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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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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尊號啓辭序(甲辰)

萬曆三十二年。羣臣上尊號。我 殿下謙冲退遜。拒之固甚。羣臣伏閤籲懇月餘日。 殿下迫於羣情。勉從焉。時都承旨朴承宗,左承旨李效元,右承旨柳夢寅,左副承旨尹壽民,右副承旨姜籤,同副承旨洪湜會承政院。承宗謂諸僚曰。吾儕戴 聖明忝近密。千古罕聞之慶。於身親見之。聖德在汗靑者。後世則固傳誦之。生一時見盛事。不可不闡揚休懿。恒接之耳目。今有羣臣啓辭及 殿下批旨。俱在院藏。可輯爲一帙。以便其覽。廣其傳。咸曰。可。於是令楷寫者寫諸冊。帙旣成。屬夢寅序其右。夢寅讓不獲。爲之言曰。在昔十九年。日本賊酋平秀吉通書于我國曰。我父母誕我。夢日入懷。天子之象也。我將一超大明國。願假道貴國。不然者。且以兵戈從事。是時。我國昇平二百載。人徒知禮讓忠孝。垂白之耈。不目兵革。日本處絶島。蓄射天之計。陰養戰士數十年。人莫之知。一朝。先事語難以刦我。非虛喝也。其勢應之則免。忤之則禍。雖尺奚亦明揣矣。我 殿下執大義不怵禍。乃聚羣臣於庭曰。惟我國世世卛貢。職秉忠義。今力抗此賊。雖不勝抵喪亡。義不自絶君臣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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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獲罪倫紀。乃嚴其辭峻斥之。越明年壬辰。日本果悉衆數十萬。舳艫連海壓我境。其銳鋒隳突出遽。卒不可敵。不旬日。賊近京師。 殿下又量我國力綿。不可守不可戰。乃下敎曰。吾寧歸死吾君之側。遂去而之平壤之義州。盖顚沛蒼黃。不忘君父者。義也。當此時也。賊據漢京。八路阻兵。朝鮮一脉。獨義州黑子地。而軒天揭地之忠。能感 聖天子之心。故 聖天子亟命提督將軍李如松出師征之。越明年春。鏖平壤賊。一擧收三京。是年冬。 大駕還京師。然而賊衆尙聚釜山。猶卧虎在庭。起伏不可常。 殿下以懸磬國儲。能應八年軍需。接天將天兵。無貴賤擧得歡心。故爭赴難趨敵。投湯火。不旋踵。逮丁酉年。賊再動。去京不百里。勢迫遽猶夫壬辰。沈惟敬誘蕭應宮以和事逼。 殿下猶死守。却其議。雖在禍切床膚。終守正彌堅。不以死生小撓。故卒之經理楊鎬,經理萬世德都統東征事。督諸將進攻。麻貴,劉綎,董一元,陳璘等分四路。濟十萬師。發十三道軍食。陸海齊至。使鯨鯢遁藏。黎庶按堵。孰使之然哉。竊念我國。 天朝一屬國也。海外僻處。不比關内諸侯。能致 聖天子恩萬古無前者。何也。 殿下平昔事大。盡血誠已有年紀。 聖天子明見萬里。深知 殿下忠義絶古今。雖巧舌如丁應泰。亦不得售其計。其拯濟之極天下財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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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恡也。向使秀吉見我國自伐而伐之。則 聖天子必不哀之。 聖天子雖或哀之。天下人心。何可一也。乃今 殿下斥絶秀吉者以忠義。故秀吉毒我邦。以 殿下守忠義。旣以忠義被禍。宜以忠義見助。 聖天子憐 殿下忠義。諸天將感 殿下忠義。天下之兵服 殿下忠義。人心所在。天道應之。天下順之。 祖宗之靈祐之。所以有今日也。大抵天能天地能地人能人國能國。以有君臣大義也。 殿下不以千乘易一大義。自甘顚隮。不負所事。其一隅播越。榮也。非辱也。而况 殿下聦明神武。逈出百王。將將之才。能料敵千里。故每畫一奇運一略。則羣臣曰可。諸將曰可。咸拱手仰成而已。于帷幄于戰陣。畫筭皆出 聖裁。暗與韜鈐中。恢復之功。圭撮皆 聖力也。然則 殿下之德之功。巍巍蕩蕩。有不可指名。然而古人曰。天地至大而天地名。則今日之進號。不幾於名天地乎。古者人文不備。呼其君。有曰汝曰爾曰而。不以爲不敬。至中古始稱陛下。雖謙恭之主。不得辭焉。古者號其君爲王。至中古始稱皇帝。雖明哲之辟。不得辭焉。古者未有年號。至後世表號以紀年。歷代賢君誼辟。俱因之不去焉。矧乎人君之有大功德卓絶古今。臣子揭美號以煥耀之。敬之至也。是故。曰堯曰舜。一字義盡。而放勳重華。猶有加稱。加稱何有於堯舜。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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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加之。臣之道也。書曰。帝德廣運。乃聖乃神。乃武乃文。非益諛舜也。舜之德卽然也。詩曰。穆穆文王。於緝煕敬止。非周公私文王也。文王之德卽然也。嗚呼。歷觀前古。進大號於時君者。或因祥瑞。或因功業。或因一時政治。以褒揚其美。俱不足齒牙。至於君臣大義。撗絶宇宙。以矜式萬代者。其孰髣髴於我 殿下乎。然則 殿下之德之功。忠 君上。光 祖宗。德生民。復疆土。再造東方。赫赫照天下。羣臣上嘉號。顯當時。示後世。臣子敬君之懇則然。其在 聖明。何加焉。何與焉。今此書出。慕之者爭傳寫之。有力者鋟梓而壽之。不獨大布一時。其將傳永久不朽。則天下後世爲人臣效忠者勸。天下後世亂臣賊子懼也夫。

送戶部尙書李聖徵(廷龜)奏請 天朝詩序

竊觀吾東方處天地間。如太倉一稊米。未有死生起滅於稊米中者。得一名一宦稍加於人。輒於于自大。天下之人。孰從而知之。是以東方人。有奇言異辭。自書而自傳之。雖其古可比於鼎鐘盤彛。而不克與中國之膚言末學齒。率泯泯歸於虛牝。其亦哀矣哉。今我尙書公。生東方。學於東方。雖官崇名茂。一國奉而尊之乎。天下之人。其孰知之。適不幸遭時多艱。中國之士。靡遠邇輻輳于玆。公於是時也。大其言揚其聞。天下之人則目泰山而耳驚霆。公之名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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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于夷夏。孰不飫觀而熟聞之。玆者 國有慶。誕擧縟儀。而冕服之禮尙缺。朝廷揀大臣。付奏請之命。則公爲之首。夫一介使爲任非鉅。而起廟堂赤舃。暴露萬里者何。我國之使。繦屬中國之路。歲三四輩。其間豈盡無巍文弘藻不媿于古者。而中國之人。莫之重。獨於公也。奇之異之。慕之若卷中之人有素。朝廷之重使事。舍我公奚求哉。吾知公之之中國也。中國之人曾經我將士者曰。某地有碑。子之文也。某軍有檄。子之文也。遼廣按撫曰。某年之呈。子之文也。六部諸官曰。某事某事之咨。子之文也。通政司各衙門曰。某題本某表箋。皆子之文也。至於天下儒士多蓄詩文者曰。某詩某句。傳詠中國者。非子之所製耶。軺車所略。環堵觀公曰。東方太學士李公來。壺漿以御之者。蹄軸交於路矣。公試諦察之。今之中國之文。亦有可比於鼎鐘盤彛之古耶。中國之士。如欲觀東方之國風。公報之以何辭。然則公之往也。不可以無贈。其詩曰。

浮雲一决太陽昭。雨露均霑荷 聖朝。廟號鼎新虧禮服。使華齊發戒征軺。烏蠻終歲凋雙鬢。綵錦乘春下九霄。文字誤身全類我。半生三渡玉河橋。

送崔汝以(天健)赴留守于開城序

開城缺留守。朝廷用崔子以補。可以賀也。開城界于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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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天兵及我行官所路。崔子勞。不可以賀也。崔子雖勞。崔子年尙少。開城地力裕。治不難。實可賀也。雖然。崔子在朝廷。冠弁烏府。提維綱。爲銓局貳長。擢斥臧慝。亞度支。使國計贍。今外而一府。不可賀明矣。而我國三京。開城一也。昔周公營洛。成王畀召公曰。命公後。卽今留守也。我 聖上洛視開城。召公視崔子。崔子之不可賀而誰賀。吁。崔子在內。內實外歉。在外外喜內怨。得者榮。失者悴。迎者歡。送者戚。崔子之開城。不可賀而亦可賀。可賀而亦不可賀也。君子曰。崔子。孝子也。有老親在堂。今奉於開城。將以雄都盡其孝。雖都三公摠百揆。將不可一日換崔子之孝。果不可以不賀也。

柳書狀別章帖序

國事非家事。君恩不可私。一國所罕有。一路得之。天下所共慕。一家專之。則榮孰甚焉。歲己酉。熊詔使來錫吊祭。吾表兄洪遵氏充承旨到定州。起居詔使。吾姊子洪樞密瑞鳳授延慰使至義州。享遼東都司。劉詔使來錫冊名。吾侄校理潚以從事隨儐相。皆一時望選。世多榮之。今潚之弟湙復膺千秋書狀之命朝京師。余又差聖節兼謝恩使。隔旬日繼踵以行。朝廷重事大。關西之敬使价甚方伯。其榮亦已極矣。而是時吾兄氏適專月城。候兩詔使于葱秀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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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潚,湙榮之焉。吾姊氏以甑山大夫人。受百里之養。子瑞鳳榮之焉。是則我國之榮。得之一路而私之一家者也。又况吾與汝復越我境。而相繼入上國。上國之人知之者。必皆榮之。今又 聖節表文。乃吾手自製。而謝恩箋文。乃吾月城兄之甥柳司諫慶宗所製。是豈徒天下之人知之者所榮。雖使 聖天子知之。其不以爲榮也乎哉。吁。國豈無人矣。向非吾一家人。其何以賁國事乎。然而一去一來。無非天也。雖辱猶盡責。况有以榮之乎。湙乎勉之哉。湙到義州。諸別章帖旣成。請余題其首。

