈天永命。繫國勢於苞桑。壽 宗社於億萬年。然後方得爲大孝矣。然幹蠱致孝之要。顧不在 嗣服之初乎。今 殿下時乘御天。初嗣歷服。天神之眷祐方新。民庶之蘄向方切。此正日進 聖德。惟新政敎。上當天心。下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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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之秋。卽孟子所謂雖有鎡器。不如待時者也。臣伏見近日 聖敎。所先者用人之術也。所急者保民之政。外攘之務也。中外懽忻。再見堯開舜闢之天地。 殿下乘勢有爲。事半而功倍者。蓋無以復加矣。然臣聞學者。殖也。伏願 殿下。日進聖學。滋殖本源。使德可久業可大。然後其及者。愈遠而無窮矣。臣伏見六經之書。無非帝王圖治之術。其中本末兼備。綱目俱擧。爲諸經貫串者。無如大學一書。而明德新民之要。開卷了了。特在 殿下着實躬行。不以聲音笑貌爲而已也。如此而朝廷摠攬權綱。選任大臣。勿貳勿疑。擧直錯枉而朝廷正。朝廷正則浮薄躁進之徒。嗜利蔑義之輩。不能側於其間。屛跡自遠。而四分五裂。億萬其心之習。庶幾少革。而平蕩正直之風。庶幾得見。明德明於一國。允升大猷。如車推而勢自進。船發而纜自行矣。 殿下方在憂疚之中。而臣亦病不能毛擧餘事。略陳梗槪。 殿下誠能留意臣言。以幸我東國。熙萬世之鴻號。則是臣留一言。爲 盛治之具。不猶愈於以老醜之身。虛拘 都下。將不免獻臣之誚乎。如此則不獨臣之幸。實 朝廷之幸。 宗社臣民之幸也。伏願 殿下垂察焉。謹昧死以 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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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曰。省卿陳疏。忠款至矣。深用嘉焉。予當體念。卿讀書山林。高風蓋世。 先王眷遇之意。已著於鳥獸草木知名之敎。頃日之事。豈 先王之本意哉。顧予昏庸。叨承大業。遵 先王之志。圖任舊德。卿於此時。豈忍恝然棄予。不爲共貞之計乎。雖有疾病。自可攝養行公。切願勉留朝右。以輔寡昧。

漢城判尹時請退再箚(戊申三月二十九日)

伏以臣於頃日之疏。略陳不敢供職之義。竊意 聖明俯察臣之情義。出於悃愊。非循例辭職之比。必不以臣之去爲不可。故卽日渡漢。已登南路。身病洊作。不能趕行。仆伏村舍。將不免死於道路。豈謂 聖批不允。先走院吏。宣以勉留之意。仍 遣禮官。諭以還來之旨。累遣內醫。診視臣疾。 恩寵之加。出於尋常萬萬。臣銜 恩感激。罔知所爲。竊自惟念自古人臣。於仕進之際。所患者。恩義之未交也。情義未孚也。言不行而志不行耳。今臣以材則已試無用之物。以人則衰朽已甚之身。固不足備收用之數。而 恩義之交如此。情義之孚如此。勸諭追還。不欲其去又如此。此誠 殿下切於圖治。急於求賢。思得蘇合之丸。而幷及於蛣蜣之轉也。臣雖無狀。蜂蟻之性。同得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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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世人情。不異於人。違寵 命而辭好爵。厭富貴而樂貧賤。非人情也。臣獨何心。不欲近日月之光。贊天地之大。目見大有之盛。而必欲孤枯山野。鹿豕之與遊。石木之與隣。埋沒餘生而不自惜也。然如使臣耽戀恩。 強留衰病之身。遲回 都下而不能去。則身雖榮幸。將置前所陳三不敢於何地。孔子曰。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之言。無所苟而已矣。若能言而不能行。言自言而行自行。如兩箇人。則未知 殿下以臣爲如何人物也。臣能不自愧于心乎。能不畏乎聖人之言乎。大抵人臣於去留之際。惟其時義之如何。不拘於地之遠近。故雖在千里之外。義苟可就則自可趨 命。揚于 王庭而無所疑也。義或可去則雖在 輩轂之下。必有攸往。不竢終日。其一去一就。雖若不同。皆所以不損於己。然後能有益於君。故易曰。不損益之者。蓋謂此也。今臣旣有三不敢之義。而猶且去之不速。進無所據。退無所守。自喪其事君之具。則臣實一鄙夫耳。適所以自損。將何益於君也。然則臣之去國。雖若孤負 聖恩。近於逋慢。蓋欲守義而不自損也。安知異時未必不以此。益於 君國。而其所以追知遇於 先王。圖報效於 殿下者。亦未必不在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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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之去。此誠臣不可復留之義也。況在 先王朝。嘗被 召命。上疏請退者非一再。亦以許臣退去。以養恬退之習爲說。 先王不以臣言爲不可。臣豈得不以所以事 先王者。事 殿下也。嘗見自古人臣之求退也。曷嘗有人君遽許其退者乎。故有出城待命而行者。有上疏不待報而行者。蓋必待人君許之然後去。則終無可去之日也。今臣旣不合供職。又不得復留。 殿下聽臣請去。以起士夫恬靜之風。則 殿下之用臣。不旣多乎。抑臣有區區之情。不得不吐露。仰瀆 聖明之聽也。臣蒙被 聖恩。再入國門。固是不意。滯留郊外。過了時月。亦非臣之志也。臣年踰七十。衰病纏綿。不能久於旅寓。竊欲早自南歸。調息數月。 梓宮卽遠之日。庶幾扶曳再來。郊哭於百僚之後。以終犬馬之誠。歸死田廬。方得無憾泉壤之下。臣病勢支離。恐無差復之期。失今不行。日復一日。竟至沈痼。則將不免爲死歸之物。況復有獲伸情事之望乎。此臣所以寸寸而行。罪入逋慢而不能已也。伏願殿下亟遞臣職。不復以臣之去爲意。使得須臾不死。得遂其再來終事之願。則不勝幸甚。取進止。

