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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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恥齋先生文集序(名仁祐。字應吉。南陽洪氏。徐花潭門人。後學於退溪。)

嗚呼。恥齋先生。吾先君之所畏也。筬昔在家庭之側。每見先君子燕居獨處時。語及往事。必歎夫先生天資之美。學術之正。才局之盛。文辭之富。而畢竟無命。不得一施於用以爲恨。其時筬尙稚且蒙。不知其言之有至痛存焉。且不能叩其所以。至今昧昧也。然言猶在耳。不敢忘也。歲在丁未冬。余以風疾。廢在于床席。一日。唐興洪相公以家集來曰。子之先君。與吾先子有志同道合之契。吾兩家之事。他人宜不得與焉。子其序乎。筬之不肖。不足奉揚先執之遺懿。然樂於得聞其文章。不遑自辭。受而卒業焉。信乎門墻宮室之美。有非淺學所可窺測。而獨惜乎兵火散失之餘。所存已尠。令人不免有歉然之歎。然片言隻字。無非肺腑中流出。先生所養之淺深。只此足以得之。而其他可以因是想見崑山片玉。夫豈待多而方爲寶哉。況君子之道。本之日用行事之常。日錄一篇。無非可以對人言者。而其所以酬事應物之間。無大無小。若淺若深。皆不敢放過。足以見先生平日庸信庸謹之實。而體用之學。不止於言語文字之間而已者。蓋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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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之事業。不過因是推。而更無餘法。益信夫吾先君平日致惜於先生一人者。不容但已。而不肖之子所未及聞而茹恨者。至是方得自釋。豈不幸哉。日錄一時從遊之賢。莫非當世之名勝。而講劘規益之功。獨於吾先君。分數較多。交道之誼。爲如何哉。噫。苟有志於學古之道。則異世而聞風。尙且興起。況是錄出於先生之手記。當時過從麗澤之樂。宛然在目。怳若身親於函丈几席之間。雖使別人見之。宜何以爲心。矧余無似之遺孤耶。是以不敢自嫌於僭踰。幸其托名於徧末。忘其蕪拙。泣而書之。且以寓夫自勗。無墜先世之遺風云。後學陽川許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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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潭李先生慶壽詩(幷序○名希得。河東君裕子。菊齋希儉弟。)

淸潭李先生以耆德重於 朝。猶滯從品班。人咸屈之。歲甲辰春。 上以年滿八十。特陞資憲階。非有援例陳乞之事。而出自上眷。引考崇德。無徃不可。豈心爲老先生之光也已。猗歟休哉。先生之孫厚根自任所聞 命馳至。旣覲見賀。設壽席以榮之。凡卿大夫之平日過從者。無不競來稱觴而奉壽焉。非先生庸德之孚。能有是耶。卽席授簡。以求詠歌曠典。諸公咸諾之。筬以隣生。榮在末席。其獨以拙自外。謹綴長律。于以貢忱。非敢曰吾詩爲可以揚盛美也。 三尊一爲貴。盛美孰如公。舊德年彌邵。新班秩此崇。居然冠諸老。尙爾色猶童。無疾仙應是。稀恩寵更隆。紀賢光策上。馳喜動朝中。壽席專城養。榮觀數巷空。香山傳勝事。洛杜有遺風。歌詠愧無筆。古今同不同。(耆老所。公以從品不得與。旣陞秩。年爲之第三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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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田圖說後語(李澤堂作圖說序。柳西坰跋。)

西京之南。有田焉。與常制不同。相傳爲箕子井田。學士大夫之東西行過是都者。莫不迂道過之。但見其田制之異於常。爲舊迹。而實未知其初非周井。而乃殷之制也。丁未秋。西原韓柳川出按關西。奉老親赴任所。其兄久菴公以地部右侍郞。乞暇往省焉。溫凊之暇。周覽故國形勝。遂及於所謂井田者。周覽之不已。興懷之。興懷之不足。至於丈量之。仍其徑界。逐其阡陌。以畝法槪之。五十而有餘。百畝而不足。乃七十畝之田也。夫七十而助。乃殷人之通法也。是時。周法未遽遍及於天下。而箕子以殷室遺老。受封於海東。以殷人行殷法。乃其所也。然則七十畝之田。豈非箕子之親傳法於我東者耶。其田之制。久菴作圖以記之。吾不復贅。而殷之田制。年代遐遠。典籍無傳。以朱夫子之聖。無從考據。因周制而推測得出。好古博考之士。至今以爲遺恨者。一朝親得而目擊於千載之下。豈不快哉。吾友平生讀書窮理。不以事物之繁而棄之。於凡大小制度文爲之間。無不經心。考校之功。於是乃得力焉。嗚呼。非吾友。孰能與於此哉。但其所謂公私田者。必有其制。而未有文字可考。是則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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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就所圖而推之。蓋九畝大路之內。爲七十畝者。六十有四區。而方列焉如易之方圖。八區如一行者八。就其一行八區之中。出其一區爲公田。其餘七區。七家各受一區而私之。其公田之中。七家各受三畝爲廬舍。計除三七二十一。則所餘公田。四十九畝。七家分之則所助畊。亦各七畝。通私田七十畝。爲什之一。恰好無餘欠。雖無明文。其制豈不然乎。且以周制言之。公田百畝。計除廬舍二十畝。其餘八十畝。八家分之。則各得十畝。通私田百畝。亦爲什之一。雖有多寡助徹之不同。而其爲什一。若合符節。制變亦略相近。所謂周田。亦安知非因此商制。損益而彌文者乎。由是觀之。九畝路之內。乃其制之全體而示之法也。小路三畝之中。乃其散樣而通其制也。必以四區爲一方段者。蓋合其二則爲八。雖不列而行之。而亦八區一行之意。豈無意義而爲之八爲之四哉。周之一井九區。殷之一行八區。其義一也。如是則不必井地猶可爲助法。但朱子曰。商人始爲井田之制。此必有所據。而未知出於何書。然此田。當初出於箕子無疑。而揆之制度。亦通殷助之制。當以是田爲正。似無疑矣。蓋七十畝而七家。七家而七畝公田。廬舍之制。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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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於七數焉。是乃天然自成之數。不容人力安排於其間者。非聖人之制。而能如是乎。奇乎妙矣。噫。今之去箕代。凡幾千年。而遺制相傳。迄至不泯。已爲幸矣。而其發明爲殷之制。則得吾友而始焉。亦一幸也。其顯晦隱見。亦有數存於其間邪。自今以往。此田之不復夷滅如今日。未可保也。此制之復或湮晦如往日。亦未可知也。有志好古之士。謀所以永久其傳者。宜無所不用極。然則吾友之此圖此記。其可使泯沒而無傳乎。柳川公旣以節按是道。凡其道內之事若大若小。無非責也。況此維持先聖王之制度。以傳示於無窮者。實非等閑小可事端。宜載之板刻。懸之官府。使見之者曉然知其箕子之澤。果百世不斬。而殷田之制。旣失傳於中國者。乃猶保於我東則快也。而他日觀民風者。採而歸之秉筆之官。俾系於輿地志平壤府之下。則又一快也。容可已乎。惟柳川勉之。陽川許某謹書。(出久庵集)

岳麓先生文集卷二

 上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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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弊疏(光海時)

