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263
卷5
行狀[金尙憲]
判中樞府事徐公諱渻。字玄紀。大丘府人。自號藥峯。遠祖閈。高麗郞將。六世而有判典客寺事益進。生戶曹典書義。典書生安州牧使 贈達川府院君彌性。牧使之魁司馬。實我 朝開國初年也。娶陽村權近女。生二子。長曰居廣。彦陽縣監。季曰居正。議政府贊成。久典文衡。爲一時宗匠。策佐理功封達城君。推 恩所生。彦陽有子曰彭召。司憲府掌令。 贈吏曹參判。寔公曾祖也。祖諱固。禮曹參議。 贈吏曹判書。考諱嶰。號涵齋。 贈議政府領議政。三世追榮。用公貴也。涵齋公少讀書求志。不事科擧之業。大爲士友所推重。不幸蚤世。妣貞敬夫人固城李氏。左議政原之后。淸風郡守股之女也。以嘉靖戊午五月。生公于安東之外家。生而嶷然。不類凡兒。見者異之。涵齋公歿。公纔一歲。大夫人念孤寡難獨立。就依公仲父司藝于京城。司藝諱崦。兄弟三人。伯諱岱。蚤死無子。季卽涵齋。司藝亦素未育。宗嗣之托。惟公一身。司藝雖甚愛重之。但欲納之順軌。持守家法而已。殊無望於蚤
華夙茂也。及年六七。自知讀書。若嗜欲然。司藝公每撫之泣曰。大吾門者。必此兒。然凡人家興旺之時。才名壽福。猶難兼備。矧吾世祚不絶如綫。惟當韜晦蓄養。以冀有後也。授以孝經小學等書。亦不程督。司藝公門下受業者甚盛。公時從諸生後。竊識其所講書恒習之。猶內而不出。適 中朝學士捧 詔出來。故事選有文之士。俾和曾前皇華集各一編。司藝公與是選。未及措意。公私擬之。詩成呈進。司藝大加驚賞。益奇之。及司藝歿。心喪三年。病毁累經危篤。而身在床褥。手不釋卷。目所一覽。未嘗遺忘。由是藝業日進。弱冠從龜峯宋翼弼問業。成牛溪,李栗谷二先生皆見而器之。松江鄭相澈亦愛公藻思敏捷。謂雲長宜遜師席。一時名士多願爲之交。癸未 朝論大乖。臺諫首攻栗谷文成公。必欲其去朝。語極構捏。太學生抗疏伸辨。四館有一人摘罰諸生。以附黨議。公亦在其中。 宣廟怒其人命竄之。於是謗口譁然。指爲題目。公往山房讀書。不與人過從。丙戌中謁聖文科第二名。忌公者嗛前事。詘隷成均館權知學諭。差仁川府鄕學訓導。公略不芥意。卽之任。訓誨不倦。府伯姜公緖頗稱鑑識。聞公之爲。心善之。降屈迎禮曰。公不
卑小官。眞大度士。他日名位必大。某有子。請以爲托。後果蒙公力。俾不失職焉。庚寅薦入史館。由檢閱至奉敎。時己丑逆獄連歲未解。窮治黨與。公謂金沙溪長生鄭守夢曄曰。治獄之難。自古已然。今日處置。頗有過當。吾甚憂之。二公皆以公言爲是。例陞成均館典籍。遷司憲府監察。歷禮兵兩曹佐郞。庭試文官。公製在高第。拜廏馬之 賜。本兵多事。文簿委積。堂上才公。遇有難決者輒以付。公頃刻立辦。咸中肯綮。後來稱郞官任職者。推公爲先。壬辰 報孔棘。倉猝分發。多倚公爲辦。移拜京畿都事。巡邊使又辟爲從事。而本曹皆啓寢。 大駕西幸。公扈從至中途。號召使黃廷彧承 命奉 王子分往關東。請以公爲從事。公在行傳檄諸道。招集義兵。爲討賊捍御之計。俄而賊入關東。奉 王子轉往北道。至會寧府。時 行在隔絶。訛言煽惑。土民鞠敬仁等作亂。殺將士囚 王子以下宰臣。遣人迎賊。公先事約南兵。謀奪 王子西走未果。遂與巡邊使李瑛等跳出。將赴 行朝。至鏡城又被叛民截路。逼送賊營。適先在賊中而素心服公者。詭辭脫公。還鏡城。見其父老。諭以大義。聞風爭赴。先得數百人。願公爲將。公略加部署。請本道評
事鄭文孚于海曲。勸其代領。入保鏡城。初鞠敬仁之變。列邑吏民多交關應賊。及見官兵稍集。人懷疑懼。有土武姜德武者。前日截路劫公者也。公窮尋致之。使之效力自貰。授以弓失。出入臥內。人心乃安。遂移檄六鎭。六鎭人亦起兵斬從亂者。傳首軍前。以聽號令。吉州屯賊聞之。猝至城下。公選勇士出擊。斬其一將。追奔數十里。殺傷甚衆。進兵明川。又與賊戰。斬其六將。䤋八百餘級。還我民男婦數百人。賊大敗。所遺棄槍刀器械。不可勝計。得黃金鎧一部。知其死者乃巨酋也。人謂自賊入北道。無此奇功。本公倡義糾合。能得士衆之力也。曁敍功奏捷。出於公手。故沒而不見。 朝廷未之知也。評事以下將吏。皆以輕重受賞。公獨不與焉。 朝廷聞公免於難。授典籍爲召募御史。又召赴 行在。間關氷雪。行無人之地千餘里。得達義州。卽拜司憲府持平。遞爲兵曹正郞,成均直講,知製敎。劉都督綎出來揀儐臣。推公爲接伴官。都督一見合意。所言無不從。聞叔母宋夫人喪。夫人卽司藝公媲。公乞解官心喪。都督移咨請留。有曰才猷練達。言論慷慨。恢復之策。實藉本官云。 朝廷亦堅不聽公。公不得已就職。屢辭乃許。甲午春還 朝。復拜
持平還直講。又以巡按御史出嶺南。仍視三道舟師。大將李薲怯而貪汚。公擧劾置于法。軍政始肅。公深憂 朝廷特援 上國。而無自立之志。奏記朝堂陳戰守之策。其大意具六萬兵。分排水陸。又具數百舟艦。以當海路。置三大柵于湖嶺之間。張大形勢。首尾應接。又分置度支于三道。聽其便宜而不遙制。必能贍足不匱。竝陳選將練兵。屯耕瞭望。與夫用兵機宜。行師道路。靡不詳盡。宰相亟稱之曰。李綱策而陸贄文也。 中朝論議多門。主兵事者恐不能善後。方開講和之端。我 國重於從違。會全羅監司李廷馣勸上宜姑聽之。公因上言。其略曰虜以進貢爲名。而要以不可從之事。終必執言渝盟。然自古復讐之君。生聚敎訓於十年之後。以今事勢。徒爲大言。是執一之論也。今姑一聽 天朝之爲。而潛修自强。待時而動。豈非長算。後有難者。公曰吾馳馬彎弓。遭人非笑而不知止者。豈樂於此哉。必欲手殺賊而甘心焉。羈縻之計。一時之權。無實而大言。吾竊恥之也。柳相成龍體察嶺南。請公議事。語及南方弊原。公曰此以儒先之故也。柳相驚曰何謂也。公曰此道尙有儒者流風。習聞先賢自重之言。仕官者輕去就。居鄕者恥入官
府。末流至於視命吏如無人。儒宮書院。倚賴聲勢。傲然自以爲士論。而爲吏者顧反受制焉。今不正之。後恐不止此也。柳相不以爲忤。 朝廷知公有文武才。欲試之方面。先與資序。拜濟用監正。秋擢慶尙監司。言路論其驟。改稱察理使。又改之。除內贍寺正。乙未分嶺南爲左右道。拜公右道監司。擇形便地使爲城守。公就三嘉縣岳堅山城。修築故址。建雙忠廟。祀新羅死竹竹,龍石。激勵士民。爲必守計。人乃信服。遠近携妻子爭至。不煩召募。得精兵數千人。任滿又加數月。丙申拜同副承旨。秋兵曹參議,備邊司,承文院副提調。冬特拜江華府使。未發改江原監司。丁酉 寇再逞。兩湖州郡。不破則潰。衣冠士女多流入本道。公按兵境上。威惠竝洽。人情悅喜。秩滿 朝廷聽民請留。公固辭獲 允。百姓追思碑之。入爲兵曹參議,左副承旨。陞都承旨。遞授僉知中樞府事兼五衛將。還兵曹。劉提督綎領兵再出。南北軍不相得。將不利於我 國。公承 命見提督于安州。遂得無事。還加階拜黃海監司。本道號煩劇。經亂倍蓰。公裁處如流。案無留牘。己亥春移咸鏡監司。不悅者論改。仍任本道。公辭疾歸西都村舍。却掃佔畢。秋拜戶曹參判,平安
監司。至則罷家戶徭。立按田差役之法。革營屬之弊。與民均其勞佚。民甚便之。任滿還都承旨。鄭仁弘嗾其黨上疏。攻牛溪及鄭松江。網絡張設。多造禍端。領相李公德馨先去。左相李公恒福引疾。在朝諸公無敢明言。公於 上前。極陳二公之賢。當任之勿貳。豈可以恠鬼軰誣善之言。一朝致疑乎。辭意切直。 上怒不入公言。左右皆懼而退。旣出。右相尹公承勳邀謝曰。不能一言。愧公多矣。公請吿至三。輒不與。不獲已强起視事。 中朝翰林顧天峻行人崔廷健來頒封太子 詔。公周旋 近密。終不失儀。 上嘉之。特陞資憲。爲漢城府判尹兼提調備邊訓鍊二局,都摠府都摠管,舟師大將。遷刑曹判書。決獄平允。癸卯擢長兵曹。請謁不行。武選爲之廓淸。未久辭遞。知中樞府事。出爲咸鏡監司。時北胡忽刺溫强盛。入潼關殺僉使金伯玉。移其種落。密邇鍾城。有窺我之形。公欲發兵討之。建言戎生心。非我先發。後必難制。朝議多以爲難。公請益堅。乃許之。兵使金宗得違公節度。師竟無功。始不可者爭咎公。請致于理。 上命御史査聞。斬虜首四十餘級。我軍未還者纔數人。然坐此罷歸。秋敍還樞府。幷還備局摠管。又兼知春秋館事。改户曹
判書。是後本官遷改。而兼職則竝仍帶焉。又加帶知義禁府事。適歲澇民饑。公賑救得宜。民不失業。丁未爲京畿監司。大臣欲請仍爲。用事者所沮。任滿還樞府。坐前任微事罷免。 宣祖薨。光海卽位。赦敍樞府監 山陵方上。事完加正憲。議政府參贊。冬論 陵工不固罷改。己酉春復知樞。改判工曹。又改參贊。 命大臣體察諸道。以公爲副。俄拜開城府留守。一切釐革弊政。置養廉庫。以助郎僚俸薄不自給者。籍其贏爲賓客軍興不時需。後値 皇朝中貴人奉 詔出來。久留本府。所費無算。皆取諸庫中而民不知。又請於朝。擇能文士爲敎授。厚其俸而加之禮。勸勵責成。親詣學宮。講讀考藝。士爭興起。成就者甚多。公去後立石頌德。辛亥遞還知樞。改參贊。壬子春金直哉獄。奸臣爾瞻等大設機穽。媒蘖異已。以立威權。嗾臺諫指公嘗容接罪人。奪職閒住。至冬敍知樞。明年癸丑夏。爾瞻等嗾死囚朴應犀。使從獄中上變。言國舅金悌男挾大君謀亂。下獄賜死。其子婿親戚竝死栲掠。錮永昌君于海島逼殺之。以公名在 遺敎中。與故相韓應寅,判書申欽,朴東亮同日被繫。光海親問受辭。卽命釋歸田自便。爾瞻之黨柳活爲獻納。斥公
