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01

卷35

KR9c0201A_A045_277H

世系圖

삽화 새창열기

KR9c0201A_A045_277L

삽화 새창열기

KR9c0201A_A045_278H

삽화 새창열기

KR9c0201A_A045_278L

삽화 새창열기

KR9c0201A_A045_279H

삽화 새창열기

KR9c0201A_A045_279L

삽화 새창열기

KR9c0201A_A045_280H

삽화 새창열기

KR9c0201A_A045_280L

삽화 새창열기

KR9c0201A_A045_281H

삽화 새창열기

年譜上

  

丙申 大明世宗皇帝嘉靖十五年我 中宗恭僖大王三十一年

十二月丁未。二十六日寅時先生生于江陵府北坪邨。卽先生外氏第

 是年春。母夫人夢到東海。有神女出自海中。抱一童男。肌膚玉潔。神彩動人。置夫人懷中。遂有娠。將降之夕。又夢黑龍自大海飛到寢舍。蟠于廉廡閒。

KR9c0201A_A045_281L

俄而。先生生焉。故小字見龍。蓋自有娠。至是十有二朔也。

  

丁酉十六年先生二歲

  

戊戌十七年先生三歲

 學語便知讀書。一曰。外祖母李氏以石橊試先生曰。此物甚似。對曰。所謂石橊皮裹碎紅珠者也。聞者奇之。

  

己亥十八年先生四歲

  

庚子十九年先生五歲

 母夫人嘗疾劇。一家奔遑。先生潛入外王父祠堂禱之。衆驚異。相與慰解而抱歸。一日大雨。前溪漲溢。有行者渡而躓幾危。人皆拍笑。先生獨抱柱憂歎。其人獲免乃已。其誠孝仁愛之心。天性然也。

  

辛丑二十年先生六歲

自左陵。隨母夫人歸京第。(第在壽進坊)

  

壬寅二十一年先生七歲

作陳復昌傳

 略曰。君子德積於內。故其心坦蕩蕩。小人荏蓄乎內。故其心長戚戚。余觀復昌之爲人。陰懷戚戚。陽欲蕩蕩。使斯人得志。異日之患。庸有極乎。時復昌在比隣而有時譽。後果起士禍。○先生始受學於母夫人。閒就外傳。不勞而學日就。至是。文理該貫。

 

KR9c0201A_A045_282H

四書諸經。率皆自通。

  

癸卯二十二年(先生八歲)

登花石亭有詩曰。林亭秋已晚。騷客意無窮。遠水連天碧。霜楓向日紅。山吐孤輪月。江含萬里風。塞鴻何處去。聲斷暮雲中。亭在坡州栗谷。

  

甲辰二十三年(先生九歲)

 嘗覽二倫行實。至張公藝九世同居。慨然慕之曰。九世同居。勢或有礙。至於兄弟。不可離析。乃手畫兄弟奉父母同居之圖以觀之。又好摭前古名賢將相事實。題其姓名記其行蹟。次第彙分。以爲玩慕之資。雖嬉戲之事。無一不出於正。

  

乙巳二十四年( 仁宗榮靖大王元年○先生十歲)

  

丙午二十五年( 明宗恭憲大王元年○先生十一歲)

 贊成公疾革。先生刺臂進血。泣禱于先祠。請以身代。疾乃愈。

  

丁未二十六年(先生十二歲)

  

戊申二十七年(先生十三歲)

中進士解

 時銀臺諸公招見之。有一人年同者。頗有自矜之色。先生則自如。人已知爲大器也。自是文章日就。聲聞藉藉。而專意學問。不屑於此。

  

己酉二十八年(先生十四歲)

  

KR9c0201A_A045_282L

庚戌二十九年(先生十五歲)

  

辛亥三十年(先生十六歲)

五月。丁申夫人憂。葬于坡州斗文里紫雲山。

 時贊成公爲右水運判官。先生從往海西。還到西江聞訃。喪祭一遵家禮。廬墓三年。不脫衰絰。躬執祭饌。雖洗滌等事。不委於僮僕。

撰先妣行狀(見原編)

  

壬子三十一年(先生十七歲)

夏。服闋。申心喪。

  

癸丑三十二年(先生十八歲)

秋。終心制。行冠禮。

  

甲寅三十三年(先生十九歲)

與牛溪成先生定交

 成先生長於先生一歲。而初欲師事之。先生辭焉。遂定道義之交。相期以聖賢事業。終始無替。

三月。入金剛山。

 先生自少爲學。專用心於內。以收心養性爲本。其在內艱。孝思罔極。不能自制。殆至毀性。偶看釋氏書。遂有以妄塞悲之意。因染禪學。欲謝人事而一試之。至是。遂作金剛之遊。以書留別諸友。其略曰。氣者。人之所同得。而養之則役於心。不能養之。則心爲氣役。氣役於心。則一身有主宰。而聖賢可期。

KR9c0201A_A045_283H

心役於氣。則七情無統紀。而愚狂難免。古之人有善養者。孟子是也。人之有志於窮理盡性者。捨此而奚求哉。孔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樂山水者。非取其流峙而已。取其動靜之體也。仁智者之所以養氣者。捨山水而奚求哉。○一日。遊小庵。見老儈答問。因贈一絶。有魚躍鳶飛上下同。這般非色亦非空之句。(幷小序見原編)○嘗至深處。靜坐凝思。至忘寢食者久之。一日。忽思以爲佛氏戒其徒勿作增減想者。何意也。因究其所以戒之之意。蓋其學無他奇妙。只欲截斷此心走作之路。凝聚精神。以造靜極虛明之域。故假設話頭。使之依靠下功。而又恐人先知此意。則著功必不專精。卒無所得。故又設此禁而誑之也。遂疑其學之邪。復取聖賢書而溫繹之。知其說之眞不我欺也。始乃大悟。束裝而歸。

  

乙卯三十四年(先生二十歲)

春。往江陵。

著自警文

 凡十一條。其第一條曰。先須大其志。以聖人爲準則。一毫不及聖人。吾事未了云。

  

丙辰三十五年(先生二十一歲)

春。還京第。

KR9c0201A_A045_283L

對策。魁漢城試。

  

丁巳三十六年(先生二十二歲)

九月。聘夫人盧氏。

 星州牧使諱慶麟之女也。盧公性峻少許可。惟於先生。愛重甚篤。待以師友。每事必咨焉。

  

戊午三十七年(先生二十三歲)

春。謁退溪李先生于禮安之陶山。

 時先生自星州向江陵。遂歷謁。仍呈一律云。溪分洙泗派。峯秀武夷山。活計經千卷。生涯屋數間。襟懷開霽月。談笑止狂瀾。小子求聞道。非偸半日間。退溪先生和云。病我牢關不見春。公來披豁醒心神。始知名下無虛士。堪愧年前闕敬身。嘉穀莫容稊熟美。遊塵不許鏡磨新。過情詩語須刪去。努力功夫各自(自。一作日。)親。留二日而去。退溪與趙士敬穆書曰。某來訪。其人明爽多記覽。頗有意於吾學。後生可畏。前聖眞不我欺也。曾聞其太尙詞華。欲抑之不令作詩。去日朝雪作。試使吟詠。倚馬出數首。詩則不如其人。然亦可觀。在江陵時。退溪先生寄書及詩曰。從來此學世驚疑。射利窮經道益離。感子獨能尋墜緖。令人聞語發新知。又曰。歸來自歎久迷方。靜裏才窺隙裏光。勸子及時追正軌。莫嗟行脚入窮鄕。書曰。世間英才何限。只爲不肯存心於古

KR9c0201A_A045_284H

學。滔滔盡然。如君高才妙年。發軔正路。他日所就。何可量哉。又書曰。足下行年甫弱冠耳。而穎脫如許。不可謂失學。而尙且云然者。豈不以所學有差同於未學也耶。悟前非而思改。又知從事於窮理居敬之實。可謂勇於改過。急於向道。而不迷其方矣。聖遠言湮。異端亂眞。古之聰明才傑之士。始終迷溺者。固不足論矣。程伯子,張橫渠,朱晦庵諸先生。其始若不能無少出入。而旋覺其非。噫。非天下之大智大勇。其孰能脫洪流而返眞源也哉。往聞人言。足下讀釋氏書而頗中其毒。心惜之久矣。日者之來見我也。不諱其實而能言其非。今見兩書之旨又如此。吾知足下之可與適道也云云。○與退溪先生講論主敬功夫。大學定靜安慮及敖惰之義。程子格物之說。朱子存養省察之訓與四皓出處。聖學十圖可疑處。(竝見原編)

冬。魁別試解。(所對天道策。見原編。)

 考官鄭士龍,梁應鼎諸人。見先生策曰。吾輩經思數日。始構此題。而李某之短晷所對若此。眞天才也。

  

己未三十八年(先生二十四歲)

  

庚申三十九年(先生二十五歲)

 有書韓長興敍後語及至夜書懷古詩(竝見原編)

  

KR9c0201A_A045_284L

辛酉四十年(先生二十六歲)

五月。丁贊成公憂。

 合葬于申夫人墓。居憂諸節。一如前喪。

  