伏以臣病伏中。流聞閭巷傳說。撫院移咨。有奴酋將忽胡犯搶我國情形。稟報衙門云云。此乃桀虜陰實自爲。而外托於人。爲操弄上國之計。而且眇視我 國之實。則勢不但已。豈不寒心。此虜之鴟張桀驁。橫行於北方。睥睨舔舌於我國。蓋非一二年。于斯時也。果能如彼虜之處心積慮。着實致力於陰雨。則成聚敎訓之期。亦已足矣。而迄至十年之外。見兵見粮。無一可恃。至其所以爲策。則不過修葺山城。率民竄伏之計而已。示民以張拳殺敵。猶或不能自奮。示之以退伏之計。甚誰肯作氣向敵。不幸敵來。其將深竄山谷。以大路與敵。任其行止。而不爲之呵禁乎。古者御敵之道。積兵爲上。設險次之。今者不務兵而先務城。城固當務。而兵則計將安出。以空城當敵自退。臣未之聞也。近歲當事之論。一則曰騷撓。二則曰鎭靜。從容廟堂。不以兵事爲慮。一有邊報。方䜛回啓。而不過以十分嚴飭日新待變等數語。爲塞責之地。此皆相臣柳永慶之餘轍故智也。賊退十年。軍籍一事。視爲餘外。所恃者。專在於束伍烏合之卒。按簿徵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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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亡七八。而慮不及焉。大計所在。大勢所關。漫不知何事。慮所不及。謀何由生。謀所不生。勢何由成。賊息傳自 上國。勢非不急。而猶且雍容如平昔。不一作意致慮於興衰撥亂之大道。只行數行文書而止。堂堂 聖朝。誅除奸邪輩。故鼎新之初。而猶循奸孼餘習。更無他策出於右者。臣切痛焉。亦深恥之。不識今之所恃者何兵。所備者何物。而猶尙鎭靜云乎。目今城中洶洶。荷擔翹足而立。有朝夕將潰之勢。不足深怪。亦不足深咎也。壬辰驚破之瞻。尙今未能自定。而前頭又無一處關防。數萬兵卒。可恃以爲安者。都民之驚惑。不亦宜乎。不此之思。而徒欲朝申暮令。而强云鎭靜。民豈能信哉。能勇而能怯。兵家第一義也。勇固可尙。怯亦不可忽。當今之時。料今之勢。城池之高深。器械之精利。甲兵軍馬之數。粮餉饋運之策。果能算無遺策。皆足以御敵而無不足乎。若或不能。今日之勢。宜怯乎。宜勇乎。然而廟堂未見有振拔自强。決大計建大榮。選兵蒐乘。以爲扼某險設某鎭。示必守之計。爲必戰之勢。振作軍卒垂絶之氣。誰持都民潰散之心。而寂寥數日。洋洋如平昔。萬一有變。則不識廟堂其能賈一勇字而當大敵乎。臣恐此時雖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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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避騷擾以自備。亦非不可也。臣聞 祖宗朝定軍之法甚嚴。不特野無遺丁。雖朝家子弟。罷散官員。亦無無故而閑遊者。臣聞 太宗朝當臨御外殿。指一侍䘙軍卒。仍傳曰。第幾行第幾軍士。恰與承旨某人相似。其問之。其人聞命伏地曰。臣果前承旨臣某也。 上曰。汝何以至此。對曰。臣子某正兵番次。而病不能運身。故臣告本官。以父代子以來。 上爲之惻然。仍立近臣蔭子法。此蔭法之所由始也。大典忠順䘙條。有五品以下曾經顯官之語。是則五品以下未顯官者。不得爲忠順。而皆可以定軍者。據此可知。古者近臣子弟前朝官。皆不得閑遊。而今則內而宰相朝士之子弟族親。外而豪勢品官留鄕別監之所親。皆不能下手近之。任其浪走而沒奈何。法非不嚴。而時習如此。何怪其軍額之不敷乎。祖宗朝如凡察李滿住等諸胡。非不强且盛也。而卒就擒討而無遺。是何 祖宗朝兵力之有餘。而今日之不足也。是必有其故矣。噫。世已末矣。私意掩公。病臣此言。亦知其竟歸於一場妄發而止。然目擊時艱。憤慨在中。何得不爲吾若一陳之乎。臣愚以爲當今第一急務。莫過軍籍一事。臨用簽軍。古人亦嘗行之。正所謂七年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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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三年之艾。雖似晩暮。不蓄則終身不得。況賊來遲速。不可預期。安知其必不及於用乎。在我之道。當及時自備而已。伏願 殿下。勿爲騷擾早晩之說所撓。決意軍籍一事。以固桑土之計。雖不能一如 祖宗朝之法例。求之散民應役之中。四五萬之兵。可以不勞而辨。且前後武學之數。已過四五萬。死亡者外。猶不下二三萬。而一番北戍之後。任其散落。無意於收拾爲用。當初設擧之意。豈端使然哉。不別他求。卽此爲兵。猶可作數處大鎭。兵法曰。無所不備。無所不弱。以數十萬之衆。兵分則勢弱。古人猶以爲忌。今則不論元數之不敷。唯以分防爲事。分愈多而數愈少。末梢止數三名。而猶不知止。積聚一處。以壯聲勢之謀。則都不慮及。此今日之大病。備局回啓內。令該曹加發數千精兵入送云云。以數千不敎之兵。爲抵當大敵之計。若使識兵勢者見之。不滿一笑。然置之一處。猶可收一分之用。若循例入送。而依舊分防。則數萬猶且不足。況數千乎。試以今日之勢言之。忽酋狂胡。苟有以應之。不足多慮。雖或跳梁塞上。不過摧陷數堡。而其志已滿。非有深謀遠計之賊。而其長驅之勢。數千里濱海緣山。亦不如西路之無險可恃。此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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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皮膚癬疥之疾耳。若如奴酋。則雄據建州垂隣數衛之地。觀其動靜。專非無計慮之賊。所居只隔一带水。而龜,朔一路。乃是遼,元舊入之路。其可憂也。初非忽胡之可比。今此犯槍之言。安知非此虜設計。故令我國專力於北方。而爲乘虛長驅之計也耶。古人有不交兵。而設勢以制敵者。今以先設大鎭於江界府。留住數萬兵。勿爲交鋒截殺之謀。深溝高壘。謹烽火多間諜。賊來則應之。去則勿追。正色拱手而坐。則賊巢去江界。不過三數日程。彼亦不敢輕棄其巢。遠來作賊。此正虛蟄手足之勢。內而壯我邊勢。外而俾敵知畏。假使孫,吳復起。必從吾言矣。但此時數萬之兵。難以卒辦。然軍籍則可以得之。而領率萬兵之將。何處得來。此實可憂。如韓明璉等。突擊之才。雖可尙。亦匹夫之敵。不足多貴。如李舜臣者。方可謂大將之才。而國家所急。在彼而不在此。如使抱器者聞之。豈不竊笑乎哉。舜臣旣不借於異代。則雖在今日。亦安知必無長嘯抱膝之人。跧伏於草野者乎。但我國人情險隘。苟有奇才異能之將。功未就而疑忌先形。李舜臣常曰。賊退之日。是我得死之時。郭再佑托以學仙而不出。將士之不敢盡其才蘊者。亦由此也。 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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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能以誠求之。以誠任之。則若之何今之世。獨無可將之才乎。我國之將强卒武。有聲天下久矣。多智習兵之將。 祖宗廟代不乏人。及此季世之後。昇平日久。人不見兵。故多老死。新者不習兵。遂爲不知兵之國。廟堂之上。各以私意自用。不知兵勢而任情籌畫。自以爲莫我敢當。而殊不料對手之出於吾上。此必敗之道也。壬辰之變。宜若知創。而猶不知病痛之實在某事。因循十年。猶夫舊也。我國之不失舊物。得有今日者。一則皇天之然佑也。一則王靈之尙竸也。謂之有一二分人事之力則誣天也。臣歷觀古者用兵之道。雖名將。兵不滿萬。不可以立於人前。臣不暇遠擧。劉珽之堅壁不出。揚元之輕擧取敗。玆其驗也。今我國徒務將。將多而兵益弱。多者不滿一二千。少者二三百。又其下者。不滿數十人。問其名號則防御使節度使體察使都元帥。非不巍然大也。而見其兵則不滿兵家一隊伍之長。以之抄擊零碎之賊。猶或可也。卒遇大敵。其何能自立乎。壬辰之變。所以到處潰敗。不能抵敵。縱賊入京。如入無人之境。其病痛豈不在於將多而兵少乎李鎰申砬之兵。皆不滿半萬。而各自爲陣。左右防御助防之將。各自領軍而分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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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正犯兵家無所不弱之忌。而彼賊則屢萬之兵。幷擁專力而進。雖欲不敗。得乎。此臣所謂不知兵之驗也。其時强弱衆寡之懸絶。十目所覩。非其將士之不盡力。勢不敵也。若是而律以敗軍之法。不亦冤乎。是故。國家用法。亦不免恕其情而寬其律。李鎰許嶸之輩。皆得保其首領。非不欲用法。勢不得。恕其情也。自是之後。奔敗之卒。潰敗之卒。擧皆無恙。而軍律遂爲無用之物。此無兵而責將。不務兵而徒務將之失也。守此已試必敗之餘套。而移向方張之西賊。能保其不敗乎。是不待智者而知也。故臣愚以爲當今之策。不汲汲改紀其失而反之。則無可爲者。不識 朝廷其有慮及乎此也。兵法。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今日廟堂之籌畫。邊上之策應。其不可勝之勢安在。若是而猶不籍兵。臣竊危之。今不能早定大計。厚集兵力。按據幽要作。爲一二大鎮。以壯過敵之勢。而復蹈壬辰舊規。各配以數千殘卒。不敢對陳攔截。而爲隨敵尾擊之計而已。臣所未知也。我國之習。不以兵與將。使之豫加敎鍊。而倉卒乃始發符抄徵。行且領去。將不知兵。兵不知將。其何能戰。行收兵以戰。古人危之。封常淸之所以取敗。用此道也。彼虜猶不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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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以後乃動。而我堂堂大國。而獨不能焉。其故何也。無乃過於尙勇而不足爲乎。漢文帝聞匈奴聲息。設三大營於關中。至於親出而勞軍以備之。未聞當時以爲怯。後世譏其過。倘於此時。遠而安州平壤。近而坡州臨津。據險設鎭。積兵時粮。以爲虎豹在山之勢。而別定良將以敎習之。一邊屯田以繼粟。則民有所倚。而緩急有備。然臨急蒼黃。則此亦不可爲矣。臣伏見前日下備局之敎。捧讀再三。不覺臆塞。主憂如此。未見有辱身以擔當之人。臣自撫病軀。恨不能奮身而卽起也。腐儒談兵。自古以爲笑。臣之闒葺。不唯臣自知之。人皆知之。從前無絲毫益。而徒糜廩祿。坐此病廢之後。猶且坐食太倉之米。無事而食於君。古人以爲不恭。心常惶愧而無地自效。徒積殯結之誠。敢以瞽說。仰陳一得之愚。倘緣徵而一言。或起擧世之長眠。臣雖滅死。萬萬無恨。嗚呼。旣曰龍雲從之。未有君而無臣者。 聖明首出在上。而下無擔當國事之人。臣未之信也。雖不能擔當國事。措世昇平。人孰無此心。然不有以倡之於上。則自進而擔當者。無是理也。人主之職。在於擇相。以今日身在當事之地者言之。聖簡非不至也。人望非不翕然。未見有上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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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之美。是必有其故矣。上下交孚。非聲音笑貌而爲者。惟在 聖上自察而自致之如何也。伏願 聖上。更加省念焉。古之論治者。以時君視朝之早晩。卜其世之汗隆。晩且不可。況廢而不擧乎。我國之常朝參。乃古所謂視朝也。上自唐虞三代。下而秦,漢,唐,宋。以至我 皇朝大明。未有無朝之國。我 祖宗盛時。如太宗 世祖 成宗之朝。家法甚嚴。不敢一日以不視事。實錄中常參 經筵。逐日而書。未有無故而連數日不書者。以燕山亂之時。初年猶不敢廢家法。亦不書而止。我 祖宗勤政之盛德。蓋可想矣。不幸甲子大亂之後。始廢不擧。 中廟朝不能復古。停常參經筵云者。遂絶於史策。而此禮永廢。豈勝歎哉。我 先王將御四十年來。摠攬把握。非不勤矣。而式至今日。百事不免隳絶。庶績之咸熙者。其病痛安在。不視朝也。夫深居內殿。以草記出入。爲足治事者。雖古之聖君。亦豈無此心哉。然不取此。必制爲視朝之禮。必有其義。而歷代聖王。遵而勿失。豈盡無所見哉。我 先王聰明英斷。而猶不能致至治者。凡以此也。此在後嗣王爲可戒。而非可法也。臣聞之。故老相傳之言。曰。 祖宗朝常朝參旣罷之後。則日自 上卽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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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御 經筵。而其入參之員。不敢私歸。自 闕下直抵厥司。各執其事。以爲他日面奏之地。旣當面奏。不敢不謹。今日如是。而明日亦如是。雖有怠官傲吏。何有不自盡於其間者乎。 祖宗朝所以事修而政擧者。無他道也。今我 聖上臨御以來。已踰年時。萬姓拭目。日深一日。而群臣不得一近耿光。上下之情意。何由得通。國家之利病。何由而得達。至於臣隣之邪正。敷奏之誠僞。其得之於觀感應接之間者。尤不淺淺。其 神感化。斡運事幾之益。豈一紙草記之所得以盡者哉。臣所陳軍政之闕失非一。而皆在 殿下勵精一事中。勵精之本。又不外於勤於視事而已。書曰。元首叢脞哉。股肱墮哉。庶事隳哉。元首自叢脞。何以責股肱而飭無事乎。語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伏願 殿下。法天自强。以爲民先。而不別他求。先從視事始焉。何患當事之無人。紀綱之不立乎。昔漢高帝臥病不出纔十餘日。而漢之群臣以爲大懼。皇皇然排闥入諫。況今臣隣之不得瞻望威顔。至於一年之久。臣情之悶鬱。宜如何哉。是因與風愆般樂之失。其實不同。然其不能代天工而曠萬幾。則其爲害一致也。勿以爲小失而無妨也。且夫 經筵乃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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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修業之道。而出治之大本。討論墳籍。而無裁決剖遺之煩。引接臣僚。而有破寂宣鬱之益。非有大加於培養之方。而一向重難。無意一擧。以爲聖學高明。不足爲而不爲。則殊非聖益聖之道。非細憂也。以爲玉候未和。不堪爲而不爲。則有以孤庶幾之喜。無以副辰告之望。群下之情。實未知聖意之所在也。此實諸臣所共贊襄。而不能得者。其說已盡。故臣不敢重贅。伏願 殿下。更加省念焉。噫。今臣此言。見之者將曰。兵則然矣。粮其奈何。必以無粮難之。然此在爲與不爲之間而已。天下之患。在於不肯爲。而不能爲者次之。不爲者。待能而猶可爲。不肯爲則專無有爲之志。終無可爲之時矣。今此時。官無積蓄。民之餘儲。果不可容易爲之。然年前農事。雖不至大稔。亦不至大無。只今民間。人皆能自食。未聞餓莩乞貸之患。以皇穹賜民之大分數言之。其一人各自有一人之糧者則然也。兵而入戍。食隨後運。在彼在此。其一人自食一人之糧則一也。實非奪此厭彼。而出於大分數之外也。苟能先定有爲之志。而處之有方。何患於穀之不足而無軍糧乎。以生道殺民而民不怨。古之道也。今者爲兵饋運。亦無非御敵保民之大計。雖或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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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斂。民必知之。殺且不辭。寧有怨乎。但今世之患。只知稻米之爲軍糧。不知皮雜穀之皆可爲糧。視之亦不甚惜。此可怪者。今反其失。先從其易得者而收之。則上年關西山郡。亦不如海邊之專斂。唯在爲之力不力耳。又有一說焉。兵從中制。古今以爲通患。唐德宗所以致亂也。兩陣之機。決於呼吸。往返千里。必令稟算。其能不敗事乎。今之備邊司。正犯其忌。此亦莫非兵少勢分。將帥權輕。其於勝敗之數。不能委任責成。有所疑忌而不能相忘。亦終歸於害事。此非特一事一策之差失。實有關於成敗之大計。而不知如何。豈勝心寒。臣不知痼病之難治。而猶復云云者。亦繞朝抽鞭之遺意也。臣無任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聞。