曁李相恒福,黃公愼請遠竄。光海命止中道。配丹陽郡。始 宣廟寢疾。心憂光海異日之事。 御筆書敎。封置宮中。戒曰我死乃下。 上薨。 王妣下敎書于大臣。其敎書云不穀忝位。負罪臣民。若隕淵谷。今忽得重病。夫修短有數。死生有命。晝夜之不能違。聖賢之所不免。夫復何言。但大君幼稚。未及見長成。以是耿耿耳。我不幸後。人心難測。萬有邪論。願諸公愛護扶持。以是託之。外書宰執七人姓名。公與焉。其宰執三人詣賓廳受而見之。卽封還。餘三人者居外不得見。公亦以無官職不敢入 禁中。就伏闕門外哭泣。明日韓相應寅以赫蹏傳云。始知 遺敎下也。初爾瞻得罪 先朝。深懷怨懟。會倖相柳永慶陰結奧援。所爲多不善。謀危國本之說。道路藉藉。爾瞻乘機。與鄭仁弘潛通。上疏請罪。 上大怒。竝竄遠道。光海初驟秉國政。其釋憾逞毒之計。無所不至。宣言 遺敎非先王意。出於矯僞。使諫官李志完,柳活等諉以七臣不卽辨明。請竝削職。適武人鄭浹者素恇怯。連引逮捕。爾瞻等遣人於中路。誅以如此則生。否則死。於是公卿名士一時陷獄者數十人。公亦被逮。諸子請問所言。但曰 國事至此。復何言哉。爾等敎諸兒强爲
善。勿以家禍自沮。公按嶺南。時仁弘居部內。前後奉使者無不往見。公不一過。其從弟仁涵倚仁弘殺人犯辜。公將正法。仁弘方守寧海。解官歸。祈請不已。公不少撓。仁弘甚恨之。故公得禍尤重。居丹陽閉户讀易。孜孜不輟。有問業者。誠心誘掖。時朝議益竣。承望者動以七臣爲奇貨。駭機交發。人不可測。公處之怡然。客見其顔色言動無異恒日。不知其有憂患也。乙卯春遭大夫人喪。丙辰爾瞻等定議廢 毋。遂追刑金悌男。加七臣罪。以階上浸。大司憲瑾,大司諫造,副提學潚等交章請之。公竄寧海。戊午服闋。盡取家藏書籍。置左右。屛除餘事。披閱忘倦。六歲量移原州。旁縣儒生有欲疏陳爾瞻罪惡者。其黨聞之。疑受之於公。兩司合請安置絶島。光海久寢不下。癸亥今 上反正。除刑曹判書召還京。公入侍。首陳天位克艱之說。變移風俗之道。又言昏朝斁亂之際。奸臣誘集無賴。迭投章疏。此輩固不足深誅。韓孝純以大臣。督率百僚。勸子廢母。其罪擢髮難數。今數已死。可罪其子也。 上命竄孝純三子。孝純卽椒房近親。初無敢言者。公抗論得 允。中外快之。自十數年來。戚里宮妾之家。攘奪爲事。百姓抱冤莫伸。至是群起而號訴者
日以百數。公奮髥扺几。郞吏攝伏。語下決遣無留滯。衆皆悅服。拜大司憲兼同知 經筵成均館。持論峻正。據法決事。人不敢干以私。廢世子庶出女子在民間者請廩養。德興私廟爲後者。宜如 先王命世襲冠帶。 上皆從之。時人心未靖。逆獄屢起。公在鞠廳。議讞務爲平反。大臣多咨度焉。數月遞授參贊。甲子李适叛寧邊。群臣皆請移蹕。以避其鋒。公獨奮言於朝曰。遣將據臨津。論以逆順。烏合之衆。勢必自潰。況百官宿衛無闕。畿甸勤 王之師。不日當至。以天威臨之。賊不足誅也。豈可見此小醜。而遽移都城也。入見 上言曰。逆豎稱兵向闕。未卽誅滅。此群臣之罪。臣實痛心。臣嘗任兩西及松京。知其人心。今雖老矣。猶可一行。如蒙試徃之 命。必不敢負國矣。時朝議已定。不能用公策。 駕至天安郡。復拜公大司憲。 行在朝儀草創。群臣進見啓事。紛雜失度。小官卑僚。幷進爭論。言多妄發。無復朝廷之禮。公厲聲叱退。謂首相李元翼曰。討賊興復之責。大臣任之。公何無一言指揮。而聽此紛紛耶。李相唯唯而謝。賊敗請治京朝官不赴難者皆罷之。 駕還。賞從陞正憲。以前有鞠獄勞。又加崇政。拜判中樞府事。改刑曹判書。又改
兵曹。武士聞公前政無私。咸喜得公。將改軍籍。口授條例。若不思而爲之。後繼公者或變其一二。窒而難行。始服公慮事爲不可及也。 上講孟子。公入侍。 上問所謂義兵云者何居。公對曰以義擧者皆是也。固非一名也。今逆胡爲蛇豕。荐食遼東。我 國爲 中朝出兵征之。是亦義兵也。萬一不幸。虜若犯關傳坼。我國當悉賦渡江。以伸君臣之義。臣職在典兵。不任區區。 上嘉納之。乃 下敎曰。聞徐某所陳。大哉斯言。我國賴 先皇帝大恩。得至今日。何可忘也。大義所在。强弱難計。其令廟堂預講以待。丙寅辭還判樞。自癸亥還朝之後。有退休意。買地楊根江上。結草舍爲終老計。 國家多事。黽勉數歲。丁卯入耆老社。決意致仕。正月虜猝入西關。 上出幸。公以宗廟提調。奉 廟主往江都。公嘗以固守根本之策上箚力陳言不用。及是以軍律不嚴。治元帥以下諸將退縮之罪。且言龍岡等六邑幸不被兵。他日恢復關西。必藉此爲資。叛賊韓潤導虜入寇。黃海一路受毒必甚。勿以講和爲恃。宜急調精銳。先據海信二境及龍岡等六邑。以防搶掠。 朝廷亦不用。而已果如公言。虜責還我國歸正人。時大臣主和者以爲不忍邊地數
人之命。失歡强虜非計也。將從之。公曰如是。非爲民父母之義。其何以子萬姓乎。使人心憤惋。將士解體。且啓虜人輕侮之端。不可從。不聽。然識者韙之。戊辰治柳孝立獄。進階崇祿。無何非意被譴下理。數日出之。敍復參贊。提調掌樂惠民等局。請暇上塚。欲仍歸楊根。以疾不果還。爲禮曹判書。都督毛文龍爲督帥袁崇煥所誅。其部將劉興治在我國皮島。與所部降㺚。作亂殺欽差摠兵陳繼盛。聲言請命 中朝。實遣人潛通虜穴。兇狡叵測。 上問諸宰樞。皆曰當任 上國計處。且恐虜以爲言。公對曰興治擅殺主將。自恃絶遠。揜罪爲功。坐要旌節。 中朝雖不欲勞師遠征。我國聲罪致討。斬其魁首。賑其餘民。移咨撫臺。轉奏 中朝。 天子聞之。必嘉悅。而虜亦知懼矣。 上竟出師問罪。公之力多焉。以疾乞解職。 上命內醫賚藥往視。尋復參贊,禮判,知樞。旋辭旋授。至辛未四月十八日。卒于家。壽七十有四。訃聞 上輟朝二日。中使致弔。禮官致祭。司徒庀葬。以子景霌錄扈 聖從勳。 贈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春秋館弘文館藝文館觀象監事 世子師。自反正後。望治愈勤。而世益多故。論者謂待公入相而庶幾有爲也。生不
及命。而歿乃有是贈。君子咸惜之。以其年六月乙卯。葬抱川雪雲里丁向之原。先兆也。治命儉葬。諸子不敢有違焉。公天姿雋異。長身美髯。語音洪亮。外凝嚴而內弘達。望其儀表。接其言論。知其爲君子長者。處心公而自守確。人無親疏。惟賢是與。事無彼我。擇善而從。與人論議。毅然挺立。不小苟合。如朝貴之是非。朝廷之得失。直言不避。人以是憚之。常曰吾少無交遊。素門平進。蒙 聖朝厚恩最久。豈可爲區區取容之計。以負國家乎。欲使國事無洪纖一入於矩度中。是吾志也。奸黨素忌公。當誣獄之起。必欲甘心及已。由峽而極於海。所擬非桁楊則栫棘也。未嘗見諸辭色。憂國之誠。不以進退有問。每聞 朝家擧措乖刺。咨嗟不己。至忘寢食者久。性嗜書博覽。經學則以踐履思索。知行竝進爲工。史書則觀治亂所由。賢邪消長之幾。淹貫精熟。多有獨得於文字之外者。遇事辨證。無所滯礙。雖老師宿儒。服其該暢。久讀周易。以先天爲主。先儒論辨所不到。亦必精思力探。有所得則隨意立說。以資質疑。鄭遇伏經世赴官過公謫所。公問易疑義。鄭大驚曰吾久侍 經筵。自謂用力於此書多矣。未嘗講究及此。恨不得留身相益也。公嘗語
子弟曰。不識三才之道者。非通儒也。惟深於易然後可以知之。天機淺者不可强而至。必私慾淨盡。天理自明。可以與言此也。詩家工夫。消遣歲月。非有所益。故不汲汲也。然於詩天分甚高。往往有作者風。前後受任方面。遍歷六道。未嘗憚勞自佚。窮邊絶塞人跡罕到之處。亦皆登陟觀覽。至於山川險易。道里遠近。關隘戶口。緩急多寡。一皆留心。隨事料理。指陳規畫。千里之外。如在目前。或問白沙李相。當今人材可任大事者誰歟。李公屈拇指字謂公曰徐某其人也。張玉成晩老於兵事。其爲元帥。亦讓於公。一時屬望蓋如此。居家日晨興起。居大夫人所。大夫人夙嬰疾病。以未亡自處。雖祿養之榮。備物之享。不以爲樂。故非有朝衙公事。不去左右。終日侍側。多方以娛之。公謫後大夫人不勝思戀。往從丹陽。竟至不幸。公哀毁過制。幾不獲全。平生自奉甚簡。食不重味。衣不完采。一家之人。不敢以奇衺不正之服見於前。愼於辭受。不以其道不取。然近名之淸。絶俗之介。亦不爲之。其天性然也。自以年過致仕。遭時艱虞。不得遂退休之志。朝參之外。罕預國政。與隣里耆老諸公作眞率會。佳辰令節。日相往來。軒車交集。金玉輝映。子弟扶侍者
亦皆貂蟬晧白。一時稱艶。夫人礪山宋氏。廣州牧使寧之女。領議政軼曾孫。外祖曰參贊申瑛。天啓壬戍年六十九先歿。公之葬。穿夫人塚而同窆焉。夫人婦德夙成。弱齡當家。閫內之事罔不虔。親戚隣里咸仰其仁。享先極敬。事姑盡誠。大夫人年垂大耋。夫人亦過六十。左右奉養。祗順不惰。四十餘年如一日。及喪致毁成疾。以此不起。公屢鎭雄藩。夫人常戒飾婢僕。內外斬斬。公喜賓客。所在無虛席。酒食之奉。一承公意。自癸丑後禍患百罹。危苦萬狀。隨分處困。委之時命。公有時放言。夫人必從容規諷。多所裨益。以是尤敬重焉。其痛達大義如此。在世視公貴。歿又追 贈貞敬夫人。生七男四女。長景雨承政院左承旨。次景需司僕寺僉正。次景霦果川縣監。次景霌承 宣祖第一女貞愼翁主。封達城尉。餘竝夭。承旨娶司果成希舜女。生一女。縣監崔滾。後娶僉知成恬女生一男。元履侍直。僉正娶金僖女生六男。曰亨履曰擇履翊贊曰祚履正字曰匡履曰弘履都事曰明履。果川娶監察李好仁女生二男四女。曰準履曰坦履。女長李璌。次權順悅。次趙胤錫。次林宗儒。尉生三男五女。曰貞履縣監曰正履曰愼履。女長金珪 贈持平。次李