壬戌四十一年(先生二十七歲)

  

癸亥四十二年(先生二十八歲)

秋。服闋。

 與近塋諸士夫。脩風樹契。以寓永慕之情。

  

甲子四十三年(先生二十九歲)

春。哭聽松成先生。

 有祭文。後又撰行狀。(竝見原編)

七月。中生員,進士。

八月。中明經及第。拜戶曹佐郞。

 魁監試兩場。文科發解。又魁生員及文科覆試,殿試。蓋前後居魁者凡九。倡榜之日。市童擁馬曰。九度狀元公也。

承 命製進 御題律詩

 上聞先生才名。召至闕內。命題釋褐登龍門三十韻。先生立就以進。 上嘉賞。錫賚特優。(詩見原編)

  

乙丑四十四年(先生三十歲)

春。移禮曹佐郞。

八月。上疏論妖僧普雨。又疏論尹元衡。(疏竝見原編)

九月。以黃腸木敬差官。往關西。冬。復 命。

KR9c0201A_A045_285H

十一月。拜司諫院正言。上疏辭。不 許。

 自此屢入臺垣。多所論列。請擇太學官。祛銓曹請託。革兩宗禪科。糾劾邪枉。不憚貴近。時人韙之。

  

丙寅四十五年(先生三十一歲)

三月。復拜正言。

五月。與同僚上疏。論時務三事。

 請正心以立治本。用賢以淸朝廷。安民以固邦本。正心之目有三。曰立大志。勉學問。親正人。用賢之目有三。曰辨邪正。振士氣。求俊乂。安民之目有四。曰詢弊瘼。寬一族。選外官。平獄訟。 上嘉納。

冬。拜吏曹佐郞。

 

時仕路溷濁。淸議不行。先生慨然以循公絶私。激濁揚淸爲務。流俗多忌之。

  

丁卯 穆宗皇帝隆慶元年(先生三十二歲)

六月。 恭憲大王昇遐。上退溪先生書。論 國葬。

 大行大王之葬。當在十月。而日官以爲不吉。大臣議以九月葬。儒生上疏譏其渴葬。 王大妃命以十月葬。大臣猶難之。先生聞之歎曰。諸侯五月而葬。先王之定制也。古者。未聞擇月也。 慈殿明燭正理。而大臣不能將順其美。反以左說爲重。大臣之無見如此。時事可知。時退溪先生曾已承 召入京。至是。將辭疾退歸。先生面請曰。 幼主初服。

KR9c0201A_A045_285L

時事多艱。揆之分義。不可退去。退溪答曰。道理雖不可退。以吾觀之。不可不退。身旣多病。才亦無能爲也。先生曰。若先生在 經席之上。則爲益甚大。夫仕者爲人。豈爲己乎。退溪曰。仕者固是爲人。若利不及人。而患切於身。則不可爲也。先生曰。先生在朝。假使無所猷爲。而 上心倚重。人情悅賴。此亦利及於人也。後又移書勸留。幷論 國葬事。略曰。聞自 上改擇葬日。此誠美意也。在下之道。似當將順。陰陽拘忌。明者所不道。古昔聖賢。豈不謹於安厝。而必以五月葬耶。禮曰。生與來日。死與往日。葬期旣近。卒哭又促。甚爲未安。明公雖一日在職。當盡一日之責。此事不可救正乎。未幾。退溪竟南歸。○時守宰貪汚。民生困悴。先生謂 新服之初。正是振作之幾。言于長官。欲精擇初入仕。以爲擇守令之本。而一循公議。禁絶請託之弊。長官面諾而不能用。先生歎曰。痼疾。誠不可醫也。

製進 大行大王挽詞(見原編)

九月。與六曹郞官上疏。論沈通源。(疏見原編)

十月。復奇高峯書。

 奇高峯大升。以大學止至善。只屬於行處。又以明明德。非窮理盡性。先生辨之曰。至善云者。只是事物當然之則也。統而言之。則知行俱到。一疵不存。

KR9c0201A_A045_286H

萬理明盡之後。方可謂之止至善。分而言之。則於知亦有箇至善。於行亦有箇至善。知到十分恰好處。更無移易。則謂知之止於至善。行到十分恰好處。更無遷動。則謂行之止於至善。若如來敎。則於行只有至善。而於知無有至善。有物必有則。知是何物而獨無至善耶。若以知爲非物。則明德且謂之物。知獨非物耶。且來敎所謂明明德雖盡。猶未到窮理盡性者。尤爲未安。明明德之目。有格物致知。此則窮理也。有誠意正心修身。此則盡性也。若如來敎。則大學功夫雖極盡。而猶未至聖人也。夫如是則孔子何不敎人以至極之道。而乃敎以第二等之學。使人雖盡其道。只做第二等人耶。來敎又以爲能得爲不惑地位。故明明德。未到窮理盡性地位。此亦太固。先儒之說。各有所指。不可執滯也。能得固有淺深。就其淺者言之。則不惑亦可謂之能得。就其深處言之。則非不思而得。不勉而中。則不可謂之能得之極功。烏可判大學之極功。止於不惑。而終不至聖人地位耶。且顏子未盡正心功夫云者。豈意高明亦有不合也。且道聖人只盡其心性之分耶。抑加毫末於心性之分耶。若曰聖人於心性上。又有加焉。則顏子可謂畢心正之極功矣。若曰聖人不加毫末。則顏子固有一毫未盡

KR9c0201A_A045_286L

處矣。心正之極功旣未畢。則心之知亦有一毫未盡處矣。且聖人之從心所欲者。心所欲皆天理故也。顏子之未得從心者。心所欲。有時非天理故也。此所謂非天理者。就其至精至微處言之耳。非謂顏子便有惡念也。旣不得從心所欲。則不可謂之盡其心性之分也。夫所謂聖。所謂化。所謂神者。非渺茫怳惚之謂也。只是盡其心性之分而已。若曰顏子旣盡心性之分而猶未化。則是聖人之德。必有贅於心性也。烏可哉。若曰顏子旣畢心正之極功。而猶未盡心性之分。則大學功夫。落在第二等矣。且高明以爲明明德旣盡。然後方可止於至善。珥以爲明明德旣盡處。此是明明德之止至善。此說雖不大忤。若學者不察。以爲明明德旣盡。然後又求止至善功夫。則豈不大錯耶。且來敎所謂至善非中者。亦未安。至善乃天然自有之中也。理賢之說。雖各有所指而名之者。其實一也。若皆二之。則旣有至善。又有中。又有當然之則。學者將何所適從耶。

  

戊辰二年( 宣祖昭敬大王元年○先生三十三歲)

二月。拜司憲府持平。

四月。哭外舅盧公。

 盧公將卒。家人問後事。公曰。有叔獻在。必能善處。

KR9c0201A_A045_287H

其後。先生請於外姑曰。舅氏無嫡子。只有二妾子。分財不必用嫡庶分數之法。平均以分可也。兩友壻感其言。皆從之。

주-D002五月。與牛溪先生論至善與中及顏子格致誠正之說。

 牛溪先生以中爲體。至善爲用。且以時中之中。爲率性之道。先生以書辨之曰。至善。太極之異名。而明德之本體。得之於天。而有本然一定之則者。至善之體。乃吾心統體之太極也。見於日用之間。而各有本然一定之則者。至善之用。乃事事物物各具之太極也。以此觀之。至善之體。非未發之中耶。至善之用。非事物上自有之中耶。蓋至善之體。卽未發之中而天命之性也。至善之用。卽事物上自有之中而率性之道也。止於至善者。卽時中之中而修道之敎也。至善之上。分性道而著敎字不得者。至善是專指正理。不兼人事而言故也。中字上通性道敎而言者。中字兼性情德行而言故也。兄乃以中爲體。以至善爲用。無乃未安耶。且兄以時中之中。爲率性之道。似亦誤。時中是修道者也。若以此爲率性之道。則道乃因人而有者也。烏可哉。且未發之中。只是吾心之統體一太極也。不可便喚做理之一本處。易有太極之太極也。兄所謂以

KR9c0201A_A045_287L

吾心對事物而言。則吾心爲體。事物爲用者甚是。但以吾心對天道而言。則天道爲體。吾心爲用矣。統體中。也有體用。各具中。也有體用。以易有太極之太極觀之。則吾心之一太極。亦是各具中之統體也。易有太極之太極。乃統體中之統體也。易有太極之太極。水之本源也。吾心之一太極。水之在井者也。事物之太極。水之分乎器者耳。若以至善只作器中之水。則是擧其用而遺其體也。以中只作井中之水。則是執其體而昧其用也。皆不成道理矣。若曰至善與中。同實而異指。至善卽吾心與事物上本然之中。而專指正理而言。中卽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正理。而兼指德行而言。中庸之理。是至善也。中庸之行。是止至善也。中和是。至善之體用也。致中和。是止至善也。如此立說。方無病痛矣。○先生嘗以爲顏子格致誠正之功。有一毫未盡。牛溪先生以爲非。先生辨之曰。顏子與聖人所爭者。只在思與不思。勉與不勉耳。其得之。其中之則一也。夫所謂思者。非格致而何。所謂勉者。非誠正而何。事物之來。未能不思而必思之。今日旣思而得矣。明日事物之來。又不免於思。則可謂格致之功已畢乎。今日旣勉而中矣。明日又不免於勉。則可謂誠正之功已畢乎。夫所謂力之盡者。只是