岳麓先生文集卷二

 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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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退陶先生文

維隆慶五年辛未三月壬戌朔十九日庚辰。後學許筬。謹而淸酌時羞。敢昭告于退陶先生之靈。恭惟先生。生稟間氣。學究人天。心傳先聖。行臻古賢。言敎動法。外義內敬。精明純粹。道尊德盛。發明義理。立我大本。節要朱書。啓我關鍵。諄諄誘掖。懇懇警訓。俗學一洗。賁然文獻。功光箕子。百世是蒙。於戲先生。我東晦翁。展厥所蘊。謂將致澤。孰知一疾。遽至易簀。斯文復地。吾當何依。胡不憖遺。昊天疾威。昔余小生。曾獲摳衣。聞風興起。況覿其德。溫溫玉色。乃敦余薄。謂受敎詔。以治邪慾。向道不篤。歲月愁悠。遽値此極。悔將誰尤。山頹樑壞。孰不驚恐。顧余私心。益切摧慟。有志莫遂。有誠莫薦。含哀千里。玆將薄奠。終天茫茫。暫伸禮情。菲具非羞。尙鑑微誠。嗚呼哀哉。尙饗。

岳麓先生文集卷二

 墓碣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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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明朝鮮國 贈純忠補祚功臣,顯祿大夫,壽昌君墓碣銘(幷序。)