命寅奉事。次沈伉。次權堣注書。餘幼。亨履四男四女。祥履二男二女。準履二男一女。貞履一男。崔滾一男一女。李𡐔一男。金珪一男。李命寅二女。沈伉二男。權堣二女。公以高世之識。邁倫之才。遭遇 兩朝。出入內外。其謀猷功績。載之簡冊。播人耳目。誦於民口。至於卓犖之節。廉劌之操。尤爲人所傾仰。子爲駙馬而內無宮禁之援。身居貴重而外絶苞苴之託。財賄之談。不掛於口。市井之徒。不跡於門。質之千萬人而無愧。垂之累百世而不泯。此非私言也。乃國人之言也。尙憲實不文。不能鋪張敍述。謹就家乘。略加銓次。以俟立言之君子。資憲大夫知敦寧府事兼同知成均館事 世子右副賓客金尙憲謹狀。
有明朝鮮國 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弘文館藝文館春秋館觀象監事。 世子師。行崇祿大夫判中樞府事兼判義禁府事。知 經筵春秋館事同知成均館事。五衛都摠府都摠管謚忠肅徐公神道碑銘。(幷序)[金尙憲]
資憲大夫吏曹判書。兼知 經筵春秋館成均館事。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 世子右賓客金尙憲撰。
資憲大夫刑曹判書兼五衛都摠府都摠管吳竣書。
嘉義大夫吏曹參判兼 世子左副賓客金光炫篆。
藥峯徐公之食。蓋當我 宣廟盛際。于時 朝廷最多士。而論年少後進有文武才爲國儲胥者。指無先公屈焉。後値艱難。數更中外。聲實相當。世又論文武大臣負荷棟幹者。公必在其中。意公步武揆庭。而不幸遽歿。歿後 贈命。始用常所期公者。哀榮備矣。士猶以用公未究爲恨。於戲。收渙爲萃。振弱爲强。俾世道終免爲泄泄莫可救者。謂不繇天非也。公安得究其用哉。謹按公諱渻字玄紀。自號藥峯。大丘之徐。自高麗顯。遠祖閈郞將。六傳而有判典客寺事益進。是生義。戶曹典書。生彌性。入我 朝爲安州牧使。生居正。以文章名世。秩登貳公。勳封達城君。益稱爲大家有兄居廣縣監。於公爲高祖。生掌令彭召。掌令生參議固。仍父子文科。考諱嶰。 贈議政府領議政。娶郡守李股女。故宰相原之後。生公於嘉靖戊午。少孤養於叔父司藝崦。不煩提誨。自勵爲學。藝業日進。司藝歿。心喪三年。過毁善病。然益湛淫於墳典。未嘗一日
廢書。丙戌登文科。權知成均學論。授仁川府敎授。人皆以爲屈。公夷然不屑。見者器之。久之選入史館。爲檢閱待敎。轉典籍司憲府監察。改禮曹佐郞。又改兵曹。時爲曹長者知公才。一以曹事委之。諸所難。經公則擧。同僚縮手憚伏。壬辰 寇逼城。扈 駕西幸。號召使黃廷彧請爲從事。至咸鏡北道。廷彧等與兩 王子俱陷賊。公獨以計得脫。起兵授評事鄭文孚。連破賊。報捷讓功不居。赴 召入 行在。拜持平。改兵曹正郞直講。儐劉提督綎。聞叔母宋喪。欲如喪司藝公。乞解官。劉方喜得公。咨請勿許。至堅懇乃聽。甲午復拜持平改直講。以御史巡按三南。彈墨帥擧隳綱。耳目肅然。公念君父播越。生民魚肉。國事且不支。益自慷慨。許以身殉國。上書陳戰守計。宰相奇其策。急欲嘗公。交日推公才。以當一面。超陞濟用監正。擢拜慶尙監司。臺諫論已驟。改授內瞻寺正。亡何分嶺南爲左右道。以公爲右監司。修岳堅故城。建祠祀新羅死事臣。激勸士心。遂屹然爲金湯。任滿又加數月。入拜同副承旨。改兵曹參議兼備邊司承文院副提調。 特拜江華府使。未赴改江原監司。撫摩凋瘵。士女避▣徙者皆授廬下飱。謳謠交道。去後刻石頌德。
還拜兵曹改承旨。序陞都承旨。已辭授僉樞。改兵曹。儐劉將。遼浙兵相爭將構亂。劉用公說乃得解。加階拜黃海監司。案牘不勝繁。自公至淨若洗滌。移拜咸鏡監司。爲忌者所厄。仍畀前節。公辭疾退居。已拜戶曹㕘判。未至拜平安監司。平壤徭賦。故無準。姦吏從而爲蠧。公一切創革。停而劑之。民大悅。任滿還都承旨。侍 經筵。伸救漢陰白沙二賢相。斥鄭仁弘之徒誣毁成牛溪鄭松江者。 上意怒甚。左右無敢一言。及退尹相承勳迎謂公曰吾今日帶慙見公。詔使顧天埈,崔廷健來。公終始周旋無失儀。特陛漢城府判尹兼備邊訓鍊提調及摠管舟師等任。改刑曹判書。又改兵曹。辭還知樞。出爲咸鏡監司。時公年四十餘。益强於職。所轄郡邑南北數千里。窮邊遠戍。無不親歷。有所規度。不難時忌。胡部悤刺溫驟强。殺邊吏逼我境。公建請討之。兵使金宗得劻勷退師。言者以出兵咎公坐罷。未幾敍還知樞兼知春秋館事。改户曹判書。又兼知義禁府事。歲儉有備。民免流莩。已拜京畿監司。任滿還知樞。 宣廟薨視作斥上。加階拜右參贊。尋坐 陵工不固罷改。明年敍還知樞。改工曹判書。還參贊。副大臣體察諸道軍事。已拜開城留守。
濕束猾胥。爬搔垢弊。益僚俸振文事。民善其政。碑于大逵。還知樞改參贊。時有濫獄。駕公奪職。復敍知樞。及癸丑禍起。奸黨有嗛公者必欲害之。再逮金吾。配丹陽徙寜海。又移原州。在謫十一年。不見遷客態。閉門玩易。人叩質疑難。應之不倦。癸亥今 上反正。起拜刑曹判書。入對陳戒。皆古大臣言。昏朝橫枉。求理者蝟集。剖斷立盡。各自得意去。拜大司憲兼 經筵成均事。論故相韓孝純黨奸廢母之罪。追竄其諸子。孝純椒房近戚。人所忌憚。而公痛斥不顧。聞者快之。李适叛。爭勸移蹕。公獨奮諫 上毋動。請自往募兵。不能用。 駕至天安。復拜都憲。倉卒朝儀紊亂。公語攝之。賊平用扈從淑問。進二階拜判中樞。改刑曹。又改兵曹。前後武選。請謁不行。 上嘗於 經筵。論孟子義兵之說。公因推衍其義。謂虜若犯關。我國當悉賦赴難。以伸君臣之義。 上大加稱奬。及劉興治叛殺陳繼盛。 上欲問罪。朝議難之。公力贊出師。已辭還判樞。丁卯西虜猝入。 上幸江都。公奉宗廟隨往。虜要盟。公屢建固根本嚴軍律。備海信防三縣等策。毋專恃和。不省。後乃稱蓍龜。主和者畏虜。聽還我歸正人。公爭不得。已判金吾治。戊辰逆獄。加崇祿大夫。屢
改宗伯知樞。輒病吿。 上遣醫問疾。 賜內劑。至崇禎辛未四月十八日卒。春秋七十有四。 上輟朝二日。命弔賻祭。 贈領議政。易名忠肅。禮也。其年六月乙卯。從葬抱川縣雪雲里癸坐之原。夫人宋氏祔。公幼有奇質。及壯風神峻茂。美鬚髥。目光炯炯射人。性亢健。有萬夫不奪之氣。信心而行。不骫骳徇人。其所不取。雖貴臣要人。無少屈色。其所許與。雖邈然後進。奬待無間。以故人皆嚴事之。而又樂願爲交。生平不以事干人。亦不受人私。常曰安得一世事纖鉅井井乎。每論國家利病。善談論饒籌略。纚纚若貫珠。聽者屬耳。惟 上亦以爲能。好書鮮所不窺。尤力於講易。有所得。一時耆儒推爲精深。愉色事母。終身不怠。居謫奉諱。毁幾不全。世饒財。至公無所益。自奉簡約。衣不重綵。家無媵御。臨歿飾子弟勿厚葬。公自郎署至耆老社。兵戈失石桎梏桁楊之地。靡所不歷。而不懼不挫。竟能完躬保名。出險就夷。壽考顯融。爲時艶稱。君子謂公才固難侔。而福又不可及也。夫人礪山名族。牧使寜之女。領議政軼曾孫。甚有婦德。公敬重之。擧七男四女。長景雨大司諫。次景需典籖。景霦縣監。景霌承 宣祖長翁主封達城尉。餘竝夭。大諫一男
一女。男元履侍直。女適判官崔滾。典籖六男。曰亨履曰擇履翊衛曰祥履正言曰匡履曰弘履都事曰明履。縣監二男四女。男準履,坦履。女適李演,權順悅,趙胤錫,林宗儒。皆士人。尉三男五女。曰貞履縣監曰正履曰晉履。女適進士金珪,奉事李命寅,士人沈伉,佐郎權堣。季未行。內外曾孫南女若干人。尙憲嘗狀公行。銓載頗悉。今志其大者續之銘。銘曰。
宣祖當朝。藹厥多士。矯矯徐公。遇時興起。天與其才。邁逸倫儔。其才伊何。政事謀猷。屈伸之際。坦懷實難。公惟大度。不畀小官。旣顯旣識試。逎晳逎理。艱難急材。孰文武備。公膺簡寄。外內俱宜。方面之績。式矩式規。五官之政。惟則惟典。功因明就。禍繇闇煽。漢禁中都。楚纍南鄙。怡然委順。物莫傷己。延登耆耇。鼎革初載。辭逾勵俗。器益周世。弛綱解紐。望公悵只。嬉武恬文。待公强只。天不憗遺。奄忽滔滔。有屹桓楹。雪雲之皐。旂常備紀。觕擧槪略。百世在後。與石無泐。
[識]
先祖考神道碑石役始于甲戌年。不幸功虧於半途。十餘年來。大擧而歸虛者非止一再。先考蚤夜焦勞。竭誠經營。頃歲始得稍完之石。但未之致諸家。臨終屢以是勉。不肖孤毋敢怠玩。顧孤劣弱。何
足以辦之。賴諸父暨諸兄弟各自致力。積年未成之役。閱數月而吿訖。此實幽明莫大之幸。而追念先志。不覺撫石而痛哭。曩在甲戌。先考秩纔頂玉。碑文以大司諫書之。至甲申大拜爲右議政。翌年捐館。季父達城公又於癸未卒逝。噫。是石之役。不但歲月之遷延。其間人事之變。遽至於斯。孤兒罔極之痛。到此益不自堪。乃敢私以記之。他日見者庶有以知之也。至於內外曾玄孫始多稚弱。碑文略之。今旣長成。益繁以盛。蓋百有餘矣。難以盡記。而元履未育。取貞履第二男文重爲子。此兒終當主祀。特擧其名。以重宗嗣。孫元履記。
