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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芝峯集序[李廷龜]
文章之顯晦。係世道消長。遇其時則化於今。不遇時則傳諸後。遇者恒少而不遇者恒多。文如子長子雲。可謂大鳴千古。而猶以不遇憂。至欲藏之名山。以俟後世知己。文人之用心良苦矣。遇時固難。傳後之難又如是耶。我 宣廟勵精文
治。作新人才。道德文章之士。彬彬輩出。前後數十年間。名家大集。次第剞劂。猗歟盛哉。芝峯集者。故吏曹判書李公潤卿著也。芝峯少耽書。於古文辭無不工。而尤長於詩。公退杜門謝事。沈潛書史。或栖遑州郡。或斂迹郊扉。一室蕭然。吟灑不倦。凡遇憂愁困戹不
平無聊。一以詩遣。雖屢遭禍機。終始自靖。完名保哲。超然於文罔之外。逮際昌期。位望隆顯。而居寵若驚。不以爲榮。以簡制煩。以靜制動。本源澄澈。微瀾不起。以故發之於詩者。一味沖澹。無繁音無促節。其聲鏗而平。其氣婉而章。每一讀之。宛然想見其人。傳曰。詩
可以觀。不其然乎。其文發於六經。根於性理。如菽粟如蒭豢。絶無浮華僻澁之態。至如務實十二條。萬言封事。陳說國體。切中時病。眞是中興第一箚。公雖靜坐譚詩。若無意於世務。而精神文采之發爲經綸事業者乃如是。噫。公之在世也。公之詩已播於天下。安南,流球
之使。亦聞公名。旣沒而公之籍。益大行於國中。不啻家傳而戶誦。若公可謂能化今而能傳後者也。然則公之著述。只是詩若文耶。余觀公學誡及自新箴。則可見公晩年工夫專在學問上。文章特其餘事耳。吁其可敬也。
崇禎甲戌春日。大匡輔國
崇祿大夫行判中樞府事李廷龜聖徵書。
芝峯集序[張 維]
自維始省事。每聞前輩諸公論當世第一流人。必稱芝峯李公。恒擧其字曰。某甫金玉其人也。維固稔聞而心識之。旣而遭罹否運。世道交喪。雖號稱名士大夫者。亦多隨流變化。或刓方爲圓。或染貞爲黷。而賢者不幸。往往觸兇燄罥禍罔。顚連危阸者有之。惟芝峯公恬穆自守。危遜適宜。凡世之滋垢。固不得以毫毛浼公。卽機辟罻羅。亦無自而加諸公。維時屛處田野。每
高公之趣操。而竊嚮往焉。及今上踐阼。徵庸耆喆。而公登朝通顯。爲淸流儀範。維亦幸聯武朝列。時時獲私於公。公不以晩進見鄙。輒爲之傾倒。揚搉理義。品騭藝文。以至古今世務。靡所不講。維於是益服公邃學博識。測之而彌深。酌焉而不竭。蓋古所謂大雅君子。華藻之美。特其土苴耳。居久之。進拜冢宰。凜凜有台鼎之望。而公遽卽世矣。公少而嗜學。於書無所不觀。於文
詞無所不工。而尤深於詩。其爲詩。常疾世俗佻儇噭噪之習。必以唐諸名家爲法則。故其聲調諧協。色澤朗潤。有金石之韻。圭璋之質焉。文亦主於雅馴。不作近代僻澁語。玄軒申相公嘗稱公詩。神而化之。五山車天輅,南窓金玄成亦以爲格高語妙。句圓意活。優入盛唐閫域。其見重於藝苑如此云。傳曰。德成而上。藝成而下。夫文章亦藝也。世固有飾羽而畫。以梔蠟自售者
矣。惟深於天機者不然。意發而後詞見焉。質立而後文施焉。美在其中而暢於外。故曰詩可以觀。若公之爲者是已。不如是。何足以列於立言而稱不朽哉。公旣沒。諸子以公家集授剞劂。而徵弁卷之文。昔蘇長公於歐陽文忠張文定。皆有知己之感。故序其集而詞致深篤。維之不佞。誠無所比數。獨於公積二十年景慕之私。終見知於暮途。區區感慨于中者。自謂不後古人。故
不辭而爲之序。
崇禎癸酉中冬。奮忠贊謨立紀靖 社功臣,正憲大夫新豐君張維序。
芝峯先生集序
[跋]
芝峯集跋[李 植]
芝峯李先生恬靜守中。硏究墳籍。平居門絶雜賓。賓客亦罕贄刺。以植之孤陋晩進。雖幸一再登龍。亦未敢奉款承誨。以窺剞劂之妙。戊辰入都。幸復陞堂質疑。始蒙 先生示以所論述類說十冊。且命植題跋其後。植敬諾而退。未及卒業。而 先生遽捐館。嗚呼慟哉。今 先生之胤二斯文。方梓行先稿抄本若干卷。而以 先生嘗所命於類說者申之。植旣不敏于疇昔。迨無以副先生勤敎是懼。其於斯集。宜不忘一言之效。顧