萬曆紀元之己亥夏。完城李相國。旣爰立台司。進封府院君。以其 恩加三代爵。由是。壽昌階顯祿。陞正一品。越二年辛丑。相國將樹墓道石。用光寵榮。乃進其壻陽川許筬。授以家譜。且告之曰。汝入吾家舊。惟我先考之平生。爾其知之。蓋爲我銘諸。惟相國以直道重望。上孚簡在。身登具瞻。榮及先代。而最其迹勤于貞珉。是非一家之私言。有不可以親屬辭。遂退而卒業。謹按公諱枰。字枰之。系出於厚陵。曾大父鎭南君諱終生。乃親王子。於次爲第六。以經明行修聞於世。 朝廷特加昭德階。來謚夷簡公。夷簡生進禮君諱衡。於公爲大父。位於 朝丕吏曹參判。生諱汶。黃山守。 贈昭德大父。黃山君娶都守趙元祐之女。寔生公。公生三歲而孤。獨侍趙夫人居。稍長。嶷嶷有成人局量。大爲門長鄭相國文翼公器受。隨事訓戒。不啻如己出。嘗稱曰。此人出於宗室中。不然。必至宰列。蓋惜之也。例授職副守。累階彰善。文翼在相府時。或有 國家大事。朝回。必擧而問諸公。公爲指陳得失。往往與文翼意合。輒色喜曰。汝言是也。其器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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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公器弘而慮遠。不縱爲宗室遨放華靡事。以勤儉持家。居第器用之間。無不整齊。有條序可觀。或惜其才鉅而施於細。公之仲兄之女。孤而未嫁者有二人。公爲之痛念。皆經秅歸之士人。親族之窮無歸者。亦收而恤之。盡誠篤於姻族。亦此類也。生於弘治丁未。卒於嘉靖庚申。享年七十有四。以其年四月日。葬于長湍柳谷里丑坐未向之原。公凡再娶。先夫人全義李氏。縣令承烈之女。知中樞院事孝靖公貞幹之五代孫也。後夫人宜寧南氏。牙山縣監麟之女。行天安郡事季膺之孫。僉知中樞院事軼之曾孫也。子三人。皆南氏出。長曰觀國。濟用監判官。次曰賓國。漢城府判官。季曰憲國。是爲完城府院君。文科議政府左議政。濟用娶士人金墩之女。生三男二女。男曰礭。無后。曰硡。 穆淸殿參奉。曰碏。女長適觀察使奇苓。次適直長呂應賓。漢城娶察訪朴謇之女。生三女。長適忠義衛金龍瑞。次適大興縣監任琦。次適司僕寺副正閔思權。議政娶正郞鄭礎之女。生二女。長歸于許氏。早歿。次適士人朴東烋。硡有二子。長克中。次允中。掌樂院直長。碏二子。長淂中。 宣陵參奉。次毅中。有三子。浚孫浚仁浚民。內外曾玄。摠四十餘人。噫。自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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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禮以降。莫不修德飾行。以及於公。而公又抱器無所施。至議政而始乃大發焉。畢竟公之位之爵。於是乃得稱焉。玆非天道也耶。古人曰。位不稱其德者有後。信夫。銘曰。

石之岌嶪。爵之輝赫。維恩之隆。 以德則厚。乃光在後。奚止其躬。 坡岾東峙。洛浦西迤。鬱乎幽宮。 我列其辭。昭示東玆。孰謂非公。

嘉善大夫全羅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全州府尹許筬撰。

有明朝鮮國資憲大夫行弘文館副提學,知製敎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同知成均館事。 贈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兼判義禁府,知 經筵,春秋館事眉巖柳先生神道碑銘。(幷序。)