墓誌銘(幷序)[趙希逸]
判中樞府事徐公卒旣期。胤子承旨公以金判書淸陰之狀來示余曰。先公歿已久。誌文闕。無以掩諸幽。此非人人而爲之者。惟君於我家事舊且悉。敢以托。毋庸辭。余旣感其言之切。不敢以不文辭。敬諾而敍之。公諱渻。字玄紀。號藥峰。遠祖閈。以郞將顯于麗朝。六傳而有諱益進。判典客寺事。有諱義。户曹典書。有諱彌性。安州牧使。 贈達川府院君。有二子。長彦陽縣監居廣。季曰居正。位贊成提文衡。策佐理勳封達
城君。彦陽生司憲府掌令 贈吏曹參判諱彭召。於公曾祖也。祖諱固。禮曹參議 贈吏曹判書。皇考諱嶰。 贈領議政號涵齋。推恩三代。視公貴也。涵齋以志行見推士類。不仕蚤世。妣固城李氏。故相原之後。郡守股之女。生公於嘉靖戊午。在襁褓已秀嶷異凡兒。公生一歲而孤。依於仲父司藝公崦。司藝號春軒。蚤魁進士。聲名藉甚。從而學者多一時英才。公在髫齔。不待誘掖。性嗜讀書。春軒大奇之。常曰吾門必由汝而大矣。及其捐館。心喪三年。丙戌登第。隷成均館學諭。旋授仁川訓導。人皆以爲屈。公夷然不屑。見者器之。五年擢藝文館檢閱。序遷待敎陞典籍歷監察,禮兵曹佐郞。壬辰難。 大駕西幸。公扈往。中路被號召使黃廷彧辟。奉 王子北抵會寜府。土民鞠敬仁乘時煽變殺將士。拘執 王子以下。迎降于賊。公用計得脫。旣獲出。諭父老激以忠義。得數百人。請評事鄭文孚領其衆。入保鏡城。六鎭爭起兵響應。進擊明川吉州之賊。斬七將。䤋數百千。還所掠男婦。獲器械無數。槪見公得人死力於糜爛板蕩之際。朝令得以行。危疑賴以定。重恢之績。實有所資。而逮其上功。歸諸人而不自居。吁亦難矣。除典籍,召募御史。俄承 召
命拜持平。遞授兵曹正郞。改直講知製 敎。簡儐劉提督綎。一語便意合。乃稱某才猷練達。論議慷慨。恢復之策。實多藉此云。後復東征。南北軍交相惡。於我不利。公承 命往。一言解紛。可知其見信深也。由持平遞直講。巡按嶺南。兼視三道舟師。黜其大將貪而不法。軍政一肅。時朝廷恃 天朝之援。施措泛泛。 天朝當事者亦不能無動於和議。我之依違兩難。公備陣戰守之策。當時以爲策如李綱。文如陸贄云。乙未分嶺南。拜右道監司。公修三嘉岳堅山城。立竹竹,龍石雙忠廟以聳之。募數千兵。爲死守計。遠近聞之。襁屬而至。丙申拜同副承旨。改兵曹參議承文提調。出江原監司。丁酉賊復猘。公按兵境上。威惠竝洽。民德公甚。任滿借留。復入兵曹。遷都承旨。未幾陞拜黃海監司。入爲户曹參判。出平安監司。蠲户徭立田役。人甚便之。還授都承旨。入侍極救漢陰白沙。仍斥仁弘之徒誣毁牛溪松江者。 上怒。諸公莫敢發一言助公。右相尹承勳出謂公曰今日愧公多矣。壬寅 天朝封 皇太子。遣使頒 詔。公在左右。奉引合儀。特陞漢城府判尹兼備局訓鍊提調,都摠管,舟師大將。拜刑曹判書。斷讞停疑。人不稱冤。癸卯擢大司馬。
杜絶私謁。材無遺滯遞。按咸鏡道時討忽刺溫。節度使金宗得違公節制。師出無功論罷。復敍樞府兼知春秋館事。改判户曹。兼知義禁府事。出爲京畿監司。還樞府。戊申監 宣祖山陵事。俄拜參贊。改判工曹。體察副使。移拜開城留守。本府素無官儲。取辦於富民。其弊不貲。公別置養廉庫。以需不時。調度有經。又請擇補敎授。時詣學宮。考校程業。士多成就。公去後益慕其德。先是 宣祖久不豫。念永昌大君。親書韓相應寅及公等七人姓名俾保護。勑藏之。不諱後乃下。至光海卽位。爾瞻等用事。指 遺敎非眞。而七臣初不辨明。竟下吏。公謫丹陽郡。丙辰追刑國舅。加罪七臣。以階廢 母之論。竄寜海。六載移原州。始公被逮。警子弟勿以禍患。怠於爲善。及在纍。常閉户讀書。朝議日峻。事將不測。略無所動。癸亥今 上反正。以刑曹判書徵入。侍首言人君當克艱厥位。以及更張新化之說。且言韓孝純身爲大臣。勸子廢母。不可以已死而不罪。 上命竄其三子。孝純宮掖近屬。公獨抗言。無不快之。昏朝失業之民。擧獲伸理。人情大悅。拜大司憲兼同知 經筵春秋館事。論議峻正。威風凜肅。甲子李适擧兵反。朝議出避。公奮言臨津可據
而守。逆順可諭而曉。彼將自潰。何遽遷動。不從。 駕次天安。復拜大司憲。時倉卒無禁防。 御座近密地。喧囂紛遝。公叱退之。乃正色責首相李公元翼曰。公大臣也。討賊興復。是誰之任。而默無一言耶。人皆拭目改觀。賊平改判樞。長刑兵曹。 上嘗御經筵。問孟子義兵之說。對曰兵以義擧皆是也。今逆胡猖獗。倘入關犯闕。不可不發兵致討。以伸大義。 上嘉納而稱歎。令廟堂預講之。丁卯虜入。 上幸江都。公奉 廟社主以從。箚論元帥以下退縮之罪。明年虜責還被俘而逃者。 廟議恐妨和議。許令刷還。公爭之不得。識者韙之。戉辰拜參贊禮曹判書。時劉興治襲殺摠兵陳繼盛。潛通虜宂(虜穴)。 上欲討之。歷問諸宰。皆曰事在上國。非我所與。公對曰興治擅夷主將。忘要旌節。逆出我彊。其敢曰非我所知。 上竟出師問罪。復拜參贊禮判知樞。辛未春。以疾 聞。 上命內醫賚藥視之。四月十八日終于家。壽七十四。 上輟朝二日。弔祭如禮。官庀葬事。以子景霌參扈 聖勳。 贈領議政。諡曰忠肅。公有公輔之望。未及命焉。搢紳咸惜之。以其年六月乙卯。葬抱川雪雲里丁向之原。先兆也。夫人宋氏祔。公少有雋才。馴致大官。嘗出入死
生地。一心循國。老而彌篤。其立心正而持論確。律己嚴而待人寬。人敬而憚之。博覽書史。必辨別賢邪。證驗興廢。瞭然如目前事。喜玩易繇。書貼壁上。寓目而探賾。尤長於吏事。其剸割煩劇。捷疾如流。凡所規畫。若不經意。而皆人所不及者。噫。圜之轉速。以其微至。刃之無厚。入於有間。人但見其無難。而不知其委諸理循自然耳。人問李相恒福曰當代孰可任大事者。李公屈拇指字謂公曰。徐某其人也。夫人礪山名族。領議政軼之曾孫。牧使寜之女。配德承順。顚沛無違。夙享富貴。晚益謹飾。內外斬斬如也。事姑生而盡孝。歿而致哀。毀而成疾。先公十年卒于原州。擧七男四女。長景雨大司諫。次景需典籖。次景霦縣監。次景霌尙 宣祖長翁主。封達城尉。餘竝夭。大司諫一男一女。女崔滾縣監。男元履大君師傅。典籤六男。曰亨履參奉曰擇履翊衛曰祥履正言曰匡履進士曰弘履都事曰明履。縣監二男四女。男曰準履曰坦履。女曰李𡐔曰權順悅曰趙胤錫曰林宗儒。尉三男五女。曰貞履縣監曰正履曰晉履。女曰金珪進士曰李命寅奉事曰沈伉曰權堣佐郞。季未行。內外孫之子女凡二十有餘人。銘曰。
徐維大姓。世聯華胄。源滙流長。植固條茂。綿延百載。衰旺間之。屬公之身。生有異姿。廓以振之。緖業增輝。羽而筶之。南山之竹歟。琢而器之。懸黎之玉歟。言孚于行。繪後於素。犖犖風裁。彬彬君子。外庸內棐。倚毗斯篤。英猷婉畫。灌灌辰吿。大廈之構。尋引宜秉。上公之䄮。匪拜伊 贈。有蜚羾衢。猶未盡翰。有壽踰七。比德則短。而不憗遺。吾奈何天。餘慶之施。曰有待焉。天寶之東。雪雲之原。刻石窆辭。垂永不騫。謂余不信。質諸國言。
崇禎六年癸酉二月 日。嘉善大夫禮曹參判兼同知春秋館事趙希逸撰。
[識]
府君之葬。已具誌石。藏之墓前。而石刻往往泐滅無存。恐其不能久。玆又燔于磚而竝藏。庶幾其不朽也。自後祖考以大司諫進拜右議政。絲監爲僉知。先考以師傅進拜咸鏡監司。參奉爲僉正。翊衛陞通政府使。正言爲承旨。進士爲監察。都事今守瑞山郡。季爲參奉。僉知長男爲縣監。尉長男卽文重所生考。以府使終。次爲郡守。次直長。季之未行。適監司李萬雄。先考未育。以文重爲子。僉正四子。文遠,文述,文起,文道。府使以文起爲子。承旨三子。
文博,文郁進士文碩。監察五子。文虎,文緯奉事文緝進士文縉武科爲縣監,文赫。瑞山四子。文濬,文海,文漢,文淑。參奉以文赫爲子。後有三子。文弼餘幼。縣監二子。文燦,文烒。季二子文顯,文翊。先君五子。文尙副率文重生員,文夏,文徵,文裕。郡守四子文在,文佐,文佑,文若。直長四子文濟,文渙,文溥,文澤。內外曾玄孫益繁以盛。多至二百有餘人。不能盡記。後三十五年戊申。曾孫文重謹識。
家狀
公姓徐。諱渻。字玄紀。號藥峯。大丘府人也。遠祖諱閈。仕高麗盛時。爲郞將。六世而至諱益進。判典客寺事。生諱義。戶曹典書。生諱彌性。入我 朝魁 國初生員試。官止行安州牧使。 贈達川府院君。娶陽村權近女。生二男。諱居廣彦陽縣監。於先君爲高祖也。諱居正。議政府左贊成兼弘文館大提學。策佐理功封達城君。推 恩府院君以此也。曾祖諱彭召。司憲府掌令兼承文院參校。 贈吏曹參判。祖諱固。禮曹參議。 贈吏曹判書。考諱嶰。號涵齋。不事擧業。屛居講學。文章學問。爲士類所推。不幸蚤世。屢 贈至領議政。三世之贈。以先君貴也。妣貞敬夫人固城李氏。左