送南原府使高(用厚)詩序

吾聞虎之兒能食牛。驥之子能超母。羊之乳也跪其足。知敬也。烏之啄也反其哺。知養也。鷺不日浴而如雪。鴉不日黔而如漆。其族然也。氷生水寒於水。靑出藍靑於藍。毋忝所生也。是故。良弓之子爲箕。良冶之子爲裘。其父析薪。其子負荷。其父肯堂。其子肯搆。反乎是者。逆天理也。今龍城太守。霽峰先生之胤也。先生死於忠。太守報以孝。報之之道。立揚爲先。早占魁科。騫騰華省。推榮厥親。宜莫尙玆。而今也辭文舘而綰墨綬。去書堂而帶銅符。其故何哉。昔壬辰之亂。先生擧義旅。將死於敵。太守時年不滿十。攀號把鞚。臨歧永訣。先生把一槖書。手帶其腰曰。吾及爾兄。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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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國。童子何知。歸養乃母。曁爾長成。刊我遺稿。俾傳于世。吾死不朽矣。爾其勉之。太守佩服遺敎。言猶在耳。頃當龍城之缺。正余在銓之日。足數及門。求之以悃。誠以刊榟擧贏。非私家可克故也。太守之私情雖懇。朝廷之倚毗方隆。主銓者先公後私。固其所也。第念余亦嘗從事斯文。妄意壽其傳。裒聚平生亂藁。大如斗者五十卷。若使後世復有揚子雲。余之死目乃暝矣。今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其大盈握。其光照乘。鋤以擲之。糞壤同歸。則之二寶者。不亦辱乎。剪紙爲錢。束蒭爲狗。巾以覆之。篋以藏之。薦之神祠。薰以香火。則之二物者。不亦榮乎。今夫鞋工爲鞋。技之賤也。靑皮爲緣。紫絲爲組。花其口粉其底。取直於巿。猶希十倍。文者何物。出自性情。周情孔思。傳語經旨。橫絶百代。覆冒天下。爲此技者。豈靳浪抛於虛牝。故其爲文章也。鉤肝擢腎。煎焦腸肺。早夜辛勤。積軸而累牘。一朝溘然長辭。屬之于其子孫。爲子孫者。如使繡之梓。印之方冊。傳之通邑大都。流入中國。布之於天下萬世。則雖曰死。其惟壽乎。苟昧於此。慳其小費。任其磨滅。終歸之鼠壤。則雖縮荊山之茅以降神。炊江南之稻以侑食。挹鬱鬯之酒以灌地。煑肥牛之腱以羹其鉶。切銀鱗之魚以膾其豆。八佾之舞。六英之樂以享之。魂如有知。其肯顧之。今觀太守。眞先生之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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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樹不顧之節。子立不匱之行。旣已世濟其美。復使秉銓者擇其輕重而聽其去就。以成其不朽之傳。賢哉太守。比之虎。鳴震百獸。豈但食牛。比之馬。日再千里。豈但超母。跪足之敬由乎天。反哺之誠出於中。不愧其族。不忝所生。不廢箕裘。不替負荷與堂搆。而能順天理之正。太守之孝。其有孚於先生之忠矣乎。若令刊榟功訖。志願已畢。而復使太守局局於百里。是主銓者之罪也。太守勉之哉。太守之行也。適憂採薪。追叙其本末。仍和其韻。

贈南善初(復始)序

余自京師來。散居湖右百濟墟東。時京師人南君善初由茂朱宰來。亦散居百濟墟東。自在京師頗相識。適今客于玆。居同散亦同。日相往來。異日把酒慰余言曰。昔公之遊世間也。跨龍元陟烏府。歷薇垣侍春坊。陞玉堂以顯敭淸時。入則紆朱綰靑。趨奔玉陛下。邇 至尊之淸光。出則御堅良翼徒隷。呼唱所略。列署候風而奔走。榮莫尙焉。然而榮之所在。勞亦隨之。宮鐘鳴而起。郭門閉而息。促促逾十年。其亦病矣。今來而客玆土。蓬門茅宇。濱于寂寞。農夫漁父。以之爲伍。雖無以寓心事娛視聽。然猶踏壁而卧。散髮而坐以竟日。亦逸矣夫。余曰。吁。否否。子徒知勞世間逸物外。而弗知物外之勞之甚。有浮於世間之勞也。何者。向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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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師。公私事日接于身心者。何嘗千百計哉。但世人欲其勞者衆。余不得久其有也。今其散也。事物之接于身心者。視前日百千之。而余獨專焉。盖閒而不閑。靜而不靜。無事而有事。無爲而有爲。彼山之靑。江之碧。雲之舒卷。月之盈虧。紛然萬象。盡態呈巧而目勞焉。鴻吟鶴唳。水觸石風入松。牧竪之笛。樵童之謳。前唱後喁而耳勞焉。於水把漁竿。於山扶藜杖。擷野芳攬汀芷。捨酒𧣴則拈詩筆而手勞焉。躡芒鞋蠟屐。尋梅訪竹。陟降巑岏坎坷而足勞焉。淸泠者蕭爽者光明者。幽者靜者。扶輿磅礴者。交納于中。其隙則入黃卷中。追孔孟邀顔曾。沿回歷代。若目其人耳其語。了了焉不遺其毫髮而心神勞焉。往者與世事接。奔忙迫遽。日月甚促。一夢未圓。忽覺半生已過。自散來。每更一日之長如兩日焉。若使余活八十年。是活一百六十年也。使夫物外之物。日眩於目。聒於耳。腁於手。繭於足。騷於心神。以終吾一百六十年。則其於前日紆朱綰靑。堅良徒隷。促促於十年者。果孰逸孰勞乎。嗚呼。人於世間。客也。其假榮一世。竊竊以自多。曾不若余客乎玆。假他鄕物色以自娛。彼百濟四百年之業。只成一塲遺墟。况吾生過半。吾茅舍只數間。其能把玩於幾時乎。吾子亦京師人。散而客。亦能幾時其在玆也。日相往來。以分我今日之勞。何如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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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寧邊判官南(斗瞻)詩序

昔有唐子者。短陳騈子於齊。欲殺之。陳騈子與其屬歸薛。孟嘗君以車迎之。厚遇之。問之曰。夫子亦有思於齊否。對曰。臣思夫唐子者。孟嘗君曰。唐子非短子者耶。曰。是也。曰。子何爲思之。曰。臣之處於齊。糲粱之飯。藜藿之羹。冬日病凍。夏日傷暑。自唐子之短臣也。以身歸君。食蒭豢飯黍粢。服輕暖乘牢良。臣故思之。今南子捷大科。未登朝。繇湖南小邑。轉而適關西跕。跕佐元戎幕。是當時之待南子。猶齊之以糲粱藜藿病凍傷暑。待騈子者也。然而南子黽勉赴關西猶樂地。不戚戚于容。何也。得無有見德如唐子者耶。何以知其然耶。僕亦於斯折臂而成醫者。始僕登甲科之翼年。見擠朝議。出佐關東幕。自此果有人以車迎之。經栢府入薇垣。盛之玉堂。陟之於金玉之班。是無他。由唐子短之也。僕故思之不能忘。今若復遇唐子。其於台幾矣。今吾又安知他日不復有如孟嘗君者以車迎南子。使之縱步於栢府薇垣玉堂達於台。厭蒭豢輕暖牢良而德今日之短己者而思之如唐子也歟。然則將孰思之。其不在今日之使子爲寧邊者乎。子姑好去。思而德之可也。思而欲報之。是非君子之膓。其不媿於騈子乎。

吾顚未冠交先子。早達誰▦竟促忙。莊老盆歌惠子吊。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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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途哭阿咸傷。夢驚被髮哀隣火。掖挾長翰醉銜觴。龍蠖元來人不管。好將茵鼎慰萱堂。

奉別謝恩奏請使李月沙(廷龜)四赴燕山詩序

天下之事。奚是奚非。奚順奚逆。奚同奚異。奚正奚邪。奚起奚廢。奚張奚歙。奚死奚生。又其所以使之者奚。是其是則非之殊乎是也不須別。順其順則逆之背乎順也不須覈。正者自正。無與乎邪則邪正不須分。同者自同。無與乎異則同異不須問。起者廢者張者歙者生者死者。自起自廢。自張自歙。自生自死。則似無與於我。而亦莫非所自爲也。皆不須貳而論之也。惟其可爲也而爲之。不可爲也而不爲之。治在我者而已。吾於天下事。何哉。吾不知聖徵相國。奚爲然而退。奚爲然而進。又奚爲然而使中國。又所謂辨誣者何事耶。向年使中國。車舝才脫。不數載而又獨賢焉何哉。余欲有以言之。而俄而忘其言。遂爲之詩。

幼年文字少陳思。笑殺時賢好作師。從此世間多側目。可能朝著暫揚眉。山林豹隱修倫紀。觚墨鯫生竊覬闚。白首回車知太晩。至今雲路轉嶔崎。

榮華磨滅有誰知。黃卷遺聲子若台。金石辭鐫君不讓。馬揚藩邃我何窺。功加慥慥千篇累。事在寥寥萬世遲。人世勛名今略盡。一時濡滯兩何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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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黨無偏吾道公。仲尼南北又西東。君親之外義雖重。正直爲心神可通。藜莧撑腸幼壯老。詩書衛座始衷終。軺軒金帶俱踰分。頭白江湖一釣翁。