嗚呼。先生以萬曆丁丑五月十五日。没于漢城之寓舍。以其年閏八月庚寅。歸葬于潭陽府居第西五里地壬坐丙向之原。越三十四年庚戌春。先生曾孫益源。自靈山縣。馳書告陽川許筬曰。惟吾王父墓道顯刻。尙今闕焉。永惟不克奉揚先訓是懼。而門祚衰薄。力實未有以致其志。今幸不肖孫。益荷諸公吹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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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百里銅章。邑俸雖薄。不乘此時謀諸工。後更無日。公其銘之。吾王父門下人無多。而惟公獨在世。將非公望而誰。望公念哉。嗚呼。筬其辭諸。第恐業疎。不足以模狀。其辭也耶。謹按先生姓柳氏。諱某字某。善山府人也。其先本出文化。麗世有諱榮緖。左右衛保勝中郞將。生諱昌。銀靑光祿大夫尙書左僕射。生諱甫。都僉議贊成事。食邑善州。遂爲州人。高祖諱文浩。甘浦萬戶。曾祖諱陽秀。成均進士。 贈通禮院左通禮。祖諱公濬。 贈承政院左承旨。考諱桂鄰。 贈吏曹參判。皆以先生貴。妣貞夫人崔氏。司諫院司諫諱溥之女。司諫以雄文直節致大名。參判公受室而師事之。棄擧子業。潛曜不仕。味書史自娛。鄕里推爲長德焉。先生以正德癸酉十二月四日。生于海南縣第。有異質。不遂群兒嬉戲。每端坐讀書。目無浪視。七八歲時。已有遠大趣向。參判公親授以通鑑。先生時以意論往事。多出人意表。至於國家亂亡之故。輒掩卷太息。或繼之流涕。參判公奇愛之。嘉靖戊子。丁外艱。丁酉。中生員。戊戌。擢別試。分成均館。己亥。例陞實選。仕實錄廳。辛丑夏。薦入史局。壬寅。轉說書。時 仁廟在東宮。講大學衍義。至齊桓公景公事。先生言曰。齊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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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匡天下。可謂盛矣。然而愛鄭姬而立孝公。是方盛而有亂之漸也。景公權移田氏。可謂衰矣。然而擇子而爲嗣。則已衰而亦有興之理也。天地之氣亦然。盛夏而一陰已生。此治世而未嘗無亂之萌。窮冬而一陽方長。此亂世而未嘗無治之兆也。斯義也。朱子感興詩第八章。備矣。向使二君者知是理而預防之。齊國豈至於危亡。感興詩二十章。義理淵奧。亞於三百篇。在性理群書。是書中諸篇。從容玩味。皆可使人興起。夫子曰。興於詩。先儒亦云。讀書之暇。間以游泳。誠於講讀之餘。不察諷誦。於聖學非小補也。 仁廟欣然曰。予曾見是書。頗以爲異。今聞此論甚好。敢不從事。時李畲爲文學。出而喜謂先生曰。東宮好學之誠。得君言而益進。宗社之慶也。八月陞司書。九月省親乞暇。因而解職。癸卯。授修撰。四月兼司書。晨昏久曠浩然有歸思。五月又乞暇。六月解司書。 中廟諒其義。特命授茂長縣監以便養。莅事勤敏。庶務畢擧。尤先敎化。一縣翕然。歲甲辰。 中廟昇遐。 仁廟嗣位。明年四月。大司憲宋麟壽 啓曰。新政之初。 經筵最重。選擇其人。用備 問。宜不恨內外。蓋指先生也。於是。以五月入爲修撰。七月 仁廟昇遐。 明廟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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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大統。先生急於致君。議草功時務十策。上之 慈殿。八月。移正言。先是。大小尹之說盛行。猜隙日深。及是。小尹乃欲釋憾於尹任。指嗾大司憲閔齊仁,大司諫金光準。使之擧事。於是二人者。倡會于中學。執義宋希奎,司諫朴光祐,掌令鄭希登,李彦忱持平金𥖭,閔起文,獻納白仁傑,正言金鸞祥曁先王。皆來會。齊仁,光準曰。今之二三大臣。爲 慈殿所疑。有密旨有匿名書。流言未已。宮壼洶洶。不先從輕善處。而事出他路。則貽禍益深。雖知晻昧。勢亦不容但已。座中皆奮曰。此乃姦人構禍之謀。我爲其所使。正落述中。又曰。非特一任。忠賢魚肉。其基於此。己卯之禍。至今酸鼻。謂今之君子。又踵袞貞所爲乎。先生言之尤痛切。竟不從而散。邪黨震駭。知不可撓。令鄭順朋,李芑,林百齡,許磁上變告。而 兩殿御忠順堂。引諸宰臣入。論三人罪。任竄。仁叔罷。灌遆。先生同執義以下 啓曰。三人雖有可論。主少國疑之日。奸細之徒。胥動浮言。此時論啓大臣。適以中奸計而增士禍。議不能一。講賜斥免。不允。翌日再避。又不允。先生與諸僚擬先治尹元衡罪。議旣定。而日暮姑退。白仁傑留身獨啓。慈殿大怒。下仁傑獄。盡罷希奎以下職。先生與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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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日。三人戮而大禍作矣。丁未秋。鄭齊慤告良才壁書。大加罪乙巳諸人。先生徧管濟州。初林百齡於先生。爲重表叔。且同縣。先一會數日。折簡激先生。以密旨語之。且曰。順之芬華。逆之虀粉。獨不爲大夫人地乎。先生勃然。不交一辭而起。百齡氣索。送之門。戒勿泄。先生亦不應。與金光準居相比也。一日。密語先生曰。三人者。宮中疑之久。言責之臣。不可不奉承其意。先生盛氣責之。其後見先生曰。曩從吾言。必不至今日。果如何哉。先生孤身宦京師。不随人俯仰。危言正色。直發其肺胕而剖撃之。中學之會。歷引往古憸邪構亂之迹。逆論當世將然之禍。玆事之應。後必如是。指切姦狀。發露無隱。由是。先生得禍最酷。群憾合勢。必欲置先生死地。以濟州去家鄕近。移配鐘城。戊申二月。始達謫所。先生處困而亨。安之若命。方且覃思著述。口誦手抄。夜以繼日。胸中之氣沖如也。六鎭俗尙弓馬。不以文字爲業。聞先生風。始有願學者。先生因材誘掖。敎詔諄悉。遠近爭趨。戶屨常滿。及至季年。文學彬彬。乙丑歲。 明廟二十年也。放黜尹元衡。稍雪乙巳罪。先生移于恩律縣。 宣廟嗣服。繼述政新。大霈恩典。而先生乃叙授成均館直講。俄遷校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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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陞應敎。戊辰正月。拜掌令。二月。還應敎。三月。陞司諫。四月。授副應敎。七月。授執義。轉應敎。八月。薦爲檢詳。陞舍人。還應敎。九月。陞典翰。十一月。超拜大司成。從人望也。先生集諸生講大學。日與之論辨。執經考疑者坌至。酬酢有裕。聞者皆心悅而歸。己巳正月。轉同副承旨。稍遷至左副。三月免。旋授大司成。八月。還左副。九月。以病謁告。歸潭陽家。十月。拜副提學。病免。拜右承旨。又病免。辛未正月。授全羅道觀察使。三月。行至稷山。以不任理劇辭。上手札溫諭不 允。先生惶恐就道。首揭勸善懲惡之旨。通示列邑。又薦拔善行之士。條列水軍疾苦 上之。九月。擢爲大司憲。十一月。以事遞。爲同知中樞兼義府。十二月。授副提學。壬申八月。病移同樞兼同知成均藝文提學。帶經筵。九月。授副提學。拜疏力辭藝文之命。 上曰。博學足以堪之。宜就。先生出而啓曰。昔司馬光不能四六。力辭知制誥。臣之不稱此任。萬倍於光。且臣備員勸講。任致君補過之責。先犯自欺欺人之罪。其何以仰首而談經說理乎。 上不許。又辭乃從之。癸酉二月。轉大司憲。三月病免。兼副摠管。又拜大司憲。遞授禮曹參判。十一月。轉副提學。 上素患胃證。 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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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調者有年。先生憂之。衰輯調理脾冐諸方。諸政院啓上之。 上優答之。甲戌七月病免。復拜大司憲。八月。遞授刑曺參判。九月。移副提學。十月。侍朝講將退。上曰。卿勿退。予有欲語於卿者。凡文字訓句之間。或以爲小事不足留意。然昔賢有言。未有不得於辭而能通其意者。今經書訣釋不一。卿之學問精博。世所罕。([缺])先生曰。此事不必設局。但臣羸疾([缺])歸鄕里。而惟上命。上曰。吁。此則不可先。復陳乞退之情。 上默然。蓋不兪其退也。乙亥三月病免。四月拜大司憲。俄遞爲僉樞。轉禮曹參判。復授大司憲。五月病免。拜工曹參判。六月。帶同知 經筵。七月。轉大司諫兼同知春秋。以事遞。爲工曹參判。請暇抦墓。 上命馳驛去。先生自己巳秋。始欲丏休。而以眷注之厚。未敢決。至是乃定歸計。士論咸惜之。九月。玉堂箚曰。柳某樂善好古。博通經史。久處經幄。輔益弘多。今將大歸。然物情缺然。 殿下亦豈無如失。請引見敦諭。以示惜去之意。大司諫鄭芝衍左相朴淳相繼言之。 上御經筵。謂先生曰。卿不忘我。則豈不來見我乎。 聖意眷 戀。溢於言表。入侍者皆爲之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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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辭歸。十月。授吏曹參判。先生手疏力辭。且請 解兼帶。 上覽之。命於明年來謝。仍賜食物。十一月又辭。 上傳于政院曰。物遞以待其來。十二月。三公 啓授同樞。政本不可久曠也。丙子四月。拜大司憲。辭又乞解兼局。 上命解奉常校書提調。又請盡遞。不允。六月。授副提學。先生感 上恩顧。自力一行。上章請調病登途。而先進所修大學釋疏。七月入謝。九月進講罷。極陳當退者有三。 上憮然不許。明日又上疏。 上以其疏示大臣。大臣同辭請留。 上卽命召先生諭之曰。卿之心事。予所素知。固非弋命者比。但予意。 經筵已諭之。諸大臣意亦如此。卿宜勿退。以輔寡學。先生更乞退益固。 上許之。乃曰。從今以往。卿當體予誠意。召之卽來。勿永棄寡人歸也。因命解授閑地。以同知中樞辭朝。召對思政殿。面陳爲學之要。又請躋金寒暄宏弼從祀。贈李四宰耔謚。皆國家大事也。 上慰勉數四。賜御衣二領,御靴一雙。前此所未有也。丁丑春。又授副提學。先生具狀辭。留中不下。久之。特命進階正二品。仍下 敎曰。省卿疏。固知卿意之懇。但予旣至誠待卿。前日乞退。而卽許之者。以其必來於今日也。且予念卿久勞經幄。特陞資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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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不可不來也。矧今春服旣成。風和日暖。行程甚穩。卿速乘馹而來。以副予意。先生初欲堅辭。及見 上旨。不得已爲之一起。五月。詣闕謝。仍辭重階。不許。未久入侍而勞熟作。病勢頓劇。 上遣御醫診視。疾已革不能興。猶令子弟加冠於首。整衣拖帶受命。數日遂卒。年六十有五。識不識無不齎咨痛悼。 經筵官乞優加賵恤。護還喪柩。 上皆從之。後四年庚辰春。上追念先生不置。訪于大臣。特 贈議政府左贊成。蓋嘗欲以命先生者命之也。先生天資英邁。頴悟絶人。始受書。一過目輒不忘。早歲盡通經史。自視無前。猶未敢以爲足。慨然有求道之志。聞崔新齎山斗講學。亟就正焉。新齎(一作齋)叩之。大嘆伏。遂悉以所聞者語之。且勉之守約。先生乃指去舊習。一意爲己體認。講說務盡精博。不數年。學益進。南中人莫之先也。時金文敬公安國以開導後進自任。先生納拜而質疑。文敬敬之。不以學者侍之。平生於書無所不讀。自聖經賢傳古今史策。以至僻書小說。莫不洞貫本末。尤長於强記。擧篇倍文。如誦己言。恬靜寡欲。自奉簡薄。一室蕭然。席座不掃。而左右簡編。刻意鑽厲。殆絶人事。一切外物。無有動其中者。其在謫中。權奸檀國。官史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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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裁。刻日廪。窘辱百端。盤飡屢空。而無幾微見於面。閉門默坐。日取前所讀書。循習溫養。有以自樂。慕橫渠妙契疾書。果有所得。必取燭記之。久之成帙。措辭斷事。一以朱子爲歸。用力紫陽之書。旣專且久。敬之如神明。悅之若芻豢。沈浸反覆三十有餘年。而怳然有得焉。嘗謂文公傳註。已有諸儒之疏。獨文集語類。未有註釋。使其微言奧義。將暗昧而不明。就語類以箋釋。爬搔剔抉。縷析毫分。先生精力。蓋盡於此矣。猶謂義理無窮。探索未至。不出以示諸人。又纂大全書集覽。而體大未盡就緒。其他所撰以十數。 國朝儒先錄,六書附註,獻芹錄,新增類合等書。旣已進于朝矣。綱目考異,歷代要錄,內外篇,致堂管見標題,續蒙求,川海錄書等。藏於家。噫。世之知先生者鮮矣。觀先生之書。足以知先生之道。夫何憾乎。不幸兵火蕩析。存者無餘。使尙友慕古之士。無所尋逐。而先生嘉惠後學之意。竟皆泯泯。天乎謂之何哉。可勝惜哉。先生樂易仁恕。和氣藹然。接物之間。畛域不形。色笑可親。人無賢愚。皆愛敬而無異辭。然而外和裏方。疾惡尤深。人之不善。或不正視。而亦不以語人。故爲惡者不甚致怨。儀容淸癯。退然如不勝衣。言若不出諸口。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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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臨大節也。衆方睢盱辟易。而奮義不撓。有賁育不能奪者。尤爲小人之所忌。至有丁盧柳金之目。幾不免於大禍。其卒不及者。天也。先生以絶出之資。濟之以力學强志。將見養深積厚而施諸用。中年遇難。蘊而不展。及其遭遇 聖明也。庶可行其一二。顧先生安於退閑。而 聖眷愈重。或引之或挽之。使先生退而不得婆娑丘林。優游養病。以盡其天年 盡而不能卒一歲立乎朝廷之上。倡明斯道。而輔成君德。斯命也耶。夫人宋氏。洪州著姓。司憲府監察畯之女。資性明敏。涉獵書史。有女史凮。奉大夫人無忤色。事君子以禮。當先生北遷也。大夫人在堂。身不敢遠違。勸先生以視膳人随之。先生難之。且以無具辭。乃斤賣奩中裝。立辦人馬。竟送之。族里義之。及大夫人沒。葬祭以誠。三年旣畢。裂裳裏足。匹馬卽歸。自海至鍾。蓋三千里也。聞者以爲難。後先生一年卒。乃某月某日也。祔葬在左。生一男乛女。男景濂。景陽察訪。女適宣傳官尹寬中。察訪娶校理金麟厚女。生二男。光先,光延。宣傳生一女。適進士白振南。光先娶司果金鏘女。生二男。曰益源。是爲靈山縣監。曰益淸。習擧子業。銘曰。