KR9c0201A_A045_288H

就人事上極其力。無以復加云爾。非若聖人之動以天而不施人事也。且顏子之查滓。非若衆人之査滓也。不貳過。不若無過之可貳。氷消凍釋。不若無氷凍之可消釋。纖芥必見。不若無纖芥之可見。故比之於聖人。則微有查滓耳。格致誠正。固學者事。亦不可捨此而求聖人也。位天地育萬物。許大神妙不測。是聖人之能事。而其實不過學問之極功耳。豈可捨學問之功。而別求一種聖人道理耶。兄以格致誠正。斷然爲學者事。以其十分盡頭。歸之於顏子。而求聖人於格致誠正之外。無乃未安耶。此正釋敎拂迹。超凡聖之機權也。顏子若造其極。則聖人過其極而非中也。聖人若止於其極。則顏子必有所未至也。所爭在此。夫豈多言。朱子有言曰。人心私欲者。非若衆人所謂私欲也。但微有一毫把捉底意思。則雖云本是道心之發。然終未離人心之境。所謂動以人則有妄。顏子之有不善。正在此間者是也。旣曰有妄。則非私欲而何。須是都無此意思。自然從容中道。方純是道心也。深味此言。則可見心正之極功。非聖人未可。(未可。集中作未了。)而程子所謂顏子心麤者。非謂衆人之麤心也。○時京畿監司將以牛溪先生。應 旨論薦。先生止之曰。成某。學者也。暴得善名。豈不可恥乎。當使之安靜。以期

KR9c0201A_A045_288L

成就。

差千秋使書狀官。拜成均館直講。赴 京師。

冬。還朝。拜弘文館副校理知製 敎兼 經筵侍讀官春秋館記注官。 賜暇讀書。上疏辭。不 許。

 自陳少時誤染禪學之失。不敢當論思之任。 批曰。自古雖豪傑之士。未免爲佛氏之所陷溺矣。不可以昔日從事禪門之小失。輕遞玉堂論思之重任。且悔過自新。其志可嘉。

十一月。復拜吏曹佐郞。聞外祖母李氏病。棄官歸江陵。

 李氏有養育之恩。居江陵。老無子。聞其病甚。呈辭歸侍。諫院以外祖歸覲。法典不載。擅棄職務。請罷。上曰。雖外祖。情切則何可不往覲乎。孝行之事。罷職似過。不允。

  

己巳三年(先生三十四歲)

六月。復除校理。上疏辭。不 許。促召。七月。還朝。

 時朴思庵淳除吏判。屢辭不拜。先生勸令就職曰。當今時勢。當裒集淸流。靜以鎭物。務積誠意。以感聖心。銓衡之任。不可委之流俗。公若固辭。使小人操柄。則是公誤國也。朴公乃出。

八月。上疏請解職。終養外祖母。不 許。

 先生自以學未進。屢辭要職。至是申請歸養。且俟

KR9c0201A_A045_289H

學進後從仕。 上曰。身雖在朝。亦可以往來省覲。何必解職。仍 命吏曹曰。往見外祖母。雖非法例。特令往來可也。

上箚請停禫日陳賀

 朝廷將依舊例。禫後陳賀。先生謂同僚曰。自 上喪制甫畢。遽卽受賀。揆之情禮。實爲未安。百官哭泣之餘。旋卽陳賀。是歌哭同時也。乃陳箚請行慰禮而停賀。 上問于大臣。遂停賀。

進講孟子。論人君問學之功。

 進講孟子。因 啓曰。一代各有所尙。戰國之時。所尙在於富國强兵。戰勝攻取而已。至於西漢之淳厚。東漢之節義。西晉之淸談。皆一代所尙也。人君當觀一代所尙之如何。所尙不正。則當矯其弊。今者承權姦鉗制之後。士習委靡偸惰。徒知食祿以自肥。而無忠君憂國之心。縱有一二有志者。皆爲流俗所拘。莫敢出氣力以振國勢。俗尙如此。 聖上當奮大有爲之志。以作士氣。然後世道庶可變也。昔者。孟子以匹夫之力。只以言語敎人。尙能熄邪焰廓正路。以成如禹之功。況人君任治世之責。能以斯道敎民。則非徒垂敎於後世。亦可興化於當時。其功豈特孟子而已。又 啓曰。人君不欲治則已。如欲爲治。必先下功於學問。所謂學問者。非

KR9c0201A_A045_289L

特 勤御經筵。多讀古書而已。必也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功夫不懈。實有其效。然後乃可謂之學問也。匹夫在家。雖有學問之功。其效不見於世。人君則不然。蘊之心意者。發爲政事。故其效立見也。當今民生困悴。風俗薄惡。紀綱陵夷。士習不正。而 殿下臨御數年。未見治效。竊恐 殿下格致誠正之功。有未至也。若此因循。日益頹敗。則國之爲國。未可知也。 殿下奮發大有爲之志。存心道學。講求善政。使臣民曉然知 聖主將興三代之道。然後熟察群臣之臧否。擧錯得宜。人器相稱。則經濟之士。必有出爲世用者。而國事庶可爲也。○先是。特進官金鎧 啓言。當今年少輩。輕蔑大臣。已成己卯之習云云。承旨奇大升等請對。極言鎧欲害士林之狀。領議政李浚慶進曰。朝廷之上。當守體統。頃日承旨請對之事。非近規。恐壞體統也。假使有可畏之機。自有臺諫及論思之官。何必承旨請對耶。先生 啓曰。此言不然。若所言是。則何妨於體統。承旨亦 經筵參贊之官。請對言事。亦其職也。今者善政不擧。百度廢弛。若不奮然振作。以新一代之規矩。而徒然拘常守舊。則安能祛積弊而大有爲哉。大臣不能引 君當道。而惟遵守近規是務。殊非群下所望也。○一日。 上將視朝。適所

KR9c0201A_A045_290H

御冠不正。宮嬪告其故。 上愕然曰。他人尙不可以此接之。況如李珥者耶。其見敬禮如此。

九月。製進東湖問答。

 凡十一條。其一論君道。其二論臣道。其三論君臣相得之難。其四論東方道學不行。其五論我 朝古道不復。其六論當今之時務。其七論務實爲修己之要。其八論辨姦爲用賢之要。其九論安民之術。其十論敎人之術。其十一論正名爲治道之本。先生時在東湖讀書堂。○嘗於 經筵啓曰。臣累得入侍。每見 殿下於群臣之言。略不酬答。目今天災時變。近古所無。臣民惴惴。不知更有何事。爲殿下計。當敷求善策。汲汲救時。不宜深拱無所猷爲也。入侍之臣。預講所陳。晝思夜度。及至 上前。壓於 天威。言不盡意。十達二三。自 上雖虛心酬酢。尙患下情不達。況淵默不言以阻之乎。 明宗大王以二百年 宗社。付之 殿下。 殿下受其憂也。非受其樂也。 上曰。蘊之爲德行。然後乃發之爲事業。豈可無德行而有事業乎。三代之治。不可猝復也。先生曰。 殿下此言。固是循本之論。但德行非一朝可辦。而政事不可一日廢。允德未成之前。將置政事於不問。而任其紊亂乎。是故。德行事業。當交修幷進。且三代之治。固不可猝復矣。

KR9c0201A_A045_290L

至於革弊救民。則此豈難行之事。程子有言曰。後王若明春秋之義。則雖無舜禹之德。亦復三代之治。此其明驗也。德雖不及於舜禹。而奮發大志。力於躬行。信任賢臣。每事取法舜禹。則舜禹之治。可庶幾矣。 上因問曰。東湖問答。何以漢文帝爲自棄乎。對曰。先儒謂若道將第一等讓與別人。且做第二等。便是自棄。文帝以質美之君。當漢道全盛之時。可以復古。而志趣不高。終於雜伯。故臣以爲自棄耳。人君立志不高者。大抵皆自棄也。

請削衛 社僞勳。以定國是。

 一日於 經筵。語及乙巳事。李相浚慶 啓曰。衛社之時。善士或有坐死者。先生曰。大臣之言。何可含糊不明乎。衛 社。是僞勳也。其得罪者。皆善士也。 仁廟禮陟。 中廟嫡子只有 明廟而已。天命人心。豈歸他人哉。而姦兇乃敢貪天之功。斬伐士林。以錄僞功。神人之憤久矣。今當 聖上新政之初。當削勳正名。以定國是。不可緩也。李相曰。此言則然矣。但 先朝之事。不可猝改。先生曰。不然。明廟幼沖。雖未免姦兇之欺蔽。今則在天之 靈。洞照其姦矣。雖曰 先朝之事。豈可不改乎。