議政原之後。淸風郡守股之女也。以嘉靖戊午五月十九日丙申。擧先君于安東地外家。生而嶷然。與凡兒殊。見者皆嘖嘖奇之。纔踰期歲。遭議政公喪。貞敬夫人悶其孤苦。棄家挈來京師。依先君仲父司藝諱崦。相養共居。先君佰父諱岱。旣蚤卒無後。司藝公亦無子女。兄弟三家。惟先君一身是恃。門祚衰薄。不堪孑然。一門之人。所望於先君者。長成而已。不敢有學業立身之願。年及六七歲。自知讀書。求書冊若群兒之覓梨栗。司藝公每泣曰。此兒氣質不凡。必能大成也。但念凡人雖家道旺盛之時。才名壽福。猶患難備。況我世祚。不絶如線。所當蓄德積善。以冀有後。豈敢於分外有所希望。時敎以孝經小學。而不使誦讀。司藝公博學能文。受業者常滿于堂。先君從他學者。涉獵詩史。而亦未就傅也。年十三四時。華使將至。司藝公以製述官。受皇華集一帙。而未及次矣。先君吟詠之間。遍次諸詩以進。司藝公驚歎曰。爾末嘗學。而何能至此。多所取用。司藝公歿。先君心喪三年。悲傷哀毁。無異所生。以致重疾。廢學就醫者六七年。雖呻吟在床。而手不釋卷。又能强記。一經披覽。終不遺忘。儕背服聰明而推該博也。弱冠從宋龜峯翼弼問業。牛
溪,栗谷兩先生見而稱許。嘗與姜監司燦同處龜峯江舍。適値鄭松江來過。坐間呼韻爲四韻詩。先君造次口占。松江稱歎曰。此非雲長之所可師也。癸未栗谷被讒。士論齊憤。館學儒生抗疏陳辨。有一四館附會黨議。錄參疏儒生表表者。停擧數人。而先君姓名亦在其中。 宣祖特命遠竄其四館于北道。謗議乃作。譁然指目。先君卽携書往山房讀書。不與人過從者數年。丙戌秋。 宣祖視學仍取士。先君爲第二。時黨議方峻。分差成均館爲權知學諭。五年不遷。而略無幾微見於辭色。讀書益勤。俄差仁川府校學訓導。此任卽新進文士之所恥赴者。先君便卽之任。進諸生而敎訓之。時復製述講讀。而以紙筆等物勸賞焉。校生或有感發而願學者。姜承旨緖新除本府府使。先君卽冠帶就謁之。時姜有疾。久不出戶。見公刺。不覺躡屣而迎曰。當今之人。皆恥爲此任。公乃能如此。吾知爲卿相不遠也。吾願托劣子。其後十數年。先君爲兵曹判書。以姜公之男弘德爲某職。談者至今稱之以姜能知人也。庚寅春。薦入藝文館。爲檢閱,待敎,奉敎。鄭賊之變。株累薦紳。頗有過當之事。先君以言于金沙溪長生曰。治逆之難。自古而然。今日處事。或
致後日之言耶。吾爲之深慮。鄭公曄曰公言正如吾意。吾亦憂之矣。辛卯春。例陞成均館典籍。遷司憲府監察。禮兵曹佐郞。夏 命文官庭試。先君爲優等。特 賜廐馬。時本兵多事。文簿委積。堂上悉以付諸郞官。而先君遇事立辨。恢恢如遊刃。堂上每歎曰。如某之才。不可得也。後之言郞官之治事者。必曰某之才。非諸人可及矣。壬辰 變。邊報方急。而適移授京畿都事。本曹 啓請仍任。巡邊使李鎰又以從事請。本曹亦 啓留之。蒼卒之際。聽先君裁處者甚多。 大駕西行。扈從中道。號召使黃廷彧奉 王子順和君向江原道。請以從事。先君乃辭行朝。隨 王子東行。傳檄八路。糾合義兵。規爲恢復之計。俄而賊兵䦨入關東。乃奉 王子轉向北路。及鐵嶺不守。咸鏡道號召使金貴榮,尹卓然等奉 王子臨海君會議。以防御使李瑛爲北道都巡邊使。遣先君爲從事。蓋將保磨天之北也。北兵使韓克諴之師又潰于臨瀛。先君與李瑛乃徃會寜。治兵爲死守計。 王子宰臣皆來同守。先君嘗與將士同寢于城樓。開陳利害。激以忠義。頑愚之卒。亦知感服。而時 朝廷聲聞。漠然不通者數月。訛言日興。衆心已惑。終不可以口舌鎭定也。
賊魁鞠敬仁遂作亂。殺將士數十人。拘 王子宰臣以迎賊兵。先君約南來將士。以夜攻亂者。將潰圍出 王子。由山堡西向。計已定矣。賊徒皆邊上習戰。健卒開庫授兵。列陳甚固。將士莫能抵當。事遂不成。賊又迫城。亂者遂開門納之。先君與瑛及諸將從北門出。謂將士曰事無復可爲。死生當向行朝。將士從者十餘人。還向鏡城。賊黨出身姜德武以兵遏路。迫致賊中。適値 譯先在賊陣。深服先君抗義。未及賊將處。而詭辭脫之。本土士民爭來迎護。間行至明川境。賊又回軍南出。留數將于吉州。又置兵于列邑。而大衆屯于咸興。南路阻絶。不可行矣。乃還鏡城地。召父老諭以起兵討賊之義。聞者爭奮。一朝會者數百人。咸請先君將之。先君略加部暑。而尋問官人。聞評事鄭文孚在海曲。卽馳往勉諭。偕來成師。入鏡城府。守令邊將或自草間來赴。而皆懷疑懼。先君乃躬尋德武於逃匿中。諭以討賊立功。有賞無罪之意。仍給弓失。出入臥內。人心信服。士氣自振。檄諭六鎭。六鎭爭起而討亂者。傳首軍前。以聽號令。吉州賊聞之。奄至城下。先君卽抄壯士出擊。斬一將。追奔五十餘里。殺傷甚衆。於是討誅明川,鏡城附賊爲亂者悉平之。領
兵進駐明川。與賊戰。斬六奬倭。䤋八百餘級。還被虜男婦數百。甲冑鎗劍。積如丘山。其中有金甲。乃大將所着也。實兵亂以後無此大捷也。其於板蕩之中。收合餘燼。討劇寇平亂賊。以淸一方。終始皆先君之事。而文孚之狀 啓亦出於先君所草也。先君不敢自以爲功。一歸之於文孚。故將士及避亂流客。皆以輕重蒙賞。而於先君略不及之。初 朝廷聞先君出會寜在北道。除典籍爲召募御史。賚送 敎旨。而數月後始傳。繼有 御札召赴 行在。乃卽發向關西。時壬辰十一月也。山路絶險。氷雪阻塞。行無人之地千餘里。始達義州。卽拜持平。辭遞爲兵曹正郞。癸巳春遞爲直講知製 敎。時李提督敗于碧蹄。遽爲輟回。而劉提督綎領南兵出來。 朝廷極擇伴臣。乃以先君爲之。雖重其任。而實有沮之者。不欲其在朝也。先君聞命卽行。提督一見心喜。行則幷馬。坐必對床。先君爲陳國家被倭始末。且策賊勢已老。可以討滅之形。提督深信服之。適聞司藝公配宋氏訃。將以心喪三年如司藝喪。陳情乞歸于朝。提督移咨留之。咨有本官才猷練達。言論慷慨。恢復之策。實籍本官等語。先君旣不得請。仍留酬應。而天將之增軍額私錢糧
難祛之弊。先君爲陳其濫。而卽爲剋減。晉州之被圍。先君一言請援。而卽傳令行軍。提督之服先君信義如是也。提督管下諸將悉來連營。其衙門體面益尊。而伴臣號令諸道者亦重。屢 啓于朝。請以重臣爲使。久而乃許。朝廷方以南方爲重。將擧而委任。甲午春。乃 召還拜持平。遞付直講。卽以慶尙道巡按御史兼按三道舟師。還于南。巡歷道內。出入諸島。審察軍情與諸將勇怯。以巡邊使李薲爲大將。貪淫無勇。聞之于 朝。繩以重律。軍政始肅。常以討賊復讐爲己任。奔走險夷。不遑寢食。嘗上書 朝堂。有曰子路之才。不及管仲。尙云小國間於大國。加之以師旅。仍之以飢饉。由也爲之。比及三年。使民有勇。孟子亦曰未聞以千里畏人者。國家雖破潰之餘。豈少文武之臣豼貅之士。恃援天朝而莫之爲也。又疏陳戰守之策。略曰今與賊對壘。惟有戰與守二道而已。欲守則當念捍御之方。欲戰則亦當思剿滅之策也。近以天兵一事。擧國遑遑。其於戰守大計。無絲毫有所措於其間。而不幸天將又以講和一款。受侮於狡賊。欲以宜僚之一丸。以解兩家之難。其不足恃也如是。況天子之兵。下爲諸侯守戍。詩人所刺也。我國之受賜於
天朝。已過於周之外家。豈可每恃天朝之援。而不自謀乎。臣雖愚昧。二年南徼。出入戎間。其於知我知彼。不自謂全無所見也。目今國家雖破壞之餘。諸道精兵不下十萬。若能善用。何爲而不成。但以行師十萬。日費千金。糧運實爲難繼也。雖只調六萬。一萬于左道。二萬于右道。三萬于舟師。亦足可爲也。令帥臣悉總兵數。務揀精銳。且擇諸將。嚴其號令。十月爲期。三路竝進。則義聲所及。士氣白倍矣。計其調度。亦不過米豆六萬而足。嘗聞湖南一年之稅。不減十二萬石。今雖有其半。猶可供用。況有湖西嶺東嶺南之遺儲乎。夬定大擧之計。先置度支于三道之間。凡百軍需。一以委之。勿自朝廷指揮。而只責其辦不辦而已。則必能飛輓以給無乏也。至於舟師。當用五百艘。而今之物力。有難卒備。若使三道造得其半。猶可辦也。出入港口。首尾相應。使賊下海而戰。則必能得志也。此非落落難合。惟在朝廷決志行之。若欲固守以待。則當以湖南爲先也。國家之所恃而爲根本者湖南。而賊之所窺覘者。亦此一道也。今賊之大屯。巨濟,熊川爲最。其所以偏聚此二地者。其意甚兇。若到春汛。賊以精兵萬餘。分路犯豆峙八良峙。仍將數千兵。綴宜
寜之師。使不得還救。而放兵四掠。數月不退。則內地州郡雖有保據城池者。國家興復之計。無復有着手處矣。宜趁今日。兩峙及山後一帶地。仍高樹柵。置三四大陣。稱以防御所。張大形勢。日加操鍊。廣設屯田。多爲儲偫。以爲不可勝之形。且嚴爲約束。山後一帶。專責防守。宜寜之師。專責攔截。而山後之軍相持幾日。宜寜之師不能斷後。或宜寜之師耀兵江岸能爲截後之勢。而山後之將不能遮截。則各當其罪。如三國時城守幾日救不至。城陷無罪。則事有定規。諸將可使用命也。至於舟師則將不必易置。策勵而已。兵不必加調。申嚴而已。如是而足以御之。蓋以我國船體倍大。而兵在必死之地。故人無勇怯。皆爲致死。我之一船。可敵其十也。水陸形勢。不失機會。豈有如前奔潰之理乎。且將賊將名號。賊屯地名。各屯兵數多少與作幕煙臺望臺。舟師可泊浦港。陸兵所從道路。竝爲列錄以上。以至任將分兵。營陣形勢。無不一一條陳。而任將則各取其長。以爲騎將步將水師將。使盡其才。軍兵亦觀其技藝勇怯而分隷。使幷當其用。前後所陳。不啻數萬言。而籌畫詳盡。言辭切至。執政見之。每歎曰李綱之策而陸贄之文也。時天朝方與