學求聖賢兮。博極而詳說之。居業也。道無險夷兮。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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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而自得之。進德也。富有日新之業。久幽益堅之德。不可得以測。其可得以易。若其輔導啓沃之地。難進易退之時。開心整誠而上信之。好賢樂善而人歸之。蓋多積之發。豈外襲而取。昔賢所難。先生有焉。嗚呼。齡也不羸。位也不滿。辱兮何長。榮兮何短。孰主張是。我心斯惻。刻玆貞珉。觀者其則。

贈領議政中樞府經歷韓公墓誌銘(幷序)

余昔守先妣制于原城之盧藪村。文川韓明府舊莊在其鄰。蓋其晩年婆娑之地也。往往聞鄕老之言。稱說明府居鄕之美頗詳。余從遊韓家父子間。非一日之雅。聞其風蓋久。于是乎有以益信於心焉。一日。其孫判決事與弟判書公。以其叔父贊成公意致家狀。且曰。惟吾王父幽宮之刻尙闕。叔父惟不克奉揚先訓是懼。而知吾家先世事。莫如公。且不敢屬之人人。今吾兄弟。致意於子。子其銘之。余惟撰述乃大業。有非拙者之可議。然謂之相知。則信有不可辭者。遂卒業。謹按公諱汝弼。字直卿。生于弘治乙丑三月十八日。沒于隆慶辛未四月初四日。享年六十七。公生有美質。而早孤多釁。不遑治擧子業。嘉靖甲午。以蔭補氷庫署別提。戊戌。例遷內資寺主簿。選司憲府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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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寅。因事罷。癸卯。敍濟用監主簿。復由監察。出爲龍岡縣令。是時。柳政丞灌以忠被禍。於公爲姻親。緣坐之論甚峻。而公以治績獲全。戊申。入爲軍資監主簿掌隷院司議。己酉。陞金提郡守。逾年以疾歸。甲寅。起爲楊根郡守。李相國浚慶方爲銓。時號公明。而公得之。蓋選也。坐公幹罷。丁巳。敍儀賓府都事。己未。爲文川郡守。勤於爲治。民悅之。去思之石。至今存焉。公自少已有求田問舍之意。金堤而還。決計退休。卜居原州蟾江之上。若將終身。厥後雖屢爲郡。黾勉而出。非其志也。及來于文。益厭之。適以事見罷。遂自郡直抵蟾江舊業。優遊十餘年終焉。葬于居西隔江釜島村亥坐巳向之原。蓋其平日所嘗遊歷之地。而治命也。公天性慈祥而剛果。濟之以誠勤。接物一以悃愊。而不事表襮。居家以儉自約。而必有矩度。又不喜酒。非有祀事禮席。未嘗設酒於家。公早失怙恃。鞠於兄嫂李氏。事李夫人如事其親。極其愛敬。終身不怠。待子孫。雖所鍾情。而不廢義方。嘗過申正健。判書公申出也。抱置膝上。歧嶷可念。而適會其初度。申公俵給臧獲以慶之。且以勸於公。公終不肯歸。語于家曰。今日之事。吾非少情。人有家業。當令子孫隨分共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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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時憐愛。有所厚薄。試見人家骨肉之釁。何嘗不由於此。先世之所不取。吾不敢也。其家法之嚴類此。居官如治家。凡有事。必整頭緖。故吏不容奸。而民蒙實惠。平生廉謹自持。出入都縣餘數十年。而其家無長物。則如一日焉。公之再還蟾江也。傳重於胤子判官公。奉母夫人守宗家。代執常事。以家業付之。只僮僕數人自隨。明農食力。而輪租賦給公上。未嘗自異於村夫。人不知其隣有朝士焉。常以漁釣自娛。或時乘興出步江于。鄕老不期而集。麻衣竹笠。相爭與隈。擧網得魚。滌石代器。凹者爲盂。削者爲盤。竟夕徜徉。盡意而返。人忘其貴賤。原驪間至今爲美談。每歲一入京。謁廟省妹。會宗族敍歡。然後卽返未嘗淹。遇親忌則雖知其宗家行祭。必別備時羞寄慕焉。嘗以疾入城就醫。鄭贊成宗榮方掌東銓。惜公之去而欲留之。嫌於親。乃嘱之西。圖授中樞府經歷。而未數月。拂袖東歸。挽亦不可得。其爲相知間愛惜如此。公之先出於西原。西原之韓。祖於諱蘭。佐高麗太祖。封三韓功臣。有諱康。佐忠烈王。位中贊。始大鳴于世。諱謝奇右司陳大夫知制誥。諱渥。上黨府院君。位冢宰。諱公義。淸城君。諱脩。右文館大提學。諱尙敬。入我朝。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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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勳。領議政西原府院君。諱惠。咸吉道觀察使。諱繼禧。議政府左贊成。再策勳封西平君。學問精博。英光之際。凡有纂述。多出其手。實公之曾大父也。生諱士武。漢城府判官。 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生諱承元。旌善郡守。贈資憲大夫議政府右參贊。實公之考也。娶軍資監主簿金禮童女。生公。上洛伯方慶之後也。公之夫人柳氏。文化大姓。高麗大丞車達之後。司導寺正渰之女。後公十四年沒。合袝公左。公之子有二人。長曰孝胤。是爲判官公。庚午文科出身。以文行重於士友間。不幸早世。官至鏡城判官。人皆惜之。次曰孝純。是爲贊成公。丙子文科。雅望傾朝。揚歷華顯。官至議政府右贊成。今在西樞。三代追榮皆。以是貴。而又以原從勳。加贈公首揆。進夫人貞敬號。可謂孝矣。公之女二人。長適郡守任禮臣。次適宗室義城副正鋼。判官娶禮賓寺正申健女。生三男五女。南曰百謙。卽判決事。以薦入仕。連被奬擢。陞堂上。曰重謙。竝中己卯司馬。有才早卒。曰浚謙。卽判書公。丙戌文科。出入將相。原任戶曹判書。女五人。執義洪迪,翰林沈忻,縣令權昕,士人徐龍甲,監役黃有吉其壻也。贊成前娶典籍安珽女。生四男二女。男曰有謙。 英陵參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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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守謙。敦寧府僉正。曰致謙。武科端川郡守。曰履謙。祥雲察訪。再娶縣監姜孝胤女。生三男二女。男曰允謙。日克謙。日好謙。女四人。縣監鄭象義,郡守安復善,士人李碩望其婿也。一㓜。郡守生一男二女。男任䌫。壻進士李承璧,士人尹興福。義城生三男四女。男西原守堪西平守壎,西昌守墉。壻僉知申景禧,士人尹俶,正郞蘇光震,生員沈愉。參議有一男興一。進士上舍有二男。顯一。縣監。德一。奉事。早殁。判書有二男。會一。監役。昭一。夭。參奉有五男。得一,泰一,智一。餘幼。僉正有二男。誠一,英一。郡守有一男復一。內外曾玄孫。凡百有餘人。蓋韓氏之福未艾也。銘曰。

前乎先公。奕世簪▣。后乎後公。蟬聯圭璋。源之遠矣。宜流之長。上承下貽。匪德其昌。急流勇退。咸鮮方將。誰無世累。公獨可忘。婆娑丘壑。樂其餘光。原山峩峩。蟾水湯湯。生而公樂。歿而公藏。生順歿安。基永無彊。有考公德。不在斯章。

有明朝鮮國奉列大夫司憲府掌令知製 敎鄭公墓誌銘(幷序)