請革四館侵虐新進之習

 啓曰。弊習傷敎者。不可不革。今士之初登第者。四

KR9c0201A_A045_291H

館目爲新來。僇辱侵虐。無所不至。夫豪傑之士。尙不以科擧爲念。況使之毀冠裂服。宛轉泥中。盡喪威儀。以棄廉恥。然後乃登仕版。則豪傑之士。孰肯爲世用乎。 中朝接待新恩。頗加禮貌。若聞此事。必以爲胡風矣。 上曰。此可革也。遂命痛禁。

與同僚上疏。論時務九事。

 請定 聖志以求實效。崇道學以正人心。審幾微以護士林。謹大禮以重配匹。振紀綱以肅朝廷。尙節儉以舒國用。廣言路以集群策。收賢才以共天職。革弊法以救民生。其論重配匹。略曰。古之帝王所與婚者。莫非仁賢之後。其求之之道。不過曰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而已。未聞聚闕庭辨優劣。如今日之爲。請自今勿以容姿服飾。推卜吉凶爲等級。先觀父母之賢否。以察家法。次觀威儀之合度。以察女德。宣問大臣。允協衆心。然後乃定則國家之福也。○嘗於 筵中。獻納吳健 啓曰。外戚之患。不可不預防。 上曰。人君自不賢。故外戚爲患。人君苟賢。外戚豈能作威福乎。且王莽之女孝平皇后亦賢明。則何係於父母乎。先生對曰。 聖敎誠然矣。但人君雖賢。不可自恃其賢。而不爲之檢防也。且擇 聖媲。而不問其父母家法之如何。以冀萬一之幸。則無乃不可乎。

KR9c0201A_A045_291L

上箚辭製摩尼山醮詞之 命。不 許。申辭。(此條。不知的在何時。姑付于此。)

 箚略曰。臣待罪 經筵。縱未能仰裨 聖德。盡廢左道。亦安敢頑然製進此文。以玷論思之職乎。 聖上方奮大有爲之志。以復三代之治。如此左道之醮。尙且因循不革。則他復何望云云。

十月。受暇歸江陵。

 嘗講孟子。至王顧左右而言他。 啓曰。當今四境之內。不治甚矣。設使孟子問 上以何如。則將何以答之耶。 上不答。先生在玉堂數月。前後進言。言無不盡。而未見 採納。或 斥以過越。先生知天意終不可回。遂有去志。乞解官歸。求外祖母病。上特賜暇。

哭外祖母喪

  

庚午四年(先生三十五歲)

四月。拜校理。被 召還朝。

 先生以言雖不盡用。而 天意猶眷眷。或有可爲之望。故赴 召。○先生在江陵時。以書論出處於退溪先生。答曰。旣無舊業可歸。寧勿爲退計。及還朝。又以書問曰。某爲虛名所誤。已入名宦之途。若循例旅進。則與平昔素志背馳。故未免拜官輒辭。以爲祿仕之計。進則無學可施。退則無地可歸。欲

KR9c0201A_A045_292H

爲祿仕則拘執不許。未知古人亦有遇此事而善處者乎。退溪答曰。然亦無可奈何。不如職思其憂。隨時處義。無負於所學而已。惟此無負二字。處實不易。正如來書所謂三則之間。而其拘執不許。益所難處。古則未知。今之遇此不能善處者。卽滉是也。

與同僚力請削衛 社僞勳

 時先生力主削勳之議。一時名賢大臣。亦或難之。而先生獨抗議不撓。玉堂四十餘箚。蓋皆先生筆也。竟得請乃已。

八月。哭伯氏喪。

十月。以病解官。歸海州野頭村。(卽先生婦家也)

 京鄕士子從學者甚衆

十二月。退溪先生訃至。爲位哭之。

 素帶居外。又有挽詩。後遣弟瑀操文以祭。(詩文竝見原編)

辛未五年(先生三十六歲)

正月。自海州還坡州栗谷。

拜吏曹正郞。不赴。

夏。復拜校理。赴 召。遷議政府檢詳舍人,弘文館副應敎,知製 敎兼 經筵侍講官,春秋館編修官。皆病辭。歸海州。

 一日。與學者遊賞高山石潭九曲。日暮乃還。名第

KR9c0201A_A045_292L

四曲曰松崖。仍作記。其餘八曲及架空庵。皆名以識之。遂定卜居之計。

六月。除淸州牧使。

 專務敎化。手撰鄕約。以率州民。(鄕約見原編)

  

壬申六年(先生三十七歲)

三月。病遞入京。夏。拜副應敎。病辭歸栗谷。

與牛溪先生。論理氣四端七情人心道心。

 先生嘗曰。雲峯胡氏曰。性發爲情。其初無有不善。心發爲意。便有善不善。退溪先生則曰。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胡氏以情意爲二岐。退溪以理氣爲互發。此皆未然。蓋心之體是性。心之用是情。性情之外。更無他心。故朱子曰。心之動爲情。情是感物所發底。意是緣情計較底。非情則意無所緣。故朱子曰。意緣有情而後用。心之寂然不動者。謂之性。心之感而遂通者。謂之情。心之所感而紬繹思量者。謂之意。心性果有二用。而情意果有二岐乎。五性之外。無他性。七情之外。無他情。孟子於七情中。剔出其善情。目爲四端。非七情之外。別有四端也。情之善惡。夫孰非發於性乎。其惡者本非惡。只是掩於形氣。有過不及而爲惡。故程子曰。善惡皆天理。朱子曰。因天理而有人欲。四

KR9c0201A_A045_293H

端七情。果爲二情。而理氣果可互發乎。夫以心性爲二用。四端七情爲二情者。皆於理氣有未透故也。凡情之發也。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非氣則不能發。非理則無所發。(自註。發之以下二十三字。聖人復起。不易斯言。)理氣混融。元不相離。若有離合。則動靜有端。陰陽有始矣。理者。太極也。氣者。陰陽也。今曰太極與陰陽互動。則不成說話。太極陰陽。不能互動。則謂理氣互發者。豈不謬哉。牛溪以爲朱子論人心道心。有或生或原之說。似與退溪之意合。四七之與人心道心。雖其立言意味。差有不同。皆說性情之用耳。理氣互發之說。非天下之定理。則朱子何以有此言耶。先生曰。感動者固是形氣。而其發也直出於仁義禮智之正。故主乎理而目之以道心。其源雖本乎天性。而其發也由乎耳目四肢之私。故主乎氣而目之以人心。人心道心。只是一心。而隨其發而異其名耳。若理氣互發。則是理氣二物。各爲根柢於方寸之中。未發之時。已有人心道心之苗脈。理發則爲道心。氣發則爲人心矣。然則吾心有二本矣。豈不大錯乎。朱子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吾兄何從而得此理氣互發之說乎。退溪以四端爲由中而發。七情爲感外而發。以此爲先入之見。而以朱子發於理發於氣之說。主張而伸長

KR9c0201A_A045_293L

之。心必有感而動。而所感皆外物也。天下安有無感而由中自發之情乎。所感有正有邪。其動有過有不及。斯有善惡之分耳。今以惻隱言之。見孺子入井。然後此心乃發。所感者。孺子也。孺子非外物乎。安有不見孺子之入井而自發惻隱者乎。就令有之。不過爲心病耳。非人之情也。朱子之說。意必有在。不過曰四端專言理。七情兼言氣云爾。非曰四端則理先發。七情則氣先發也。且言七情則四端在其中。非若人心道心之相對立名也。吾兄幷而比之。何也。旣曰道心則非人心。旣曰人心則非道心。故可作兩邊說下矣。若七情則已包四端在其中。不可謂四端非七情。七情非四端。烏可分兩邊乎。且天地之化。卽吾心之發也。天地之化。若有理化者氣化者。則吾心亦當有理發者氣發者矣。天地旣無理化氣化之殊。則吾心安得有理發氣發之異乎。若曰吾心異於天地之化。則非愚之所知也。(自註。此段最可領悟處。)往復長書數十篇。明白發越。閒有發先賢所未發者。又有理氣詠,心性情圖。(竝見原編)

八月。差遠接使從事官。病辭。

上疏辨相臣箚

 時權姦旣去。士論稍張。而流俗大臣。所向(向。疑尙。)不同。小人之不得志者。陰伺閒隙。前輩之庸碌者。咸懷不

KR9c0201A_A045_294H

平。金鎧等遂欲構陷士類。適鎧子世輝徑泄而不售。有李元慶者。李相浚慶之從弟。失職怏怏。常冀朝廷有事。 上舅鄭昌瑞亦欲擅攬權勢。相與糾結。潛圖內通。欲攻朴淳,奇大升,李後白等十餘人。有李睿者得元慶遺昌瑞書。示沈仁謙。略曰。此事今明當發。內通不可不速圖云云。蓋李相沮抑後進。故群小皆以爲藉。白公仁傑嘗謂人曰。方今大臣務要安靜。其弊也偸。士流務欲建白。其弊也激。吾將見 上盡言。使得調劑。先生聞之。恐其言繁失旨。反致 上疑有朋黨。止之甚力。至是。李相臨死。上箚請破朝臣朋黨之私。蓋指士流也。有曰。不事行檢。不務讀書。高談大言。遂成虛僞之風。又曰。殿下於致知之功。思過半矣。又曰。願 上時露英氣以振警之。 上驚問大臣曰。若有朋黨。朝廷亂矣。大臣和解之。而語甚糢糊。先生乃上章痛斥之。(疏見原編)

