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03
卷18
涵齋記
吾騁君承涵蓄二字於末訓也。遂涵其先訓之義。日用之不足。乃能築齋於先壟之下。扁之以涵而終焉。其涵先訓之涵。涵蓄涵泳之意。盡於斯矣。斯可謂繼先志述先事也。趾美而幹蠱者又吾君。而又能涵先人涵訓之涵。而處其齋。旣賁飾而花卉之。穿雙池而菡萏焉。巖松磵竹庭砌之植。洒然若增其爽塏。亦可謂考肯構而子肯堂者。父述祖事。子堂考構之意。藹然涵溢於一齋。則述先肯堂之孝。非吾君之父子耶。然則子孫兩世之孝。無非出於一箇涵字。而俾兩世克孝而無替者。非先生一言之訓有以諄諄詔後而警飭耶。嗚呼。先生之化在斯文者若是其班班。則豈特著於一齋而已乎。雖然。其或適其齋。得乎齋而擴之。則其於士之修己之方。用一涵字而無不足矣。豈唯傅子若孫而止也哉。是爲記。(或作豈唯君之一家也哉云云。)
玄洲集卷之十五(下)
文補○序
贈尹靜春赴燕京序
夫大智不智。大廉不廉。何則。以其見之高也。不以俗之規規於範圍之內者爲事。經揣越慮而言不能盡
明。則非特歸於不智也。有以致不測之謗。以其心之廣也。不以世之竊竊於造次之間者爲念。放志率意而明不能盡察。則非特歸於不廉而已。有以致無窮之誚。何則。以公之智之大而生長乎相公之家者。非不明春秋之大義。而以其言之不能盡明也。終不免不測之謗。以公之廉之大而服習乎相公之訓者。非不審防閑之大要。而視之不能盡察也。終不免無窮之誚。雖不以自外者撓吾中。亦無柰於俗不信。而茲者。揀自聖衷。特以公爲副於陳奏辨誣之行者。天或會公之智且廉。欲直其冤行於此行。而永息其無窮不測之謗歟。何則。以其明於春秋者。陳大義而辦是誣。以其習於家庭者。察奸濫而遠是嫌。則非特中朝外夷服其高義。以至輿臺舌人。莫不畏服其廉謹矣。於是昔之呶呶相唱者相與吐舌歎曰。其智如此。故其謹如此也。遂相率而息其謗。呫呫然交口而歎美矣。其無以憧憧往來遼塵薊樹之間者。爲苦於中。而終始勉旃焉。嗚呼。使天下後世。知吾公之明大義。而不以愚智貪廉。而測公於黯黯之間者。其不在於此擧歟。其不在於此擧歟。
玄洲集卷之十五(下)
文補○辨
德有吉有凶辨
夫德之爲言。得也。得乎天理之正者。是謂德。旣得其正。則其德無不吉。書曰。德。吉。否德。凶是耳。夫焉有德而不吉。否德而爲德者乎。竊怪韓愈之言曰。德有凶有吉。吁。自周公,孟子沒後。知德者鮮。則愈之徒豈知德者乎。曰否。愈之所謂有凶云者。非吾所謂德也。吾所謂德。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之相傅者。其爲德也。無不得天理之正。是所謂有吉之德也。彼所謂德者。老莊楊墨佛氏之所爲也。不得乎天理之正而自以爲德。故其德也凶。是所謂有凶之德也。愈之以吉凶言者。豈不然乎。曰。不然。此愈之所以不明乎德之說也。彼老莊之虛無。楊墨佛氏之詭誕。空空也。俱不得天理之正。則其得也。不得也。其德也。非德也。非德之德。豈可謂其德。而強名之曰凶也。故曰不得者。不可謂德。有德者。不可謂凶。以此推之。如愈者。非唯不識老莊,楊墨,佛氏之非德。而竝與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之德而不知也。惜哉。雖然。經有凶德薄德之德。傳有涼德爽德之德。則愈之有是說。亦不外是矣。世之讀愈之書者。不以辭害義。則是可與入德者也。然則謂愈知德。亦可也。曾謂孟子後一人者。不知是德與非德歟。余故曰。愈非不知德者。乃知德而不能