答曰。省箚知卿歸計已定。不勝缺然。所冀還山善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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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遄其來。以副予如渴之望。

辭都憲疏(戊申六月初三日)

伏以臣於前月。將趁 大行大王梓宮發引而行。行期有日。 召命遽下。臣抱病南歸。途間所傷又重。氣力久未充完。手足常自顫棹。運用行步不似前日。私竊以爲更加一日調治。幸其一分稍蘇。又緣本道巡察使。遠在安東府。人馬往來。累積日子。本月二十二日始得就道。行到聞慶縣。身疾遽作。腹不食而彭張。氣不勞而促急。扶曳踰嶺。得到忠州。不免留滯數日。庶得少差。而 召命又至。以臣爲本職。兼以輔養 世子之官。聞 命明日。強勢舟行。今到畿內。腫發腦後。甚妨冠巾。針治不效。差復無期。臣趨朝遲晩。殊無行不俟駕之禮。罪戾深重。無所逃遁。豈謂誅責不加。而前後新 命。俱非所堪。驚惶憫迫。罔知所措。敢以區區之情。仰干斧鉞之誅。伏願 殿下垂察焉。臣伏覩前日 聖旨。一則不欲敦迫。許臣退去。一則君臣貴相知心。以臣之心爲心也。一則知臣有後期。臣環顧思惟。感淚自下。無狀之臣。謬蒙 先朝知遇。涓埃報效。莫及於臨 御之日。犬馬微誠。庶盡於 卽遠之辰。情事旣終。歸死無憾。故敢以心曲之事。仰塵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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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之鑑者。只望 殿下亟遞臣職。俾全愚分。畢竟以舊官職 召還。臣始知身在南徼。已踰時月。而偃然山野。猶帶職名。臣之罪至此尤大。無以自解矣。臣伏見 殿下圖治甚切。求人是急。欲令無狀之臣。留宦都下。以備驅策。噫。生逢 聖明之世。少有人情者。孰不願立於朝。以望尺寸之效也。若臣則性本偏滯。又無他技。無意仕進。安分田廬而已。佐治之具。非所有也。堯舜君民。非所志也。 聖明之倚用。亦非所堪也。臣平生只有一子。不幸早死。舐犢之情。傷痛太過。仍以成病。哀樂不時。喜怒失度。爲一箇喪心之人。今則年旣七十三矣。元氣衰耗。百疾侵乘。四三年來。無月不病。幾死者非一再。齒牙盡落。飮食言語。已失貌樣。耳目昏聾。精神眊聵。人有言語。聽聞重複。大小文字。省閱艱辛。遇事忘失。朝不保夕。身雖在世。實與鬼隣。常不欲自列於深山之野人。況可側足於鵷班鷺序間乎。恃粥恃杖。僅僅自持。況可夙夜於駿奔之地乎。若將身在天職。呈告多日。息偃在床。徒享爵祿。曠廢職務。則素餐之譏。食浮之咎。不但爲一身之罪。徒尙虛名。用非其人。亦將爲 聖朝之累。深源之出。終無益於蒼生。貽譏詆於後世。故 先王聽臣退去。今垂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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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而 殿下乃復強臣以所不能。此臣所以悶迫籲呼而不自止也。況輔養王 世子之官。尤非所據者乎。夫 世子。君之二也。國之本也。後日之治亂。國祚之長短。皆係焉。輔養之術。固不可少緩也。故古之時。必得有道之人。使之居保傳之位。一以保身體。一以保德義。耳濡目染。日復一日。使君民之大德。使君之小心。少成習慣。若天性自然。此非區區句讀之學。詞章之技。所能句當也。況臣聞有非常之事者。必有非常之人。 殿下嗣服之初。急急以輔養 嗣君爲務。以三代之擧爲期。文 王世子之美意無以加。此正所謂非常之事也。擧非常之事。爲燕翼之謀。以基億萬年無彊之休。當今之時。宜有非常之人。學有淵源。深造自得。言語風旨。足以感動人者。得此等人。委以輔養之任。責其成效。然後 王世子學問日進。德修罔覺。可以守宗廟社稷。上副 殿下委任之意。下慰生民絲明之望。而無後悔矣。今臣之無狀。特溲聞之徒。伎倆之流。依樣前言。只足爲粉飾之資。學非體用之得。識無窺班之見。點檢自家身。常不免掣肘矛盾之患。則決無補益於 仁聖之資。日躋之學。而衰病昏耗。又如前所陳。此尤臣之所以惶恐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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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敢承 命者也。臣於前日上章。不敢供職之義爲重。故衰病昏耗。不堪從宦之情。則未可塵瀆。今所授本職。責任之重。俱非前職之比。不得不先敷腷臆。仰塵 聖明之鑑也。不獨此也。臣伏見頃日獻納任兗避嫌啓辭。鄭經世疏中。有曰某也。以調護自任。而其身爲某官。 都下喧然。指以爲無狀之身云。臣驚怪之極。竊歎不幸之至於此也。誠使臣果有調護之力。恐此非所當詆斥也。調護 君父於患亂辭之中。終而詆斥之。則是欲使 君父。終無調護之人也。其心固不可知。其言悖理。不足更置於齒牙間也。顧念臣有何調護於萬分之一也。臣之一疏。適以危動 聖躬。幾至不可忍言者。今而思之。猶覺心神殞越。爵命之來。實是 聖明之謬加。而兗之論臣失實。又有非臣所堪當者。兗之心雖與經世不同。使臣心自愧恥不自安。則殆有甚焉。此臣決不可靦然而冒處者也。況臣聞人於勢利。歛跡退避。無所怨尤者。君子也。百計求進。失志怏怏者。小人也。今士類分聚。人各異心。黨比爭進。互相傾軋。此君子之所深恥。臣常恐此身。入其保社。無意仕進。而挾分色市之言。儗人不倫之辭。俱及於臣身。臣雖無狀。將何以爲心也。臺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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屑屑避嫌。類是循例之事。臣則不能不避者。此亦臣不敢承 命者也。伏願 殿下察臣悶迫之情。念臣當避之義。 命遞臣職。更求其人而授之。使臣郊哭終事。歸死田廬。則此實 殿下天地生成之恩。 先王聽臣之退。以尙恬靜之風之遺意。遂行於今日。臣死當瞑目泉壤之下。而無所憾矣。伏願 殿下垂察焉。謹冒死以 聞。