憶曾書幄選儒臣。文墨微才踵後塵。幾度東朝趍殿陛。半年西塞逐蹄輪。蒼顔俱作淸時散。玄鬒難回妙歲春。誰識兩翁霜後節。相看不媿古之人。

前年三渡玉河橋。此日何堪倦使軺。衰後可知筋力少。病中方覺道途遙。親賓攀袂淚沾軾。老婦出門魂欲消。良苦辨誣偏惱子。文章誰勸動天朝。

別冬至副使睦湯卿(大欽)詩序

夫行者必有餞。餞之以酒。不酒則以詩文。斯皆腆贐以道意敦交情也。睦君將朝燕。苟當時重其行者。或以酒或以詩文。盖中國盛文章。我國效之。思較高下。睦君不鄙余求別辭。意有在也。今玆餞者以酒。請喩以酒。余觀世好酒者始飮甘。中飮旨。及其病也。飮極烈而不知苦。近世中國之文。懷麓嗜麥。甘空同嗜三亥。至弇州。嗜再燒苦劑。猶𠹍𠹍不安於胷。故文章病極而後工。余生平工文章。幼尙易。壯尙簡。老尙艱深。抵今病於文極矣。曷足塞盛望乎。然而向者中國人。少我東。不侈我諸作。洎余觀上國光。多留題客舍。厥後聞紗籠懸板自余始。余亦不自知余之文章。再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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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三亥乎。麥甘乎。又未知中國亦有嗜歠醨哺糟者乎。若然則睦君之索。余之贈。俱不愧中國矣。余素不能酒。於其餞也。不以酒而以詩文。

三千燕路往來三。一萬八千吾備堪。胡髮盡從車上變。酸寒偏向客中諳。幽烏蠻舘莫言苦。出㗳達門知味甘。焉得靑駞白衛去。縱觀山水入江南。

送鳳山郡守李綏之(綏祿)歌序

二十年前。余與綏之俱家南山下。始相善。日與會謔於成君則優之碧齋。當時則優方壯。余年未三十。綏之弱冠。面如玉。頤無髯。余與則優愛之甚。目之曰李少年。綏之性醇懿。能文章。博識强記。士望歸焉。洎綏之先擢第。余與則優繼登仕路。王事於奔走。落落如箕斗。未幾壬辰之亂作。中朝士大夫散四方。不一日寧。綏之守瑞山,郭山等數邑。則優海西,湖西爲宰。余亦奉使于平,咸,全,慶,忠,江,畿甸之間。馬跡周于七道。思綏之不可見。歸見綏之會謔之地。亦已墟矣。及今見綏之。如玉之面帶黎黃。無髯之頤欲蒼蒼。當時之少年者已成老大。而方壯者已塵於松下。甚矣。人事之奄忽也。嗚呼。追思二十年已往之事。曾不滿一夢。未知將來之夢。能復如已往之夢乎否耶。其不可恃也。夫人以不可恃之人生。乃區區然自以爲私曰。得乎喪乎。晝晝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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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之。夜夜而憂之。不亦少乎。今以綏之之才。每屈於一郡。人皆謂可唁。而余則不以唁而歌以送之。

何彼高矣南山㙜。故人之庄埋其中。昔我與子遊此庄。主人奮髯談鋒雄。中年牢落如晨星。湖海戰角多悲風。歸來舊遊萬松兀。人入槐安夢不通。誰知少年今老大。漫膚便腹面頰豊。文章頓覺增高價。彩蜃瑞霞浮靑虹。朝廷有道徵賢豪。胡斥杞柟收蒿蓬。花甎之步不多時。百里鳳山途欲窮。吾聞君子所處安。雲夢芥胷何恢洪。從吾逝止得流坎。至道何必論西東。君看碧齋談笑處。至今土山高穹窿。得馬失馬昧昧中。大人旁觀兒戱同。願君剗却俗流論。要與老子歸鴻濛。壬辰亂。倭積土築㙜。碧齊(一作齋)埋其中。今所謂倭塲。

送李侯(惟弘)之永川序

李侯惟弘雅望重當時。朝論倚之。一朝去吏部郞。出永川爲守。以三十一年八月十八日行。入政院辭。辭已告余別。余把手而謂之曰。余聞古之人。仕於中朝。出補外。當時人稱以謫以貶。不但其人大戚若不可生。親愛者攀衣遮道。涕洟而別。問其職曰刺史也。曰太守也。曰令曰尉也。其俸祿之富。威儀之盛。紛華貴尊之狀。奚以比於我國之卿相。然猶戚若是。何哉。中國地大極天下。遠邑去京師或萬里。風土之氣能死人。適斯地也。其以謫以貶稱固也。我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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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不能數千里。獨邊北若干邑外。餘無非可居者。而京師官冷。人不堪。今尤甚。雖貴之以卿相。曾不若一小宰。豈非可憐者哉。是故。敭淸歷顯。以㙜省爲家者。亦求補一郡一縣。見一善地缺其宰。求者叢吏部門。非當時望流。不得窺左足。苟如願。不但其人與親愛者喜。儕友皆羨慕之。今李侯有老親。年喜懼。永川去京師不能千里。官雖下刺史。比令尉則尊。李侯喜。家人宗族喜。儕友如余者羨慕之。何可旣也。雖然。余有憾焉。當李侯之爲吏部。幾善地缺其宰。而長使余茹苦京師。畢竟自圖其便。吾不知李侯之求諸吏部。必以我之求諸李侯者求之。而吏部之應李侯也。不以李侯之應諸我者應李侯。獨何耶。李侯雖欲獨享之。我且踵李侯後而替之。李侯固行矣。

送光州牧使李養源(慶涵)絶句序

萬曆三十二年春。李君赴光州。告余行。余執手謂曰。古之人乎有行。斯有贐。薛君餽孟子以金。余將贐以金乎。金無有也。子産贈季札以紵。余將贐以紵乎。紵無有也。然則其惟鞭乎。昔者繞朝贈行以鞭。鞭所以驅馬。非惜別意也。余則欲奪之不得。矧贈之。然則其惟柳枝乎。古人於送行。折柳枝以贈。枝類絲而弱。不可以綰人。矧折以贈。尤不得以繫輓之乎。不若是其將酌杯水以侑之乎。古人送太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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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盃水者。水味淡。不宜以饗尊客。宜以一壺春酒。追送于漢江之濱也。但李君如吸百川。非壺酒可待。而余又負病不出戶。敢望漢濱之餞乎。李君。數十年舊也。光州。千里地也。牧使。三年客也。烏得無贐。贐之宜莫如詩。而詩不類詩。奈情何。詩寫情。貴情不貴詩。詩固有大小乎。余故贐之以小詩。

光山朱墨積如陵。昨夢銀㙜渺九層。猶勝將軍盡日睡。世間勞逸能無能。

送成川假仙洪兄(遵)之任序

神仙不恒有於天下。雖有之。人不得見。以其見者言之。雖曰有亦宜。惡乎見。見乎成川太守也。成川太守爲誰。吾表兄洪公也。吾隨洪公已半百年。未見平日服餌修鍊呴噓呼吸熊經鳥伸之爲者。何一朝爲仙之遽耶。太守非羽化之天官。而稱太守爲仙者。地使之然也。則地何如而能使吾兄仙耶。巫山爲三山。而沸流江爲銀漢。而降仙樓爲玉京十二樓之一也。則爲之主者。雖謂之仙固宜。况乎仙也人不見其狀。太守也人皆見其享。若吾兄者。其可謂之眞仙也。嗚呼。千萬年者仙也。三年者太守也。前之太守。昨日仙而今日俗也。今之太守。昨日俗而今日仙也。出其地而俗。入其地而仙。若吾兄者。雖謂之假仙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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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直送趙遂初(存性)賀冬至于燕京序

昔余與遂初令公。分巷東巷西而住。雖差肩而兄事乎。其許與交際則最舊。自夫公頤未着鬚。至與帶齊。又至蒼蒼然頒白矣。知公莫余熟。而又知人所莫知。卽二十餘年矣。往者 先王御行在。余待罪持平。則公拜正言矣。前此余就榻前。痛言宮闥。復刺斥交亂者。竄之遐荒非一二。而至是與公偕入侍。公遂抗危言。歷陳宮掖諸弊洎他觸諱。不顧忌十餘條。刺刺申申。移晷不暫已。左右皆目動爲公惧。默計他日被嚴譴如我者其必趙某乎。然 先王優奬讜諤。終先朝四十年。未嘗罪一言者。用是俱逭竄殛。厥後銓曹注余憲諫諸官。前後二十一上。而始下一點。或者 聖明以狂妄蓄之。而尋又竄逐者實當途嚇余。余終未一展步武。而公亦坎坷下僚。位秩反落余後。世之人咸恠公以之人之名落拓如許。而實未究其由也。余獨听然而笑。默識其所以。余於身。已折臂者熟也。自是余見公。益蹶然起敬。以當時危言入余耳深也。吁。名宦升沉。皆人所自作。抑又有使之然者天也。卽今余方遵海退閑。無復人世念。而祿秩之榮。反加於前。公又遲暮衰白。始陛授優秩。轉而膺朝天上价之命。是何天之榮辱人。與人事相背馳又若斯。余嘗累忝奉表。慣燕路猶夫戶庭。顧此萬里之行。非衰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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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公者所堪。若使留公禁闥。朝夕進讜言。奮萬死不顧。觸朝家大諱而直斥之如前爲也。則於國家豈小補哉。惜乎。吾非言事者。欲吐而復呑。

送襄陽使君權雲卿(縉)序

天下之事。貴參名責實。名副實謂之端。名實不相符謂之窾。苟參名實有所據。端與窾立可辨。襄陽在中國東南。去我東不知其幾千里。惡取乎名我嶺東府哉。我國事事倣中國。其如名州曰楊曰淸。府稱江陵稱淮陽。江以錦以漢以洛者不尠。未知其斯名端耶窾耶。向也中國人。見嶠南山陰流峙。謂與渠鄕似。知其立名。乃親睇者爲。安知今之襄陽。侔中國襄陽不有據也。吾嘗過玆府。見西岳巀嶭。知其爲峴峀。躡海壖鳴沙。知其爲大堤。泛永郞湖如葡萄醱醅。知其爲漢水。而獨未知位使君者。不塊羊公乎否也。今公之高風雅量。卓絶一世。非復晉代人物。則其莅斯府也。足以輕裘緩帶。奠一邦於嘯遨之中。他日去而軒騫㙜閣也。府之民。其不墮淚於一片石乎。然則非獨府之山川佳名爲不窾。責實之端。相符於千載。而襄陽得號。不爲無據也審矣。遂續銅鞮曲。以道其行云。歌曰。