言者也。
玄洲集卷之十五(下)
文補○書
張良請四皓書
良白四公足下。𪘪磔所極。兵鬪踵閧。想冥飛遐集。杜機游德。了不知今世之爲何治。第夷狂剋剛。群沸就謐。寰宇拭目蹈舞有日。四公亦嘗有耳。豈不聞聲敎坱圠。而尙蹈蹈忘返者耶。況四公之志。非欲遠世。所欲遠者暴。則今日之化。亦謂之不仁者非歟。方戢寧未久。聖陛下春秋倦勤。蓋以牀第袵席之私。寵昵稚少。乃衰暮之恒情。抑非有動本之漸。而所慮以太子之仁恭孝敬。無阿衡朝奭之輔。凡有顧問。動乏佑祤。顧秦餘蔑學。誰可導迪。以塞天下之望哉。若危兆將萌。前星韜曜。則天地宗社之靈。亦不可恃。而終不免亡秦之續耳。自古山林之士。非無意斯世。而世不相與故也。以四公之明。其已忘沙丘之事歟。倘僞詔不飛。公子蘇無受死之擧。則四公之迹。不必如是之遠。而閭左關東尙安堵晏晏。天下四海萬萬無今日矣。有今日之治。而不幸致疇昔之危。則以四公之明。寧疾視不救。如前日遠暴之擧。乃以爲獨善之謀歟。聖陛下自微時。稱道四公之風。每於帷幄講籌之際。未嘗不以高標爲慕。顧戎衣搶攘。不遑束帛而蒲輪矣。
今事機如此。四公可幡然速起。以羽翼春宮。則聖陛下雖有一毫微私。其不以宗社爲輕。而獨不爲平生四公地乎。茲者日長商顏。三秀曄然。圍棋放歌。其趣不孤而適事有難言。機不可失。母尙洗耳之嗇。重缺生靈之望。則脩鍊之方。良亦有所受矣。稍待國事粗定。當謝病辟穀。與四公同游赤松。是所願也。是所望也。惟四公之留意焉。良頓首再拜。
兩先生往復書跋
天於道慮其晦。遂生退溪以彰之。猶慮其不彰。又生高峯而彰之。兩先生難疑答問而道始大彰。則其一言一字無非道者。而湮沈岑寂於囊篋之間。迨四十年。世無得而稱焉。幸賴我奇聘君克孝而能述。經兵火沒家累。遷次流宂數十年間。殘書餘籍。了無存者。而兩先生往來簡牘數百語。特無毫漏而芒逸。則雖神明若有默護。而豈非繼志之誠有以致歟。及今日經營拮据。發斯書於此邑。亦豈非述事之誠有以成之也。然則與其不得勉齊先生之賢而傳之。曷若有幹蠱之能嗣而克明其先志也哉。余故曰。今日之發斯書。非吾家之幸。乃吾道之幸也。何則。吾道之壽。賴斯書而基之。則斯書之發於今日。抑豈非天之慮道
之晦而人力有所不及歟。萬曆四十二年姑洗日。
玄洲集卷之十五(下)
墓碣銘
玄洲趙公墓碣銘
故承政院左承旨玄洲趙公卒後五十九年。其孫龜祥。乃以顯碣請世采。辭不敢。顧有義不敢終辭者。謹敍而銘之。敍曰。公諱纘韓。字善述。漢陽府人也。鼻祖諱之壽。高麗僉議中書事。至孫諱良琪。十三。爲摠管。破哈丹兵。大被元世祖奬賜。自是襄烈公諱仁壁。良節公諱溫。當本 朝興運。式晦式顯。各行其志。名德勳庸。一世無兩焉。曾祖諱邦彥。參判。祖諱玉。縣令。 贈參判。考諱楊庭。 贈判書。妣眞夫人韓氏。牙山縣監應星之女。公以隆慶六年正月某甲。生。幼有異質。儼然若成人。判書公家法素嚴。公旣服訓。讀書務記覽。才思橫逸瑰奇。殆不可涯涘。名譽益盛。間中司馬試。萬曆三十三年。魁 庭試。 宣廟奇其文。以御筆批點。 特命直赴 殿試。始隷成均館爲學諭。陞典籍。歷刑,戶二曹佐郞。拜司諫院正言。由兵曹佐郞。出爲靈巖郡守。未幾罷歸。復拜正言兼知製 敎。出爲榮川郡守。比坐事罷拜三道討捕使。時劇盜蟠湖,嶺。朝廷憂之。俾公往治。公出入諸路。間發將吏。督察悉獲捕斬。盜患遂止。褒加通政階。入爲禮曹參議。轉同副承旨。時光海政亂。奸凶得志。金墉之禍方生未艾。