答曰。聞卿上來。國其庶幾。補導啓沃之任。振肅頹綱之責。專倚於卿。卿何未入國都。遽上辭章乎。予甚缺然。無以爲懷。觸熱登程。因致疾病。勢所然也。卿宜調理入來。以副予虛席之望。

唐差官請勿令逆箚(戊申六月十八日)

伏以臣病伏村舍。今晩得見朝報。禁府都事刑曹郞官。聽 傳敎而出。始知差官欲見逆魁之故。使之拿致中途云。臣竊不勝駭憤。冒死開喙。以效狂瞽之見。竊意 皇朝遣差官。求見臨海者。以使臣失對。或謂風癱。或謂時在 殯側。故 皇勅如此。使臣若以直對。則堂堂 皇朝。曷嘗別遣使臣於數千里之外哉。今逆魁已伏其辜。圍置於絶島。則今日事倩。與使臣之對頓異。差官雖不見逆魁。亦不失 皇勅之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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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之出強。得以專制者。其義蓋在於此。此固不可遽依差官之言而有所輕擧也。況逆賊之罪。不容於天地間。討逆之典。亦無大小國之殊。 珒之至今假食者。特以 殿下屈法伸恩之美意耳。蠢蠢民庶。猶不欲見其面目。況可以 皇朝之使命。屈辱於中路。接見兇惡之一物耶。然則豈不累 皇朝之命而爲使臣之辱也。宜將此義。往復於差官。差官若必欲相見。則大臣臺官。亦當以死自分。令差官以此奏聞。請罪陪臣。而差官行還之日。隨後而行。待命於義州境上。則 聖天子宜有洞燭之望。而急遣禁府都事。留竢國境。拿致使臣。問其失對之罪。則 國家之事情。不待辦說。而昭昭如天日。 天朝體貌。亦益尊嚴。而爲萬邦之瞻仰。則不獨區區我小邦之幸。於 天朝亦未必不爲涓埃之補也。臣竊料事機正急。不容齰舌。而病困之中。辭不達意。不勝惶恐。取進止。

