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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紫巖集敍[李瀷]
死生亦大矣。苟辦於此。衆情歸焉。故當禍亂之際。一能而一否。否者媿焉。人亦惜之。不復劑量於理義分數。其實時或有未必然者。何也。豈不曰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乎。如可不死而生。何苦舍此爲哉。昔者聖人之於管仲。不獨大其功。畢竟不較諸溝瀆之經。使仲果與召忽駢命。不免爲夫婦
之諒而已。此聖人與其不死也明矣。是以南冠之囚。北海之遷。誓心靡渝。艱難返國。君子無譏也。若近古深河之役。天子徵兵。遠赴師期。紫巖李公以元帥從事在中。甄前軍覆沒。士卒無人色。時主將。已奉光海密旨。爲進退計。軍中不覺也。至是爲和事所啗。公爭不能得。偏裨無施。遂被執北行。頻阽危殆。猶抗節不
屈。三年乃歸。事在柵中日記。可按而覆也。其在拘也則以涸轍微命。朝暮待刃。猶誠求殘簡亂帙。錄以誦習。目之爲朝聞。其還也。懷袖印牌。顚沛不失。此古之義也。始以萬三千餘兵出境。孑然者身。復渡鴨綠。國人之見之也。疑若起死於九原。奈之何行而絶餉。返又執我仇仇。噫。甚矣。獨不聞遼瀋之間。聞風欽歎。稱爺不稱
名也耶。及夫癸亥 改玉。宵小蘯掃。天開日昇。卽收召公。位至卿月則明主之所知也。但主將主和於前。用師於後。爲世戮人賤行。是不過薰之與蕕同器異臭。別便殊性。於公何干。馴至今求過無過者。往往採拾塗說。不能釋然於涇渭之分則過矣。然此特一時事。久則群言熄。熄則定。定則明。明無不達。公又何憾焉。公抱負許大。經
歷備悉。蘊以爲明智。發之爲籌策。揣量爛熟。勘合無痕。列爲六條。私作問答。莫非奠民安邊之圖。倘所謂憂慽玉成者非耶。後必有識務者取焉。今且敬以竢。
歲乙丑仲春上澣。驪州李瀷。識。
紫巖集序[李光庭]
紫巖李公。以文學才略。重一世。與兄敬亭公俱有聲。嶺表稱巨擘焉。而譚者以公嘗從事姜弘立軍。尙齗齗也。不佞嘗讀廢朝時所記當日事。竊嘗疑之。以爲當時將士。苟皆辭服於賊爲虜臣。李陵,衛律輩。豈聞復歸於漢耶。若公則還朝之後。歷敭中外。致位宰列。而未聞以虧節持之者。如張旅軒,任疏庵。其氣節何如也。丁卯之亂。旅軒已辟公以從事。而覲王之日。疏庵又喩公以蘇卿。使公萬一近或者說。二公必望望羞與之面。況與之從事而有所云云耶。當時事不可知。意全軍陷敗。其所傳說。不過逃軍敗卒之口不詳其本末。而諠言於國。聽者壯其死。尤不能救。以爲生者皆必降附於賊。隨而錄之。不暇究其實也。間者。公之玄孫德龍氏以公遺卷。示不佞。亟取其柵中日錄而讀之。於是益信吾疑之不妄。而又恨是錄之晩出。使世之不喜成人之
美者。猶得以信其詆誣也。方我軍之出塞也。驅其屢日不食之卒。倍日趨天將之期。腹飢心怨。無意戀戰。而奴且啗我以和好。圭將已入其計。公麾下一書生。何能措手。旣不能措手。則惟有一死。公固自任。而復爲手下所拘持。嗟乎使奴果有如傳者之說。必欲脅降而後已。則不死誠罪也。而奴以和好爲言。直拘之而已。則姑觀其可死之日而死之。非晩也。北海之拘。冷山之囚。夫豈不能辨命。而且遲留歲月。至十年十九年之久耶。余讀朝聞錄序。奴之誘脅固不一。而同行家丁目下見戮。雖公亦自知其命之無須臾也。同囚諸人。憂懾涕泣之不暇。而公持印牌不失。又偶得二程性理書名臣錄,皇華集等書。抄而錄之。誦讀不輟。題之以朝聞錄。而序之曰。道不可須臾離。而拘縶大窖。延頸待刃之日。尤當以道自勵。又曰。成仁取義。余聞宿矣。是書之目
以朝聞者。祇取死之日近耳。謂公不能辨命。可不可也。方是時。奴蓋新得順淸。欲呑遼瀋。而懼我躡其後。甚欲媾於我而公得還。不然則柴市矣。豈非天哉。不佞因此。又知小人欺蔽之禍爲甚大。當出塞之日。使燁,守謙不爲方命。運糧不絶。無飢餒我師。而連營之兵。不憚後繼。則豈使萬餘將卒。往遺之禽。而公歸之日。無爾瞻輩沮遏其間。公建州聞見錄,備御六條。得徹於上。畢用其說。銳爲陰雨之備。則丁卯之亂。必捍御有方。而丙子再跳。奴不敢復生意矣。洪武初。汪河見拘擴廓。及歸。備陳虜中事。且上方略。 太祖嘉其完節而歸。擢之高位。而悉用其策。卒斃擴廓。公之忠謨志節。豈不如汪河。豈天方假奴酋。不容人力於其間。與小人欺蔽之禍至此。痛矣痛矣。公少負經濟之望。其所論著。皆時之切務。施之於世。將無往不得其宜。而百不能一二展。
仁廟改玉。已知公無他。欲嚮用之。而功臣輩又忌之。其所經綸。僅見於州府之治。然 上之知公則深矣。曰。當官盡職。不憚權貴。秉心公正。又曰。爲國盡瘁。不染時習。及其歿也。又祭之曰。人或有言。予實知卿。 聖主之言。人不敢間也。德龍氏以其族父上舍秀泰氏之書。抵不佞曰。吾祖遺稿散佚殆盡。存者亦多缺字。願加之訂正。而且惠一言。不佞固不敢當。然亦恨公之不幸。其所論說。不免紙上之空言。而世且無主父偃者。遂不揆其愚妄。加校定而略道其所區區如此。噫。世必有讀公是集而歔欷感慨。廢卷而爲之太息者矣。
上之十七年仲春乙巳。平原後人李光庭。謹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