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35
卷8
言行錄[安時進]
先生風儀寬偉。容貌秀美。目光烱朗。言語富贍。擧止閒雅。常有準則。雖在怱卒驚擾之間。未甞失度。
○天性敦厚寬謹。未甞疾言遽色。雖深自謙抑。隨衆談說。而所至之處。人皆敬畏。寂無喧譁。
○甞語學者曰。子之事親。盡吾心而已矣。文王之視膳。子路之負米。是皆子職之當然者也。若夫魚之躍氷。筍之冬生。則盡心之所感而致者也。何必冀其異乎。事親之道。其方無窮。故事親若曾子則可謂至矣。而孟子猶曰可也。
○兄弟三人。同居無心亭舊址。周以一墻。出入同門。內異室而外同堂。晝則連榻。夜必共衾。怡怡愉愉。未甞相離。亂後始移浮査亭。
○伯仲兩兄。皆先先生歿。而仲氏則無嗣。先生奉其祀。每遇兩兄祀日。則齋戒誠㓗。一如先忌。祭畢而悲哀終日。時或念及。則輒流涕不自勝焉。
○甞曰。士之居家。最先着力者。唯公賦祭需耳。若夫自食則不難矣。故穡畢之後。卽除賦稅之數。祭祀之需。先人畢賦。而調用不犯祭需。
○家庭之內。不見怒罵捶撻。不怒不威而人自敬畏。有過則溫言敎諭。必使自改。雍容肅穆。和氣滿室。下至童僕。亦無恚罵之色。喧詰之聲。
○每遇先忌。雖隆冬盛暑。必沐浴梳剪。前期七日。灑掃堂宇庭階。及當祀日。親自滌器視饌。祭需則不必强以豊腆爲貴。而惟以精㓗爲務。將事之際。悲哀極至。雖已哭止而淚流難禁。三日後復寢。年逾八十而不少衰。
○近世喪祭婚姻之禮。因南冥曹先生參定遵行。幾至復古。又自兵亂後。其禮遂廢。先生慨然倡率。遂復南冥所定之禮。甞曰。婚姻排床。猶或可。至於喪葬祥祭。亦皆排床。或至賓客索酒團欒。無謂之失。莫過於此。而終未革。甚可歎也。
○甞大肆其力於文章。或山刹或學舍。閉戶而涉獵者。前後幾四十餘年。故於書無所不讀。博究經傳。旁通百家。爲文。未甞劉意。如寫宿搆。不尙奇高浮華。唯以理勝爲主。
○少時。甞往雙磎寺。涉獵通宋左柳等書。未嘗出門。唯食後往寺門外盤石。以葛筆書石。數刻而入。如是者二夏三冬。是故。筆法勁遒豪健。字劃如鐵索。一時以筆各於世者。皆以爲不及。
○甞曰。士之抱負不輕。宇宙間許多大小精粗之事。不可
不知。至於籌數,兵陣,醫藥,天文,地理。亦可盡究。然學力不立而遽欲留心於此等。則志荒而業不專矣。必當立脚實地。然後餘力看究。有才而無德則此邵子所謂徒長奸䧺者也。不識義理而專心浮詞者。其弊亦然。
○甞曰。學而慕富貴利達。惡惡衣惡食者。志不立而終無所就。
○又曰。學者手不知灑掃之節。而口談天人之理。外爲莊恭。而內實放惰。欺內欺外。以盜人爵者。是乃盜天也。後必有菑焉。
○又曰。禮之於人大矣。人之所以異於夷狄禽獸者。以禮爲之節也。古之聖賢。斟酌節文。垂諸經儀。其詳可得而知也。若夫事變之來。其來無窮。變禮之中。又有變禮。倣古參今。酌情斷義。則是亦禮而已矣。
○先生之於學。未甞自言其所得。於性理上。眞若不知。及遇知己可言者。則講究亹亹。出入於天人義利公私之分。而隨處洞然。學者於是。始知先生之於理學。該博眀透。
○中年。以講究未精。往雙磎寺。以經書及心經,近思錄等書。次第誦讀。於理有所未瑩處。則輒發憤忘食。沉思默會。兀然端坐。專心硏窮者三載而歸。故於性理之學。無奧不賾。而常自鞱匿。若無所知。亦未甞語諸人。
○平居常冠帶。晨謁家廟。退處書室。危坐對案。披閱古書。儼若對賓。獨居則拱手斂膝。不施惰容。客至則或平坐。若無繩檢。
○甞曰。爲學之工。最宜夜思。朝晝所得。夜而仰思。則心專思一。易以開悟。昔我曾王父校理公。夜不用燈者此也。
○又謂學者曰。學無多着睡。多睡則漸至於怠惰矣。思索工夫。於夜尤專。且學者博求經傳。旁通百家。然後斂煩就簡。反躬造約。自成一家之學。此孟子所謂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者也。
