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21
卷8
全羅巡察時祕疏(甲午)
臣伏見顧經略宣諭我國臣僚劄文。不勝憂悶之至。若以此文見之。唐兵不可復請。糧餉不可復望。而劉督府大軍。亦將不久撤還。倭寇整居。少無渡海之意。而 天兵撤還。則在我一無可恃而備御者。未知此後何以處之。惟有早見事機。以自圖存一事。所當汲汲籌思。講求權時之策耳。其說具於經略劄文。臣不敢更爲煩瀆。 聖明讀書千卷。歷代治亂。靡不揣摩於燕閑矣。古之人君。爲宗社生民大計。至於肉袒牽羊。不以爲辱。況不及於此者乎。若及今經略文。告督府留住。權辭遣使。約和以退師。則易爲力也。過此則臍不及噬矣。虜之情僞。雖不可測。席捲三京。屠剪八道。惟所欲爲。而一朝退屯嶺海。送還 王子及被虜之臣。非兵力不足也。抑非畏 天朝之威也。特念我祖宗交隣之義不戢已極。善端復萌。將欲講和而自退也。若果如往來之言。必欲割地交質而後和。則 祖宗土地。一寸不可許人。有死而不可從也。若止於薺浦開路。三浦許接歲貢船。依舊給料。但如 祖宗
朝故事而已。則當如唐,宋朝例。忍辱含詬。仰遵 皇上明旨。下循大小民情。隱忍而啚存。可也。歲遣倭船糧料及和賣許與物貨。通計一年之數。不過軍興數月之費耳。能如太王事昆夷。句踐事吳。則今之所與者。亦安知他日皆爲我有乎。兵法曰。將欲取之。必姑與之者。正謂此也。目今所恃而御敵者。只擬湖南一片地。而軍旅三載。公私蕩盡。征輪不已。民不聊生。十室九空。餓殍盈野。秋耕兩麥。盡爲餅餌。雨水雖足。播種不時。賊若不退。唐兵支供如舊。則壯者盡爲盜賊。老弱靡有孑遺。不待交鋒。而成敗已決矣。雖有智者。恐無以善後也。軍國重事。疏遠之臣。不可輕議。而臣受 國重寄。不能發一矢退虜。區區妄意。適與經略所喩相同。不敢嘿嘿。坐觀成敗。冒死上達。伏乞 俯詢大臣。斷以行之。不勝幸甚。
辭黃海監司疏(丙申)
伏以臣本章句腐儒。僥倖科第。立朝三十六年。蠢蠢隨行。蔑有寸效。兵難以來。濫竊虛名。承乏兩湖方伯。任重才劣。心氣俱傷。言語妄發。竟招負乘之災。臣非木石。寧不知罪。兢惶縮恧。無地自容。不意 聖恩天覆。棄瑕錄功。特 命收敍。繼以超授本職。聞 命震
越。罔知所以。伏念方面重寄。在前難愼。苟非宿德重望。莫可堪任。臣之無狀。試可乃已。豈容再冒。致誤 國事乎。且臣受氣淺薄。自少多病。軟脚之症。往往而劇。寸步難運。今則年齒衰敗。病日益甚。前者忝按兩湖之日。不得已駄轎而行。知臣者悶臣衰病。不知者謂臣驕蹇。人言可畏。不寒而慄。如臣者。眞所謂行屍走肉。束諸高閣之類。海西今日之責。反復思惟。決難擔當。至於資憲重加。西樞峻秩。尤不厭人望。物論之發。固非偶然。伏乞 聖明。察臣悶迫之情。亟 命遞改。以安愚分。以重名器。臣不勝隕越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黃海監司仍任疏(丁酉)
伏以臣性本孤僻。不通人事。少竊科第。長益愚魯。蠢蠢隨行。碌碌居官。陸沈州縣。分所甘心。不幸晩際。遭罹變故。自經溝瀆。亦不能決。偶乘一障。濫竊虛名。驟蒙寵擢。承乏兩湖。才器不稱。負乘致灾。疾病爲祟。連被彈駁。無非自取。投閑置散。無望收叙。不意玆者。聖眷稠疊。起臣於廢痼之餘。授臣以海西方伯。至於陛辭之日。 誨諭諄切。無非不敢當之辭。至解 御裘而賜之。臣本非木石。寧不知感。一息尙存。庶效區