賊講和。而朝廷且欲依天將之言許之。而李公廷馣方爲全羅監司。上章請之。先君亦爲馳啓論之。略曰自賊中出來者。皆言秀吉得國之初。行長因事得罪。乃說秀吉。以伐我國通中原之利。故入寇之時。約以通和上國。迎來天使者爲上功。行長之一見沈惟敬。不稟關 而依其約不進兵者。以此也。及天兵之來。屢檄淸正來援。而淸正自以虜 王子定北道。功爲第一。恥於受制。終不來赴。兩賊因此交搆云。臣竊度賊情。當初連營數千里。深入敵境。乃是必敗之道。緣我兵脆無謀。使以通和好名。全師退舍。欲以長計。坐困我國。誠可痛也。我國與賊俱是千里之國。平日豈知我無能若是甚也。今者一擧而有蕩覆之勢。始雖只欲要索歲幣。實無欲土地之意。而今之生心。不奪不壓也明矣。秀吉眼孔雖大。乃絶島中豪酋耳。必以爲中國之大。天下無敵。而今日交鋒。勝勢猶在己。始雖只欲進貢通貨。而今之兇計。容有己乎。當初只言對王準貢。而今則又曰尙主割地。要之以必不可從之事。其將待時執言而動者。吁亦慘矣。今之言者曰。楚有三戶。亡秦必楚。和之一字。忘不共戴天之讐也。或曰。復讐之善。無如句踐。而至於生聚敎訓數十年
之後滅吳。以今事勢。徒爲大言者執一之論也。臣以爲由前之說。或昧於識務。由後之說。恐過於包羞也。我國得保今日。皆天朝之力也。其存其亡。係於天朝。通和絶和。亦惟天朝。我國但當羈縻於和不和之間。勿使彼怒。潛修自强之道。以竢天朝和好之不諧耳。行長旣與沈游擊有約。皇勅未降之前。必不敢動。且將行計。以緩淸正。若得䌤縫。以至冬初。則雖不能遂其自相屠戮之計。我國庶有攻御之勢矣。此時絶和。豈不快哉。厥後論者有非之者。先君曰。吾嘗馳馬彎弓。遭人非笑而不知止者。豈癖於此。實憤積于中。必欲手殺賊而甘心也。姑爲覊縻。意非徒然。未知非我者。亦有是意否也。體察使柳相成龍在南中。邀議邊事。語及南方弊源。先君曰此似儒先之故也。若不及今變之。終恐不止此也。柳相驚曰何謂其然也。先君曰此道尙有儒者流風。後生知讀書慕禮義。而粗聞世間有自重之言。不知先賢自重之道。士子之官于京者。少不如意。便還鄕高臥。自以爲自重。而鄕曲無識者又從而慕效之。末流難防。甚至官家有所差任。則退避不行曰吾豈可自輕。官政有所不平則群起而非之曰士論當重。馴至方伯不得號令。而微末守
令。俯首而從之。將來之弊。吾實憂之。柳相後乃知之。自以爲不及。復問公之儕輩中必有可用之才。而吾未能詳也。且慮其人不欲行。先君曰豈無其才。但使相公懷至公之心。爲國用才。則其人必行矣。若一邊攻其論。而以好官縻之。則亦知其人必不行矣。朝廷將委以方面。啓于 榻前。授以準職。爲濟用監正。秋超授慶尙監司。諫院以驟陞論遞。備局又請稱以察理使。仍留本道。諫院又啓改正。爲內贍正。乙未春。分慶尙爲左右道。先君爲右道監司。將擇形便。爲下營必守之地。得三嘉縣北岳堅山。卽新羅竹竹,龍石等守死處也。仍其址而修築之。就城中建一廟。名之曰雙忠。設竹竹,龍石之位而俎豆之。且請于朝。賜廟額定祀典。所以勵衰世而勉方來也。視事數月。民乃大信服。列郡士庶爭來。願率妻子入城。不調官軍。而已有數千精兵。李相元翼以體察始到本道。各置陳弊有司于列邑。蓋欲聞軍民事情。而反有其弊。先君以爲如是則土豪放言無忌。而守令諸將必有末安之嫌。將不得措其手足。爭之不能得。及 詔使李宗城自倭營脫身走還。而賊兵追趕。一道蒼黃。先君策賊必不深入。適値燈夕。會僚屬觀燈。士民賴而安定。李
相以爲大賊方至。高談置酒。乃移帖責之。竝及前事。先君略不介意。其後李相久在南中。方知士習。始乃深服而謝之。瓜滿仍任數月。丙申夏遞爲同副承旨。時有湖西賊李夢鶴之變。黨與皆致王獄。 宣祖親鞫之。賊多引金德齡。而德齡方領兵陣近賊之地。旣有勇力。而麾下又多壯士。 宣朝頗軫慮。大臣皆曰某自南還。熟知事勢。足以計取之。乃自 榻前承 命。一晝夜馳到全州。德齡已就拿矣。秋遞爲兵曹參議。備局啓請兼本司副提調承文院副提調。冬特拜江華府使。本府乃海路咽喉。以是重其任。而朝廷又以賊在嶺左。嶺東多虞。啓請移按江原。丁酉秋 賊搶湖南。席捲而上。先君悉發道內兵。陣于湖西之境。湖西列郡皆潰。守令諸將多來陣中依焉。李體相亦自嶺南退入江原。賊適自湖境回軍南還。先君於擾攘之中。撫摩軍民。威惠竝洽。一道仰之如父母。及瓜因本道士民之願。不許遞。先君以爲因民情仍任。實苟且之政。不可暫留。連章辭遞。士民立碑而追思之。戊戍春。爲兵曹參議。遷左副承旨。俄陞都承旨。遞爲僉知中樞府事兼五衛將。移授兵曹參議。時天朝大發兵。命四提督水陸幷來。直向兩南。而劉提督綎亦
在其中。與北將不協。仍有間言。於我國事將不測。備局請遣先君。迎見于安州以解之。還爲黃海監司。特加嘉善。四提督方與賊連兵。擧國奔走。而本道尤劇。調兵運糧。簿牒雲委。而裁處如流。常若無事。晨昏少暇。亦不廢讀書。己亥春。移拜咸鏡監司。李覮時爲大諫論遞。仍任本道。屢以疾辭遞。歸平壤地莊舍。閉門讀書。盛暑不少懈。爲戶曹參判。不及趨謝。秋爲平安監司。本道賦役。不以田結多少。而乃以家戶等第調差。故常有不均之弊。營屬千餘。雖天將支待等事。未嘗爲有戶有田之役。先君爲政。一以均平。毫無所私。民庶爭頌。至於民家屋壁。多書使相之恩百世不可忘。辛丑秋瓜滿。爲都承旨。纔還朝而時事將變。鄭仁弘嗾其徒上疏。攻牛溪,松江。將有一網之裾。領相李公德馨先退。左相李公恒福引疾杜門。朝家氣象汲汲。先君 於榻前爲陳。兩相老於經幄。又經艱難。其勳德才望。國家之柱石。朝野之所仰。 聖上當信重而委任。豈可以構捏怪妄之言。一朝致疑。反覆陳啓。辭意切直。 天怒愈盛。左右默然而罷。及出閤門。左相尹公承勳邀曰。公之啓辭至矣。吾不能一言以繼。愧甚愧甚。再言以謝。先君引疾三吿。自 上猶起之。
詔使之行。又迫。黽勉出仕。顧天使天埈需索無厭。在道多侮辱伴使。朝廷難於儐待。先君預作酬應之辭。列書啓上。屢度接見。應答合其義。詔使敬聽。深得其歡。又能周旋左右。禮貌終始不差尺寸。一時稱善。壬寅夏特陞資憲。爲漢城府判尹兼備邊司有司堂上。都摠府都摠管,訓鍊都監提調,舟師大將。秋遷刑曹判書。剖決平允。與黜無私。訟者咸服。時稱無冤。癸卯春遷兵曹判書。薦用一以至公。武士皆悅。未幾遞付樞府。冬爲咸鏡監司。時北虜頗張。渡江陷潼關。殺僉使。擄掠男婦甚多。忽刺溫設柵于鍾城越邊六十里地。屯兵作農。其意難測。甲辰秋巡行六鎭。審察賊勢。詢訪軍情。以爲若縱此賊。使居近地。屯落旣成。後患必大。决意征討。且啓于 朝。秉臣持難。再請然後 宣祖特許之。乙巳再巡出六鎭。不煩徵發。只合赴防遞防兵三千餘。使北兵使金宗得將之。潛師夜發鍾城。渡江指授方略。如在目中。時有不利。忽迷徑道。從迂路馳赴。虜已覺之。壯者幷皆脫走。宗得縱兵驅逐。殺老弱焚廬舍。回軍到中途。虜以精騎。奄至追突。宗得所領人馬俱疲。不能迎戰。諸軍蒼黃。虞後成祐吉率精兵爲殿。擊殺數賊。賊始退。而諸軍各自走還。無
復部伍。先君節下諸禆進曰。兵使雖非敗軍。旣不能掩擊殲賊。又不能整軍而還。請以軍令拿致。受辭于庭。先君曰宗得之失路。不幸也。非違令也。不能整軍。亦非奔敗也。豈可以重律遽歸之宗得。朝廷若以妄興師征討。不能滅賊爲罪。則吾且當之。終不問焉。此擧也旣非朝廷之意。群議非之。以拿鞫請。 宣祖特命御史査之。所斬虜首四十餘顆。軍之未還者只二名。時論猶峻。宗得就鞫。先君竟未免罷還。秋敍付樞府兼備邊司,都摠府,知春秋館事。丙午夏奉印本 祖宗實錄。藏于太白山。秋爲戶曹判書。適値雨水大變之餘。夙夜殫精。發廩移粟。俾民安業。免於溝壑。冬兼知義禁府事。丁未春爲京畿監司。有相臣抵書領相曰。某爲戶部。人多稱之。今爲畿伯。物議頗以爲不便。啓請仍任何如。領相答以某有老親。情意甚切。不須遞也。亦沮之也。瓜滿遞付樞府。俄以前任京畿時進馬齒老罷。 宣祖昇遐。光海卽位。敍付樞府兼摠管金吾。又以提調出監 山陵事。竣事加正憲。夏爲參贊。冬以 山陵屛石因凍少退。論罷收正憲資。己酉春敍付樞府。遷工曹判書兼知義禁府事體察副使。移拜參贊。庚戍春爲開城留守。本府素多弊政。而
曾無釐正者。民甚苦之。先君於視事之初。凡事涉苟且者一切改之。皆可經遠可行。民間賦役。十減三四。至於郞官資用常窘。祭祀賓客皆責於市民。先君周旋措辦。別備米豆。儲之一庫。常俸之外。月有所紷。永以爲式。而扁其庫曰養廉。太監天使冉登之來。久留本府。凡所支用。罔有紀極。先君推移應接。民無所費。又啓請能文之官爲敎授。厚其俸而優其禮。勤加敎訓。期於成效。頻坐學堂。製述通讀之外。講論經義而勸課焉。一年之間。士皆興起。成才者甚多。及歸士民立碑於衢路別地以頌之。先君曾按六道。爲政素嚴。常疾俗吏煦煦爲悅民之事。見守宰之不擧職事者。必曰是亦欲立碑者矣。嘗在嶺南。有一郡士民歷書郡守善政。狀願聞于朝。卽批題曰鋤治豪強。小民得職。軍額無闕。倉穀無欠。則自當褒啓。郡守聞而知懼。豪右聞而深疾。至是或以立碑戲之。辛亥秋辭遞。知中樞府事兼訓鍊都監提調。移授參贊。壬子金直哉之獄。以先君在松都。許待直哉。厚接黃赫等事。臺論峻發削職。時爾瞻等謀起大獄。以肆其毒。羅織構誣。以至於此。冬蒙敍知樞府。及癸丑獄起。先君與遺敎中諸宰韓應寅,申欽,朴東亮同就庭鞫。光海親問受