○甞謂學者曰。古者學校選擧之法。始於鄕黨而達於國都。敎之以德行道藝而賢能出焉。盖其所以居之者無異處。所以官之者無異術。所以取之者無異路。是以。士有定志。而無外慕。蚤夜孜孜。唯懼德業之不修。而不患爵祿之未至。夫子所謂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孟子所謂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盖謂此也。其所以敎之者。足以爲治心養氣而進於道德。此古之所以能成人材而厚風俗。濟世務而興治平也。其後世。雖不及古之道。而猶有選士法士之法。近世則專以科目取人。故明經者。徒務口誦以應講。而不能體驗踐其實。製述則專事浮華。以便科程。而不知經國遠猷。此人材之不及於古。而輕薄浮靡之徒。日進於
朝者也。輕薄浮靡之徒日進。則或有修道贊治之君子。而焉能安其身於其間哉。古道難復而時弊日甚。將至於一榜之士。手不得對一策。而口未誦一經矣。甚可痛也。
○每謂學者曰。蕩心伐性。無如酒色。酒之欲。猶可制。色之欲。其害尤甚。學者須愼色如避寇。然後方可有爲。此而不戒。餘無足觀矣。
○見人有善則輒忘年倒廩。許以知己。聞人有過則必痛疾而深斥之。然亦必親見其人。而後責之。未甞對他人傳說。
○甞作洞約。依呂氏鄕約條。次倣退溪洞約䂓。酌宜今古。復用增損。施諸一洞而春秋講信。奬罰明肅。又立人才作成之䂓。作養蒙,志學等齋。循序授敎。因材奬進。而必使先習經傳。以明性理。得知內外輕重之分。然後兼令從事科業。一里之人。咸被薰陶。各得成就。自鄕而至於遠方之士。多有聞風而就學焉。
○甞與學者語及鄭桐溪曰。壬寅之䟽。與輝遠同之。其後赴吾雞黍會。遊於松江。又與之同事擧業。吾知其人矣。甲寅一䟽。令人感嘆。他日扶綱植倫者。必此人也。
○鄭棱。仁弘之孫也。與李偉卿會臨江亭。稱以般遊。累要先生之諸子。請與同遊。且道渠祖與先生同門之誼。先生
謂諸子曰。渠祖威權甚盛。爲士者不可與權門子交遊。且一見棱之爲人。貌若莊恭。心實凶狠。不可從遊。諸子皆不往。及後聞之則棱偉卿之兇䟽。定謀於此遊云。
○平生。以杜工部稷契之比自期。而終未得展布。晩年甞嘆曰。人生斯世。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也。幼而學堯舜之道。壯而行堯舜之道。致君澤民。垂敎後世。此爲士者願而是亦有命焉。不可得也。每觀古人明良之遇。感慨至矣。
○甞曰。南冥龜巖道契甚好。末年以意外事。交義頗不終焉。其間是非。固非後學輩所可論斷。而亦不無往來人傳說之誤。余以年少。往來於兩先生門。常惴惴其間。恐有交搆之誚。不幸兩先生不得釋悟更好。而相繼捐世。尤極痛歎。兩先生若終始相好則龜巖末歲。家食多年。往來資益。焉有其旣。而後學所聞。亦必不淺矣。惜哉。
○鄭進士達謙。甞與時進語及先生。達謙輒危坐而言曰。君以先生外孫。亦甞受學則先生之造詣實行。盖已知之矣。吾亦出入門下。承誨者久。奉和詩句者亦多。先生平居。和容溫語。敎導勤勤。而不越乎孝悌忠信四字上而已。或問性理之說則輒曰。學者須盡在我之道。則何難乎識性命天人之理乎。不能下學而遽欲上求。則志騖高遠。竝與所學而盡歸空虛矣。且余焉能知性命乎。
○鄭穎逹。進士大濩之子也。進士與先生。同學於龜巖先生之門。穎達甞謂時進曰。穎達甞聞諸先君矣。曰。成浮査性行學問。有人所不知者。未甞誇衒見知。故昔余同在龜巖之門。先生嘉其講義精明。而未甞自足。每稱之曰。成君將爲隱德君子也。及其丁憂。連喪六載。而前後守墓。苦節逾禮。故孝友之稱。聞於一時云云。
○先生詩什及先賢往來之書。鄭公是南盡爲裒集。作一冊子矣。鄭公歿後。其家失火。盡入灰燼。故先生之言行。無一存者。