九月。拜司諫院司諫。不就。

十二月。拜弘文館應敎。兼如故。上疏辭。

 先生有所陳說。動引古昔。又屢辭職不就。 上有李珥本是迂闊者之敎。

拜弘文館典翰兼如故。不就。(湖堂錄先生名下。有拜藝文館應敎語。而未詳年月。)

  

KR9c0201A_A045_294L

癸酉 神宗皇帝萬曆元年(先生三十八歲)

七月。拜弘文館直提學。兼如故。病辭不 許。促召。不得已入謝。三上疏乞退。 許之。三司交章請留。不 允。八月。歸栗谷。

 或曰。求退得退。可謂快適。但人人皆有求退之志。則孰有扶持國家者乎。先生笑曰。若使上自三公。下至庶僚。皆有求退之志。則國家之勢。自升大猷。勿患其不能扶持也。○有感 君恩四絶。(幷見原編)

九月。復拜直提學。再辭 不許。乃赴謝。復辭不 許。

 上曰。爾何以退而不來乎。對曰。臣病甚才疏。自度不能有爲。故不敢進耳。 上曰。爾才予所知也。勿爲過謙。從今不更退。可也。先生進言曰。臣跧伏田里。未知 聖學成就幾何。但人君若有實德。則四方觀感矣。今日民生憔悴。風俗頹敗。臣竊怪焉。 聖質英明。眞是有爲之資。而 卽位之初。大臣輔導失宜。每引近規。排抑儒者之論。故至今不善治耳。又曰。匹夫讀書躬行。尙且志在濟世。況 殿下稟可爲之資。操可爲之勢。寧無慨然自奮之志乎。鄕約是三代之法。而 殿下命行之。誠近古所無之慶也。但凡事有本有末。朝廷百官。未底於正。而先正萬民。則捨本而治末。事必無成。今已擧盛典。不可中止。 殿下必須躬行心得。而施及朝廷。政

KR9c0201A_A045_295H

令皆出於正。然後民有所感發而興起矣。弘文正字金宇顒曰。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先生曰。非謂是也。若必待德如堯舜。然後可興唐虞事業。則何時可做。非必德行一如文王。然後始有關雎麟趾之意也。 殿下誠心願治。則只此一念。便是關雎麟趾之意也。卽此一念不退。則可行周官之法度矣。

冬。上箚論弭災之道。(箚見原編)

 請立志以振紀綱。革弊以安百姓。 批曰。辭意直切。論議痛快。覽之令人竦然。○嘗於 經筵啓曰。昔者。聖人亦有師。師不必賢於己。有以一言之善爲師者。故芻蕘之言。聖人擇焉。非必若湯之於伊尹。然後乃可謂之師也。人君處崇高之位。自以爲滿足。則善言何由而入乎。 殿下謙沖退讓。形於下敎。臣不勝感激。但謙讓有二焉。不自滿足。捨己從人。則爲善之本也。退託不進。無振起之意。則謙讓反爲病矣。 殿下之言則謙矣。至於不從公論。自是非人。則反有謂人莫己若之病。臣竊悶焉。

陞通政大夫,承政院同副承旨,知製 敎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上疏辭。不 許。

 筵臣有言。整齊嚴肅。最有下手處。 上曰。何以謂之有下手處。整齊嚴肅。以外言之。故人易於用功。

KR9c0201A_A045_295L

主一無適。以內言之。故難於下手耶。先生曰。整齊嚴肅。不特外貌爲然也。若徒整容儀。而政事不出於天理。則不得爲整齊嚴肅矣。如漢成帝臨朝穆穆。尊嚴若神。而政事顚錯。豈可謂之敬乎。因進曰。臣昔者忝冒玉堂。每以唐虞三代之事 啓達。則自 上答謂何可猝然爲之乎。此 敎誠是也。臣意亦非欲遽見其效也。只欲今日行一事。明日行一事。漸入佳境耳。迂儒則以爲堯舜之治。朝夕可做。流俗則以爲古道決不可行。此皆非也。爲治當以唐虞爲期。而事功則須以漸進也。我國之不治久矣。惟 世宗大王之法。誠可爲法。其時用人。不拘常法。任賢使能。各當其才。故賢不肖分定。今日必須擇人授官。委任責成。然後庶績可熙矣。己卯年間。趙光祖見遇於 中廟。有大有爲之望。第以年少士類。作事無漸。未免騷擾。小人乘閒。起害士林。至今任事者。以己卯爲戒。己卯之作事無漸。雖過矣。豈不愈於今日之專不做事乎。自 上若欲有爲。則必先躬行。本源澄澈。然後爲治之具。次第擧行。而群下聳動矣。旣先修己。必須尊賢。所謂尊賢。非爵之而已。必用其言。施之事爲。然後方是尊賢也。近觀士大夫之習。不欲久居一職。紛紜辭疾。朝拜暮遷。其故有三。官不擇人。人不稱器。被人指

KR9c0201A_A045_296H

笑。故遂以辭病得免。爲廉恥焉。有有志之士。事與心違。自愧尸素。不得已謝病焉。或是眞有疾病者。亦不得不乞解焉。此所以居官不能久也。自 上誠志於爲治。勵精率下。則群臣莫敢自便。而盡心供職矣。近日臺諫所 啓。若涉宮禁內需等事。則自 上必牢拒。群下疑 殿下之有私。安所取則乎。廷臣多以容默爲得體。蓋慮其言之不見信故也。○嘗於夜對 啓曰。自 上言語甚簡。群臣之言。略不俯答。 聖意以爲不足答耶。如臣之愚。固無可問。然入侍累日。一不咨問。臣不知 殿下有爲治之志否也。 上曰。自顧不能興治也。先生曰。自 上雖曰不能。臣不信焉。今者。 殿下沈溺女色乎。好聽音樂乎。耽嗜飮酒乎。好馳騁弋獵乎。但殿下所欠。惟不立志圖治耳。此正由學問上欠踐履之功故也。 上曰。自古創業之君。則不能無失德。而尙致少康。立國浸久。漸至衰微。則雖有賢君。不能爲治矣。先生曰。此亦不然。周宣王,漢光武。皆中興之主。二君豈賢於武王,高祖乎。至於晉悼。年纔十四卽位。六卿强。公室弱。而悼公能自振奮。卒成霸業。顧其立志如何耳。時 上意每謙讓。不自振作。故先生眷眷以立志爲言。○金宇顒謂先生曰。公於 經席啓辭。事業上言語多。心學上言語

KR9c0201A_A045_296L

少。吾意則不然。自 上若知學問入頭處。則事爲自中於理矣。先生曰。君言甚好。但吾所 啓。皆是立志之事。必 上志願治。然後亦於學問得力。苟無其志。則學問無安頓處。故以誠心求治之說反復焉。非先事爲而後學問也。時先生欲積誠以回天意。黽勉從仕。牛溪先生謂之曰。儒者惟以格君心爲主。若 上心不可回。則當速引退。苟不出此。而先務事功。則是枉尺直尋。非儒者之事也。先生曰。此言固然。但 上心豈可遽回。當遲遲積誠。以冀感悟。若以淺薄之誠。責效於旬月。而不如意則輒欲引退。亦非人臣之義。

十一月。請以未出身人。通臺憲之路。

 先是。因入侍 啓曰。未出身人若有才德。則用爲憲官。此國家恒規也。自己卯禍後。遂杜其路。此不遵 祖宗之法也。世衰道微。紛紛士子。只知科擧爲發身之路。彼第一等人。不屑屑於此。科擧用人。乃叔季之習也。或疑未出身者爲臺官。則不好者混進。此則不然。若公論行。則此等必選其人矣。若公論不行。則文士亦多有不善者居要地矣。何獨於未出身者。憂其混進乎。 上曰。此言是也。至是。復申前說。大臣之議。亦同。 上從之。

請從李滉 贈諡之請

 

KR9c0201A_A045_297H

時廷臣請 贈退溪先生諡。 上以無行狀不許曰。何以不撰行狀。先生進曰。昔者。黃榦以朱子高弟。其製行狀。猶在二十年之後。況李滉門人。安能容易乎。如滉行迹。昭在耳目。行狀有無。有何加損。吾東以儒名世者。雖有其人。夷考其言行。則多不合儒者軌則。若滉精神氣魄。稟得不强。才調器局。誠有不及古人者。但一生沈潛義理之學。言論風旨。筆之於書者。雖古昔名儒之言。亦不是過。 殿下於已死之賢。行迹已著。猶且靳於褒崇。況於一時之士。寧有好善之誠。滉之諡。雖遲一二年。猶無大害。四方之士。疑 殿下無好賢之誠。則其害豈淺淺乎。

  

甲戌二年(先生三十九歲)