答曰。聞卿嬰疾。憂慮方深。今省箚辭。知卿憂國之誠。病裏彌篤。深用嘉焉。當更議以處。但此時使臣拿鞫非便。姑置之。以待回還可矣。

備忘記曰。此箚議處事。言于大臣。

都憲辭箚(戊申六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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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以臣病伏村舍。今垂一月。未謝 恩命。曠廢官職。罪戾深重。無地自容。辭遞本職。已至于三。而更加給由。遞 命久閟。又 念臣旅寓荒凉。濱於飢餓。 賜之食物。數目優厚。此誠前古所未有之事。臣之無狀。何以得此。驚惶感激。罔知所爲。臣亦血氣之類。豈不知黽勉從事。以圖自效。第以年旣衰耄。疾病侵尋。如前所陳。今此腫疾。幸蒙 殿下醫藥之恩。終得差歇。已有生全之望。而餘瘡尙在。巾帽之加。恐不可指日以期。而臣所帶之職。非他官守之比。凡臺官有闕。卽 命除出。不使一日曠闕。況一府之長乎。況 朝廷多事之時乎。臣以此爲憫。常自耿耿。抱病之中。又爲一病。伏願 殿下。亟命遞臣職。則臣旣釋重負。心得少安。庶有差復之望。 殿下終始保全之恩。宜如何報效也。抑有一焉。臣頃進箚字。論唐官要見臨海一事。臣竊意以爲若聽唐官査考。則 殿下十七年已定之名位。終不免有虛撓之恥。多費銀蔘。雜以賂唐官。而仰其與奪。有若輸直而貨取者然。是皆使臣失對辱國之故也。彼使臣輩平日果以臨海爲伯夷之德。 殿下之儲位。爲不義匪據之地耶。退讓之說。非唯臣子不當發口。實是意思之所不到。而至索臨海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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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本國。欲使逆魁讓國於 殿下。而 殿下受國於逆魁。旣欲以伯夷待臨海。則又將何以處 殿下乎。逆獄起於十四日。而使臣以二十三日發程。則移置喬桐。或可諉於不知。遠配珍島。乃所明知。而反以尙在殯側爲對。致有差官面質之命。不獨欺罔 天朝之耳目。慢本國君民士庶於天日之下。與國初李初等所爲。不幸而近之。若非天奪其魄。雖謂之搆誣本國。亦可也。誠使禁府都事。馳赴義州。使 天朝知有本國拿命。則失對之實。自明於 中朝。而庶幾不虧於國體。可以小雪 殿下査考之辱於萬分之一也。愚妄之見。偏及於此。敢以自分一死。拿致使臣等事爲言。伏見 聖批。以拿致爲非便。又見李必榮賚去奏本。極言 殿下仁孝之美。逆魁惡逆之罪。齊等比較。立角訟辨。初若情僞未定者然。雖使稱譽 聖德。賢於堯舜。猶不免爲萬古之羞辱。輕許面質。拿致使見。陰符使臣風癱之對。而了無片言及於失對一節。但草草言臨海之非讓而止。臣始疑大臣。知有使臣。不知有國體。欲護欺負之私黨。不復有 君父威如之義。而 殿下之敎。略示拿見之不可。而終不以奏本之得失爲意。臣之一言。旣失 聖明之旨。又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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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之意。偏滯之性。不達時宜。固陋之學。不適於用。於此益可見矣。如此而尙可冒昧 恩命。靦就言地。而不自爲之所乎。臣之無狀。雖不知自愛。獨不愧於人乎。此臣決不敢承 命而就職。伏願 殿下。亟命遞臣職。以 授其人。而 賜臣骸骨。使朝夕性命。歸伏田廬。死葬先人墓側。則一以保全愚臣之分。而無憾於天地之大。一以奬振恬退之風。而或可從隗以始也。此亦 殿下用臣之一道。而臣之所以報郊 殿下者。不必特爵祿享榮貴。行呼唱於內庭外衢然後可也。臣欲郊微忠。言涉枉僭。不勝惶恐。取進。

答曰。省箚知卿忠憤。病裏益篤。深用嘉歎。使臣失對之罪。予非不知。而姑待回還。亦有微意。至於 奏文中事。於予似逼。故一任朝廷所爲耳。目今義理不明。國事多虞。卿於此時。當作頹波之砥柱。長夜之日月。豈容爲辭退之計乎。卿宜安心善攝。弘濟艱難。

都憲辭箚(七月初四日被召入城中)