唯我外曾祖浮査先生孝行文章。自有不可掩者。彪炳乎當時。至于今稱之不已。若其造詣之深。踐履之篤。則後人無得而聞焉。愼獨之工篤矣。而隨俗於接人。致知之誠至矣。而不顯於臨事。當時晉鄕之聞人善士輩出者。雖曰南冥曹先生遺敎。而一自亂後。則先生盖爲之振作。獨惜乎及門諸賢。皆先下世。而一無所述。祭文輓詞。亦不收錄。遂使先生不欲見知之心。以至永世不知。此乃先生平生之志則雖無損益於先生。而爲後孫者。不幸當如何也。時進自兒時。受學于先生。先生不以虀臼視之。夜則衾抱於懷。晝則不離於坐。敎愛之不倦。歲在壬申季春。先生寢疾。時進與先生之孫治永氏。亦在
侍湯之末。病間。先生憑於枕。時進等坐於隅。伏而白曰。昔者竊聞之。曰。聖賢之學。不可他求。日用行事間。到底順理。便卽是道。又曰。爲學之要。貴於窮理。而窮理又貴自得。斯言盡之矣。而第念目之所存。思必從之。幸得數行書。以爲常目之具。願也敢請。先生曰。汝以我爲有知乎。人莫不飮食也。知味者鮮矣。隔靴爬痒者。世皆滔滔。能誦古人之言語。以爲觀聽則我亦庶幾矣。如其誦其文而行其實則未也。然汝以童稚之年。有意於斯。吾之就木亦不遠。則何可無一言以告之哉。卽於枕上口呼。而使時進進於前書之。不勞思索而盡。凡十八篇。名之以枕上斷編。而係以識。時進於是。拜受而藏之。其年冬十一月。先生易簀。時進學無通方。蒙無知識。而遽失所依。何痛如之。自是之後。不復就師。只以所學於先生者。就而讀之。而迺者懷中簡戒。因爲篋裏休紙。先生所謂誦古人言語。以爲觀聽者。亦邈乎其不可望。則追思今日。痛恨何極。嗚呼。今君以先生之後孫。又學於吾而吾今老矣。時進雖未及見先生盛時。而槩聞晉之人。無不被其薫炙陶甄。世人但見先生久事擧業。而不知先生之意有在也。則先生之道。幾乎泯滅矣。獨恨其不早有志於斯。而不能廣求逸稿。博詢有識。以圖不朽也。用是
慨然。謹寫先生之所賜時進者遺編。又記前日言行見聞者略干以歸之。稚年見聞。追思茫茫。固不能記其萬一。若其言外之旨。則旣非淺見瞢識所可形容。又恐見招於阿好之譏。而反違先生不慍之意。故不敢耳。崇禎紀元後丁卯重陽之月日。先生之外曾孫進士安時進。謹識以歸于先生之玄孫處會甫。
於戲。昔我本生高王考暘谷公。以先生外孫壻。來居先生之同里。而伯曾祖進士公受學於先生。先生之寢疾也。呼寫十八編以遺之。其曰枕上斷編是也。其後進士公。又撰先生言行錄。以付斷編之末。嘉言善行。皆可爲後世師範。而其中不許鄭,李同舟事。尤可見不拔之操。先見之明也。嗚呼休哉。或者以先生之有才無命。歸咎於報施之天。然年高大耋。天爵自縻。道尊百世。多士腏享。亦足爲爲善者之勸。抑又何憾焉。先生歿後。玄孫處會氏蒐集遺文。藏于巾衍。其胤大勣氏克遵先志。整其編簡。又爲之撰次年譜。使一寓目而盡得先生事實。可謂善繼述矣。但事力不逮。未及登梓。其從子東益,族孫師濂等。大懼愈久而愈泯也。鳩材鋟板。謀所以壽其傳者。眞孝子慈孫之用心也。以景漸忝在外裔之末。不遠數百里而來。托以
校讎之役。因使識其後。景漸非其人。不敢當不敢當。然追唯先誼。義有所不敢辭者。略記數語。敬書卷端。以寓高山景行之思云。先生易簀後百五十四年乙巳仲春上澣。外六代孫前佐郞廣州安景漸。謹書。
行狀[安鼎福]
公姓成。諱汝信。字公實。昌寧人。遠祖諱松國。仕高麗。官門下侍中。歷七世貴顯。至諱踁。入我 朝。官縣監。縣監生諱自諒。官左司諫。司諫生諱祐。官長興庫副使。始居晉州。於公爲高祖。曾祖諱安重。官承文院校理。祖諱日休。號無心翁。 贈戶曹參判。考諱斗年。性孝友。薦除慶基殿參奉。不就。 贈漢城右尹。娶草溪卞氏忠順衛元宗之女。有子三人。伯汝忠。錄原從勳。兩代追恩。以此也。仲汝孝。壬辰亂。奉五聖位版。入晉陽城。城陷。抱版而死之。公其季也。以嘉靖丙午正月初一日子時。生于晉州代如面之龜洞村。生而岐㠜。眼彩映人。無心公喜曰。他日大吾門者必此兒也。稍長。靜重若成人。八歲。就申槽溪霑受學。申公卽文忠公叔舟之曾孫。於公爲姨母夫。隱居講學。故公從師焉。年至十三四。盡讀經傳。程文各體。無不能焉。申公每稱之曰。前頭成就。非吾所及。庚申。藥圃鄭公琢爲本州敎授。往受尙書。鄭公大加稱賞。勸令就師講學。癸亥春。執贄往謁龜巖李