葩敷五峯開蓮房兮。玲瓏金刹耀扶桑兮。千鯨齊踔萬龍騰兮。高浪蹙海乾坤崩兮。梨花亭畔花似雪兮。素月如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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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沒馮夷窟兮。蘭舟桂棹邀永郞與之遨兮。天吼之山大風簸。萬木披拂而刁調兮。輕裘公子酌鸚鵡盃兮。金屛笑坐一聲落梅兮。落日峴山忘歸來兮。

送具子和令公尹義州府序

萬曆乙巳秋。義缺尹。 上命具公補。仍加階。義巨府。地邊上國。朝選重其人。 上又特其恩。公榮矣。余昔也屢道義。知義事熟。我國恪事大。使朝京歲恒三輩。又歲別有使。自祖宗朝然。資萬里。專辦諸義。將迎滯濡舘候賓筵贐贄之需備無不單計。所費狗日二百許頭。牛日數十蹄角。鷄去體只刲脾溢方圓。日三供座客。他小大物率稱是。盖雄富半關之西我三百六十。玆其甲也。辛卯冬。 帝大賚東土。上發使表謝。時余辱質正官以往。飛車跨冰。遊義之九龍淵。朱翠緣江。火城竟壄。太平儀觀。皆倣象中國。夜駄醉歸舘。執火者前導而歌曰。使臣兮樂旃。邑戶逋兮二千。余醉裏記之。怛然若中鉤魚。竣事回。未渡鴨綠。遇東報甚惡。及義爲行在。余亦在扈從後。百官白衣麻鞋。月受斗升官廪。疏糲以朝夕。主官食虀鹽。百口糠覈不足。昔日坻陵之積。盡以充兵馬食。吁。物之盛衰有是哉。夫人情不恒。難約而易肆。苟一肆。日流奢侈。從細至鉅。能復思舊時艱楚。乃今地出漸裕。將日復于故。若渝靡踵前。是忘在莒也。主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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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宜省約自守。革平時浪費。如古人拔薤抱孩酌水之爲。則補牢修廐。或無後患。今公榮甚。撗黃金莅巨府。豈不思所以報。願鐫斯言揭官門。以爲二千石箴戒。

送江原方伯申(湜)序(效國語押韻)

夫愜乎性者悅乎心。期乎舊者必乎今。詘乎劇者信乎適。稔乎戀者暢乎覿。余之繫心關東雅矣。不可無言乎方伯之行。昔余佐關幕。耽海山佳象。恣意窮幽竟遼東。國人莫余尙矣。厥後役志進取。逐逐埃壒中。腹藁歸來之章。歲稔有奇矣。玆者幸不遇於時。庶自引深藏。以諧我宿想。念高,杆之間。並東溟枕楓嶽。饒秔稻富海錯。無黨評絶剽賊。邇華觀鄰名刹。此皆棲遅者可怡悅。從此謝人間營爲。長往而不顧。則老妻足以結漁網。醜妾足以供野餉。長男足以擷山藥。穉子足以嚇田雀。溪足以舂黍。酒足以賽社。家有書一千數百卷。足以遮眼而娛老。曾見世尊百川洞之上。九龍廬焉。明鏡巖靈源寺之間。玄鶴居焉。於是乎藍輿藤杖。自放乎蕭瑟泓凈之境。則愜深而悅。期久而必。劇解於適。戀抒於覿。不亦樂乎。今用拙公出伯關東。適會余東征之秋。將地主我也。則是我家公之土。稅公之田。漁公之海。蘓公之山。諷詠調戱于昕夕者。皆公之雲烟。廼余所蘄。蘄公之政平民和。使山川增色。雲物生華而已。公行疾則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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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徐則後我。不徐不疾。不相値。則或者我在山中。而雲深不知處乎。

送表兄洪師古(遵)赴順天任所序

吾兄先皇考軍資監正府君。卽吾先皇考贈吏曹參判府君外舅慶基殿參奉閔公之第四女壻也。閔公有一男三女。於兄弟序。兄先皇妣第四娣之伯姊。卽吾先皇妣貞夫人也。則吾與兄。姓不同之從兄弟也。先皇妣四昆季篤友于。皆出天性。異室處王城裏。每遇歲時令節生辰昏姻祀享。各挈男女會一所。兒男女年相侔者六七人。餘五六人已長。吾與兄俱在幼者列。篠驂葱管以相戱。閧聒于堂廡。伯叔妣持白挺而驅之。當是時。四家皆無故。不知人間有死生懽慽離合事。信乎希希夷夷而樂也。自後荏苒三四十年間。死喪荐仍。亂離繼之。充堂衍宇之會。索然爲一夢。而回眄王城之四宅。亦莽蒼空墟而已。撫遺跡懷往事。雖欲抑而不哭。得乎。猶幸外王父默祐于天。先皇考各迪以彝敎。吾兩人旣俱登顯仕。服銀玉以榮之。而日月不與。奈兩人已不逮養何。今兄出宰順天。順天岸海大府。佳麗冠湖左。俗號爲小江南。吾知兄之有斯行。重茵列鼎之感。不下於仲由也明矣。嗚呼。曩也參奉府君一身也。而分而爲四家昆季。四家昆季同胞也。而又分而爲從兄弟十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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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身。夫人各自私其身。而不知其始盖出於一也。今試諦視其容聲面目手足。亦猶有恰相類者存焉。吾兩人宜念分形之不遠。毋忘兩家先皇妣之篤友于。達觀者苟執此而反之天下。其無物我夫。兄曰。子之言是。乃書爲序。續以詩以爲行贐。

送柳老泉(澗)朝天詩序

有心哉。天欲予之。必敓之。欲扶之。必傾之。古之賢士困心衡慮而得者皆此也。近觀北虜梗遼。我國揀使才。必以曾左授者。方譴專者前后項領於遼之路。然其竣事而還。增秩紀勳之恩。專歸此輩。而國家之荷 天子榮褒。又有倍於前之日。儕友見老病帖床私室者扶曳卽路。咸懼委王命於草野。及夫旋旆東歸。豈但强健康寧。非復昔日容。徑過原隰。不一遘風塵之警焉。今我老泉公投荒嶺海三四載。無怍于中。今又年臨七十。卒卒適萬里路。穿豺虎之落。玩而不戚。其知天乎。吾知有心之天。終使公爲本國揭虔昭忠。熄邊虞而壯藩衛。轉獨賢之勞。爲奕世不刊之勳名也審矣。如余者。白首讀書。所著詩文俱累千篇。願因公之行。廣質於中朝大夫士。公其肯否。毋其曩之傾敓我與公。卒有以扶予我與公。我與公困心衡慮者。永貽不朽於天下萬世乎。彼譊譊者。特一時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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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絶貴士流淸。此日迍邅一世榮。七十誰言能萬里。風塵作別獨多情。傳聞睿聖今 天子。新化陶甄我大明。漱水堪憐漂穴螘。東歸須赴白鷗盟。

贈李聖徵(廷龜)令公赴京序

聖徵乎。聖人以朋友齒五倫。其義顧不重乎。莫大者死生。猶或爲朋友許身。矧其餘乎。余未知今之世重斯義乎。是何朋友之多歧乎。自朝家士論相携。朋友之道。能皆可保終始乎。交之道一也。緣何而爲二乎。二猶不幸。緣何而爲四爲五乎。其爲一其爲四五者。自比而遂私。能無負於一人乎。入於一者。各自爲一。與四五敵。爲一人者。其不孤乎。一之勢盛則一之勢衰。守於一而爲進退。自以爲節義。其節義可移於一人乎。黃者自黃。靑者自靑。其靑黃果其性乎。問于甲則是甲而非乙。問于乙則是乙而非甲。其俱是乎。其俱非乎。其甲乙不能相是乎。余獨也。視今之士。其有若余獨乎。以獨而行于世。交之道豈泥于一乎。一之不泥。於四於五。皆吾友也。則吾之倫。不亦博乎。其寒凝冰而吾不慄。其熱焦土而吾不灼。無可無不可。惟吾心之從。而吾心之所歸。惟一人而已。則其去就豈不綽有裕乎。聖徵。少時友也。游泮而始親。登朝而彌篤。升宰列而愈益密。或者其志與余同乎。人心日薄。世道萬變。風波一起於平地。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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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莫保始終。而與聖徵相愛。白首如初。相愛者何愛。其不私於一而不負于一人乎。雖然。有一焉。肝肺同藏而性不同。耳目同面而官不同。吾之炙秦之炙同味。羽之白雪之白同色。强其異者而同之則不同。順其同者而同之則自同。如同其同也。可不以死生許之乎。可不與父子兄弟而倫之乎。或不然。自私其一而後一人。吾將任其獨而從其博乎。聖徵將赴京。余無贐。請以此爲贐可乎。

送崔簡易之杆城郡詩序

古之能工文章。以炫耀天下萬世者。無畏夫一世人不知之。是以。刻金石書竹帛。學者傳讀之至百不曉。至千始粗解。至萬方融通貫釋。而當世人一見之。便非笑之不暇。何者。耳目口鼻手足猶夫人。其視之率與渠齒。誰肯傳讀其書至百千萬乎。然則簡易翁不爲世人知。年至七十。作郡嶺表固也。將焉悲。雖然。天下事無不對。自古文章冠一世者世一出。而亦無不對焉。有司馬遷而司馬相如對。有杜甫而李白對。有韓愈而柳宗元對。有歐陽脩而蘓軾對。余觀今之世有簡易翁。未知復有何許人能對之。抑未知彼對此乎。此對彼乎。或者其窮而與翁同乎。惟其人知其人。幸的指之。無我欺也。翁將行。邀余言序而詩。

千里衣焦面目黧。歸來積謗與山齊。無因蓬島隨鸞翼。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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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河橋踠馬蹄。皆骨晴空磨玉簇。扶桑曉旭聽金鷄。知翁寸管掀溟渤。太史虗勞上會稽。