區。以答 鴻私。而惟是受氣淺薄。百疾交攻。一朔之內。呻吟居半。中年以後。骨肉零落。情鍾舐犢。不能自抑。稍失將理。輒至瞑眩。今則血肉消鑠。皮骨僅存。脚膝無力。往往顚踣。死期已迫。藥餌無效。頃日冊使回程。亦不及出待。脫有警急。何以據鞍從事乎。此不可仍任者。一也。伏聞臺評。斥臣以飾辭狀 啓。夫飾辭免罪。乃奸猾胥吏之事。臣雖無狀。少讀聖賢之書。粗知事君之道。平生所願。只欲不擇夷險。直道行已耳。天地鬼神。實所鑑臨。豈知白頭之年。以飾辭免罪。獲譴於 聖明乎。夫飾辭與欺罔。異名而同罪。人臣負欺罔之罪。不可齒在小官。況敢忝冒方面。發號施令乎。此不可仍任者。二也。國家所恃而扶持者。公論也。臺評者。公論之所在也。言及乘輿。則人主動色。事關廊廟。則宰相待罪。古今盛事也。今臣不及出待冊使。揆諸事體。雖置重典。少不足惜。臺評只請罷推。亦從末減。 殿下俯從公論。不過一日。旋卽仍任。臣是何人。不恤一國公論。强顔仍冒乎。臣竊恐言路之塞。由臣一人。而他日之弊。有不可勝言者也。此不可仍任者。三也。臣本鄙夫。非不欲貪天之寵。苟祿容身。而反覆思惟。名義至重。決難僥冒。伏願 聖明。諒臣言由
肝膈。不事修飾。亟 命罷斥。以伸公論。以安愚分。不勝幸甚。倘以臣少有可紀之勞。不忍永廢。假一名號。使守一城。則臣雖耄矣無能。惟當勉竭駑鈍。誓心唾手。率先士卒。杖戈登陴。寧爲戰死。不願退生。無以負殿下委寄之任也。伏願 聖明。俯察危懇。詢及左右。取其所長。不强其所不能。曲全終始。不勝幸甚。臣無任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服中辭職疏(丁酉)
伏以 國運不幸。島夷陸梁。六年之間。再肆蠆毒。湖嶺二南。幾盡陷沒。 宗社之危。迫在朝夕。凡有血氣。莫不投袂思奮。誓不與此賊共生。況乎曾忝宰列。厚受國 恩者乎。天禍私門。奪臣所恃。苫塊餘生。心死形存。不意起復之 命。及於草土之中。臣雖衰病。敢不抆淚揮戈。隕首啚報乎。第念三年之喪。天經地義。人子追報劬勞罔極之恩者。捨此無以盡其心。故臣有父母之喪。君命三年不至于其門。先王爲萬世扶植倫紀。以立法制。豈不重且嚴哉。間有金革無避。墨衰從戎者。必是才堪濟亂。身繋安危。不得已奪情。苟從權制。然皆未免爲君子之譏議矣。臣稟偏孱劣。才不適用。出入從仕餘三十年。跋前疐後。不容於淸論
久矣。而區區素願。上不負 國家。下不負所學。庶免爲不忠不孝之人耳。毋死之謂何。墳土未乾。迫於嚴命。强顔從軍。則臣之得罪於名敎。雖不暇恤。而豈不大累於 聖明孝理之化乎。且 殿下之起臣於苴麻之服。授之以招討之任者。豈非前守延城。僥倖得全乎。夫時勢異宜。事變不同。雖善用兵者。成敗利鈍。不可預啚。如臣迂拙。身不閑弓馬。目不知韜鈐者。其能獨當一面。常勝無敗乎。臣聞古之謀帥。必擇其姿相豐富。亦不以數奇者當之。其意有在。臣獲罪于天。二朔之內。哭母與妻。其數窮矣。斬馬在衰絰之中。不祥莫大矣。當此屯蹇之時。摠戎政守一城。豈可望其成功乎。且臣聞之。京師者。四方之表也。下之所好。上必導之。以身敎者從。以言敎者不從。小事尙然。況御戎國之大事乎。自有聲息以來。人心不靖。訛言洶洶。不念自强之策。惟以鼠竄爲事。京城士女。接踵宵遁。天將纔臨。城中已空。噫。壬辰之變。大小奔竄。投山入海。而斃於凶鋒者幾人。剪爲俘囚者幾人。追思至今。臍可噬乎。前車之覆。後車當戒。而式至今日。一踵前轍。相率而逃。未聞背城借一同死社稷之計。以此言之。南原之不守。全州之自潰。無乃有所視效而然乎。