公禎。李公許以國器。授以近思錄。勉爲己之學。秋。方伯廵課。試雲鶴賦居魁。有陶彭澤歸去潯陽。無心出岫。李謫仙西望洞庭。水盡不見之句。方伯擊節歎曰。不世出之文章。翌年春。中鄕解兩試。由是名譽振一道。戊辰。監司鄭林塘惟吉。與州牧崔松亭應龍。選近邑儒生十人。會接子斷俗寺。公其首也。先是。僧休靜撰三家龜鑑。以儒家置之末。且造佛像。名曰四天王。形甚怪偉。公忿然曰。此髡之侮吾道甚矣。取接中之印其書者裂之。命僧徒毁佛像。焚其板。南冥先生聞之曰。未世人物。雖或少時激昂。漸就軟熟。後生輩百事務爲調適。何以進就。夫子之取狂簡者此也。翌日。公拜謁于先生。迎入語甚欵。俄而守愚堂崔公永慶來。先生指公而語毁佛事。崔公斂衽而起敬。公因留。質尙書疑義。先生稱之曰。已造篤實地頭。及歸。右尹公寢疾。公殫誠救療。焦遑憂慮。食不能下咽。衣不暇解帶。逮至屬纊。攀號擗踴。絶而復甦。晝夜哭不絶聲。奠酌之器。躬自監滌。不委廚奴。及葬。守墓居廬。與伯仲定約。仲氏歸家春母攝祀。公及伯氏守墓。省母及朔望節薦外。不出廬門。不脫衰絰。朝夕唯歠麰屑粥。喪祭之節。一依朱文公家禮。參以龜巖居廬時節。文而行之。辛未春。服闋。七月。又丁內艱。哀毁逾禮。一如前喪。葬後居廬。公謂伯氏曰。親之體魄。託在空山。雖
不忍棄去。若不返魂而守墓。則是重體魄而輕神魂。非禮也。伯氏主鬯。當奉主返魂主祀事。於是。公與仲氏居廬。壬辰夏。挈眷避亂于境內。癸巳。晉陽城陷。仲氏死焉。公尋遺骸葬之。甲午還家。丁酉倭再搶。避亂于金陵。己亥還鄕。壬寅。與李宋榮希仁,李大約善守。爲雞黍約。每歲春秋兩季之望。輪回相訪。鄭桐溪蘊亦來參焉。公爲之序。卽古人眞率會之意也。公平生交遊。皆一代名勝。交際之間。恩義兼至。見其有非理遭難者。若已遇之。必挺身救援。常痛守愚之寃。與桐溪諸公。叫閽得伸。公素許金義將德齡忠勇。甞殺逃卒被囚。公代金作書。訟寃于體察使李公元翼。又勸晉陽儒生。呈文以伸之。及其出賊招被拿也。公與文進士弘運。齎䟽訟寃不得。公終身恨之。後來桐溪言事。禍將不測。公歎曰。當今任綱常之責者此人也。其可坐視乎。與吳思湖長,李雪壑大期,李參奉瑴。抗章伸救。未澈而歸。其勇於爲義如此。己酉。俱中生進試。先是。右尹公臨殁語公曰。余以獨身養親。早年廢擧。失於顯揚之道。汝須努力。不以吾死而有懈。公泣而受命。講學之暇。勤於擧業。至老不休。前後發解二十四。至是始小成焉。癸丑。魁東堂試赴京。見世道昬亂。遂不入試而歸。自是。長往之計决矣。自經龍蛇之亂。士不知學。公以興起斯文爲己任。丙辰春。就所居琴
山里。倣呂氏鄕約,退溪洞約。略加損益而行之。又倣古小學,大學之䂓。立養蒙,志學二齋。使鄕里後生。隨其長幼。分處肄業。河公溍,趙公㻩,韓公夢逸等若而人。信從而協贊之。不出十年。文風丕振。至登科甲。始也譏誚喧騰。而終焉遠近趍風云。南冥先生。甞酌古參今。定爲婚喪之禮。亂後禮廢。復用浮屠法。公曰。先生於婚喪。不從俗設高排果床。一時士夫家。多有化之者。今又不然。因循舊習。婚禮排床。猶或從俗。至於喪葬祥禫。亦皆排床。或至賓客索酒團欒。甚無謂也。與同志復南宴舊禮。由是習俗少變。公克遵先志。雖從事擧業。而自治之嚴。未甞須臾放忽。所居之地。築浮査亭。自以爲號。又立養直堂。有銘曰。堂之北千竿竹。其心空其節直。卻炎暑排霜雪。君子以取爲則。踐吾形復吾性。善其養直而敬。常顧諟用自警。又於窓壁間。大書直方大三字。解曰。何謂直。心要直。何謂方。事要方。何謂大。量欲大。心不直則邪。事不方則曲。量不大則隘。邪也曲也隘也。君子不爲。直之工在敬。方之工在義。大之工在誠。主一無適則敬爲心之主矣。裁度得宜則義爲事之主矣。眞實無妄則大爲身之主矣。心有主。事有主。身有主則無窘步曲徑之患。故書之以自警。又爲子孫。建四間屋於浮査亭東。名以知恩舍。取古人敎子方知父母恩之語也。扁東室曰