送洪牧李潤卿(睟光)序

詩有鬼名魔。其性喜憂悴貧窶困窮疾𧏮羇旅。不樂紛華富貴志滿意得之人。在山與夔謀。在原與峷謀。在郊與野仲謀。見水與河伯海若馮夷謀。入澤與委蛇方良謀。謀於田之耕父。謀於木石之罔象。謀於日月之鬱儀結鄰。謀於天之神地之祗。其見物觸事。常推類而謀之。鉤人肝擢人腸。蒐獮人精靈。以求工語言章句。而務勝衆軋敵。以中其狙喜。又其心多忌貳。必使其人斥膏取瘠。辭亨徹卽陬卑。有好事至。巧能障礙戕毁之乃已。吾友洪州公愛詩酷。晝誦夜吟。手寫古詩百許篇。遇事必起藁。積千餘軸。其詩平雅鍛鍊。殆與盛唐諧聲。其於詩可謂深矣。然而早登籍就顯列。爲淸時望流。過二十年未嘗蹶一蹄。未知詩之魔偏祟乎古之人。而獨祐於洪州公耶。或者洪州公之詩。未臻其妙。而魔未逞忌貳之力耶。近觀洪州公舍吏部去玉堂。薄薇垣烏㙜不居。繇嶺北指湖西。比三四載宰州府。而後乃今詩之課殆將屋其籌矣。是必洪州公向也詩之功未到。而今已到也。故魔之衒怪障事。乃能售其謀。吁其可畏哉。嘗聞世之解事者。頗識却魔之方。何者。太上。束其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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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藁。噤其辭。肚裏不形外。混混如恒人。其次。聞座中譚及古書。輒先起。視人讀前人諸作。輒欠伸坐睡。家有冊子置几上。弛然枕而臥。優遊偃仰以度年。其次。慣誦東方文。日講國朝三尺。粗通關節符移文字。又令折簡牌字於親友臧獲無滯碍。以取周用於公私。其次。辦酒食。勤造請。御堅良。日謔浪於高門懸簿。見同者以氣吹噓之。其異己也無淑慝擯之如蠻狄。允若玆。與世同其節。適泛應而無不合。醎也酸也堅也縵也緩也釬也。一聽衆人之爲而無拂戾。其取勳名榮利也猶掇之也。夫孰能捍我哉。余方遘是魔。嬰于膏肓牢甚。毒是久矣而卒不能已。今見洪州公不懲我。謀於魔日益篤。故連歲有是行。余欲公却之。陳其方以貽之。吁不自却。欲人之却之。其不踐言也夫。

送朴說之(東說)赴京序

余觀東國人。頭圓趾方。目撗鼻竪。兌口坤腹。艮手震足。又具五性七情以爲生。則與中國人無不同。而惟其壤偏海徼。言語不相曉。故中國人擯而外之。不之齒。然而惟天所命。無有華裔。而天下之民。莫非王臣。王者一視同胞。何嘗有內外服之別哉。矧我東方。於中國最近。其所限者。惟鴨綠一帶水。義州去帝京不能二千里。自箕子受瑞東封。俾左衽冠帶之。迄數千年文物事爲。一與中國侔。則之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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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俗也。亦一中國也。尙未有破疆埸而同內服。王制之狹。亦云甚矣。大明御極。 太祖之神聖。視四海猶一家。猶置阻訝。待我以納氏之雄。盖未知 聖意之所在也。嘗聞新羅高麗事唐宋胡元。子弟有入學者。文士有應科登朝者。目今 聖天子在上。我國禮樂之盛。正爲東國之成周。而中國之待我士子。反不如新羅高麗時。余窃愧焉。及萬曆二十年。余始奉表如京。入玉河舘。舘吏便投鑰其門。非有禮部文字。不許出。拘攣局迫如牢犴然。或者以暹羅靺鞨畜我也。余甚痛之。其後數年。復奉表如京。見玉河舘重牆極峻。擊柝以警。夜益嚴。是雖緣奉使者糺下不威。以勤華人。然中國待禮讓之邦。固不宜若是也。仍自撫膺而喟曰。天之賦我生。夫豈偶爾。其志其才。旣無媿古之人。獨何負於今之天下耶。生此偏隅。混混塵埃半世。不見知己則固也。今來豪傑之冀北。亦不遇其人。不得使燕巿悲歌。入知音之耳。若吾生亦已矣。誠使大國待下邦不有內外。任其載贄。無礙於彼此。則若余者。不煩象胥。語言無不通。如以靑騾角巾。彷徉天下。繇冀兗出靑徐。歷豫梁掠荊楊。出入乎鄒魯洙泗濂洛。復遊乎燕趙之間。以與夫詩書禮樂之儒。忠信道德之士。瓌偉俶儻博雅之流。披心腹。倒肝膽。結義氣。使天下之人。皆知東國有人也。則雖死吾不恨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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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拘幽跼促。類圈中畜物。出則兒童侮慢之。居則吏胥撓屈之。雖頭趾目鼻口腹手足五性七情如中國人。而其實與暹羅,靺鞨無異也。豈但我羞於身而辱於國。抑恐王者一視同胞之仁不博也。余嘗心語口而不聞於人。今子奉使而行也。將有建白於天朝。於其別。申申以致意。書而爲序。

局局吾生信可憐。霜毛日月甕中天。從敎窮子失華屋。幾見殤魂慚大年。鶴野紆衡天地闊。燕都瞻仰搢紳仙。茫茫三十三天界。輸了吾君大腹便。

送斗峯李養吾驪城君(志完)赴京序

余聞馬有卵。丁子有尾。龜背之毳長三尺。信乎。無之而計之億兆。爲不裕。有之而筭之一兩。爲有剩。天下之事。大率類之。有國于此。國論無三日而二百之曆同中國。人心蔑三尺而五倫之敎同中國。用貨謝泉刀而衣食不死同中國。守國去治兵而邊鄙不削同中國。是以鬼神之術。理盤古之世也。然則彼劬我怡。彼駴我恬。彼堅我縵。彼劇我閑。是雖喪猶乎獲。雖解愈乎結也乎。雖然。煕煕乎侈食糜衣。嗷嗷乎朝乞暮丐。而曰彼亦民也。此亦民也。天地之大。金湯四固。濱海一隅。藩籬四撤。而曰彼亦國也。此亦國也。則有角有蹄。羔不必仰乎牛。有牙有爪。狸不必希乎虎。有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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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鰭。鰌不必學乎龍。有羽有觜。鷃不必慕乎鵬。今者車軌交結。腹背相連。奉表之臣歲四五輩。滿朝簪紳。太半觀周之餘士。而裕民足國倣中國。無一士建白而一變之。哀哉。彼淵濩深宮之一人。玉趾不下於釦砌。而其謂爲國。止於斯已歟耶。其謂中國。亦如斯止歟耶。吁。我國廟堂之謨。馬之卵耶。丁子之尾耶。龜背之三尺毳耶。去乎斗峰公。學爲國於中國之大人來。

送東萊府使趙遂初(存性)詩序

天下之濁而黃而凝者。盡於我國。而我國之蹄踵所曁者。又盡於東萊。東萊之外。卽曠然蒼然無涯畔。天下萬壑所歸之墟。其間點點乎蜒烟蜃雲之中者。多東夷諸國。而獨日本當東萊之左角最邇。天之氣自東南而西北。則日本之氣。猶射者之指於侯。而東萊爲之侯。天之氣自西北而東南。則我國之氣驀於海。而日本之寇。猶颿船之當石尤。逆之則反受淪溺。近者我氣之得其盛久矣。東萊之人。享魚蟹風景之娛。而太守專其享焉。於是漢川公子鬢崑山之玉。帶楚猩之紅。衣天孫碧霞之錦。冠於菟白雪之鬚。旗捎雲而皷殷雷。與賓校僚屬。日高會于海雲㙜沒雲㙜之上。夫何虞焉。當其臨滄溟膾長鯨。倘使洛中舊交。飽若魚之腊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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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瀑東溟十二年。馬洲蕭瑟隱重烟。城頭畫角催紅旭。㙜上華筵近碧天。秋日賓盤饒島橘。夜風漁笛識夷船。書生正坐談兵略。醉撫龍泉看跕鳶。

送冬至使尹僉知(存中)敬立序

我東之通中國。古也。在今皆可徵。始漢置樂浪等四郡。我東始學華語。故今稱漢語也可徵。至唐。新羅奉職貢王人。不間內外。故今稱唐人也可徵。後及南宋都臨安。高麗從海路朝京。今稱江南也可徵。至於義州民喚華人爲狄。又稱鴨綠中江爲狄江。其通遼元也可徵。去年余見華儒呂英命。道嘗見中原有蓄古器古服者。今爾國器服皆唐制。古朴可觀。其用唐朝文物也可徵。吁。我東於中原地相邇。故習相近。矧今服聖化。每事效盛制乎。宜今之文物可徵。方古往有加也。雖然。人徒知中原之貴。而不知所貴者有在也。昔者人有觀中原來。東人問異事。有曰皇帝着玉靴。有曰栗殼大盈抱。有曰兒童猶解漢語。窓壁亦糊唐紙。聽者咸異之。盖玉雖貴。不可以造靴。栗雖大。不至於盈抱。漢語唐紙。雖貴於此。而不貴於彼。若是乎人之貴耳而賤目也。今吾與子生于東方。故東方人易之。中國人下之。然而姑待數千年然後其有徵也夫。