辭訖。卽釋並命放歸田里。獻納柳活獨擧先君以緊出賊口。竝李白沙,黃秋浦構捏引避。至請加罪遠竄。屢啓之後。光海命中道自願付處。乃擇窮僻之地。往丹陽郡。初爾瞻以元惡得罪先朝。九年廢黜。深懷怨懟。晝夜潛思逞志。而時相以阿諛患失之人。通宮禁植黨與。專恣一時。而頑鈍苟進之徒。幷輳其門。易儲之說。中外喧傳。爾瞻輩乃嗾鄭仁弘上疏數千言。以謀危東宮。斥時相請罪。 宣祖震怒幷竄之遠道。爾瞻等益懷憤毒。而光海之疑懼轉深。 宣祖亦慮光海之不能容骨肉。爾瞻等必將因時肆毒。常於宮中深憂之。丁未冬 聖候違豫。久未平復。乃手作遺敎曰。不穀忝位。負罪臣民。若隕淵谷。今忽得重病。夫脩短有數。死生有命。晝夜之不能違。聖賢之所不免。夫復何言。但大君幼稚。未及見成長。以是耿耿耳。我不幸後人心難測。萬有邪論。願諸公愛護扶持。以是託之。外面書柳永慶,韓應寅,申欽,朴東亮,韓浚謙,許筬及先君姓名。封置宮中。諸公皆莫之知也。及 宣祖棄群臣。 王大妃始下于賓廳。賓廳不請講院。領相柳永慶承受開見。旋卽封入。先君罷職未敍。於闕門外率諸罷散人爲列而哭。 遺敎之下。全不聞知。翌
日右相韓應寅書諸小紙。付下人傳示。先君始得奉見矣。爾瞻等在道而還。驟秉國政。其所逞憾。無所不至。謂 遺敎爲非 先王御筆。乃 大妃使內寺閔希騫僞作。而七臣爲保護。做幻百端。將成大獄。徐羊甲,朴應犀等無賴庶孽輩。殺人攘貨。栲掠當死。爾瞻與李昌後謀。遣人誘應犀。訹以禍福。使徒獄中上變。謂國舅金悌男挾大君謀逆。遂下悌男獄賜死。諸子婿等竝栲掠以死。發兵衞送大君于江華。囚之圍籬中。族屬亦多鞫死。大諫李志完,獻納柳活首劾遺敎諸公。以不卽辨明爲辭。而語意極慘。若以遺敎爲矯作者然。直請削去仕版。一 啓卽允。繼以辭連罪人鄭浹自會寧判官拿來。爾瞻等又遣人於中道。潛以死生脅誘。使廣引諸名卿。 先朝舊臣殆無遺者。而諸公首及之。先君將就獄。諸子道請所欲言。則曰國事今無可言者。爾等敎諸兒子勸讀書。勉爲善。勿以家禍而小懈也。先君久在南中。屢經仁弘所居里而一不過見。且因事究治其家人略不撓。以其四寸弟進士仁涵殺行商脅貨物。嚴刑牢繋。將置之死。仁弘方爲寧海府使。解官祈哀。而不以爲聽。其所畜憾已極。乘時肆毒於先君尤慘。居丹陽閉門讀易。鷄鳴而
起。夜猶不掇。時或有以酒來訪者。亦飮而至醺。以書來問者。誠心以敎之。或逢過客。談笑亦如常。未有憂戚之容。尹相昉以書慰之曰。聞公言語容止。無異平日云。所謂君子無入而不自得者。豈死於窮峽之中也。乙卯春丁母夫人喪。衰毁僅支。丙辰兇論漸成。將廢 慈殿。追刑金悌男等。又將加罪遺敎諸公。以爲階梯。大憲南瑾,大諫鄭造,副學柳潚等構成罪狀。請遠竄。論之閱月。竄寧海府。服闋構一室。取家藏諸書。閉戶而讀。五經四書或至百餘遍。至於醫藥卜筮老佛之書。左右披覽。以是自遣。留寧六年辛酉夏。量移于原州。時兩闕之役未已。國儲已竭。而劉,楊兩天使久留于京。徵索之需。無以供應。朝議因請量疏被罪人。定數收銀。若勒徵焉。到原之初。橫城儒生通文于道內。將疏陳爾瞻之罪。造,訒等以爲先君與李相廷龜通議以作。假儒名而傳之。合啓請絶島安置。光海批以徐當發落。而凶論亦爲姑停。人皆爲憂危。而一付之天而曾不動心。癸亥春 聖上擧義反正。以刑曹判書還朝。十數年間。戚里貪縱。賄賂公行。宮門如巿。攘奪成風。刑政掃地。群冤莫伸。至是爭起而號訴者日以百千數。而隨事裁處。明斷無留。人心甚快。入
侍 榻前。首陳爲君克艱之設。變移風俗之道。且啓當昏朝斁亂之際。爾瞻等招募郷曲迷劣之人。或以科第官爵。甘言誘之。或以威力恐動脅之。無知之輩爭進而投疏。此不足深治。至於韓孝純以大臣下帖于六曹各司。迫率百官伏闕而請廢 母后。歷觀古史。雖甚昏亂之際。安有如此擧措。孝純之罪。擢髮難贖。 上曰此人已死。不可追刑。何以處之。對曰追刑固不可爲也。於法有之。其子當罪。 上卽允之。竄孝純三子中道。孝純卽中宮近親而屬尊。初無敢言請罪者。先君首言罪之。中外咸快。 宣祖大王中興功業。當傳之不朽。與天地竝存。而誌文中語多未安。盛稱光海冒觸危際。傳檄召募。繼之以行人薛藩賚來皇勅大孝至忠等語。而隱然以當時大勳。悉歸諸光海。 宣祖格天之誠。光復之業。將沒於䥴刻之文。先君每爲之憤恨。反正之後。力陳於 榻前。屢請改撰。以正其傳。及遷 陵時。始得改之。而語意猶未能明白。常以是竊歎。俄拜大司憲。事無大小。一以法典爲主。而尋常論議。必以正大。兼知經筵春秋館事同知成均館事。數月遞。拜參贊兼帶如舊。知義禁府事。又於筵席。以德興大院君奉祀之孫。代盡而無爵。着笠
而行祭。事甚埋沒。當初有世襲之命。宜令該曹考處。以重奉祀之義。卽以李挺漢爲敦寧都正。廢世子有侍女所生女子。流落在民間。亦請令該曹紷料。使其母家養畜。 上從之。又言于李領相元翼曰。士大夫不累於昏朝者幾稀。如鄭光績當初爲大諫。卽遞下鄕。窮居村舍殆將十年。其視苟且隨行之人。亦可嘉獎。而吾不敢啓達。大臣所當爲之。李相卽啓加資憲。時庶事草創。逆臣餘孼相繼謀逆。人心疑惑。獄事蔓延。先君在鞫廳。原情明法。論議無所依違。大臣多取決焉。甲子春逆适叛於寧邊。殺金吾郞。擧兵向闕。群議汹汹。皆曰賊鋒甚銳不可當。可避于江華。或曰可往湖南。一無征討之策。先君抗言于朝曰。 聖上中興。允協天人。豈可見此逆豎。遽離都城也。遣將拒臨津。諭以逆順利害。烏合之賊。必當自潰。設或豕突逼城。侍衛無闕。而畿甸諸軍。竝可入授。以 天威臨之。賊不足誅也。爭之不能得。入侍 榻前曰。逆賊敢擧兵向闕。而未卽討誅。臣實痛心。臣嘗爲兩西監司及開城留守。曾無失於軍民之心者。臣今雖老。猶可一行。如蒙往試之 命。則當晝夜馳赴。以大義開諭士民。當使爭起討賊。必不敢虛返也。亦不得行。 大駕
南行。扈從到天安。復爲大司憲。顚沛之際。朝廷擾攘小官庶僚竝進 榻前。紛然陳說。至有請召留館商倭以討賊者。先君厲聲叱退。謂領相李元翼曰。今若滅賊回鑾。公之功也。使賊稽誅。亦公之罪也。公安得無一言號令。而任諸小官輩紛紜妄言耶。李相唯唯而謝。 上亦改容。及賊敗誅。啓以帶職落後人賊敗後五日。未及到行朝者。幷爲罷職。 大駕還都。以扈從加階爲正憲。又以前年治逆勞加崇政。拜判中樞府事。復授刑曹判書。冬爲兵曹判書。二十四年之後。再爲主兵。修擧舊政。選用才武。處置戎務。皆得其宜。將改軍籍。口授事目條列啓行。後來繼之者。如或改一二事則便有其弊。始知經遠之慮矣。入侍 經筵。講官進讀孟子。 上曰所謂義兵。指何言耶。先君對曰以義而擧則皆可爲義兵。豈其有一名也。逆胡猖獗。據有遼瀋。今我國能出兵征之。則是亦義兵也。我國兵力單弱。上國久被虜患。而一無所爲之事。於義豈不歉然。若不幸彼虜果深入犯關。逼近帝都。則在我國之道。不可計强弱也。似當悉兵渡江。以伸爲臣之義。小臣身爲主兵。每念及此。不勝憂慮。 上曰此言甚是。旣罷 傳曰。徐某筵中啓辭。別紙書入。仍下
備忘日。徐某以我國於天朝。有君臣父子之恩義。若非天朝則趁卽恢復。未可期也。今賊虜榾夏。迫近皇城則未知國家何以報答云云。大哉斯言。旨哉斯言。天朝若徵兵討賊。遵依勅命。掃淸腥塵。固無所辭。如無徵發之擧。而賊若犯關。直指皇都則其何以爲也。雖無壬辰之事。爲人臣之道。不可退在。況徵發天下兵糧。再造東韓之恩。何可忘也。大義所在。強弱難顧。其令廟堂預講赴授之策。以答皇恩之地。及講禹治水之章。先君進曰。水性就下而難於逆上。故古之聖人以水性而知民心之亦然。人君治民。亦順其性。不反其好惡。如禹之順水性而治之。則此乃爲國之要也。 上曰此言可謂至論。乙丑屢辭不允。丙寅以內醫提調。久直議藥廳。箚辭得遞。爲判中樞府事。自癸亥還朝之後。有退休之意。卜得楊根江上。構四楹茅舍。已送家僮先徃而待之。緣國家多事。不得便去。黽勉數年矣。丁卯歲初入耆老所。以年七十。卽作致仕之章。將俟正月十五日自 上脫服後呈上。不意値胡變。以 宗廟提調。奉列聖位版。先往江華。兼判義禁府事。嘗以議者皆云某地可合關防。某地可爲保障。不思所以固守根本之策。屢爭于朝。亦曾上箚
極言矣。及是又以軍律不嚴。諸將退縮。使虜如在無人之地。屢於 榻前請治元帥及諸將之罪。且言關西一路。蕩無孑遺。幸而三縣得全。若賊復創於此。則後日收拾。必無着手處矣。且韓賊引虜入寇。欲肆其毒於海西者必深。今雖許賊之和。不爲追擊。宜急遣將。率精兵陣于海信之間及三縣等地。以防歸賊傍出創掠之患。不然則必有後悔。言之甚力。而廟堂不以爲意。以致海信等沿海諸邑酷被兵火。常以是歎恨。虜旣退兵。送還光海時降將姜弘立,朴蘭英等。竝送弘立等在虜中所畜漢女及所率漢人男婦。朝廷將受之。先君以爲弘立等。以陪臣率畜漢人。於分義實所不敢。況弘立等身負罔赦之罪。安敢以上國之人爲自己眷屬。晏然移居於國中也。上劄極論。仍請具咨。竝送虜中出來漢人于椵島都督前。以白不敢妻孥上國人之意也。還都之後。申相欽致書曰。國事至此。收拾之計。茫無下處。今日急務。願一一書示。先君略書數件事以答之。申相付諸壁上而施之。兩西人民被擄往虜中者潛逃走回。金汗移書恐喝。數召責還。朝議以爲不可愛數人。以挑虜患。將刷還。先君議以爲如是。永失爲民父母之義。將何以子臨萬民。