二顧齋。取言顧行。行顧言之義。西室曰四有齋。取晝有爲。宵有得。瞬有養。息有存之義。中二間曰三於堂。卽孝於親。弟於長。信於朋友之義也。有詩曰。浮査亭北知恩舍。二顧齋西四有齋。日向三於勤着力。升堂入室可成階。又作晩悟箴書壁上。作惺惺箴以遺子孫。又作東賢贊。以寓景慕之意。作從遊錄以著講磨之樂。其篤於爲學。勉焉孜孜。斃而後已者。公之謂也。公絶意進取。優遊閒養二十年。晩以壽職。除通政資。以崇禎壬申十一月初一日。考終于浮査亭。享年八十七。前一日。有微感。謂子孫曰。南冥先生臨終。戒內外安靜。君子正終當如此。是日。早起澡沐謁家廟。召家中內外。一一見問訖。徐曰。各歸爾所。令正席就寢。恬然而逝。尤可異哉。明年正月。葬于州北紺巖山午向原。從治命也。公風儀秀偉。器量深厚。無疾言遽色。雖値倉卒驚擾之際。未甞失度。所至人皆敬畏。寂無喧聒。少在龜巖講席。龜巖稱其講討精明。而公無自足之心。龜巖曰。成君。隱德君子也。天性至孝。自幼有孝兒之稱。平居。曲意承順。忠養備至。及丁二艱。廬墓六年。每遇先忌。前期七日。灑掃堂庭。當祀日。躬自滌器。點檢饌需。務以精㓗。將事之時。悲慕涕泣。哀動傍人。三日而復寢。年踰八十猶然。與伯仲友愛甚篤。晝則聯床。夜則共衾。怡怡愉愉。和氣靄然。兩兄先歿而
仲兄無子。公奉其祀。每値兩兄忌日。齋戒誠㓗。一如先忌。悲哀終日。涕不自禁。常語諸子曰。祭以誠敬爲先。苟不誠敬。奚以交神。此七戒三齋之所以設也。至於祭物。不在豐約。苟非誠㓗。雖豊焉享。此古人所以著稱家之訓也。日常晨起謁廟。退處書室。對案危坐。披閱古書。儼若對賓。獨居則拱手斂膝。不施惰容。客至則或平坐。若無繩檢。盖公務自鞱晦。不以學者之名自居也。家庭之間。怒罵不及。搖撻不行。而人自畏服。有過則必諄諄敎諭。使之自改。家中上下肅穆無違事。常戒家人曰。人家最先着力。唯在公賦與祭需也。若夫自食。不難也。賦稅必先下戶而輸之。雖或乏絶。而不犯祭需。公早遊南冥,龜巖之門。得聞敬義與孝悌忠信之訓而曰。兩先生。言異而實同。孝悌忠信。非敬義不行。敬義非孝悌忠信不立。是不越乎日用行事間盡吾心之所當然而已。遂終身服習。自修敎人。皆以此爲先。公旣博究經傳。旁通百家。而猶以爲不足。三十後。又入雙磎寺。復讀經書及心經,近思錄,性理等書。發憤忘食。專心硏究。三歲而歸。自是前日之疑晦者。渙然氷釋。而未甞夸衒于人。及遇可與言者。講討亹亹。天人性命之義。義利公私之分。洞然剖析。聽者忘倦。或問性理之說則曰。爲學。當盡在我之道。積習之久。上達不難到也。不能下學而遽欲上求。
則志騖高遠。幷與所學者失之矣。聖門敎人。必以循序而漸進者此也。若其欺內欺外。以盜人爵。乃盜天也。後必有菑焉。又謂學者曰。學須博觀。然後斂煩就簡。反躬造約。此孟子所謂博學詳說之。將以反說約者也。又曰。禮之於人大矣。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禮爲之節也。又曰。子之事親。盡吾心而已矣。文王之視膳。子路之負米。是皆子職之當然者也。若夫魚之躍氷。筍之冬生。盡心所感而致者也。何必冀其異乎。事親之道。其方無窮。故事親若曾子則可謂至矣。孟子猶曰可也。又曰。學而慕富貴利達。惡惡衣惡食者。志不立而終無所就。又曰。蕩心伐性。無如酒色。酒慾猶可制。色慾尤甚。學須愼色如避寇。然後方可有爲。此而不戒。餘無足觀。甞曰。士之抱負至大。宇宙間許多事。不可不知。至於籌數,兵陣,醫藥,天文,地理。亦皆盡究。然學力不立。遽欲留心於此。則志荒而業不專矣。有才無德。邵子謂徒長奸䧺。不識義理而專心浮詞。其弊亦然。公於接人之際。誠意灌注。圭角不露。而好善惡惡。出於天植。必辨其賢愚邪正而交之。鄭棱者。仁弘之孫也。與李偉卿遊臨江亭。累要公之諸子同舟。公謂諸子曰。彼家威權甚盛。爲士者不可與權門子弟遊。且吾觀棱之爲人。貌若恭而心實凶狼。不可從遊。諸子皆不敢往。後聞凶䟽之謀。定於此遊云。