送聖節使書狀金(大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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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惟中國地徧天下。幅員萬餘里。南北之氣候相懸。冀之馬不産於荊。蜀之鵑不啼於燕。固也。我國地偏且小。南北數千里。而六鎭之寒過於遼。兩南之暖侔於越。盖其遠邇雖殊。而高下之勢均也。今夫蘭。於草莫貴。而必生於暖地。我國南土之暖。至於繁花冬榮。橘不成枳。而獨未聞某地生蘭何也。非無蘭。識蘭者無之也。余去年聖節朝于燕。有韓序班。閩人也。贈余蘭一盆。盖自閩中舡而來者。余愛甚。包之紙與氊。置轎底。歸安于燠室。夸嫭坐上客。或曰。凡草葉入水皆浮。惟蘭也沉。以此辨其眞假。又曰。往者李靑蓮後白如燕。重價賕崇蘭。輿來王都。有名醫咶其葉曰。此麥門冬也。李大怒。欲示其根而大辱之。掘一根。果有丸結焉。其後隔數歲復之燕。倍前直售之。狀殊於昔。歸而歷春。終不花。拔其根。猶夫前。今余所有。葉則沉水。根則無丸。余尤愛之如百朋。日俟其花。以其途中傷凍。洎春而枯。余惜之欲涕。今金君繼余如燕。君。君子人也。觀其行己殊。有契於蘭。凡人之性。惟其類愛。將以今之行卜之。吁。草木之生。各隨氣候。氣候所同而土之産均焉。今此之蘭。非如荊之馬燕之鵑。卽吾南之土着而不之知。無他。東人之眼。肉也。瞪而視之。謂之曰蕭艾。得一麥門冬。頳人肩于數千里外。宜夫眞蘭之死以自晦也。願君心誠求之。移一本于我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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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我土荊棘之中。不有聞遠之馨。不假而眞者乎。遂爲之歌。歌曰。

蘭之猗猗。生于南陲。豈惟大邦。我東有之。有僧南來。云昔海濆。農人刈草。溢谷淸芬。彼豈知蘭。枯楚同焚。𨓏尋其根。榛棘靡靡。歸來攬涕。憐爾君子。之子之西。正見秋花。微君有志。視之如麻。持以示人。求我山阿。

平安評事鄭(斗源)西征送別詩序

余平生處靜。不事參尋請謝。又不肯逐逐當途人。以論議相唯諾。用是余之門閴無人。自余忝吏曹。塡門排戶而至者。靡日夜少息。以病辭之。滿子姓隣並家矣。旁有少妾譏之曰。自妾奉主家。未嘗見主家有戚友尊賓至。何今之閙也。吏曹之故耶。自是見有內刺者。戚則曰吏曹之戚也。友則曰吏曹之友也。尊賓則曰吏曹之尊賓也。三載于今。苦被兒女之譏。頃者告病退休。殆數十日。向日之塡門排戶者。聲沉影絶。余之門閴無人猶夫前。忽有客臨門請見。屣履迎之。則鄭君告西行。仍索贐行篇矣。吁。鄭君乃余世友也。昔先友曁余同年生。爲人英發簡敏。詞翰世寡儔。始以書抵余曰。幸相住邇。須相訪數。自此投分密。相往返無昕夕。居無何。不幸早世。而獨朽物以衰白抵今矣。今君。博雅士也。多聞多識。能不墜家聲。而又用文武全才。出佐元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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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吁。君非吏曹之友。不以官爵要余於閙。乃以篇章索余於靜。而後乃今。余庶免兒女之譏也。雖然。不能無慨然於中。余與君耆幼差殊。雖不能相訪之數。襟期之許。實在於文墨之表。以不肖久忝吏曹。不一汲於㙜省之上。而關塞元戎之幕。豈所以待世友者哉。竊恐世上男子輩知之。重貽余無窮之譏也。送行者只爲詩。余念先友。揮涕而益以序。

人才治道不相關。實外虛中似玉環。貌辯未交公子話。玄宗豈識太師顔。高江浪轉㫌旗迅。細柳春濃壯士閑。回睇東華纓索絶。白頭兒戱紫靑斑。

送冬至使兪景休(大楨)序

本國建國。後大明開祚二十五年。而首諸服壤奠旅享。儀于帝之庭如禮。時有价臣近明承敦旨以奬之。見中外國史的甚。然職方志外國土宜爽有亡實。以我國元亡産金銀。而曰有。至梓大明一統志。布之天下萬國。仍定歲貢有恒數。後廼建白。蠲亡代有式到今。用是本國价歲三四輩出疆。發行㙜搜索。且也裨价借銜。昭㙜憲。撥奸細。干紀者罪之。向時尹府院月汀公官書狀兼憲以行。偕舌人郭之元還。舍山海關不肯度曰。聞郭用二千銀。貨北京文錦車連數十軫。今不火。吾不出。郭便舍車貰驘。騙稱吳楚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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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點諸關尹以出。尹煎如灼如。卒無如奸何。爾時彼此俱有紀。嚴其三尺。人畏法如虎。猶廼爾。况於今乎。比舌人牛馬視价臣。啣橛驅驟天朝中。价臣仰其舌唯唯耳。余竊痛之。余辱价命凡三。二甚一。三甚二。時與事一變。均之彼此。業不可及也。往者華之人人我。我亦能自人胥待。以之禮之敬之。數千里無往不夷軌。卽目其渡江。江以榷之。入遼車。馬以鉗之。禮廣寧諸衙。貨胥徒有差。譏關門。槩有常費。至北京。狀通政司。咨禮,兵等庶局。率應需爲掌吏故常十平昔。彼細人藉公而遂私。阻攔文符箚報間者。動可數十百人。用小紙排土物極夥。逐數點名。附耳躡足。眴額而言。探懷搜褚而索。張袂而受。謂靡此不濟爾。願卽不慊。反唇怒髯。壞其事乃已。吁可懼哉。不但已。牓諸舘舍壁。目我夷人。鈐之如刺麻,暹羅。遇必詬訿虜奴。非曩昔比。怪而潛訊之。或曰。曩我國有役。天兵旣有無深淺我。見窶乏陵之。禮法忌之。而鄙夷我制作紀律不己邦若。咸帽且押蓄之。中洎東征。小人十往亡二三回。孤寡人讟詈我不勝紀。君子則彈劾回籍。旉秩還。相項背。必曰。使朝鮮宦不達。矧重以誅殛蒙辜者哉。是故。親之親友之友。布朝野。盛氣咎我。輒目之。且自有國。氣數同彼此。獨朝評我携而彼諧乎。其可虞可一二推。宜識者却顧長慮。方昔日倍之。公。本國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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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寔余弱齡碩交。得心事久矣。屬朝家毗倚公重。畀一面大事不一。其平昔訏謨。於玆焉講之詳。其必熟念哉。其揭邦憲以束下徒。毋干國約禁。毋俾華人不人我。明瞭我槖不物。使江不能榷。車馬不能鉗。胥徒拱手退。無若見賣郭舌人。舌人如方公命。公卽斮。竿其頭注諸市。用驚動中國。然後向之訿咎侮慢者。旋斂衽兢莊我。如不給。繼公往者亦如之。勖哉公。

寢疴巖洞屬蕭晨。聞說西坰節瑞陳。媚日金蜩屯翠幕。嘶風玉勒驀紅塵。秋園豆熟綦行屨。春甸花闌稅返輪。却怕石尤方別釂。叨將棘句簉嘉珍。

鐵網燈籠度九坊。五更三點趁簪裳。朝天館外千車殷。敬德街頭百果香。雅曲低昂隨鞠𦜕。繢章崇庳判潛翔。衷珠遊海知誰貴。鏟却東方十乘光。

送申佐郞(光立)赴京序

余嘗觀東方效中國。如東施之於西施。其中以小知自好者。率不過中國之糠覈耳。然而瓌偉倜儻奇倔之士。千百世有一二焉。東方人熟視之不察也。謂與渠儕。而惟中國人大異之。當時稱焉。後世傳焉。何者。中國尙才。而東方不尙才。中國知人。而東方不知人。薄命哉。人才之生東方者。究其理。無足恠。其九竅四肢百骸。與平人同。視其外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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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豈人人而能之。今之中國。必有其人。其知東方復有如古之人。而泯泯混混。與流輩儕乎。中國雖有其人乎。地之遠數千里。無影響可憑。則與東方草木同其臭味。其終莫見知而死乎。抑因人拔之。或傳言語文字。以布諸今之天下乎。雖然。人之才有大小淺深。古之生中國者。有宏才邃學。不見知於當時。竢後世而乃或知之。苟其才之深且大。今之中國。亦難期其必知。其將有待於後世乎。申佐郞。聦明士也。其知東方有斯人乎。將在其身。或在其所相知。今之之中國也。中國之人必有問。其將奚以答之。余與子俱東方之薄命者也。泯泯於海外。顧無以聞天下後世。於其別。重有感於斯文。

送宣生(時麟)南歸序

有學問之士。有節義之士。有文章之士。有科擧之士。三代多學問之士。東漢多節義之士。漢,唐多文章之士。唐,宋以下。士多由科擧而進。而學問之士不乏焉。汴宋無節義。南宋只一文山。盖由科擧之習亂之也。我國四士俱不闕。所大恨者科擧數。不專於學問。而文章日卑。節義蔑蔑甚。士多病之。卽者科擧之道已廢。士將益專三術。豈非盛世之一大幸也。宣生自海南來。海之裔荒遠。罕佳士。生獨毅然拔出。旣專於學問文章。猶不脫略於科擧。千里跋涉。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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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光。將欲由科擧以展布其所學。旣無所成。而又不屑於進取。則慨然揮袂而南。余問其由。生折箸而數之曰。士之求進取。非但爲祿食以私其身。盖施設我所學。今者欲由科擧乎。不由文字之工拙。論議之枉直。干謁於有司。以自衒其能。吾不能也。設令得中。欲爲㙜諫乎。所論非所志。枉己以從人。吾不能也。欲爲論思乎。同列無可諾。唯論難無所曉解。苟合時議以取容。吾不能也。欲爲守令乎。順上司命令。以應無藝之求。以毒我無告之民。守令不可爲也。欲爲監司乎。順朝廷撗科。急程督列邑。暴殄生靈。監司安可爲也。欲下而爲偏裨。以助軍旅乎。則不可坐視中國之顚隮。不奮橫草之義也。欲上而爲元帥乎。則不可獨領不戰之兵。甘心於弘立,景瑞之爲也。於此於彼。都不可得。則求所以進取。適足以貽害於身。莫若卷懷我所學。復返我鄕閭。稻而飯。黍而酒。網而獵。鉤而釣。樵而爨。採而蘓。以待其時耳矣。爲文章。文章可傳於後世。爲學問。學問不外於身。承孔,孟嫡傳。與曾,思頡頏。下視宋儒。從事餘力。而兩漢之子長,相如。可與幷驅而齊騖。區區韓,柳諸兒。不足備牛馬之走。亦不難也。而當今士風之戎戎泯泯。正坐於節義之掃地。則宜先砥礪澡淬。壁立千仞。倬乎其不混於流波。使桐江一絲。將重於九鼎。首陽薇蕨。不沫於千秋。不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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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余聞而偉之曰。子之言。先獲我心矣。欲有以言之。更無居子言之外。若復覼縷而詳之。不幾於罪言乎。久客余所。而疏糲不足以周急。今將遠邁。又無以供蒭豆之餘費。徒增赧赧。辭而爲別。