大福不再。愚民難牖。海州山城。寧保其必守乎。臣生逢離亂。常痛不知死所。今雖不幸死於首陽山中。得與二子同遊地下。死亦榮矣。未知 殿下一出都門。人心潰散。則畢竟稅駕於何地。思之至此。不覺撫膺痛哭也。伏願 聖明憐臣重服在身。諒臣疾病纏骨。亟收 成命。俾從中制。則臣生雖無益於成敗。死當結草而抗賊也。哀疚之中。精神荒迷。言不知裁。伏願聖明矜察焉。不勝悲哀悶迫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招討使疏(丁酉)
伏以守城第一急務。不過足兵足食而已。目今島夷席捲兩湖。退還窟穴。非其兵力不足。欲爲分兵肆楚之計。今年攻陷某道。明年攻陷某道。至於皮盡毛無所付而後已。萬一 天兵。以蒭糧不繼而旋歸。則來年賊鋒。未知向於何道。以臣愚計。其禍必及於延城。何者。延城在西路初程。而壬辰之變。虜嘗不得逞志。狺然凶狡之心。必欲呑噬而後甘心焉。其設心如是。則其攻擊之謀。必不如前日之輕擧也。 朝廷若以延城成敗。不關於國之存亡。則當預爲之所。不可使孑遺之民。爲魚爲肉而莫之恤也。若以一邑一城。皆先王世守之地。不可棄焉。則所當十分區畫。積穀鍊
兵。繕完城池。如尹鐸之於晉陽。弛力簿征。使之效死勿去。然後庶望其支保矣。而今則不然。闔境之民。困於征輸。棄其室家。長在路上。頭畜已盡。少無樂生之心。敢望其修備器械。斃死而守之乎。倉厫餘粟。盡輸爲 天兵糧餉。軍實旣空。民何所仰活而入城乎。今之論者。每諉以壬辰之倖捷。可保萬一云。此則大不然。壬辰之變。出於狃安之後。 大駕西狩。八道瓦解。自方伯以下。奔竄不遑。故臣得與一二義士。鳩集鄕兵。志專討賊。守令之調發不及焉。 國家之貢賦不及焉。萬人一心。鋤耰棘矜。皆爲利兵。其勢如此。而所賴宗社黙佑。 國家洪福。出萬死得一生矣。臣於其時。所紏合義旅。如趙庭堅,金德諴,張應褀,宋德潤,趙宗男,李英,趙應瑞,申慶昌,趙信玉,洪大邦,申晟,車杞等若干人。或在任所。或在罪網。無一人在幕。臣以衰絰餘喘。孑然獨守空城。除却修齋誦經。束手無策耳。臣本布衣寒士。受 國厚恩。區區素願。只有一死而報 恩。第未知廟堂成筭。出於何策。受任以來。屢將悶迫之狀。瀝血馳 啓。而辭不達意。例下該司。該司亦循例回 啓。草草文移而已。數行事目。亦不成送。臣於此時。罔知攸處。欲䂓畫措置。則該司所答如
彼。欲奉身自退。則前後 聖旨若此。受 命以來。寢食俱忘。勞瘁成疾。尋常公務。茫不知酬答。臣恐仍循歲月。終至僨事而後已。則上無以盡忠於公家。下無以致孝於私親。無以自立於覆載之間。伏願 聖明俯察危懇。亟收起復之 命。不勝幸甚。
十條箚(丁酉)
伏以臣憂服之中。加以疾病。死亡無日。不敢當招討重任。憂惶悶迫。瀝血控辭。而辭不達意。誠未格天。未蒙 聖兪。申之以懇惻之 敎。捧讀再三。只自隕涕。第念今日 朝廷所分付者。只山城守御一事而已。一城之外。固不當妄有論說。而臣本一介。遭遇 聖明。濫蒙寵擢。至於增秩而褒之。解衣而 賜之。臣雖蠢蠢。寧不知感。圖報萬一乎。謹綴一得。分爲十條。陳列如左。果能合乎時務否。伏惟 聖明。試加察焉。一曰。改軍政。以御外侮。臣聞法久弊生。古今通患。唐置府兵而終不免藩鎭之禍。宋收兵權而卒啓蠻夷之猾夏。惟在時君因時沿革。變而通之耳。我 朝軍政。兵寓於農。大抵祖唐宋之遺意。可謂至矣。但昇乎百年。政令垢玩。兵農俱失其業。馴致武略不競。至于壬辰。島夷竊發。無敢交鋒。列郡瓦解。三軍鳥散。以致