公之明於知人。又如此。時光海失政。仁弘當國。人之一躡桃蹊者。皆躋膴仕。而公與仁弘。同師南冥。晉,陜俱是江右。而公之父子。聲譽著於一時。終無一命之霑。則公之淸操氣節。於此益見矣。公少有經濟之志。而未得展布。每觀古人明良之遇。感慨繼之。毛文龍之來鎭椴島。公已憂之。作詩歎之。雖處江湖。而憂國之心。眷眷不已。㓗身高蹈。未甞有枉尺直尋之意。如公者。可謂得大易肥遯之義者也。甞曰。自鄕擧里選之法廢。而後世專以科目取人。明經者徒務口誦。而不能體驗踐實。製述者專事浮華。而不知經國遠猷。此人才之不及於古。而輕薄浮靡之徒。日進於朝。君德所以不成。朝廷所以不正。生民所不安。職此之由也。識者以爲知本之論。甞作我有歌五章以示意。又有鑷鬢詞。其序曰。翁甞以稷契自比。而稷契做未得。晚年自稱少仙。而眞仙亦未成。鑷鬢只招兒輩之笑。良可笑也。然聖人。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翁。庸人也。安敢以聖人自期。雖未能不踰矩。自放於佳山勝水。從所欲而遊之。則庶幾於從心矣。公雅有山水之趣。少時遊京師。登三角山白雲臺。中年遊忠原。登雞足山。臨老過東海。遍觀諸邑。如東都。登鳳凰臺。訪鮑石亭,月城,雞臨古跡。三遊方丈山。登天王峯。癸亥秋。公年七十八。又遊方丈。登上峯。作遊山詩一百八十
六句。效歐陽公廬山高,韓昌黎南山詩。句語淸壯。傳誦膾炙云。公外孫壻安公彰漢之子時進。受業於公。及壬申易簀之歲。請問爲學之要。公口呼十八條。名曰枕上斷編。自理氣之原。心性之分。至於學問之工。明析條列。皆切於後學者。耄耋之年。精力至此。苟非平日眞積之力。操存之實。能如是乎。公自少肆力於文章。才氣出人。或山寺或學舍。閉戶涉獵者四十餘年。又致力於左,柳,韓,歐等書。爲文未甞留意。如寫宿搆。不尙奇高。唯以理勝爲主。筆法遒勁奇健。冠一世。盖少時在雙磎寺。以葛筆習於盤石上。故畫如鐵索。當世能筆者。皆莫能及。晩年。以草隷書天字文藏于家。人皆寶玩。公之言行詩文。鄭斯文是南。裒集成帙。不幸失火。擧入灰燼。只有遺稿三卷。又撰晉陽誌。配密陽朴氏。萬戶士信之女。兵曹判書 贈左議政翊之六代孫也。性嚴有法度。先公六年而歿。葬于本州松谷。生五男二女。長曰鑮。進士。娶洗馬李屹女。生四男一女。澣永,澥永,洛永,濟永。壻安夢禛。次曰鏞。娶趙光玹女。生三男。洙永。虞候。泗永。通仕郞。汶永。萬戶。次曰鐄。娶柳霽女。生二男。淐永,灝永。務功郞。次曰錞。娶進士朴敏女。生二子。源永,治永。進士。次曰鎤。娶直長河瓊女。生三子。沂永,澐永,滿永。女長適李玧。生女。壻安彰漢。次適同知崔渫。今至六世七世。內外子孫。無
麗幾多人。嗚呼。公以茂才碩德。終老巖穴。殉身入地。遺跡泯沒。今且百五十有餘年矣。天旣生此人。而報施之理。竟無所徵。爲善者何勸焉。公歿後七紀餘而士林追慕。擧祭社之儀。享于臨川祠。公之六代孫東望。袖家狀,年譜及遺集。以其舍伯東益,族姪師濂之意。來請狀文。余誠不文。何敢與論於先輩狀德之文。而况在耄耋垂死之中。有何精力可以及此乎。東望氏懇乞不已。且曰。千里委來。意實有在。願乞留意焉。鼎福旋竊思之。此不過記事而已。則文不文何論。遂取家藏及年譜本集。一從其辭。檃栝而增損之。不覺其言之長。盖公之言行多泯。故必欲其詳。不得不然耳。時
上之九年乙巳五月下澣。後學前任 世子翊衛司左翊贊漢山安鼎福。謹狀。
墓碣銘(幷序)[安鼎福]
南冥曹先生倡道於東南。豪傑之士多出其門。公其一也。公諱汝信。字公實。姓成氏。其先昌寧人。遠祖松國,漢弼。仕高麗。位宰相。赫世贊紱。八世至長興庫副使祐。始居晉州。於公爲高祖。校理諱安重。 贈戶參諱日休。參奉 贈右尹諱斗年。其三世也。俱以文學孝行稱。妣草溪卞氏。忠順衛元宗女。以嘉靖丙午。生公于州之代如村。生而岐嶷。儀