送冬至使李(昌庭)序

昔者中國畜我東國以海夷。而獨因服箕子遺疇。稍解禮讓。待之以外夷之首而已。此不足歎也。何者。昔我東三分。有新羅有百濟有高句麗。其時廣寧屬獯鬻。變而爲契丹。遼金遼東屬高句麗。亦自中國變而爲契丹。遼金與中國路絶。獨新羅由海路朝貢于唐,宋。羅人之適中國也。必涉蒼海白海赤海黑海。使十往不四五達。上副使各異船。各具表咨。如首使洪師範渰死。而書狀官鄭夢周獨達者是也。是故。三年一朝聘。式遵古制。而自別於海外之國。固也。於斯時也。國俗雖化於箕疇。鴻荒朴略。猶有未變夷者存焉。或有狼貪自雄。不服中國之敎。攷諸三國遺史。可知也。宜夫中國之夷之也。目今 聖天子御天下。混一區宇。而神都定鼎。又迫在於燕京。我朝鮮亦因羅,麗統三之基。自東萊抵龍灣。皆入我版籍。自此昔日荊棘犬羊之地。爲我使筐篚之路。而中國密邇我邦。大語猶可聞。加以吾君事大之誠。歷累朝而彌篤。夫是之故。中國勑論我國。或稱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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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或稱藩邦。不視以遐外。禮樂文物制度云爲。彼此如㝈子之相似。而獨未變者。言語耳。豈獨如箕子小變夷風而止哉。余嘗三忝觀國。猥廁朝賀之班。竊有慨然於中者。中國立賢無方。洞闢四門。霜露所降。日月所照。無不衣被 聖澤。雖旃裘左衽文身剃髮之俗。苟懷好音而歸化。率冠帶于朝。大則朱丹其轂。暎貂珥於㙜省。小則絢耀其文。振聲華於科甲。獨我邦英俊士。雖才懷經濟。可以擔當天下之將相。而不敢窺左足以涉朝端者。何耶。向者天朝士夫因東征。多到我邦。聽其言。中國士論。多我國文章。以爲若使應擧中朝。其人才之多。過於湖廣,江西。余聞而喜之。嘗見中朝應擧文。湖廣,江西雖多偉作。若使東方佳篇並列于其間。吾儕强彼乎。彼强吾儕乎。昔在前朝。李穡占嵬科於元朝。崔致遠作官。流聲於唐朝。此路之茅塞。于今數百年。是豈獨 天朝士路之隘。我國人士之一大愧也。向在數十年前。我朝中有論。欲請中朝遣子弟入學。事未定。會國有難。至今我使之奏事 天朝。車軌相結。而未遑於建白。余窃痛焉。今者吾友李君充副价。賀南至于燕京。使事各有命。雖不可越俎。男兒之作此行。不可屢得。而近者奉使一人而兼數請。中朝無不可其奏。虛往實歸者皆是。李君有志氣能幹事。於國事盡誠悃。何不謀之有司。咨之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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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奏之 聖天子。使東方復前朝盛擧乎。今首使我朝名彦。雖抵老落拓。而使之辦天下事。猶有裕。書狀。南中英士。能文章。富意氣。皆余所嘗熟。俱不遇時。懷瑾瑜而未衒。爲士輩之慨惜。如使得遂此事。使我邦懷器抱道者。售才大邦。展武於天下。使榑桑之影。西達於金㙜。太液之波。東漸於靑邱。其裨補本國。資藉大邦。爲如何哉。李君善治民。所歷三邑。皆有治行爲第一。昔黃霸由穎(一作潁)川入爲丞相。有漢故事。今君入 天朝爲閣老。有何不可。余亦薄有所得。以老洫遐陬。無聞天下爲媿。彼老聃以天下爲隘。騎靑牛而出關。况今天下一家。吾君之所父母在彼。入關求達於上國。有何妨哉。吾雖老。亦有志於斯焉。李君豈無意乎。

送別咸鏡監司張好古(晩)詩序

惟我咸鏡北地。與兀郞哈壤界繡錯。兀郞哈者。卽古蒙古女眞之遺種也。其俗相聚爲部落。落之中有强有弱。而聽命於强者爲之長。長之中有强有弱。而聽命於强之大者。合羣長而爲之酋。於是乎猗角相雄。睢盱相讐。傳箭關弓而起。豆滿江以北。無日不風塵。又其地苦寒。不宜糓。多攻刦人。不安其生。相卛而投我界。我國自 祖宗朝來。謂來者宜不拒。許居於砦塞之外。自會寧抵慶興五鎭之間。環耳辮髮之氓。倚長城而家殆萬戶。近者胡運漸熾。桀黠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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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尼湯介,栗甫里作孽於癸未之後。忽溫阿耳之屬。又乘我壬辰之變。狺然於一帶水之畔。擾攘我邊堡。虔劉我藩鄙。使百年歸附之胡。一朝係縲老弱而北。長城之外。殆無有遺落。揆其勢。如舐糠及米。豈止於蕃胡而已乎。宜朝廷北顧之憂軫也。况近來奴兒阿赤。中國之所憚者也。其落連延於建州衛之北。橫行於戎漠萬里之間。東呑西幷。所向無當。我西北之民。狼顧於斯久矣。雖然。咸鏡一境。有南北兩道。皆阻隘易守。繇鐵嶺過摩天,摩雲。左據山右並海。直北二千里稍平衍。猶可以人民城郭。籍水陸以業。惟北道皆高嶽大巘。全山而無野。惠山長嶺。與白頭山爲隣。居民射獵以衣食。綿千里一無用之墟。其始斥界開邑。爲南關內地設保障也。不有此則咸興以南。其不爲虜巢。幾矣。窃觀兩道之民。自昇平數百年。恬憘於戎事。至兵後流徙失葉(一作業)。百不能一二於平時。故八道之號稱精兵。無不髮櫛而囊探之。資衣贏粮。赴戍數千里。加以玄冰黑風。遠人不能其水土。朝廷以賞給爲香餌。法令爲㘅勒。始科擧以抄之。卒驅逼以遣之。其違者梟首以懲之。至抄百闕一。罰及於守宰。其科條嚴且備矣。然而胡虜之地。周兩道數十邑。其取路甚多歧焉。路於慶源,慶興則坦夷無障。曠然一平坰。路於鍾城,會寧則迤西抵老賊營不數日程。路於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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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麓則自胡中抵明川城。又抵茂山鏡城城底。其間率多無烽無堡無人之境。又於別害而路。則距咸興數百里。達虜庭爲一康莊。又由永興北村了德里而路。則去胡地不甚遠。往往樵人得異屨於林薄。時有毳衣者乞漿於村夫。大抵每歲七八月之交。山林葉黃。採蔘之胡籠山包野而至。必兩人擡一小艇。旣渡江。藏艇林藪。雖窮谷幽林。無不蹂躪成蹊。我人望見之。先自竄跡。不敢問誰何。盖沿邊列鎭城中草屋。皆不過數十。諏其實。太半虛無人。欲以搆假屋。疑彼目也。設有數賊提杖薄城。其能守堞者。悉老病兒女。不滿數十。豈不寒心哉。吁。老賊兼幷羣胡。兵力已强。財粮已裕。威懾於遠近已久。立馬吳山。猶且不憚。况乎兵餘挫衊之我國乎。設不幸一朝乘便南牧。則以我之兵之財之紀律。用何術以抵敵乎。向者倭寇之變。賴天朝得復疆土。夫不能自强。向人求哀。可一而不可再。况彼倭自南而北。猶假西兵以却之。今此之寇。其來必自西北。援兵之路梗矣。雖欲致天兵之救。其能飛渡海耶。又况天朝之於㺚虜。門庭之寇也。其能捨門庭之虜。而救域外屬國耶。其勢必不能也。昔我 太宗朝金宗瑞觀察斯道。斥胡地開六鎭。當時謗語盈篋。吏民愁苦。甚至詛呪蠱毒謀去之。宗瑞不動色。封事連章十餘年。然後成之。我國至今賴之。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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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當事者喜因循。邊務日壞。鄭相國彦信能彌縫補綴之。兵政頗有條理。盖因宗瑞故事。沿襲得其當。北人至今稱之。玆者將士解軆。征催日劇。富民豪吏。竄名於三營簿籍中。以逋防守。三營容而受之。增以權門勢戶。憑關節毒痡居民。鷄犬亦爲之騷然。故民間生男。夜聞呱呱。朝而寂然。詰之則已瘞之地矣。盖其俗苦男丁之役。自滅慈愛之天。征役之苦。一至此哉。是故。方今固圉制敵之策。太上安民。其次足食。而足食有一道。以北地爲此道。所謂以齊王也。北方産銀。非獨端川。所在名山大川。無往而不銀礦。苟令許民私採。以開衣食之源。而又令輕繇薄征以來之。則貨之所居。四方走焉。民資於食。兵資於民。而邊境之饒。不待力而致之矣。噫。北方急矣。 主上不安席。羣臣以爲憂。苟非其人。其孰膺是責乎。萬曆三十五年。朝廷用張君廵察是道。君自在鳳山。治聲最一道。不數載。陞數階。遂以節按湖西湖南。入朝爲承政院知申事,戶部左侍郞。及是命。朝野相與賀曰。使是職如不得。不循一己之私。卹民隱而諳邊事。不侵藩胡。不迷節制。務裕財峙粮。以爲鍊卒御侮之策者。其不爲臨亂僨事也難矣。宰相以君備是選。亦可謂知人能得賢矣。夢寅爲御史於西北兩界。周行於豆滿,白頭之間。於邊事備嘗其本末。不能不爲北方長慮却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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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首序而尾詩。以勖其行云。