伏以臣不敢供職之義。不堪留宦之情。前後章疏。蓋已一二陳請。而爵命不遞。 恩遇轉加。至有愚分所不堪當者。砥柱日月之 批。肉栗館舍之敎。必有曾子,子思之賢聖。足以處賓師之位者然後可也。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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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偃然處此而自安於心。此臣尤自蹙然驚懼。欲去之速也。況今之臺官。一言語之失。一擧措之差。僅如毫髮。引嫌自避。已成規例。蓋以職係言地。糾正上下。義不合掩一己之失而斥他人之過。此所謂其身不正。未有能正人之意也。今臣年踰七十。衰病已甚。昏耄已甚。致仕之大閑已過。逋慢之罪咎已極。唐官査考。辱及 君父。而不能以死正救。使臣之誣國。請命拿鞠。而未蒙 兪音。臣實昏矇。不知 殿下之微意。不免悶鬱於心。凡此數件事。實是大段。當避之嫌。寧有一言語一擧措細微之失。而一向引避。卒於禮義。拂於人心。有大段當避之義。而反矇然冒昧。不以爲嫌而不復避乎。且臣平生。下欺朋友。上欺 君父。盜得虛名。竊取官爵。常自慄慄。恐有 天誅。豈謂今日蒼顔白髮遲暮殘生。乃復靦面於朝班。呼唱於市道。無補於國。無益於時。將不免輕侮於人。而埋沒平生之志業乎。如此則不可避嫌於耳目瞻聆之地。實自悼惜於將死環顧之日。言之至此。 殿下豈不憐察於區區之情乎。此臣所以屢乞骸骨而不知止也。獨念 國家艱虞。 冊使未來。而遽請退去。固自不安於心也。雖使臣尙留。亦不能爲有無。又將如前日。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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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貪戀 恩寵。久處匪據之罪。更加一重而無所逃矣。伏願 殿下命遞臣本職及兼帶之官。使臣得遂其志業而死。則此實天地生成之恩也。抑臣雖無狀。竊以孤忠自許。山埃海涓。雖曰無補於前。芻蕘自效。庶幾或及於後。惟 殿下留聽焉。竊見今日 國家之勢。如蟲心之木。其中旣傷。一枝一葉。無一不受病者。如欲毛擧則未必有益於事。而適以撓 殿下哀疚之聽。試就目前大事而言。臣竊見逆魁珒謀爲不軌。罪入不道。 天討之所當加。 王法之所不貸。凡在臣庶。得以誅之。不容有他義。不得有異議也。奈何 全恩之說。遽發於其間。物情因而疑惑。國論以此二三。將有不可言者。豈謂人心世道之罔極。至於此也。臣竊以爲 全恩之說。若起於逆狀未明獄勢未成之前。則固不免掠 上之美。歸恩於己也。出於逆形已具其情畢得之後。則此二字不當出於人臣之口。非惟不當出於口。豈合一毫作於其心乎。古人請討隣國逆臣而不置。況賊在肘腋。朝夕閃發。而天敗其事。渠魁就擒。黨與輸情。明若觀火。而曰 全恩曰亂言者。獨何心也。人臣爲君國討逆之義。果如是乎。臣竊見朝著間。觀望苟容之習錮。獨立謇諤之風衰。誠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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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天怒震動。必欲致刑於逆魁。赫然有不可犯之威。則大小臣僚。有能抗顔於雷霆之下。請全兄弟之恩者乎。臣知其必無也。以此而言。獄成之後。以冒全恩發口者。非有護賊之私。卽不有 殿下也。易大有之六五曰。厥孚交如。威如吉。孔子曰。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今使臣之欺誣於 天朝。易而無備者也。獄成猶欲 全恩。與終始不共僚議者。易而異同者也。臣實不知彼將以逆珒。欲同之於福鳳城兩 王子之冤乎。若以兩 王子爲冤。則當時請殺者固有罪矣。今之異論者。何不抗章申逆魁之冤。而囚舌隱情。闇然以今日之公義。欲同之於乙巳奸兇之胸臆乎。臣請明之。討逆者。臣子之公義也。伸恩者。人主之私情。情之所重。義或相掩。義之所在。情固不行。故討逆者。天下古今不可易之經義也。伸恩者。一時君父念鞠哀之美意也。舜之處象。周公之誅管叔。石碏之誅石厚。先儒固有定論。今日之事與舜之處象。固自不同。不必引以爲說。嘗以周公之事。闡明先儒言外之意。竊以爲元聖之誅管叔。不特以宗社爲重而已也。何者。如使元聖身爲天子。則不知聖人何以處管叔也。上有成王。身爲臣子。在周公則誅之而已。未聞以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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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親。兄弟之恩。遽請全於成王也。況成王旣惑於流言而周公厄於居東。其危幾於不免。而召公,太公。以叔父,元舅之親。亦不敢遽以周公之無罪。恩義之當全爲請。則於此益見君臣之義至威而討賊之典至嚴。嫌疑之際不易言也。今之終欲 全恩於逆魁而不以爲嫌者。其心不可知也。石碏之誅石厚。亦以大義滅親者也。石厚黨州吁弑衛君。州吁之於衛君。兄弟也。石厚之於石碏。父子也。弑弟之兄。黨賊之子。在石碏則誅之而已。今珒逆謀之不成。特天敗之耳。其心州吁也。其事則州吁也。豈合以其謀之成敗。爲輕重而莫之討乎。況逆魁私養家兵。陰謀不軌。非一朝一夕之故。通國臣民所共憂慮。而 先王不豫之日。嚴設扈衛於 宮墻者。蓋亦慮不測之患也。縉紳之人。乃反爲不知者。其待逆魁。旣欲加於二公之待周公。而以恩掩義。又欲先於二公之於周公。此尤不可知也。以此而言。今之爲異論者得不爲周公,石碏之罪人乎。至於後世人臣。有或請至親之相全者。或譏兄弟之不容者矣。此特就一時私恩而言耳。非聖賢之經義。臣子決不得以此二者。幷立而爭是非也。臣以爲當此勑法致刑之日。不獨異論者不容於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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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 殿下之孚旣未至於交如。而威如之義又不行於朝廷也。臣竊見古人不欲處小朝廷求活。臣雖無狀。豈欲處後君之朝廷而求寵祿也。伏願 殿下俯察臣之腷臆。遞臣之職。 許臣之退。使朝夕性命。歸畢於田廬。垂死之身。終得自爲之所。則是 殿下終始保全之恩。而實 先朝聽臣衰病退伏之意也。 殿下亦宜自謀。親忠賢以爲國家之衛。斥邪佞以淸用舍之道。從諫不拂。以快伸國是。保養生民。以鞏固邦本。儆戒不虞。以嚴西北東南之備。則庶幾內治董而外攘嚴。治平之美指日可望。言行則道亦行。在臣愚分。幸莫大矣。不須淹留都下。濫費公廩。爲無益一宂官也。如此則身死之日。含而不視。入地之後。永無遺憾矣。臣思效國耳之誠。欲伸一己之情。言涉支離。不勝惶悚。取進止。