容秀整。參判公曰。此兒必大吾門。稍長力學。十四。通經書外傳。程文各體。無不能。人稱神童。受業於南冥,龜巖二先生之門。二先生皆器重之。得聞敬義孝悌忠信之說。終身佩服。自治敎人。必以此爲本。甞做業于斷俗寺。有僧休靜者撰三家龜鑑。以儒家置之末而刊行。又造佛像。稱四天王。形甚怪偉。公忿其書之不倫。命僧徒焚其板。毁佛像。南冥先生聞之曰。後生輩務爲調適。未見其進就。夫子之取狂簡者此也。時公年二十三。是歲。丁外艱。哀毁過禮。廬墓三年。唯食麰屑粥。號哭不絶聲。服纔闋。又丁內艱。執制一如前喪。鄕里感嘆。右尹公臨歿。語以不廢擧業。公克遵先志。至老不懈。前後發解二十四。己酉。始中生進兩試。因見世道昬亂。遂决長往之計。所居有江山之勝。甞築浮査亭。自號浮査野老。與同志爲雞黍約。輪訪觴詠。或蠟屐登山。或扁舟泛江。以爲樂焉。龍蛇亂後。風俗偸薄。士不知學。公慨然。就所居里琴山。倣呂氏鄕約,退溪洞約而行之。立養蒙,志學二齋。聚鄕子弟敎之。又復南冥所定婚喪之禮。於是而文風丕振。禮敎興行。公絶意外慕。優遊養閒四十餘年。以壽 朝廷授通政資。崇禎壬申十一月朔。卒。壽八十七。易簀前日。有微感。翌朝。梳洗謁廟如平日。退坐正寢。集子孫各有敎。命正席就寢而逝。人皆異之。明年正月。葬于
紺巖山午向。從治命也。公風儀秀偉。宇量深弘。平生無疾言遽色。門庭之內。怒罵不行。而閫政自肅。篤於人倫。事父母殫其孝。事伯仲盡其敬。尤謹祭祀。七戒三齋。一遵禮則。滌器具饌。躬自爲之。甞戒諸子曰。祭以誠㓗爲主。不在豊薄。苟不誠㓗。神必不享。日必冠帶。謁家廟。退書室。拱手危坐。終日看書。寂若無人。公之詩文。豪健有理致。筆法遒勁。尤邃於性理之義。而務自鞱晦。未甞夸衒于人。其所交遊。盡一時之名勝。而金蘭之契。終始不渝。見其有非理遭患者。痛若在己。金義將德齡之被誣。崔守愚永慶之寃死。鄭桐溪蘊之得罪。皆抗章伸理。或得或不得。而其勇於爲義如此。接人之際。圭角不露。而嚴於賢邪之分。仁弘之孫棱及李偉卿。邀公諸子同遊。公曰。士不可與權門子弟遊。且觀棱也。貌恭而心狠。非吉人也。諸子不敢往。後聞凶謀定於是日云。人服其明見。仁弘卽公同門也。晉,陜地近而不爲其所染汚。則其淸操氣節。益可見也。素有經濟之志。甞以稷契自比。觀古人明良相遇。必掩卷感歎。雖處畎畝而傷時憂國之念。未甞已也。公之高才邃學。出可以有爲。而中値廢君亂政。及其日月重明而公又老矣。遂使幼學壯行之志。竟無所成。而殉身入地。豈不惜哉。公有遺集三卷。又撰晉陽誌。後士林追慕。享子臨川祠。配密陽朴氏。萬戶
士信女。先公六年卒。葬州東松谷。生五男二女。長<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176_24.GIF'>。進士。有子瀚永,澥永,洛永,濟永。次鏞。有子洙永,泗永,汶永。次鐄。有子淐永,灝永。次錞。有子源永,治永。進士。次鎤。有子沂永,澐永,滿永。壻李玧,崔渫。同知公耳孫東益,師濂。馳書屬鼎福請狀。又請碣文。鼎福旣撰其狀。故不敢辭而謹序如右。銘曰。
於乎先生。 聖世逸民。早得賢師。耽樂道眞。學本乎心。敬義夾進。行著于身。孝悌忠信。化行鄕里。敎洽靑衿。長材偉器。跡屈山林。時耶命耶。民無祿耶。刻銘詔後。紺岳之麓。時上之九年乙巳六月朔。後學前任 世子翊衛司左翊贊漢山安鼎福。撰。
挽詞[澗松趙任道]
翰墨當年第一人。才高道屈卧江濱。閒中事業三千卷。靜裏光陰九十春。竹戶荊扉窮亦樂。筆精騷律老彌新。溫醇厚德難重覿。回首佳城涕滿巾。
挽詞[釣隱韓夢參]
牙山煙鎖暮江天。回首浮査思愴然。此老平生期亦大。中年落拓事堪憐。仲長園裏踈篁秀。謝氏庭前寶樹聯。南極一星今已晦。滄洲何處訪儒仙。
挽詞[監察河璿]
嗟吾鄕運衰。自壬辰來甚。木稼又今年。奈何長夜寢。
挽詞[彊齋成好正]
嘉坊冠盖里。隱德有耆英。劍澤三篙漲。金山百丈晶。芝蘭粧澗谷。風月足窓楹。九十齡非短。吾私哭伏生。
挽詞[成好詢]
南州忽失棟樑姿。沈痛眞非爲我私。先輩皆言羅隱恨。後人爭誦衛公詩。德從鄕黨方能試。思入琴書計亦奇。回首劍湖風色暮。江花野鳥捴知悲。