乘輿播越。 宗社兵墟。自有東土以來。島夷之禍。未有酷於此時者也。其故無他。只以朝無宿將。將無親兵。平時不加撫養。有急驅而赴戰。坐作進退。尙且不知。安能責以親上死長乎。爲今之計。當如前朝之牌記。 天朝之束伍。得人爲將。使自擇兵。盡復其徭役。父母妻子。免於凍餒。然後修其器械。備其糗糧。申之以號令。施之以恩威。五年生聚。五年操鍊。可以卽戎矣。苟處之有術。率以十人養一兵。可得數十萬精甲矣。以此宿衛。何患無備。以此御侮。何敵不克乎。所謂甲士,正兵,步兵,別侍衛,定虜衛,彭排,隊卒,雜色之軍。一切革罷可也。但此法利於 國家。而不利於胥吏。恐不得施行也。
二曰。倂州縣。以蘓殘民。夫州縣多寡。因時沿革。世亂而地荒民鮮。則合二三爲一邑。世治而民稠地窄。則析一邑分爲數邑。觀於輿地勝覽。可知此非大段難行節目也。噫。我 朝休養生息二百年于玆。旣庶旣富。無以加矣。崇極而圮。理之然也。變生之後。八道塗炭。田卒汚萊。井落空虛。邑非其邑。而不思易轍。守令如舊挈眷。耗食倍於前日。或一月而遆。或數朔而遆。新官雖到。而前官仍留其境。迎送之弊。供億之資。皆
出於民。民困貧殘。相率而逃。倉穀日耗。只掛空簿。兵之不能調發。糧之不能辦出。職此之由也。當此之時。倂其小邑。合于大縣。擇遣良吏。久於其任。則孑遺之民。庶有其蘇之望。而人懷私便之計。不念公家之急。沿革之重。難於拔山。差遣勢家子弟。以濟已私。而諉之曰。 祖宗法制。輕變爲難。噫。變故以來。大防大卞。幾盡改易。而略不加意。獨於州縣之數。不可減省乎。循私滅公。傷民病國。莫甚於此。苟不汲汲施行。則非徒小邑。倂與大邑而俱亡矣。但革其邑。而不革其貢物。則民不蒙實惠矣。
三曰。禁免賤。以扶倫紀。臣聞一國自有流來之俗。一家亦有上下之分。天命雖革。而國俗不可變也。名分不可亂也。我國自箕子分封以來。有私賤世傳之法。歷代遵行。久而成俗。雖以王太祖之神威。元世祖之武力。不能抑而改之也。平時席父兄之業。享公侯之樂。雖似可惡。而緩急。扶持風俗。紏合鄕兵。以衛 王室。豈曰。少補之哉。項日冊使楊方亨。謂李恒福曰。汝國不至淪喪。惟士族是賴爾。豈無所見而發此言哉。運際覆隍。禍極滔天。遺風善政。板蕩無餘。言念及此。可謂痛哭。然世家私賤之分。猶國之有君臣。不可亂
也。名分苟亂。國隨以亡。故免賤之法。 祖宗重之。不敢輕變也。變生以來。納粟者免賤。納馬者免賤。納鐵者免賤。豪奴悍僕。相率而背主。皆免爲良。弑逆之獄。處處而起。臣恐非常之變。非朝卽夕。國非其國也。自今以後。顯有從軍斬馘之功外。一切不許從良。使公私上下。各安其分。則逆節之禍。簒弑之變。無從而生矣。倫紀幸甚。 國家幸甚。