將使義士扼腕。將士解體。亦將啓狡虜輕侮之心。雖被兵禍。決不可爲也。戊辰春。治柳孝立獄。鞫畢陛崇祿。夏以金卨放未放回啓事。拿推削職。金卨之被罪遠竄。終始皆先君所勘。非有一毫私意於其間。意外重譴。實無妄之災也。冬蒙敍爲參贊。惠民署,掌樂院提調。受由往抱川先塋之下。仍將決歸楊根所卜之地。曾患窒塞之症重作。久未差歇。不得已乃復還京。爲禮曹判書知 經筵。毛都督被誅後中軍仍領兵在島。劉興治與降橽數百作亂。殺中軍。聲言請命軍門。往來諸島。朝議以漢人作亂。在上國所處。我國何可輕加兵於漢人。且恐有失於彼虜之心也。先君以爲興治擅殺欽差將官。自恃絶遠。掩罪爲功。坐要旌節。 中朝雖不欲爲此遣兵。遠勞致討。而我國若聲罪討誅。具咨函送軍門。則上國必知我國事大之義。虜且有畏戢之心矣。力陳於 榻前。以疾三度呈吿不允。特命乃醫賚藥往視。連箚得遞。知樞府。秋爲參贊。庚午春復爲禮曹判書。秋遞知樞府。後爲參贊。辛未四月旬後。舊患似瘧之症連作。以十八日卒于家。享年七十有四。訃聞輟朝二日。遣中使致弔。 命禮官賜祭及葬有禮之典。前後恩數。哀榮已備。以子景
霌參扈聖原從功臣。 贈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春秋館弘文館藝文館觀象監事 世子師。同年六月十三日乙卯。葬于抱川治雪雲里癸坐丁向之原。先兆也。常以世俗於喪事。務爲奢侈。心甚非之。有矯弊之意。而力不能焉。非徒每言于朋友間。常命不肖孤等曰。使死者肌骨如生。百歲不朽。識者所不爲也。況體魄隨化歸地。不如速朽。凡係喪事。必當極簡極儉。無或循俗也。不肖孤等不能誠且愼。而亦不敢忘常所面命。凡喪葬之事。略庇而已。先君氣度卓犖。儀表軒豁。望之偉然。人皆稱仰。嘗有不快於先君者。亦曰有如此儀容而不爲君子人者乎。其望表而敬服者如是也。其所秉心。至公而無私。至確而不撓。人無親疏。賢者與之。事無彼我。善者從之。論議之際。毅然挺立。不少苟合。如朝貴之是非。政事之得失。必公言而直斥之。未嘗有依違回護之言。故人多以是憚之。常曰吾少無交遊。素門平進。蒙 聖朝厚恩最久。豈可爲區區取容之計。以負國家。事無細大。欲入於規矩之中而不可得也。癸丑之後。賊臣之徒。必欲置之死地。自窮峽而極海。危苦備至。罔極之言。愈往愈慘。而曾不以此介然於懷。惟時得京報。聞朝家擧措
則仰屋咄歎。至廢寢食者累日。其憂國之誠。不以死生進退而有所異也。酷好讀書。經傳諸書。無不講劘。而一以踐履思索爲主。博而能約。知行竝進。雖專門力學之士。有不可及者。柳相成龍一見先君。論議之間。不覺促膝曰。公之見識學力。足爲大儒。願與公相勉。先君曰。吾嘗疾世之稱學者。實無學識。而掇拾糟粕。假儒面而趨世沽名者。故初不與此等人相從。行己之間。自爲背馳。今不能勉强爲之也。其惟得之於心上。行之於事爲。而不失聖賢宗旨。則亦可謂之學矣。柳相再三稱之。五經之中。用功之處。周易爲多。中歲以後。專意易學。而主於先天。晝讀夜思。殆忘寢食。先儒論辨不到之處。亦必精思力探。有所得則隨意立說。以資質疑。注解之間。有所未盡。則斷以己意。證具是非。其自得之妙。有默契於畫前之義者多矣。居丹陽時。鄭公經世自南赴江陵府。暫過討論。先君問以疑義。鄭公驚曰。吾在 先朝。久侍經幄。進講此經。自始至終矣。校正之際。博考廣議。不敢小忽。而未嘗疑及於此。吾輩眞所謂口讀。先君曰鄭寒岡一生讀易。必有所得。鄭曰寒岡亦如吾軰。必未知公所疑處。恨不留此相質也。每語子弟曰。不識天地人三才之
道。而謂之儒者非也。欲知三在之道。則惟深於易者能之。然天機淺者。不可學而能之。必私欲淨盡。天理自明。然後可與言易也。在原州新印四傳春秋。讀百餘遍。註之小脚。亦無所遺。嘗曰吾於無聊時。可取詩家吟詠消遣。而必讀書不知疲者。蓋欲有所知也。諸子百家之語。無不博覧而旁通。尤致意於史學。歷代全史。皆能貫熟。國家治亂之源。世道隆替之由。獨得於文字之表者多矣。以至皇明國朝典章故實人物出處。無微不涉。而能折其衷。雖博士掌故。有莫及焉。至於詩學。雖不費力。而渾然天成。自有作者之風。文人之評論公詩者。亦云公於詩家。未嘗從事。故人不知公之有其才而不自爲也。所見旣博。而所得優洽。凡有疑義。必洞析是非。酬應無礙。白沙李相常曰。臨機處事。剖決如流之才。罕有其比。以此益重。其在 先朝。出入中外。特蒙眷遇者亦以此云。前後受任。四方驅馳之際。未常殫勞。其窮邊絶遠之地。峻坂危道。人蹤罕到之處。亦皆冒涉而登陟。如山川險夷。道路遠邇。關防緊歇。風氣强柔。無不詳悉。隨事料理。規畫分明。坐談千里之外。常如目前之事。玉城張公晩嘗以元帥箚讓曰老成宿望云者。亦平生心服之言也。
居家鷄鳴而起。盥櫛正衣。起居大夫人。人定則定而後退。日以爲常。大夫人早喪所天。身嬰疾病。自處以未亡之人。雖有祿養之榮。備物之享。不以爲樂。故常左右侍奉。備盡怡悅之方。老而彌勤。及在丹陽。不堪慕戀。奉歸峽中。遽以疾捐世。執喪致衰。毁傷踰制。家廟之事。誠禮備至。年耆之後。雖疾病必自力躬行。曾不使子弟代之。議政公伯仲兩兄氏皆無嗣。其忌辰及節日。祭之必致誠敬。無異於父母之祭。行己之際。尤極嚴謹。平生足跡。未嘗踏衆趨之途。趨利無恥之輩。市井干謁之徒。亦無一人敢過於門庭。凡家間處事與與家人所言。未嘗有不可對人言者。常謂子弟曰。事若不可言於人者。初不可爲也。旣而爲之則豈不可與人言之。自奉甚簡。食不重味。時或有備則必退却。始爲執筯。衣不完采。服玩一以儉素。一家之人亦不敢以間雜不正之色見於前。愼於辭受。一介之微。不以其道。不取於人。然而近名之淸。絶俗之介。亦不爲之。蓋天性然也。親戚之間。待之甚厚。救之周急。無間親疏。待人之道。亦以誠信。其於故舊尤厚。而若有不是處。則亦嚴辭峻斥。略不假借。數年以來。雖未遂退閒之計。自年過致仕。朝參之外。罕預朝議。與諸
隣舊長老作眞率會。年皆七八十。藍輿鳩杖。日相往來。佳辰令節。必率子弟來會。序齒而坐。擧白相酬。優遊之樂。一時稱效。夫人宋氏。礪山大姓。高麗佐命功臣侍中松禮之後。行廣州牧使諱寧之女。曾祖諱軼。議政府領議政。祖諱之幹副護軍。外祖參贊申瑛。以嘉靖甲寅生。卒於天啓壬戌。享年六十九。先妣生而稟有異質。婦德夙成。在室令聞已著。旣歸內範克修。隣里親戚。咸仰其仁。先君旣無兄弟姊妹。大夫人夙嬰疾病。長在床席。先妣弱齡當家。閫內之事。罔有不虔。其享先也。酒醴粢盛。親執致潔。鼎俎庶物。靡不備具。凡有新物。不薦則不嘗。事姑也起居奉養。旣盡其誠。而又能婉嬺低順。務以怡愉其意。其深愛和氣。有古孝子之風焉。大夫人年垂八十。先妣亦過耳順。致孝之誠。四十餘年如一日矣。及喪哀傷毁瘠。病根已痼。而滅性之戒。略不動聽。疏食水飮。且踰禮制。病胃七年。終至不起。此實篤行君子所難能也。事先君旣莊而敬。如事嚴父。雖獨處之時。亦未嘗有疾言遽色。先君屢經雄藩。而嚴戒婢僕。謹飭閫內。不使有一毫累及於公。先君遇設杯盤。家居亦客席常滿。而不時需應。略無難辦。先君於癸丑之變。出於囹圄。付處峽
中。又移于海隅。危苦萬狀。而先妣順時委命。隨分處患。榮辱之際。皆可爲訓。先君居明夷。言語或有不愼處。必從容進戒。而先君亦敬納焉。其通達大義又如是矣。不肖諸孤稚騃。數有所失。不以慈愛廢其規誨。必使畏悔而自省。有諄諄善誘之意。不肖諸孤得免禽獸之歸。慈敎亦多。其懿行徽範。不可殫言。在世封貞夫人。後又因先君加階。追 贈貞敬夫人。葬與先君同塋。擧七男四女。長景雨。承政院右承旨。次景需。司僕寺僉正。次景霦。果川縣監。次景霌。達城尉。尙 宣祖大王第一女貞愼翁主。餘皆早夭不育。景雨前娶副司果成希舜女。生一女。縣監崔滾。後娶行僉知中樞府事成恬女。生一男。洗馬元履。景需娶學生金僖女。生六男。曰亨履。曰擇履翊贊。曰祥履。權知承文院副正字。曰匡履曰弘履。義禁府都事。曰明履。景霦娶監察李好仁女。生二男四女。曰準履曰坦履。女長士人李𡐔。次士人權順悅。次士人趙胤錫。次士人林宗儒。景霌生三男四女。曰貞履縣監。曰正履。曰晉履。女長 贈持平金珪。次奉事李命寅。次士人沈伉。次承政院注書權堣。餘幼。亨履生四男四女。曰文遠。曰文述。餘幼。祥履生二男。匡履生三男二女。弘履生二
男一女。準履生二男一女。崔滾生一男一女。李𡐔生一男。貞履生一男皆幼。金珪生一男。進士弘錫。李命寅生二女。沈伉生二男。權堣生二女皆幼。先君少時之事。旣無從追聞。立朝四十六年之間。宣力四方者最多。而且當亂離。諸孤皆流落遠鄕。亦未及聞知。加以國家屢經變亂。公私文籍。蕩然無存。終無考知之路。至於在朝之時。入侍 經筵。出參 廟議。所陳嘉言嘉謨。亦不可泯。而先君亦不以言及。子弟諸孤不敏。亦無一二所記。到今荒迷罔極之中。益復茫然。略敍如右。倘蒙立言君子參以所知。添以所聞。使先君平生之事。賴而不泯。則豈特不肖諸孤之私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