挽詞[佐郞韓夢逸]
聲譽初期耀紫微。命途何料與心違。劉生下第人皆惜。伏子高年世所稀。樂地每存名與敎。淸遊頻作詠而歸。前秋承誨嗟難再。執紼今朝淚滿衣。
挽詞[縣監河性]
漁釣江湖樂自專。百年知己白鷗賢。降年有永知仁得。垂裕無窮驗德延。南極星昬呈異孼。浮査仙去鎖雲煙。自今風詠滄洲上。杖屨從誰更後先。
挽詞[進士鄭達謙]
二星揚彩玉京邊。驚代文章九十年。多識前言仍畜德。獨扶斯道亦希賢。魏瓢濩落終難用。魯泮聲名只達天。木稼呈災何所仰。新阡不覺涕漣漣。
挽詞[金卓立]
厚重和緩性本然。非時麟角奈關天。牧之感泣阿房賦。長統常吟樂志篇。山舘卷中同弟子。江樓心上察魚鳶。災呈木稼鄕亡善。更爲何人慕蟻羶。
挽詞[李崶]
三德人間公自全。始知仁者有天年。林亭自得江湖樂。凈几遊心賢聖傳。萬祝堂前頷未盡。三鱣門下誨無愆。文章藉世爭瞻慕。遠邇徒傷大老仙。
祭文[謙齋河弘度]
嗚呼哀哉。月牙高兮神老健。菁川深兮氣渾全。知鍾毓之有自兮。不有命於上玄。文斯與以及人兮。各充腹於河之堧。余小子亦云鄕井之末學兮。恭吊公之靈筵。公生世之及盛兮。天眷東而誕賢。功萬牛於寸地兮。治久抛之心田。明日月於吾家兮。望興喪於文宣。時泗濱之有人兮。實河間於伊川。業初受於其門兮。若絳出於茜然。値不能無變化兮。出自谷而善遷。歲戊辰之玄冬兮。纔純公遊鄠之年。遂從試於棠陰兮。十人中之竝肩。戰䧺詞於蕭寺兮。孰敢當其戈鋌。憤浮屠之傑黠兮。奴吾道而主禪。爰成書而入梓兮。擬壽傳其遺編。火其書而成灰兮。毁塑像之半千。盍就正夫有道兮。襲春風於山天。曰狂狷其有取兮。吾何爾
而不蠲。唯其字可鉅而活兮。用印夫儒書之諸篇。公於是心服其德言兮。等程門之惜錢。俄有來其自遠兮。闕里之於子騫。拜二賢於高堂兮。安可仰其高堅。是百年之一日兮。奉明訓而銘傳。莫榮幸於是行兮。恐失墜而周旋。終身慕而悅服兮。每春秋於登籩。勤戴記之鈔拾兮。又講習之專專。謝靑紫其拾芥兮。文辭涌其如泉。字慕魯公之龍蛇兮。可踵㜫石崖之磨䥴。額一點而竟退兮。王幾泣於荊巓。終甲子有四歲兮。手一握兮雙蔕蓮。豈無政而施家兮。得一善而拳拳。親於孝兮友于。盍於焉而愼旃。事固自盡於甞大兮。謇誰知有光於天淵。文爲聖學之一體兮。頗窮泝而洄沿。擧吾有以敎誨兮。亦足暢乎幽悁。况英材之得育兮。樂何須於管絃。縱不事於督約兮。能警惰而覺眠。學須要於近仁兮。非皎厲與便儇。自初受以及成兮。幾多人之陶甄。樂忘形猶魚鳥兮。脫名利之徒煎。酷好遊於名山兮。收萬壑之風煙。視錦囊之所得兮。人咸誦其佳聯。攜酒詩之仙釋兮。丹崖桂樹兮蹁躚。聊托跡而自娛兮。詎有志於求仙。爰得我之樂國兮。何必要求貂蟬。有五男捴承文敎兮。亦不煩於扑鞭。竟不羸以歸成兮。豈賦授之奇偏。嗟小子獲叨杖屨兮。念吾先以加憐。皆不遺於蒙顓兮。見必窮其歡姸。雜戱謔以調誨兮。知有聞之必先。伊聰明老而不
衰兮。尙鉛槧之乾乾。年彌高而彌篤兮。雖瑣屑其羅穿。恃一夢襲其休祥兮。謂過期而長延。云胡一夕而風烈兮。摧秀林之枏梗。收山河之精氣兮。老星返於舊躔。分一境之東西兮。匪攸居之邈綿。抱沉痾以親進兮。哭未及於寢前。逮靈輴之卽遠兮。淚不灑於新阡。緣厲疾之方遘兮。甘性命之幾捐。欠一言於薤歌兮。負自此而有焉。靈忽臨於夢想兮。感冥思之猶鮮。吁其晩於一奠兮。焉足續夫多愆。靈不昧其有存兮。下大荒而翩翩。嗚呼哀哉。
奉安文[牧使李奎年]
拔萃之姿。瑞世之英。自在童年。屹如老成。早從先覺。爰入羿彀。學溯淵源。行篤孝友。燒板毁佛。關異衛道。敎授生徒。開繼爲任。絶意榮進。終老山林。深得墨妙。蘭亭遺法。晚好奇遊。龍門高躅。吾黨末蒙。尙欽餘馥。俎豆久缺。士林咸惜。遠邇同聲。祠宇旣成。涓吉薦虔。暮春之丁。不昧者存。鑑此忱誠。
常享文[前人]
育才遵孟。燬佛同韓。卓爾所立。砥柱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