正月。陞右副承旨。因災異應 旨。上萬言封事。

 其略曰。今之所可憂者有七。上下無交孚之實。臣鄰無任事之實。 經筵無成就之實。招賢無收用之實。遇災無應天之實。群策無救民之實。人心無向善之實。今陳修己安民之要。爲祈天永命之本。修己爲綱者。其目有四。曰奮 聖志。期回三代之盛。曰勉 聖學。克盡誠正之功。曰去偏私。以恢至公之量。曰親賢士。以資啓沃之益。安民爲綱者。其目有五。曰開誠心。以得群下之情。曰改貢案。以除

KR9c0201A_A045_297L

暴斂之害。曰崇節儉。以革奢侈之風。曰變選上。以救公賤之苦。曰改軍政。以固內外之防。 批曰。省觀疏辭。可見堯舜君民之志。善哉論也。古之人無以加焉。有臣如此。何憂不治。敢不書紳。此疏示大臣議處。且 命謄疏以進。未幾入侍。副提學柳希春曰。識時務在俊傑。頃日李珥疏。自 上命大臣議處。群下擧爲欣悅矣。先生起謝。因進曰。 聖明在上。人人進言。不爲不多。但無分寸之惠及於民生。旁觀者乃以無實效。歸咎於言事之人。如此則士氣必沮喪矣。願 上務求實效。無尙空言。○一日。 上謂先生曰。漢文何以不用賈誼。對曰。文帝雖賢。志趣不高。見誼言大。疑而不用耳。凡人有大志。可以做大事。譬如主人欲構數間小屋。而工師乃欲構大厦。則豈肯聽其言乎。今者。 聖明在上。民生困悴。此眞將治將亂之機。不可徒曰恐懼修省而無其實也。近來 傳敎儘善。而實效則未之見也。自 上每以變通爲難。故終無實效。 上曰。若非 祖宗法。則更張何難。先生曰。非欲盡變 祖宗法。至如貢案。是燕山所加定。臣非好更張。欲救民瘼也。自古聖賢隨時變通。以天運言之。歲久則曆數必差。若不隨改。則天象差謬。四時易序矣。○他日又進曰。今日群臣。多不以國事爲念。固可

KR9c0201A_A045_298H

憤歎。此亦理勢然也。古來不事公而事私者。雖得罪。不過罷免而已。勉於國事者。往往被赤族之禍。惟國事是念者。世不常有。宜乎營私者衆而奉公者少也。今欲使勉於國事。則必須自 上奮發。使人人曉然知 上意在於有爲。可也。○一日。 上以綱紀未振爲歎。先生對曰。綱紀之在國家。若浩然之氣在一身也。浩然之氣。是集義所生。非一事偶合於義而可襲取之也。今日行一義。明日行一義。仰不愧俯不怍。然後浩然之氣。充滿流行矣。綱紀亦然。非一朝發憤而可立也。須以公平正大之心。施之政事。今日行一善政。明日行一善政。直必擧枉必錯。功必賞罪必刑。則紀綱立矣。 上曰。今行何事。可以爲治乎。先生對曰。先定大志。得賢委任可也。但知人實難。必先用功於學問。於窮理居敬力行三者。勉勉加功。至於理明德成。則賢愚邪正。可以洞照矣。且臣聞 御製詩。甚有愁鬱之意。殿下何以不樂如許乎。夫人君有南面之樂。得人而任職。則可以泰然和平矣。修撰尹晛曰。李珥論學。以窮理置於居敬之先。臣意居敬當在窮理之先。先生曰。程子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晛言是也。但敬是貫始終之功。無先後可論。 殿下立志堅定。而敬以窮理。敬以力行。則初似辛苦。用功之

KR9c0201A_A045_298L

久。至於義理有味。則處善循理。快然自足。心廣體胖。泰然悅豫矣。時 上頻有微恙。群臣每進戒色之言。 上曰。大德必得其壽者。擧理而言。壽夭在天。只當順受而已。先生曰。順受甚不易。若毫髮自戕則非順受也。程子曰。吾以忘生徇欲爲深恥。此言當留念也。○先生於 筵中。申論鄕約曰。臣意以爲行鄕約太早也。養民爲先。敎民爲後。民生憔悴。莫甚於今日。汲汲救弊。先解倒懸。然後可行鄕約也。德敎是粱肉。若脾胃極傷。糜粥不下。則粱肉雖好。其能食乎。副提學柳希春曰。李珥之言。是也。上命議大臣。遂停之。

二月。請以成渾付閒職。兼帶 經筵。以時入侍。

 上於 經筵問曰。成渾何如人。先生對曰。此人臣所熟知。是故徵士守琛之子也。早承家訓。資質純厚。可以爲善。但其人多病。如持平之職。決不能堪。殿下必欲見此人。則遞其職而使之上來。可也。未出身人兼帶 經筵。是 祖宗朝所爲也。如成渾。以閒官兼帶 經筵。時時入侍可也。他日。 上又問渾才何如。可以致治平乎。對曰。才非一般。有才智出衆。可以獨當大事者。有才雖不足。而能用群策者。渾之才智出衆。則臣所未知。若其容量。則可以能用群策。豈不可以治國乎。

KR9c0201A_A045_299H

請移閒局調疾。遞授僉知中樞府事。

 先生以多病不堪劇仕。請遞。 上答曰。爾當在予左右。輔予不德。未可辭退。調理出仕可也。三告。始許遞。○是時。成均館儒生從年齒坐。流俗多非之。或謂榜中尊敬狀元。豈可坐於狀元之上。先生曰。狀元之尊。施于榜會可也。館中乃明倫之地。長幼之序。不可亂也。且古者。 王世子入學齒讓。則狀元非所論也。

拜兵曹參知

三月。拜司諫院大司諫。再辭不 許。

請寢黃蠟入內之 命

 

時 上命義盈庫納黃蠟五百斤。外閒莫知所用。或云用於佛事。先生率同僚。請問何用。 上曰。內用之物。非下所敢仰問也。又 啓曰。宮中別無許多用蠟之處。此必出於邪岐曲逕。故臣等欲防微杜漸耳。司馬光有言。平生所爲。未嘗有不可對人言者。今臣等方以正心誠意。望於 殿下。而只此一事。不敢宣示。則未知幽獨得肆之地。其能不愧於屋漏乎。 上曰。昔梁武帝口苦。索蜜不得。不料再見於今日。又 啓曰。 殿下至以侯景比臣等。不勝驚愕戰慄之至。該司之物。固皆 殿下之所有。 殿下用之以正。則群臣當承奉之不暇。尙敢

KR9c0201A_A045_299L

有一言乎。若用之以不正。則雖該司。亦當覆逆。況言官。安敢默默乎。近者。外閒喧播。以爲將造佛像。聽者疑信之際。水銀黃蠟之 命適下。人心愈疑。故玆敢仰問。以昭 聖明之無惑耳。昔舜造漆器。諫者十人。武王嗜鮑魚。太公不進曰。禮。鮑魚不登於俎。此豈愛敬不足而然哉。誠以忠臣。愛君以德。敬君以禮。逢迎承順。反害於愛敬故也。 上曰。未知聞於何人。予欲拿鞫而辨之。又 啓曰。傳播之說。非出於一人之口。若必一一拿鞫。則何異於衛巫之監謗乎。 上曰。諫院必有所聞之人。其直啓。又 啓曰。傳播之言。行於道路。出於里巷。則道路里巷之人。其可盡鞫乎。古者。立誹謗之木。且使行旅謗於道。商旅議於市。未聞明王以謗議之無實而輒加拿鞫也。 殿下只治臣等妄言之罪足矣。何必立威而箝口。以駭四方之觀聽乎。 上曰。敢諱所聞之人。多言以塞之。此果無隱之道乎。其速直啓。先生遂與同僚辭職以 啓曰。此不過輕視臣等。折之以雷霆之威。將以杜塞直言之路也。有聞必達。此是無隱之道。必指摘言根。則此乃畏怯逢迎。非無隱之道也。 上曰。朦朧輕啓。問則敢諱。此果忠直之道乎。周禮有造言之刑。今則姑恕。勿辭可也。又 啓曰。臺諫有聞。不敢不達者。固是事

KR9c0201A_A045_300H

君無隱之道。而人君聽言。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不詰言根者。所以待言官以禮而廣開忠諫之路也。若必窮詰言根。而輒以造言之罪。加諸諫官。則群下莫敢發言。而聰明日蔽矣。不幾於一言喪邦乎。乞罷。 不許。後 上頗悔之。因館學儒生疏。還下黃蠟于該司。

上箚請勉學親賢臣。(詳見原編)

 時 上摧折言官。且徑許左相朴淳之辭。至於大臣三 啓請仍而不 允。先生上箚遡源而論之。

四月。謝病免。旋拜右副承旨。復辭遞。歸栗谷。

 嘗入侍。自陳多病不能從仕之狀。請退而調攝。 

 