四曰。破朋黨。以和朝廷。臣聞朋黨之說。古來有聞。而自漢以來。分朋排軋。以至於亡人之國而後已。可勝歎哉。我 朝二百年來。士習甚醇。朝廷同寅。陶成至治之化。不幸東西之說。起於 聖朝。識者已占其亡國之兆矣。初生厲階。至今爲梗。反復沈痼。有同世讐。生民塗炭而莫之恤。夷狄猾夏而莫之憂。惟務區別黨類。互相擯斥爲事。初分東西。今又變爲南北。噫。天生一代人材。以供一代之用。而今則析爲二三。雖有宏材碩德。苟非其黨。則屈而不伸。外而不內。臣未知此何等政體乎。同舟遇風。則胡越亦爲相救。當此汲汲垂亡之秋。自有肺腸。一向矛盾。去之之難。甚於賊變。噫。國必自伐。又誰之咎。此實關於國運。不可和解。然轉移之機。只在 君上。苟能明示好惡。君臣之間。
兩無疑阻。則廉,藺解仇。寇,賈同車。復見於今日矣。處置得宜。豪俊陳力。群策畢擧。會稽之恥可雪。而沼吳之功。可望矣。
五曰。置院相。以備顧問。臣聞國之治亂。係於相臣。相得其人。則雖一人。而庶績其凝。苟非其人。則雖三公。莫適所從矣。我 國自 祖宗以來。當主少國疑之時。擇輔弼大臣。輪直政院。以備顧問。其意盛矣。噫。國疑尙然。況危亂之世乎。變生以後。南邊急報。晝夜交馳。而謀議之臣。皆萃於備邊司。回 啓之際。聚首相視。莫敢先發。成敗之機。決於呼吸。而文移往復。每値後時。屢勤 聖敎。惟以待罪爲事。噫。此何等時。而膠守舊習。泄泄沓沓若是乎。臣之愚意。選置院相。直宿禁中。例行文書外。係關軍務。一一覆議以 啓之。自上傳敎。隨卽回答以 啓之。則軍機重事。庶免緩不及時之患。而相臣能否。亦可以知之矣。非但此也。 祖宗朝大小政事。必令大臣同叅焉。今亦依此故事。注擬之際。入直院相。同議爲之。則用人之權。不落於郞宷之手。而相得其職矣。
六曰。立兩都。以防水陸。臣聞古之帝王。必置東西二都。以備非常。其慮遠矣。高麗高宗。避蒙古之患。入于
江華幾五十年。至今稱之曰江都。江華爲府。物衆地大。而控扼漢都咽喉。誠水陸之要衝也。目今島夷。捨舟登陸。所向無前。水路衝突。萬無其理。然有備無患。國之長策。臣之愚意。 殿下與 天將。固守王城。而東宮稱爲都元帥。分閫于江都。收拾湖西以上舟船。列泊江口。分布要害。以據形勢。則賊雖欲長驅。陸憚天兵。水阻戰艦。客軍深入。糧絶勢孤。必且踧踖而退走矣。當此危急。 世子之職。豈止問安視膳而已哉。唐以廣平王俶,雍王适。爲天下兵馬都元帥。此可爲法也。臣之過慮。非但以 世子出鎭江都也。外方重鎭。分遣親 王子。輔以重臣。開府蕫師。一以御外侮。一以固磐石之宗。則民心不搖。 宗社有賴矣。
七曰。明賞罰以礪士節。臣聞賞不留時。軍政之先務。威克厥愛。行師之大要。有功當賞。而印刓不忍予。則何以得死力。有罪當誅。而姑息不能斷。則何以振軍律乎。自兵興以來。能捍大賊。爲國亡身者有之。望風奔潰。偸生苟活者有之。而功不見錄。政多恩貸。人情憤鬱。士氣沮喪。良以此也。昔新羅以三分蕞爾之國。外御倭寇。內敵麗,濟。而敵攻無堅。城守必完。卒成混一之功者。何哉。先登陷陣。身死鋒刃者。追贈大官。妻
子優恤終身。而臨敵敗北者。父母羞與爲見。終身不齒。故忘身輕死。習以成俗也。高麗屢經兵火。軍功表表者。隨其實效。卽賜功臣之號。故良將烈士。代不乏人矣。今亦依此故事。水陸力戰。顯有功勞者。卽加褒錄。無待於亂定之後。倡義起兵。身碎不屈者。旌表門閭。錄用子孫。永免其徭役。至於棄城喪帥。身陷賊中者。隨罪輕重。以行天討。功罪不差。賞罰嚴明。則士氣振作。寧爲義死。不願退生矣。