鉅公序述備矣。如植亦何容噍說。抑惟念人雖至巧。不能左畫方而右畫圓。古今文章家。固多兼苞衆體矣。然而長於文者詩亦類文。專於詩者文或類詩。豈非同工異曲。爲尤難哉。今 先生績學旣富。文體咸備。蔚然爲一代大家。而乃其詩簡古淸絶。出入三唐。雖累韻疊篇。而終不失調格。此誠古人之所稀有者。倘非恬靜硏究之效歟。讀是集者。幸以余言求之。則庶爲模楷之一助云爾。
崇禎甲戌立春日。德水後人李植謹書。
芝峯集識[李 埈]
萬曆壬午。余與芝老而同蓮榜。相遇於璧水。目其容。粹而豐。叩其中所有。其出未已。其與物接。未見其苟異。而神采灑然有不可狎者。余之惷愚。雖不能爲役於公。而顧其相契之深。非道路然諾之比。未幾而仕於 朝。得尾英游。方見事業之偉。聲光赫著。而時運中否。群賢奔迸。光霽一違。寒暑已屢閱矣。大陽朝昇。陰霾劃開。弓旌四出。善類朋來。如余無庸。亦幸而望九霞飛佩於星象之表。卯申之暇。得公閑居著記。焚瓊㽔而讀之。其詩古雅。其文淵深。獻規則詞意懇
惻。不違告君之體。論理則旨趣精深。多先傳之所未發。不覺喟然而歎。肅然而敬。賓賓然有執禮門下之願。嗚呼。芝峯已矣。斯文喪矣。安得文章學問之復有如斯人者哉。旣而又自慰之曰。芝峯雖歿。而其文之在世者如日星乎天。則其所不亡者固自若也。文者。德之華行之表也。玉蘊於山。土木晶潤。世豈有外德行而能文章者哉。芝峯嘗曰。士之所貴者德。而文者乃其末也。因其言而讀其文。則可知公學力之至。自得者深。其發之而爲文者。亦無非仁義之言也。而若其用之而未究。則君子謂之有
命焉。而況其二子之賢。承家學而負世道之責。向之所未究於用者。其有待而發耶。二君繡其先稿于梓。謂余嘗遇知於公。請書一言於後。念余不謹於語默之節。屢以言而忤於時。公嘗憂之而微諷之。凡所剪拂而成就之者。一出忱意。感舊兩行之淚。酹恩一寸之心。有不可以文拙而辭者。輒誦所聞於公者。下一轉語。異時有良史者。想未必無取於斯言也。若公出處大節。已悉於諸公之品題。此不著。
崇禎癸酉長至日。興陽後人李埈識。
芝峯集跋[申翊聖]
芝峯先生集成。其嗣聖求氏謂翊聖以一言相斯役。非其人非其任。惡有所效。然竊嘗有所聞矣。持之恬處之靜。修之潔守之確。知幾介石。難進易退。當於古賢中求之。學問之超詣。識度之簡遠。自有不可及者。而才分極高。論詩甚古。成於心而裁於法。其至者殆將雁行於開天諸子。其爲古文詞。絶無蹈襲馳驪之語。根極理道。精練雅馴。成
一家言。要之經世而垂後者。此吾先子之言也。吾先子與先生束髮定交。合志同方。塤篪不足以喩其和。止水不足以喩其淡。而進退信絀。白首無差。至於名位始卒。亦略相符。今而兩家之籍。竝懸於國中。後死之感。爲如何哉。噫。先生晩歲誌吾先子之墓。殆絶筆也。翊聖每讀之。不覺涕涔淫下也。昔程叔子謂門人曰。後之欲知我事行者。須考伯氏之狀。言其
道同也。則讀吾先子之誌。亦可以知先生矣。調合則尙友千古。知希則垂竢百世。而生平賞音。互爲定論。而世不得疑其夸。吁亦盛矣。先生名跡。自有當世能言之者。只掇從家庭所聞知者以識之。
崇禎六年歲舍癸酉南至。平山申翊聖謹跋。
書圖中決疑後[李晬光]
余性喜山水。足跡殆遍名區。又喜與禪宿譚因果。山人之稍號知識。無論南北。皆來參證。至有平生不識面目。而千里緘辭。扣質勤款。實不知其空疏昧昧。此何翅逐臭已也。第觀渠家門中稱宗師者。決擇見辭。亦不能無可議。或泥於口讀。或錯認文義。若是者不
亶自誤。誤人多矣。可不懼哉。碧巖之圖中決疑。卽不得已而言也。前賢說之已詳。後人錯認起疑。不辨則不明。非故爲好辨也。參商禪旨之說。彼見尤繆。辨之尤的。打破重關。覺路廓然。學而至此。可謂快活竟界。古人曰。行船要在把梢人。如碧巖者。可以當之否。吾今老矣。安得再游山水間。與如碧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