上曰。病若如此。則亦無可奈何矣。古詩曰。洗耳人閒事不聞。靑松爲友鹿爲群。豈不樂乎。先生對曰。古之隱士。與人主不相接。無君臣之契。故可以相忘。而自適於佳山好水爲樂也。臣則受 恩深重。雖在畎畝。心懸 冕旒。又有疾病。每患呻吟。隱居何樂。只是難於尸素。故不得不退耳。至是決退。盧蘇齋守愼謂人曰。李珥於 經席。多言 上所厭聞。恐其生事。我欲止之而不相知。故不能耳。先生聞之笑曰。我退則無言。蘇齋可無憂矣。鄭松江澈曰。聞 上洗耳之敎。明日。便可引去。先生聞之曰。季涵過矣。我以在朝無裨益故退耳。豈以此 敎

KR9c0201A_A045_300L

之故決退乎。以此決退。明日卽去。則此小丈夫悻悻之事。非我心事也。朴思庵以書勉留。先生於簡尾。書杜詩一句曰。安危大臣在。何必淚長流。明日出楊花渡。乘舟而歸。

復拜承旨,大司諫。皆不就。

六月。庶子景臨生。

十月。除黃海道觀察使。上疏請革一道之弊。(疏見原編)

 先生以爲外職非如近侍之列。且方伯可救一方民瘼。遂赴任。上疏請革一道之弊。一曰西塞遠戍之苦。二曰進上煩重之弊。其餘悉以便宜變通。大抵以興學校。尙敎化。恤民隱。修軍政。彰善癉惡爲務。士民莫不感悅。貪官汚吏。聞風悚戢。

  

乙亥三年(先生四十歲)

正月。 仁順王后昇遐。二月。上疏請勿 過哀。

 時 上哀毀盡禮。幾不能支。先生不敢以外藩爲解。遂上疏。

三月。病遞歸栗谷。

拜弘文館副提學。(兼如承旨)上疏辭。不 許。四月。入謝又辭。不 許。

 先生以爲國有 大喪。臣子分義。不可退在。遂舁疾入臨。三告。猶 賜暇。乃出謝復辭。 批曰。屢賜休告。豈無其意。爾今出仕。予心良慰。陳善格非。是

KR9c0201A_A045_301H

予所期。可勿辭也。先生不得已就職。○後。諸公多疑其去就。先生曰。進退固非一端。我當初固無供職之志。欲於 山陵事畢後退去。自 上屢賜休告。不改其職。且 主上哀疚之中。善端開發。異於昔日。故欲姑留積誠。以冀萬一之幸耳。君子果於忘世則已。如或有意於斯世。當此錮陰生陽之際。豈無可乘之機乎。

請於下 玄宮時。依下敎行望哭禮。

 仁順王后發引。 上疾不能行。下敎曰。下 玄宮時。欲率百官望 陵而哭。此禮何如。先生 啓曰。禮有常有變。躬詣 山陵。禮之常也。有疾攝行。禮之變也。五禮儀只道其常。故無攝行之儀。若於下玄宮時。全然無事。似爲欠闕。竊恐議禮之臣未及建白也。自 上孝思無窮。當此大事。無所不用其極。 下敎之辭。允合禮意。以實處變而得禮之正。傳之後世。永爲成法。決無可疑也。

五月。請卒哭後。以白衣冠視事。

 時持平閔純上疏。請於卒哭後。依宋孝宗例。以白衣冠視事。 上下其議。廷議不一。先生 啓曰。必欲盡合先王之禮。則當初上下當具衰絰如儀禮之節。別造布帽布團領布帶。以爲視事之服。今旣蹉過。不能追復。寧依宋孝宗制。上下白衣冠帶視

KR9c0201A_A045_301L

事。爲近於古禮也。若玄冠烏帶之制。揆之情禮。至爲未安。宋高宗朝。羅點建爲此制。此時喪紀廢壞。易月之後。純用吉服。故點議猶愈於己。朱子君臣服議。辨論甚詳。豈可不從朱子之論。而泥於羅點之議乎。五禮儀撰定時。許稠引羅點之說。遂爲定制。當時無識禮之儒臣。不能導 先王於正禮。至今志士慨歎。豈可再誤於今日乎。 上從之。○又啓曰。臣嘗聞。 殿下謂侍臣。予欲學問。只緣多事未遑也。不識有諸。 上曰。有之。先生曰。臣聞此言。一以爲喜。一以爲憂。喜者。喜 上有學問之志也。憂者。憂 上不察學問之理也。所謂學問。初非兀然端坐。終日讀書也。只是日用閒處事。一一合理之謂也。今若讀書。而日用處事。不求當理。則豈所謂學問者哉。且學問要以立志爲先。立志不極高大。則所趣必卑。須奮發大志。以堯舜爲準。可也。將罷。 上呼先生曰。前日歸鄕里。仍爲監司。久未相見矣。仍問海西民瘼。○嘗進講書傳。至肯構肯堂。啓曰。今人多不解此義。只以膠守前規爲堂構。此甚不可。其父定其基址。其子仍其制而構屋。乃謂善承父業。若守其基而無所營建。則乃是不肯堂構也。以國家言之。 祖宗創業。多有未遑者。或時移歲變。多有可矯革者。隨宜經紀。當乎義理。乃是

KR9c0201A_A045_302H

繼志述事也。

乞從徐敬德 贈職之請

 時朝臣請加 贈花潭徐先生職。 上曰。敬德所著書。多論氣數。而不及於修身之事。無乃是數學耶。且其功夫。多有可疑處。先生 啓曰。其功夫固非初學所當法。其學出於橫渠。其所著書。若謂之脗合聖賢之旨。則臣不知也。但世之所謂學者。只倣先儒之說以爲言。而心中無所得。敬德則深思遠詣。多有自得之妙。實非文字言語之學也。 上許之。遂贈議政。

六月。上箚論 君德。

 

一立志。二進德。三推行。四保躬。(箚見原編) 上答曰。毋甚高論。寡人不敏。不足以當之。先生明日入對。 啓曰。自 上所答毋甚高論。若只是 殿下謙辭則可矣。若實以臣等之言爲高。則恐非 宗社生民之福也。漢文帝以三代之說爲高論。故功烈如彼其卑。此豈可法乎。

命刪正四書小註

 先生嘗定大學諺解。眉巖柳公希春因牛溪先生求見矣。一日。 上命柳公詳定經書諺解。柳公辭以力小任重。仍薦先生學問高明。 上於筵中敎曰。四書小註。多有未穩處。欲稍刪削。以便觀覽。玉

KR9c0201A_A045_302L

堂可任此也。先生 啓曰。此非臣所能獨當。學問之士。不論出身與否。使與同議刪削。恐得其宜。○先生於四書諺解訖工。而五經則未及焉。又就四書小註。以朱墨批抹。或圈或點。分爲八條。訂其得失。語,孟失於壬辰兵火。獨庸,學存焉。其他周易傳義及近思錄口訣。亦行於世。

七月。箚論推治憲吏之非。

 時宮奴有犯禁者。跳入 王子寓舍。憲吏追捕之。上以爲作挐。下吏于禁府。先生 啓曰。 殿下只聽婦寺之言。婦寺不可盡信。且 王子下人素稱縱恣。不可不嚴加檢飭。而 王子阿保。亦當擇醇謹慈良之人。且侯氏。一婦人也。尙知敎子之方。嘗曰。患不能屈。不患不能伸。今 殿下有子。何患其不能伸乎。又上箚爭之。又於 筵席進曰。近日。以憲吏一事。守法之臣。多忤 聖旨。 殿下歷觀前史。豈無所見。自古阿諛附託者。後必背叛。守正不撓者。後必盡忠。漢高欲以趙王爲太子。周昌廷爭甚强。以人情言之。昌可謂不愛趙王矣。厥後。高祖深以趙王爲憂。欲爲保全之計。趙堯薦周昌爲趙相。昌盡誠保護。呂后不能召致趙王。先召周昌。然後乃致趙王。惟其平日有守正之節。故後日能保護也。此意非獨自 上知之。妃嬪亦當知之。 上

KR9c0201A_A045_303H

默然。

八月。箚論諫院請推大臣之失。

 時載寧郡有奴殺主者。左議政朴淳爲委官。 上以無明驗 命釋之。憲府請還囚。諫院以爲再起獄有後弊。先生上箚曰。奴殺其主。綱常大變。十分窮治。明知無罪之實。然後可釋也。今此獄事。屍帳雖不符合。未及究意。遽 命放送。如其無罪也。則不可更鞫矣。如其有罪。則雖十起 王獄。烏可已乎。縱綱常之罪。助爲惡之人。獨無後弊乎。先是。沈義謙爲舍人。以公事到領相尹元衡家。元衡妾女壻李肇敏。與義謙相知。引入書室。義謙見室中多有寢具。歷問其人。則其一乃金孝元也。時孝元有文名。義謙心鄙之曰。安有文學之士。託迹權門乎。決非介士也。後孝元登魁科。聲名日盛。流輩爭推之。義謙執前事遏銓薦。孝元居郞僚六七年。始入銓。蓋義謙曾有扶護士林之功。故前輩多許之。孝元當官盡職。喜進淸流。故後輩多與之。孝元嘗謂義謙心戇而氣粗。不可柄用。由是。義謙儕輩疑孝元有修隙之意。或指爲小人。而孝元儕輩皆疾義謙。以爲害正之人。前後輩不相協。有分黨之漸。及是。孝元爲司諫。許曄爲大諫。曄雖前輩。而推許孝元。故後輩尊之爲領袖。朴淳有淸名重望。而是前