答曰。省箚具見。忠直之議與日月爭光。深用驚歎。人心如面不同。所見仍以有異。然要其歸。何莫非出於愛君之誠也。卿宜提謦交修。恢張正議。匡予一人。儀彼百僚可矣。目今國事憂虞之像。已至於不容言之地。卿於此時。何忍爲卷歸之計乎。願安心勉留。終始輔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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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祿箚(七月初八日)

伏以臣伏見戶曹。以臣不受四月祿捧。 啓請追給。仍令輸送。臣慙赧悚懼。不得不仰塵 天日之鑑也。臣前爲漢城府判尹。辭歸嶺外。數月而後。仍以舊職被 召命而來。臣旣自以身在山野。偃然帶職爲罪。況可受旣往之祿捧乎。且臣優蒙食物之 賜。纔涉一旬。秋等新祿。頒在近日。而又將追輸夏等之祿。自四月盡五月。是臣在家之時也。自六月至于今。卽臣病伏之日。曾無一二供職之日。而旣蒙不時 恩賜。疊受新舊祿捧。此何義也。所謂常祿不當辭者。豈此之謂乎。在臣情義。罪咎尤積。慙懼罔極。伏願 殿下還收追給之 命。俾安微沫之分。不勝幸甚。答曰。省箚具悉卿懇。願卿諒予授粲之意。留與從者。予懷前已盡諭。安心調攝。用副予望。

辭二相箚(七月十五日)

伏以臣竊見 殿下哀疚積傷。方在診攝之中。而疏箚紛如。多致省覽之撓。此固臣子不安於心者。而臣有區區之情。屢上章疏。乞 賜骸骨。 殿下輒下不堪當之批。此亦臣蹙然退伏。將不敢復以悶迫之情。仰塵天日之鑑。今者爵 命遽下。更加崇秩。有尤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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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能堪者。不能悶默終無一言。玆敢冒萬死開喙。以冀 聖明之憐察焉。臣衰朽矣。癃病矣。氣息之短促矣。精神之耄聵矣。非踐歷也。無事功也。才不足以應務也。德不足以逾人也。環顧一身。萬萬無足以致此者。而乃有平生夢寐所未到之事。雖是 殿下失擇於隨珠。臣何敢冒忝於玉碗乎。任之匪人。 殿下累知人之明。而處匪其據。臣不免折足之譏。有悔於終。曷若審擇於始也。此臣所以瞿然驚懼。逡巡却步。而不欲留滯也。況臣頃者將使臣欺罔 天朝。誣陷 本國之罪。與大臣護黨之情全恩之失。再陳直升之說。畢竟 殿下優容兩可之批。而旋卽以崇秩處臣。臣竊自惟念。身雖在言職。不得其言。則其義固可去也。今則位升二公。於大臣。地嫌勢逼。而前後所言。侵及已多。疑於有意。涉於希望。臣雖輕妄。自不以爲嫌。能不爲衆人之疑乎。臣初以辭小而取大。請退而媒進爲恥。畢境形跡。至於如此。自今以往。臣將不能爲國家言大臣之失。若以形跡之嫌。而箝口結舌。徒享爵祿。此亦非平生之所志也所學也。然則今日新 命。適使臣尤欲速去。恐 殿下將無以處臣。只見南歸一路。爲此身自處之地耳。昔宋承相馬廷鸞,崔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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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等請去甚力。宋帝留之。至於面諭勤切。終不肯留。涕泣而去。不以眷注之恩。掩去就之義。臣之無狀。雖不足以希望古人之高義。區區自愛。豈欲遽同於耽戀恩寵。知進不知退之流乎。臣固知無狀之身。遭遇殿下恩寵之盛。振古所無。豈不感激於心。而思渴駑鈍。以效涓埃萬一乎。臣之卑悃如右所陳。敢冒 斧鉞請去。而能自已也。伏願 殿下。察臣狼狽之勢。 亟收成命。以解悶迫之情。不勝幸甚。抑有一焉。請畢其說焉。古人不曰從諫不咈。不曰后從諫則聖乎。伏見 殿下於言事之臣。如微細事不足爲休戚者。則固未嘗留難矣。至於 朝廷之大論議。國家之大擧指。休戚急於生民。得失係於治亂者。多有堅拒。而公義不伸。中外人心。頗不免缺望於 嗣服之初。誠使殿下。從諫如流。雷動風行。無遠不届。猶此終始惟一。人或不信。況 初政之不厭於人心者乎。伏願 殿下。誠心納諫。以腹心委大臣。以耳目寄臺諫。協恭圖治。以副垂死之臣朝夕之望。不勝幸甚。取進止。

答曰。省察具見懇迫之情。忠讜之議。感慰良深。予聞天爵之修。人爵自至。卿何過辭也。況卿有安 社稷之志。此時豈忍告歸乎。寡昧雖可棄。而先王其可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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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陳戒之辭。銘諸座右。

辭二相箚(七月二十四日)