嗚呼。士林之禍。莫慘於乙巳。而公之禍爲尤慘。乙巳去今日凡幾年矣。而言其事者。猶嗚咽惻慘。痛之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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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事。噫。言且不忍。而尙銘諸。公以剛方之資。濟以正大之見。直己而行。奮不顧時。權奸如金安老。而乘公之喪耦。欲求爲己婿則曰。寧不娶終身。不可爲權家婿。斥而絶之。憸邪如陳復昌。而具壽聃薦拔甚力則曰。他日誤國。必此人。至於撤去坐席而焚之。李苞之匈險。而時議以爲可人。陞爲貳公。則公首發其險側而刻正之。尹元衡之陰毒。而服公之器。貽書願交則曰。彦平通書。不過欲羅致我也。寧爲直死。不可曲生。竟不折其封。嗚呼。有一于此。猶足招戾。抵觸機鋒。若是多也。宜公之不得免於亂世。豈不慟哉。時 仁廟賓天。群小得志。跳跟䁑睒。朝夕磨牙。而公屹然持正。言論自如。人或危之。而不少變焉。大司憲閔齊仁䄂 內旨倡會于中學。將罪三大臣。左右失色。莫敢先發。公以掌令在坐。乃言曰。進退大臣。朝家大事。豈可以 內旨爲也。諸公相繼而起。議遂不成。齊仁乃詣闕。 啓公立異。 慈殿震怒。御忠順堂。集諸宰臣議。三大臣乃得罪焉。未幾。公見罷。於是三憾協勢。構害公無不至。以李德應誣招。拿鞫闕庭。從容就記。顔色不變。朴光佑同被拷訊。顧公曰。杖大於股。何以堪之。發聲呻痛。公徐言曰。死生有定。杖大小何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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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宮在內。不可使哀楚之聲聞。辭氣激烈。在庭者莫不酒泣。臨訊。必向 梓宮伏地。他人莫不嘆服。而苞反怒瞪目曰。若是則其有救乎。連訊九十。長流龍川。母夫人追及於路曰。汝好爲正直之行。以直獲罪。何愧於心。今當永訣。余實無言。道路聞之。莫不嗟涕。公卽夕乃卒。九月十三日也。以某月日。葬于抱川機池村艮坐坤向之原。公生有異質。稍長志學。慕古人直截之風。揭其言行。常自激礪。人之有過。不少假貸。或云勿使鄭某知之。乖隱公聞而戒之曰。明好惡。乃學者當務。然過於嫉惡。亦非韜養之道。公承敎自晦。而賦性剛毅。有時或不能掩焉。參戊子司馬。登甲午文科。選入槐院。俄薦內翰。陞拜正言。已而見遞。歷戶禮兵刑郞,咸鏡都事,廣興倉守,司僕僉正。安老敗。乃復淸選。十餘年長在三司。出入修撰,校理,正言,獻納,掌令,持平,侍講院弼善。淸望爲一時最。其在玉堂。嘗與同僚論事。及爲持平。乃啓曰。具壽聃,朴光佑,金䃴,等在玉堂。與臣論近日注擬之非。席中有爲。言職必先論正。今旣數月。未有聞也。臣義不與容。 中廟不悅。命招大臣。臺諫相攻。殊不美。欲罪希登如何。大臣曰。壽聃等旣失體。希登無可罪。竟出公而遞諸人。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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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日。 仁廟賜御題大學一部。蓋奬啓沃之勤。而日賜退膳。使之養親。亦嘉其事母之孝也。是時大小尹構隙。䜛口朋興。 仁廟無嗣。中外憂遑。公建言分其公私。以正兩尹之罪。定大君 世弟之位。以鎭國疑。朝議韙之。而未克用。公竟罹禍。嗚呼。豈獨公之不幸。公諱希登。字元龍。東萊著姓。有諱穆。位贊成。其遠祖也。諱子順。庇安縣監。諱潔。文科通政。淸州牧使。諱有義。薦授務安縣監。公之高曾若祖也。曰諱球。早年登第。官至宗簿僉正。己卯士禍之後。謝病杜門。以文章自娛。卽乖隱公。公之考也。娶司紙金仲文女。以丙寅九月壬辰生公。公先娶柳氏。晉州望族濯之女。繼娶禮安李氏。僉使繼洪之女。柳氏生二女。長適承旨尹澍。次適士人尹仁洽。李氏生二男二女。長曰訥。武科長興府使。季曰謹。郡守。女長適萬戶柳義民次適奉事李庭友。生員仁洽生三男三女。男德純,德渾。主簿。德謙。直長。長適申礏監役。次適李濂學諭。次適趙敏道。府使娶士人尹莘致女。生二男。之綏,之絢。皆早札。郡守先娶德水李氏。士人準之女。後娶晉州柳氏。士人秀董女。生一男一女。男之經。娶晉興君姜紳女。生一男二女。皆幼。女適士人朴自凝。萬戶生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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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昱。女適都事李邦榮。丁未驛書之變。群奸再構。至於籍財屬公。逮于 當宁。天日大明。公議乃定。誅削不赦於泉壤。湔濯乃及於旣骨。於是復公之職而收敍其子孫。郡守入仕。其亦以是。而若子若孫。局而且嶷。蓋鄭氏之福方興也。噫。善人之報天也。其食於後若可必也。而或不免酷於身。何哉。慟矣。銘曰。

正直非殺身之道。而有時乎殺身。 殺身不易。矧伊成仁。 賢哉大夫。其誰間然。 刻玆幽石。無寧燭斗牛之天也耶。

軍資寺正朴公墓碣銘(幷序)

吾友朴公。以庚子二月三日卒。淑人兪氏。繼以癸卯八月二日逝。幷從先壠。葬于廣州治南長旨里坐坤之原。越三年乙巳。其孤弘道而書若家譜抵於余。先君之所深知。宜莫如公。敢請墓道之表。嗟呼。余之言。不足重於公。其謂余知公則信。余以姻婭辭諸。公諱文榮。字士郁。竹山。麗初有奇悟者。三韓壁上功臣。公其裔也。入我 朝。有諱元享。位首揆。謚文憲。以德業文章名于世。於公爲高祖。曾祖諱安性。領中樞府事。祖諱守緯。司憲府監察。考諱胤韓。富平府使。贈承政院左承旨。娶參贊沈光彦女。生公。乃嘉靖丙午。公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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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頴異。長乃業文。中庚午進士。旣筮仕。累官義禁府都事掌隷院司評。己丑。始登文科。歷刑兵工佐郞刑曹正郞泰仁縣監朔寧谷山祥原郡守成均館直講司甕尙衣內贍禮賓軍器寺正。吁。公之閥閱。不過如是。忠厚敏給。之資之識。人皆器之。而未克一試於用。玆命也耶。淑人杞溪著姓。進士綸之女。判書汝霖之孫。生于嘉靖甲辰。擇德歸于公。一女一男。女適司甕院正尹義立。文科。淸望重於時。男爲弘道。贅於許氏。有文藝。志學淸苦。蓋待價者也。是爲銘。銘曰。

官旣嗇壽宜富。而且靳天曷故。咸曰惜也嗟吾友。食其報者是在後。

岳麓先生文集卷二

 行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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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掌令鄭公行狀