KR9c0201A_A045_303L

輩。故指爲義謙黨。曄,孝元以按獄失體。請推考朴淳。物情甚不韙之。正言趙瑗以請推考大臣爲非。兩司皆避嫌。而獨大司憲金公繼輝所見。與趙瑗同。仍論許曄以尸親切族。持論過中。玉堂將處置。而僚議不一。先生以爲大臣有罪則遞之可也。罷之可也。雖流放竄殛可也。言官隨事論斥。有何回避。但不可請推。推考者。有司詰問照律。乃督察庶官之法也。昔漢臣有請使司隷校尉督察三公。而議者非之。今之請推大臣。乃有司督察三公之法也。諫院之 啓旣非。而憲府雷同。皆可遞。惟大憲及正言可出。僚議又以大憲之論過中。亦可遞。於是。盡遞兩司。而只出正言。公議皆以爲得中。而孝元儕輩多不快。曄之子篈爲銓郞。嗛繼輝之斥其父。參判朴謹元阿附孝元。乃出繼輝爲平安監司。未幾。又以李公後白爲咸鏡監司。柳公希春棄官南歸。先生曰。柳公。讀書之人也。李季眞(後白字)金重晦。(繼輝字)練達時務。明習典故。皆不可去朝也。乃上箚請留不得。自是黨論紛紜。先生務爲調停鎭定之策。士林倚以爲重。未久。先生去朝。而乖張日甚。永爲搢紳之患。

九月。進聖學輯要。

 先生輯經史要語切于學問政事者。次第彙分。凡

KR9c0201A_A045_304H

五篇。幷箚以進。翌日。 上謂先生曰。其書甚切要。此非副學之言。乃聖賢之言也。甚有補於治道。如我不敏。恐不能行。先生謝曰。自 上每有此敎。臣切悶焉。昔宋神宗曰。此堯舜之事。朕何敢當。明道愀然曰。陛下此言。非宗社臣民之福。 殿下之言。無乃近此乎。

十月。進講大學衍義。論克己復禮。

 啓曰。人性本善。純是天理。只是己私爲蔽。故天理未復。若克去己私。則全其性矣。顏子窮理素明。天理人欲。如見白黑。故直從事於克己復禮。今人從前無窮理功夫。直欲克己。則不知何者爲己。何者爲禮。或有反以己私爲天理者矣。此所以格物致知。爲大學之始功也。且古者。做功夫。不多說克己復禮。便去實做。故只此四字。可以作聖。今者言語儘多。而元無實功。故亦無實效矣。 上曰。顏子云博我以文。此時有何等文乎。對曰。此時己有六經。且楚左史倚相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倚相之生。先於孔子。則此時有文可讀。但不若後世之多耳。上曰。顏子非徒明智。儘是有勇。故能向進不己。對曰。 上敎甚當。旣知如此。篤志勇詣。則何所不至。近日。自 上每發愛民之敎。但有其心無其政。則民無蒙惠之效矣。 上曰。今日生民。比曩時何如。

KR9c0201A_A045_304L

對曰。比於權姦當國時。則浚剝似減矣。但貢賦徭役之規。甚乖事宜。日漸謬誤。民受其害。若不改轍。則雖日下愛民之 敎。無益也。 上默然。

受暇省墓于坡州

 時沈,金角立。朝著不靖。先生嘗見盧相守愼曰。兩人當出于外。以定浮議。盧相白 上欲出之。先生又 啓曰。此兩人未必深成嫌隙。只是我國人心輕躁。其親戚故舊。各相告語。遂致紛紜。大臣當鎭定。故欲出二人以絶其根耳。今日朝廷。雖無姦人顯著者。亦豈必無小人乎。若小人目以朋黨。爲兩治之計。則士林之禍必起矣。自 上不可不知此意。後以 特旨。授金孝元慶興府使。 敎曰。此人在朝。使朝廷不靖。當補邊邑。授沈義謙開城留守。先生乞暇將行。 啓曰。臣有所懷。不敢不達。孝元補外之擧。非但大臣之意與臣合。實是士林閒公論。第孝元疾病甚重。受任北塞。顚頓霜雪之中。則緩死爲幸。且大臣欲以兩人補外。以爲鎭定之策而已。非以孝元爲有罪而放逐之也。請以內地僻邑授孝元。 上疑其黨於孝元。 嚴批不許。後於經筵。先生復申前請。時孝元已改富寧。 上又命改爲三陟府使。

還朝。 召對于思政殿。

 

KR9c0201A_A045_305H

啓曰。古者。無學問之名。日用彝倫。皆人所當爲。別無名目之可言。君子只行其所當爲者而已。後世。道學不明。彝倫之行。廢而不擧。於是。以行其所當爲者。名之以學問。學問之名旣立。反爲世人所指目。吹毛覓疵。或指爲僞。使爲學者諱祕遷就。以避其名。此後世之大患。人君須主張學問。使流俗不得謗議可也。 上問曰。見成渾乎。其病何如。終不能仕乎。不能爲邑宰乎。對曰。邑宰尤非病人所堪也。上曰。能授學徒乎。對曰。亦以病不能也。 上曰。予觀往史。時代漸變。夏不及唐虞。商不及夏。周不及商。今代固難復三代之治也。對曰。世道固漸降矣。然若行古道。豈無復古之理乎。程子有言。唐虞不可及。三代決可復。蓋唐虞之世。無爲而化。後世所不能及。若三代之治。則苟行其道。必可復也。只是不爲耳。後於夜對進 啓曰。天理人欲。閒不容髮。二者初非二本。人心未發時。只是渾然天理而已。每於動處。善惡分焉。心動然後乃有人欲。 上曰。動者因氣。氣有淸濁。故善惡分。天理人欲。初非幷立於心中也。先生曰。 上敎至當。天理人欲。初非二本。而旣分之後。界限明甚。非天理則是人欲。非人欲則是天理。無中閒溫吞煖處也。仍 啓曰。古人以夜對勝於晝講者。群動旣息。君臣於靜中

KR9c0201A_A045_305L

相對。思慮專精。啓沃有效故也。今自 上亦當以學問可疑處及時政得失。 下問臣等也。 上曰。必須稍有所得。然後乃可會疑。故不能問也。

十一月。請加 贈成守琛職。

 啓曰。徐敬德成守琛。一時幷出。學問之功。敬德固深。而德器之厚。守琛爲優。故論者互分優劣。 先朝贈守琛爲執義。 贈敬德爲佐郞。近者。加 贈敬德右相。而守琛則不加焉。士類以爲歉。臣意加贈爲當。守琛廉頑立懦之功。眞可尙也。 上曰。旣以爲賢者。則褒贈爲重矣。爵之高下何關。敬德之贈亦似過矣。

十二月。復朴思庵書。

 思庵少遊花潭之門。以爲經傳所論。未嘗及天地之先。又以爲天地未生之前。沖漠無眹而已。又以澹一淸虛爲氣之始。先生以書辨之。略曰。夫子曰。易有太極。周子曰。無極而太極。閤下以此等說。皆歸之於天地已生之後乎。天地未生之前。謂之陰者甚當。但旣是陰則是亦象也。安得謂之沖漠無眹乎。沖漠無眹者。只是單指太極。而實無沖漠無陰陽之時也。閤下且道天地只一而已乎。若曰天地無窮生滅。則此天地未生之前陰含陽者。乃前天地旣滅之餘也。豈可以此爲極本窮源之論乎。

KR9c0201A_A045_306H

台諭又曰。然則太極懸空獨立。此又不然。前天地旣滅之後。太虛寂然。只陰而已。則太極在陰。後天地將闢。一陽肇生。則太極在陽。雖欲懸空獨立。其可得乎。張子之論。固爲語病。滯於一隅。而花潭主張太過。不知陰陽樞紐之妙在於太極。而乃以一陽未生之前。爲陰陽之本。無乃乖聖賢之旨乎。大抵陰陽兩端。循環不已。而太極無不在焉。此太極所以爲萬化之樞紐。萬品之根柢也。今曰澹一寂然之氣。乃生陰陽。則是陰陽有始也。有始則有終矣。然則陰陽之機。其息也久矣。且澹一之氣。目之以陰。則太極非根柢。而陰氣乃根柢也。但以陰爲陽之母。而不知陽爲陰之父也。其可乎。且所謂沖漠無眹者。指理而言也。若曰指氣。則不可謂之無眹也。故沖漠無眹之稱。如就氣質上指本然之性也。雖曰本性。而實無本性離氣之時。雖曰沖漠。而實無沖漠之時也。若曰實有沖漠之時。而乃生陰陽。則此亦陰陽有始也。花潭用功非不深。而但思之過中。反以氣爲陰陽之本。理氣雜糅無辨。不能妙契聖賢之旨。豈不可惜哉。

病遞授護軍

 有送趙汝式之任通津說(見原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