昔在丁酉歲。 王命繡我衣。廵邊撫遠人。半歲驅騑騑。一條並海路。日午恒昏霏。咸關排北門。摩嶺歷嶔嵜。前登七寶山。雲骨何㠑巍。行戛雲頭城。辮髮迎麾旂。鉦皷出長城。隔江胡馬肥。歸途掛弓亭。七月天霜飛。山川正峭深。金氣夜依依。懸購試壯士。戎落宣風威。綿幕小窠蛛。驕兒奔怒豨。邊城早閉關。獵騎緣江圍。睚眦起蠆芥。毒矢向我機。近來古月明。天狼燦垂輝。潼關一夜陷。荒墟秋露晞。都尉發忿兵。絶域生還稀。白骨堆戰壘。邊草春不菲。漢兵歌出塞。千里長號饑。刁斗憶寒衣。閨女感伊蝛。老賊復虎呑。龍荒趍指揮。將軍邊上老。食瓜猶未歸。朝廷簡賢士。弢鈐藏布韋。桓桓張相公。風彩何頎頎。萊公設北鎭。方子寧依俙。文正破西膽。與子或庶幾。治績甲西南。異渥紆金緋。憂虞輟要樞。推轂遠王畿。恬嬉世云久。邊政日已非。糠覈尙不厭。北甿生事微。邊將日高會。歌管圍羅幃。先聲憺絶徼。猛士如征翬。風霆鎭闔境。號令誰敢違。行看左賢王。係頸來丹闈。長安奏凱日。紫綬映黃扉。竪儒食枯硯。見噬公孫腓。君歸倘思我。訪我磻溪磯。

送洸侄遊洪州序

余觀古之賢豪士。能做大業成大名者。未有不困頓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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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始也。呂望王者師。而皷刀於朝歌。寗戚覇者賢輔。而扣角於齊東門。百里奚顯其君於天下。而七十飼牛於市。是故。書曰。天閟毖。我成功所。張子曰。貧賤憂戚。庸玉汝於成也。爲其非勞苦空乏拂亂。不足而動心忍性。而益其不能也。洸。吾柳氏主器人也。敦和醇懿。忠信恢坦。盛爲流輩所稱。又通論語,孟子,朱子綱目,韓昌黎文,少微通鑑。爲文操筆立書。沛然若水之建瓴。人皆曰柳氏有子。自丱角。求擧進士。雖未能遽收摘髭之功。而高捷嵬科。陞名禮部者非一二。父母之喜。一家之望歸焉。其立身揚名。光先人舊業。可翹足而待也。然往在癸未秋。對策大庭。深爲有司所歎服。貫於三十三之額。而卒不幸見黜焉。今年春。又擧國子試。運翰如飛。詞意俱融。日之方中。納卷而迴。朋儕拱手咸聽其指使。一塲聚首而稱曰。今日之擧。柳某當爲冠。及其金蓮之榜揭于丹闈。則以雍齒尙侯。而以李廣不封。莫非命也。豈可以人力爲哉。今將布衣幅巾。南轅洪陽。欲以窮墳典習文辭。三月往而八月歸。其意雖確。而其行則可謂困矣。余聞其行。俯而吊。仰而賀。作文而勉之曰。洸。汝家窶甚。食踈糲衣短褐。生不識膏粱之滋味。羅縠之輕暖。三十餘三年。不爲少。而以如此之文辭。不爲有司者所採。以如此之德器。不爲當塗者所薦。齷齪趢趗者。擁徙隷馳堅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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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喝於內庭外衢。而汝獨僮如拳馬如羊。懷才不市。局束而南。其困頓憔悴極矣。是可吊也。然而今之行也。棄繻題柱之心。宜益激昂於前。而讀書千回。綴辭百篇。去也垂橐。歸也稛載。則其文章學業之益。所謂非昔日吳下阿蒙者也。以是而馳騖於術藝之塲。以䘐其强大之敵則彼將戢銳挫堅而自退藏。疇敢厲一鋒以逆吾鴈行者哉。是可賀也。雖然。男子生世。將以堯舜君民爲志。不可爭一科一名於聾瞽之世。以得不得。爲幸不幸也。汝之才不及呂望,寗戚,百里奚。其困窮不如鼓刀扣角飼牛。豈可以一失缺缺於中也。當今明良慶會。千載一時。苟有志氣者。寧不欲修名增業。爲社稷爲寅恭哉。汝其無意於斯耶。余之望汝。非獨爲一家也。大有望於吾國家社稷也。行矣勉乎哉。

送湖西李觀察使稱念湖中親舊序

三十二年春。湖西方伯缺。朝廷命李公往代之。湖西。是余曩所住也。一道大小政務及民間利病知之悉。莫余如。當一一曉左右。以爲行贐。但公之除是職也。詞臣撰 王言。則有敎書在。入政院辭也。承旨代 王言。則有傳敎在。其告諸大臣行也。諸大臣所訏䂓模畫在。其他可否。皆自計甚熟。然則公之行也。以何言贐之。言之公者。不待余云云。其私者。固不可言也。雖然。余獲私于公餘數十年。言雖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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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公必容採而不之尤。試言之可乎。曩余之居湖西。所與相熟相親者不尠。有趙洽者。有南浚者。洽性明達。以多才幹善辦事。名載吏部薦。其在家奉老父。無子弟之過。鞠撫亡兄子如己子。一鄕善之。浚中武擧十餘年。嘗補部將不仕。爲人純明雋特。善武藝。可做大官。有名而無命。人多惜之。有趙景義者。有南秀衡者。聦明力學。日孜孜不懈。頗有成就。恐其倀倀無碩師。使長才中替也。之數子皆相與余居相邇。朝夕恒相對情欵甚。公之廵到恩津。飮食之護恤之。招接而厚遇之。爲余稱道之。以逮其父兄子侄可也。有金興瑞者。谷城守也。年七十猶善於詩。操筆立就。鍛鍊無瑕纇。有郭希泰者。郞中說之長子也。年少才俊。其詩繼家聲。能成百韻律不窘。有李公海者。儒士也。精巧絶世。目所接物。無不倣像而雕成之。極其工。又能文。雖秦,漢古書。一讀輒冰釋。有李希顔者洪僖者崔男秀者洪世贊者金德麟者閔惕者洪汀者趙淹者金珏者楊大振者。皆聞人也。嘗與余居相邇。數往返。情欵甚。公廵到連山。飮食之撫恤之。引接而好遇之。爲余稱道之可也。有鄭洪佑者金益剛者徐龍虎者鄭山雷者在扶餘。或文或武。皆業其業者也。有李以載者尹彬者崔湜者在公州。羅雲翼者朴而立者在韓山。皆英才。其文章不凡。其進而未已者也。公之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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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地。爲余施惠。如前所陳。其居大興者。有余少時友崔尙立。其居淸州者。有余表姊夫金繼生。其居林川者。有余表兄東萊府使洪遵女爲進士趙璞妻。皆以京城之蟬聯茂族。挈挈避亂于玆。甚可憐。公之視之。不比於向所陳者。大賚而優惠之。余生長京城。聞鄕村人士遇京城士夫存問。則雖一死鷄一壺酒一紙空文。無不喜且幸。每窃笑之。及余居鄕曲數載。有京師舊識因行官寄問。則非但觀其姓名。慰戀戀別離之懷。州邑稱之。隣里榮之。其爲鄕曲光華。可勝道哉。願公勿以此言爲私。是亦仁政之一段也。如一道大小務及民間利病。可訪此輩而得之。是則籍其私而行其公也。豈云無所補哉。

送宋德甫(馹)赴淸州牧詩序

送行以酒。古今之情均也。友朋相聚。如箎如塤。分張兩地。一弦一矢。臨歧攀袂。擧盃叙別。此人事之至。非假外奬爲者也。余則異是。每於親友送行。必以詩詞替酒。是豈慕道之情淺於人。雕虫之披優於世哉。盖念今人以酒相接。獻酬紛如。較量戶之寬窄。鬪杯心之淺深。嗔點露之溢斝。禁餘瀝之墮地。苟違是道。兩情無歡。若余性雖好酒。不能二鍾。眩眼疾首。亂想胡辭。吐茵罵座。僵仆以睡。嘗於賓筵。試交餞觥。半歠而餘留盞底。三勸則卒瀉席上。仍把滿酌。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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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於客。或冷笑而視天。或藏怒而沮色。雖鯨飮之弘量。亦雀齕而報余。吁。豈使虛文應俗。索然於去留之際哉。是以。游子告別。居人勞行。季倫之罰籌委山。余不肯把爵。二疏之供張如雲。余未曾結軌。只以一張楮素。數行文字。寒談冷語。寓聲於鍾皷之塲。剩句殘章。寄誠於山河之表。拂世戾俗。將何以爲情也哉。雖然。酒藏之胷。宿昔而醒。詩貯於篋。道塗是隨。醉裏千言。一醒難記。篇中片辭。千里代面。况我童稚之親。復勞悃欵之求。余詞雖陋。必不覆瓿。敢不掇拾蕪言。以替餞行之觴乎哉。

送尹靜春(暉)海州詩序

余性倨野拙訥。不喜下人要容色。又不學華外扮貌。欺當世窃厚名。先相國多之。時桅蠟者機穽相望。相國訶詬之。使計不得售。微相國。吾其枯魚哉。嗚呼。相國沒已數載矣。余與君同銀㙜。聽其聲視其貌。察其動止。相國其不亡乎。賢伯如中原。賢季如三陟。悉要余語。今君出海州。又索余詩若文。今之處中朝名文章者比肩立。其求之余。伯仲季同之。吁其知余哉。感其賜而悼其亡。又歎諸君相繼而外也。有以密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