公諱希登。字元龍。姓鄭氏。東萊人也。其先。鼻祖文道之後。奕世冠冕。代有聞人。乃贊成諱穆之十二代孫也。高祖諱子順。庇安縣監。曾祖諱潔。文科通政。淸州牧使。祖諱有義。薦授縣監。將帥才有智之兄也。考諱球。少年登科。揚歷淸顯。深創己卯之禍。託病杜門。坐席不起十有八年。雖以一家之人。亦不知其佯病。始得新婦之日。起行自如。人莫不服其執量之堅確焉。自號乖隱。乖隱娶司紙金仲文女。生公于丙寅。生有異質。爲兒嬉戲。非方正不爲。稍長志學。慕古人直截之士。書其言行。揭諸左右。觀省取法。向方精深。踐履篤實。文章日高。識見精博。常以小學大學爲律身施措之方。每日晨起。必正襟端坐。讀過一遍。倉卒不輟。日以爲度。深有自得之樂。恐人有知。不事表襮。全務韜晦。唯辯奸嫉惡。少無假貸。以此爲憸人之忌。或以不善之事。有莫使鄭公知之言。乖隱公聞此言。深加戒責曰。明好惡謹取舍。乃學者當先之務。辯奸嚴嫉惡甚。殊非韜養之道。望汝韜晦。不欲聞嚴殫於人也。公承敎日來。專務韜光。惟恐不及。然性剛明。所慕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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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論議堂堂。器宇凛凛。戊子司馬。甲午登第。初授承文權知。薦入翰院。陞遷六品。卽拜正言。公喪室求配。金安老有女求婿。公曰。寧爲不娶。不可爲權家婿。終絶不答。金甚啣之。以此遞正言。戶,禮,兵,刑郞。咸鏡都事。安老貶竄之後。始得淸選。三司窠缺。必先擬公。一時淸望。爲搢紳最。公自少知陳復昌之奸。時具壽聃主一時淸論。大許復昌材藝之美。極力薦㧞。公大言折之曰。他日誤國之奸。不可使與時論。陳之啣公。有源於此。而具亦非公之太不饒。堂於玉堂一會。發議曰。近日臺侍。全不擇人。漸不可長。同席之僚。先爲臺諫者。必須論啓。請推吏曹。以塞冗雜路。可也。不久。副提學具壽聃爲大諫。校理朴光佑爲獻納。修撰金䃴爲持平。閱月逾時。未有論劾之事。公方疑訝。旋授持平。謝恩避嫌曰。大司諫具壽聃,獻納朴光佑,持平金䃴。曾在玉堂。與臣論吏曹不擇臺諫之失。專指陳復昌也。及爲本職。含默不言。殊無臺諫之風。臣不可與相容。引嫌以出。 中廟震怒。命招大臣。臺諫之相攻擊。殊非美事。我欲罪鄭。以塞攻擊路。可乎。大臣回啓曰。具壽聃等大失言官之體。鄭某鶻擊。不可爲罪。其時處置。兩司皆遞。公獨出仕。公堂撤去陳復昌坐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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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令焚之曰。士君子不可坐奸人坐席。間者莫不歎服。中外肅然。陳之啣嫉。日益甚矣。公無少避。李芑爲二相。公主論劾遞。論啓之夕。往見鄭順朋於家。林百齡先詣其家。方謀乙巳禍胎。聞臺隷呵喝聲。失色罔措。順朋使之入幕。接待公外室。順朋問曰。自何所來。公曰。自啓辭來。順朋初若不知者然。有何啓辭。公以論劾李贊成爲答。則順朋作色曰。何臺主論。有此安擧。公曰。我實主張。順朋怫然不悅曰。李不得爲贊成。何人得爲。詞氣不平。百齡入幕。細聽公言。卽馳徃李家。具告其由。李極憤嫉。人皆危公。公未嘗少動。公爲弼善。忠義懇切。啓沃弘多。 東宮深嘉器之。聞事母至孝。以小學,大學爲平生律身方。大爲褒奬。特賜 御筆題目或問大學一件。日賜退膳於家。使之養親。公遭遇聖嗣。感戴彌深。時大尹小尹。聲勢爭戛。大爲朝家之憂。展轉成隙。將至不救。公倡言於朝曰。近者朝著之不靖。初因成子澤交搆兩尹。馴成讐隙。實非私鬪者。關家國。必先劾侵亂之罪。然後兩尹所爭。分公私紏劾。可也。一時有識之人。皆以公言爲直正。兩尹之輩。深有忌憚。私相禁戒曰。若使鄭論得行。則吾儕將不保朝夕明矣。爲時嚴憚。有如此焉。時 東宮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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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大爲臣民之憂。而尹元老反覆媒蘖。外以易樹之說。傳播道路。內以不利大君之言。   慈殿。慈殿積疑。聞及 上殿。則 上殿亦不知讒言之孔慝。撫大君於 上曰。汝若公主。有何難保之憂。汝爲大君。不幸甚矣。至或流涕。如此讒說。積成猜疑。中外遑遑。罔知所爲。公大言鎭之曰。 東宮聖嗣。臣民之所屬望。非但 上殿之眷意加重。至於 慈殿。亦大倚重。積有年紀。易樹之說。從何所出。說使無嗣。大君無恙長成。可請封世弟。入侍 東宮。薰陶漸染。習成若天性。則宗社臣民之福。未有大於此擧措也。一時咸服公識見之明而持論之正也。未及請擧。 中廟賓天。仁廟嗣服。 山陵之役。詔使之來。多事悤遽。世弟入侍之擧。未遑請行。 仁廟日三問安於 慈殿。一日。慈殿以寡妾弱子難保之說。多下未安之敎。 仁廟承敎。不勝未安。朝簷盛陽。出地移時。慰安 慈殿。誠意感動。然後 慈殿稍和。略降詞色。 仁廟承未安之敎。多用心慮。漸成不豫。朝家惶懼。罔知所處。公以請封 世弟之擧。上以深釋 慈殿之疑。下以鎭定讒言之撓。宜汲汲請行。朝議靡然從公。未及啓請。 仁廟禮陟。 明廟入承。小尹得志。士禍將朝夕可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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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獨屹然。言論風生。正直不變。人或危之。公落馬重傷。呈告在家。尹元衡服公大器。欲與同事。以刪方就圓抑強從柔之意。裁書秘封。使崔彦浩累叩要見。道彦平通書之意。公終絶不見曰。彦平通書。不過同事。寧爲直死。不可曲生。大言從之。彦平大憾。無意相救。公累告不遆。謝恩出仕之日。乃中學一會。大司憲閔齊仁䄂出 內旨。將劾去三大臣。左右失色。莫敢發言。公正色大言曰。大臣去就。朝家大事。豈可以 內旨爲也。抗直立異。則司諫朴光佑亦從公以出。大憲詣闕。啓公立異。 慈殿峻怒。命牌諸宰忠順堂會議。以定士獄。公中學罷出之夕。往見其五寸叔鄭源於家。其時權奸。各使其子弟變着常服。覘視臺諫之去處。鄭順朋之子礥。覘公之去處。望見公向昭格路。卽以詣柳灌。通完席議。奔告厥父。群奸交構益慘不饒。公凝然不動。自守確如。未幾罷職。士禍大熾。李苞陳復昌尹元衡輩。深挾宿憾。構公䧟害。無所不至。先鞫李德應曰。汝於某月日昭格洞下來時。中路見臺諫爲誰。德應以掌令鄭某向入昭格洞。呵喝避路爲對。卽以賊口援出。奉傳旨拿鞫。公從容就訊。不脫衰服。箠椘狼藉。鞫問嚴酷。朴光佑同公拷訊。顧謂公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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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杖視股加大。難堪發聲哀痛。公正色徐言曰。生死有定。訊杖大小。何必較視。 梓宮咫尺。哀楚之聲。不可內聞。詞語感激。在庭徒隷。莫不垂泣。元情入啓。刑推啓下。每次啓請乃庭鞫。例也。訊公加毒。連二次拷訊。始乃入啓。其所搆毒。有如邑矣。受刑之際。須人起動。向 梓宮必伏地。終始不變。人皆歎服。李芒反以此憤怒。張目嫉視曰。不脫衰服。向 梓宮伏地。有何減杖之救。而徒勞苦若此。掌苑奴成番同公被鞫。服公髙義曰。與鄭某同庭被鞫。雖死爲榮。李德應誣服之後。乞成番生梨。不許。大言叱之曰。平生讀書。所學何事。誣招出口。非但闔門屠戮。至使士流一網打盡。皆由汝招之誣也。數梨盛楪。使隷卒獻于公曰。臨死不變。景仰欽服。有此梨枚之獻。雖以下賤之微。心服起敬。亦如此矣。公受刑三次。流配龍川。發行之日。慈親追及街上曰。汝自少有正直之行。正直獲罪。初心何愧。今當永訣。余實無言。母子痛泣。號天有證。道路聞者。莫不流涕。公卽夕乃卒。乙巳九月十三日壬辰也。公器局宏達。風流浩蕩。砥柱橫流。隻手扶顚。外示軒豁。內實剛明。論大事決大疑。磊磊落落。剖析如神。儼然有不可奪之節。故上眷極隆。時望推重。遭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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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齎志殞歿。歎極云亡。坐見殄瘁。豈非天乎。丁未驛書之變。追罪籍歿。三奸陰中之人。莫不痛惋。具壽聃被罪臨死。追悔有言曰。不知復昌之誤國至此。將何面目見元龍於地下乎。嗚呼。群小乘時。潛肆射影之毒。一時名流。網打不遺。孰非誣枉。孰無寃痛。公之枉死。寃痛中尤極寃痛者也。公之先見。無非憂國之忠。匡時之直。求古忠良。鮮有其比。陳復昌之奸邪誤國。先知排擊者。公之直也。尹元老之陰慝媒蘖。深憂必非者。公之忠也。成子澤之交亂朝著。直截論斥者。公之正也。尹元衡之擅弄威福。終絶不阿者。公之義也。倡先發議。請封 世弟。豫養東宮。爲他日社稷之計者。乃憂國先見之智也。 梓宮咫尺。哀楚之聲。不忍內聞者。公之誠也。以公之忠誠氣節之可慕可仰者。在人耳目。表表可稱。固不可一二。而盡忠不易之道。見嫉於群小。枉死誣罔。尤有慘於諸輩。故余以耳目之所聞見欽服景仰者。記贈其孤。孤亦受業于韓㤯菴士泂之門。篤志勵行。能紹厥武。人孰不以爲天之報善人。必有其後者也。士泂。韓胤明字也。

岳麓先生文集卷二

 賜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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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祭故執義李敬中文(號丹厓○許筬製進)

己丑年月日。 國王遺禮曹正郞尹曄。諭祭于故奉正大夫守司憲府執義李敬中。奧在頃年。賊臣(賊臣汝立也)鴟張。挾些藝術。濟其包藏。彼何人斯。謂是儒者。汲之引之。如不遑暇。曰臺曰閣。謂無不可。竊恨朝著。豈無群英。未有先見。逆折其萠。不謂卿直。獨能排衆。斷然不疑。曰不可用。譬如稽天。砥柱不降。以今觀之。何讓曲江。不言予前。雖是可惜。非卿之言。言亦不得。臺避紛然。坦論繼起。避之猶可。必殫乃已。予旣燭奸。不許鯀試。遂生禍心。乃謀不軌。十年擾擾。釀成箇賊。回想當時。爲卿痛骨。嗚呼。知人則哲。古昔所難。自守之確。末蹃尤艱。躓而無悔。明者之識。多口不撓。君子攸執。嗚呼。天不假年。奪我太速。恨不今見。九原難作。一字之褒。是予所欲。亞卿之贈。匪曰滿德。玆遣禮官。載奠泂酌。不昧者存。庶其來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