公不樂在朝。無何。復求出爲尙州牧使。途中有詩曰。聞來世故心如醉。看到時危鬢已蓬。安得滄波無限月。解官歸作釣魚翁。及至鄭愚伏經世,李蒼石峻在境。相得驩然。嘗共游隣邑鳳笙亭。山水奇邃。酒酣鄭公謂曰。時事罔極。如有菟裘之計。捨此奚適耶。公決意歸休。諸公遂出力。經理精舍。公又爲文而證之。會仁祖反正。奸凶伏誅。諸公皆趨召。公亦秩滿歸。拜刑曹參議兼承文院提調。差朝京使。嬰黃疸症。不克行。旣而帥适叛書至。 上南狩。公疾方力。乃得追赴 行在。言路以此劾公。未幾。除左承旨。憲官復理其論。竝推銓部。適淸陰金公尙憲佐銓。對辭頗峻。憲官引避。至稱公有前愆。蓋指昏朝銀臺事也。夫知人固未易。公旣以當時黽勉一出。爲不慊於志。請外思退甚勤。其平生畜積可見。今乃因緣層激。若務相勝。則殆亦不得公本實而然也。是必有能衷之者。復拜刑曹參議承文院提調。未幾。出爲淮陽府使。時 詔使姜曰廣王夢尹至。儐使北渚金公瑬。 啓公有華國才。命召。沿途酬唱。多出公手。仲氏玄谷公緯韓。亦以襄陽守竝召。一時滎之。八拜銀臺。乃以病聾疏辭。復歷禮曹參議,出爲善山府使。秩滿歸猝。患面疽不起。實
崇禎四年九月某甲也。葬于交河孟谷卯坐之原。公天資絶人。氣岸魁偉。廓而能約。肅而能和。履家以禮。臨政以仁。恬於勢利。氷檗自厲。加有文武材略。出入中外。聲績甚茂。可以輔翼當世。顯功名於春秋。竟亦未究也。少事親至孝。値倭難。背負母夫人。轉避山谷間。不闕甘旨。見者皆服。每以仕不逮養。爲終身痛。對珍味。悲咽不忍食。有一娣窮居。奉之如親。至老不懈。燕居。必夙興櫛靧。正襟端坐。望之凜然不可犯。敎子弟嚴而有法。閨庭之間。內外斬斬。若朝廷焉。累典雄府。平恕威重。民懷吏畏。每多去後思。至其鋤奸剸煩。遇事風生。削平萑苻。常有餘裕。罷官之日。行橐垂罄。常丐貸於人。素履然也。喜讀先秦古文。以極群書。靡所不窺。其爲文章汪洋大肆。衆體俱備。鉅細隨意。尤長於騷賦騈儷。識者以爲能得楚,漢六朝遺法。要其所就。固非可以一時小家論者晩好臨池深造鐘王蹊逕邂逅揮洒。人必藏而珍之。是故。所友善如石洲權公韠,東岳李公安訥,疏庵任公叔英。號稱藝苑鉅匠。而莫不斂袵推先。後進如李白軒景奭。吳天坡䎘,愼素隱天翊輩。率從公愛業講畫以成名焉。識量宏遠。性雖嫉惡。然未嘗揚人過失。唯聞深河兩元帥生
降。憂憤特甚。以詩見志。其曙於大義類此。在朝未嘗作權要迹。所至輒與儒士賢豪游。往往有物外高趣。最留意斯文。嘗刻高峯。退溪往復書尺。以及遺文賴而不墜。又躬祭金公澍,河公緯地。仍創來格廟。以祀金公。方陳俎豆。有靈虹起自舊墓。直抵廟門。觀者異之。公几再娶。前夫人柳氏。持平激之女。貞淑有婦道。丁酉之難。遇賊自剄死。葬于羅州草谷。後夫人奇氏。僉正孝曾之女。卽高峯先生大升孫也。莊嚴有法度。事公終始無違。庚子九月卒。年八十二。祔葬公墓左。生二男二女。長休。縣監。次備。校理。昆季以文行名。相繼早世。人多惜之。女適李尙弼。縣監。洪處大。知事。內外孫曾總若干人。銘曰。
世稱詞章。於道不尊。屈馬徐庾。夫豈輕論。惟彼政能。人輒競長。亦有大者。張趙龍黃。公於二事。昭在耳目。緃饒軒輊。而莫能椽。最是居家。孝與禮須。矧所扶植。卓節宏儒。志存名敎。行著秉彝。斂茲衆美。乃困鴻罹。高名奇藝。完者或難。庶久而明。非所敢權。鬱鬱交山。帶河襟海。我揭其迹。俾無後昧。
崇禎紀元後六十三年庚午六月。潘南朴世采。謹撰。(文集一件。崇禎八十三年己丑三月。藏于赤裳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