八曰。開言路。以通下情。臣聞邇言必察。則下情畢達。惡聞其過。則拒人千里。自古治亂。皆判于此。可不戒哉。臣伏見 殿下。聖惟天縱。而有自廣狹人之病。智出庶物。而無舍已從人之美。群臣奉承不暇。而匹夫不獲自盡。勵精求治三十年于玆。而賢能莫爲之用。民怨於下。天怒於上。式至今日。大亂極矣。城門將閉。言路不開。一言不中。嚴譴隨之。噫。人各愛身。誰肯批龍鱗料虎鬚。以自取禍哉。諱疾忌醫。不可復藥。以堯舜之姿。蹈幽厲之跡。豈不痛哉。臣願自今以後。痛自謙抑。務盡下情。或於便殿。或於帳殿。引接諸臣。從容賜坐。籌畫機務。而中外章奏之來。卽議而行之。臣僚求見之人。卽引入 賜對。開誠見心。誘令盡言。可行
者行之。不中者不罪。樂聞昌言。芻蕘必詢。則將見人心鼓舞。嘉言罔伏。折衝樽俎。震驚腥膻之俗矣。彼島夷匪茹之徒。猶逆亮貪暴之擧。送死不遠矣。
九曰。伸寃抑。以收人心。臣聞匹夫含怨。足以傷天地之和。人心莫强。而可以感一言之誠。故漢武作望思之臺。天下聞而悲之。唐宗下奉天之詔。悍卒亦爲之感泣。然則收拾人心之道。豈待他求哉。臣伏聞 殿下慮湖南之潰散。特遣從臣宣諭而鎭定之。甚盛意也。第未知湖南之潰散者。何故耶。今日之宣諭者。何事耶。臣聞湖南之人。自聞金德齡之死。莫不寃痛。直欲籲天而無從云。德齡之爲人。臣未知其如何耳。自願討賊。起復於草土之中。仗劒一呼。士民響應。非豪傑而能然乎。湖西宋儒眞之變。自作檄文。辭意慷慨。此豈與聞叛逆之人耶。韓絢之言及此人者。只欲藉此。以誑誘愚民也。實不終始相通耳。此言出於金慶昌 張後載之招。臣於其時狀 啓略及之矣。蹤跡未著。事狀無疑。而竟死於栲掠之下。生膺忠勇之號。死於亂逆之獄。天下寧有是耶。自此以後。南方解體。無意御敵。臣於上年 除授本道監司。拜辭 引見時。請遣大臣于湖南。急急曉諭。收拾人心者。政爲此也。
死者。不可復生。而 殿下翻然惕悟。傷其非辜。特令禮官。致祭其墓。以慰泉下之魂。而將此伸冤之意。曉諭一道。則人心感動齊奮。可使制挺。以撻狂虜之堅甲利兵矣。
十曰。發內帑。以賚將士。臣聞藏富於民。天下無怨。貨悖而入。災及其身。匹夫懷璧。尙不敢踰境。況國君乎。臣窃聞道路流言。殿下自有事變。惟以私藏爲務。收取金寶。皆入于內。以爲避亂之計云。臣聞此言。不勝驚怪。 殿下聰明冠古。聖賢格言。無不潛心。古今治亂。靡不淹貫。自古以來。安有自棄其國。越在他境。可以久存者乎。寧爲鷄口。無爲牛後。以千乘之尊。爲寄公於他邦。不亦辱乎。苟社稷不保。而輕身爲匹夫之逃。則衆散於前。敵追於後。私藏之寶。適足爲一身之累矣。此理甚明。人所共曉。而 殿下忍爲之乎。臣固知 聖明萬萬無此理也。然訛言易惑。愚民難曉。誠以內帑之金。盡付有司。分送諸鎭。以爲戰士酬賞之資。則群情解惑。遠近咸服矣。至於尊號之稱。暫且停罷。以示自貶之誠。則日月之更。人皆仰之。轉危爲安。指日可待矣。如此等事。當斷自 宸衷。人臣不可出諸其口矣。然唐之陸贄。已言於德宗而行之矣。臣
之忠懇。雖愧於先正。 殿下之德。豈居於德宗之下哉。嗚呼。惟此疏陳十事。帷幄之臣。耳目之官。想必屢言而無遺。 殿下亦厭聞而莫之省矣。然城池之堅瑕。甲兵之利鈍。特措置中一事。御敵保國之長策。惟在於此。而臣之平日所學。亦止於此而已。故不避數辱之嫌。敢陳芻狗之說。至於肆赦中外囚徒。以責自效之功。甄拔前後罪累。以行使過之規。收錄避亂人口。各於所在從軍。募納民間餘粟。以贍唐兵糧餉等事。亦可汲汲擧行者也。伏願 聖明加察焉。取 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