伏以臣區區請退之意。前旣悉陳而無餘。固不容重累。以溷 聖聽。今復以不可小留者。仰瀆 天日之鑑。臣雖無材器可以備明時之驅策。血氣之身。豈不知 聖恩之不可孤負也。第以衰朽如此。癃病如此。絲髮性命。半在人世。半在鬼鄕。一朝溘然。生行而死歸。固知 殿下宜亦爲之愍然。必不終始靳臣之去也。不獨此也。臣前日所陳地嫌勢偪之說。初出於一身自處之情。而今見領議政李元翼,左議政李恒福辭職箚字。俱以臣論劾爲意。決不欲相容。臣雖病未及就職。旣以諫官。被 召命而來。則見 朝廷討逆全恩之角立而相爭。矇矓陳奏之護黨而辱國。偏滯之性。豈能顧瞻容默。不效微衷乎。大臣若不能休休有容。而屑屑於是非之間。則思欲引避。發於言辭筆墨間。亦其常情也。臣竊意當初大臣發全恩之說。雖無他意。然大臣痛齒於前。少官效嚬於後。士林又從而捧腹焉。其流之害不可忍言。有若營護逆魁者然。至於劍椎斧斤變起 殯側之 敎。亦或以爲誣。若以逆魁爲冤者然。欺罔 天朝。誣陷本朝。而爲若初無罪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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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然。大臣一言一事之失。其眩是非誤人心。將至於亡人國。故臣不得不效賤見。辨其是非。自以爲有言責者。不得不爾。畢竟以臣之言。而大臣俱不安其位。臣亦豈得自安而不求去也。夫三大臣者。 先朝之舊。柱石邦家。股肱王室。而 殿下時乘御天之日。夙夜盡瘁。勳望宿著。而臣山野疏遠衰朽無用之物。而妄言直斥。撓 殿下之柱石。毁 殿下之股肱。古人不曰新不可間舊。少不可加大乎。今乃新間舊而小加大。臣之罪也。臣若不自量。初欲報 先朝之恩寵。而觸犯兇禍。猶不知戒。思報 殿下之遇。而又忤此三大臣。其偏滯之性。不能包容堅忍。以就功名。每如此。其無器識不適於用。灼然可見。臣豈合與大臣。較得失爭是非。強顔於 殿下之朝廷乎。朝廷可無臣。不可無三大臣。此臣決不得不去。 殿下至此而無以處臣。幸勿以臣之不俟終日。爲意也。第念 聖候之不豫有日。遼界之聲息甚惡。 冊封之詔使未來。病滯之中。蜂蟻之念。常自懸懸於此。此固非人臣請去之時也。然秋涼已至。積傷稍解。乃瘳之喜。宜在朝夕矣。 天命之人歸之。十七年已正之名位。雖 天朝不應鄙邑我千乘之國。而 中朝則不爲無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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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無他虞也。 天朝棄捐我東國則已。不然。 天朝知遼將跋扈之心久矣。豈有聽其所爲而附益其勢者乎。遼將一動。 天朝必有討叛之擧。老賊或有搗虛之患。則西路宜無朝夕之謦。而 廟堂亦宜有宿定之算。則臣雖不去。亦將不能爲有無矣。臣有不復濡滯之義。而無外亂不去之憂。 殿下宜亦不以臣之去。爲無義而大速也。臣自念事君之日無多。而去國之勢已迫。區區平日願爲 殿下言者。雖不能毛擧。亦不得不就其尤大者一二。陳聞而去也。伏願 殿下留聽焉。臣伏見 殿下銳意圖治。收用遺才。故如臣衰病之物。亦不欲去棄也。抑不知 殿下。果有大有爲之志。思臻不世有之治乎。如此。臣恐當今之世。無能爲 殿下任此責者。如欲因循舊規。架漏牽補而已。則臣聞一時人物。足以辨一世之治。 朝廷之上。宜有句當此事者。 殿下何少於肉食。而必欲留垂死之身也。特恐紀綱頹弛。怠棄厥事。功未就緖而反有害也。伏願 殿下。奮然有爲。求臻隆古之治。深考殷先哲王中興之績。學務遜志之實。德新罔覺之修。政先攸往夙吉之急。而董正治官焉。 殿下曾見賢人君子。大行於時。施澤於民者。古今天下有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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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耶。夫以孔孟之聖。棲棲於渚國之境。而不免有圍匡之厄。戒心之患。其危極矣。非特不能有爲於世而已也。宋之程朱道德。俱爲聖門之高蹈。同氣相求。方以類聚。而當時目爲朋黨。涪陵之行。淸斬之效。其禍慘矣。其於邢胡之患。心亦無如何。則況望其有爲於時乎。臣竊見今之縉紳間。偏黨習痼。傾軋風成。一國一君一朝廷而分裂爲秦,吳,楚,趙之敵。常懷妬婦之心。欲售呑噬之計。雖有公心不黨之人。疆爲指目。必使無所容而後已。今之國論。已非眩是。以邪干正者。實亦偏黨之爲也。臣恐雖使孔孟程朱。更作今日。亦當不欲一日立於 朝廷之上。在至誠動化之聖賢。猶將如此。況衆人乎。況衰朽駑劣如一箇臣者乎。 殿下如欲收拾人才。以成治功。則必先去黨比之習然後可也。雖曰難去甚於河北之賊。亦在人主之一擧措一取舍之間耳。且謂朋黨之難去者。非盛世之君。特唐季之一庸主爾。非所望於 殿下也。臣實不知殿下以爲。初不用威武。而可以去河北之賊乎。河北賊。尙不能不用威武。況甚於河北賊者乎。易謙之上六曰。利用行師。征邑國。孔子曰。征不服也。文王,周公,孔子。豈欺我哉。伏願 殿下留意焉。臣聞孔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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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人。又聞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噫。有人而後位可守。民心固而後邦國寧。民與國。不容判而爲二也。況易以損下益上爲損。以損上益下爲益。其義甚明。爲萬世不易之象。孟子之以保民制産之說。眷眷於齊梁者。誠以救時之務莫急於此也。若以孟子。爲不識時務迂儒則已。不然。爲治者舍保民何先。臣又聞書曰可畏非民。曰用顧畏于民嵒。臣嘗推明古人之意。竊以爲國以民存以民亡。自人君言則固是可顧畏之一嵒也。民安國固。賊不敢乘。自隣敵言則爲不可升之天險也。易益之九二曰。有孚惠心。有孚。惠我德。人君以誠愛民。民以誠愛君。可與冒白刃。可與入水火。終如歸市。效死不去。以戰則勝。以守則固。然則人心者。莫險之險。莫固之固也。以此而言。保民。不獨爲致治之先務。亦自爲制敵之要術。內治外攘。初非兩項事。孟子所謂發政施仁之餘。可制挺。撻秦楚堅利之甲兵者。蓋以此也。今者賦役煩重。民苦倒懸。防納之害。人情之弊。愈久愈甚。而民不堪命。如欲行仁民之政。圖惟奮之治。當擧此而振正之。然後政敎一新。善治可期矣。況今兵火之餘。生民之僅存十一於千萬。而天兵糧餉之餘。國用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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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之辦。孑遺殘民。財力罄渴。 廟闕之建。山陵之役。相繼洊至。分外難支。而貪殘之守宰。掊剋之將官。狼恣虎玃。推剝膚髓。失眼之痛。無皮之怨。在在而是。船運駄輸。以飽權幸之饕。以厭肥己之慾。而生民命脈。幾何不至於斷絶也。利歸私門。怨嫁 君國。國之不亡者幸也。若不奮憑河之勇勢而更張。則決無善冶之望矣。臣竊見先儒議行井田之制曰。當於大亂之後。天下之田皆爲公土。地分井授。民方爲便易。 殿下當此復隍之餘。天造草昧。百務當新。與開創之日何異。乘其便易之勢。一取而更張之。此其時也。誠使弊革事理。煩者簡。重者輕。多者小。奢者儉。病去而利存。好聚而惡勿。利其用而厚其生。百工之不循法度者。興廉恥之敎。以養賢能。擧不貸之典。以糾贓汚。則濱死之民咸得其所。懽號樂生之氣。洋溢於海隅。流聞於隣國。風聲所動。遠人畏懷。寧復有侮我之意乎。內有耕鑿之樂。外無何問之警。則腹心之憂。首尾之畏。俱不足虞。內治成而外攘擧矣。伏願 殿下。以保民一事。爲急先之務。如救焚拯溺。不容少緩。如有一事一物爲生民害者。一切除掃。而方伯之承先無狀者。守令之閉格朝命者。輒置重典。以究惠澤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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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則生民幸甚。邦國幸甚。惟 殿下留神焉。臣竊見近日。將戚里之害。上章者紛如。觀其說則公而視其由則私。是假公正之言。逞偏私之計。固無足取也。戚里而賢則豈合不用。賢而不用。先儒反譏其私矣。然自古戚里之禍人國家。稽諸往史。亦不一而足。噫。世之賢哲者幾人。能不爲勢利所動。士子之歛跡退避者少。嗜利干進者多。權門一開。蟻聚羊膻。此乃天下國家膏肓之通病也。病旣至此。不可復醫。則賢士大夫。雖有醫國之術者。必且望之而走。而國之亂亡隨之。先儒聞御筆指揮而憂之。論列於其君者此也。且權勢其歸而能處盛滿者鮮矣。亦非所以保護戚里之道也。今 殿下潛宮毓德垂二十年。動心忍性之力久。繁華外物之誘少。旣無嬖寵之失。寧有招權之慮也。然人心如生龍活虎。出入無常。操存不易。勿以人言專諉於私意。而巡省此心。一公而無私。淸廉宮禁。井井而無邪。臣隣胥海。以永終譽。此誠出治之眞源。萬事之靈根也。伏願 殿下。更加三思焉。臣蒙被 殊恩。優施糧饌。旅寓之中。喫猶不盡。路上之資。亦復餘裕。項者追受夏等之祿。一依數目。峙在臣所寓之舍。秋等新祿。亦不敢受。謹具其由。告于本曹。本曹宜有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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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惟 殿下垂察焉。臣抱病多日。雖得不死。精力耗憊。辭意宂雜。不勝惶恐。取進止。

答曰。朝因醫報。知卿已爲出郭。予於病中。不勝缺然。差人追挽。兼致予意。卽見箚辭。尤用感歎。卿之終始憂國之誠。眷眷若此。而予不能使卿一日安於朝廷。予實負卿。慙痛良深。願卿少回歸意。勉留旬朔。俾予利見。親聞至論。吁。世道日頹。國事危急。此豈賢人君子長往不顧之時也。須體予意。庶勿遐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