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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竹陰集序[宋時烈]
蓋聞評人易。評詩難。蓋人有君子小人之分。爲君子所與者。爲善流。爲小人所好者。爲不善之流。此所以評人易也。至於詩也。其格律之高下。音韻之淸濁。旣有不齊。而又有正變異體。三百篇以後。以至蘇,黃,二陳。
其變無窮。而一人之作。亦有先後之異。故晦翁。以 杜子之夔州以後。又爲一變。則詩豈可易評哉。惟聖人則無所不知。故不期於評詩。而一經品題。卽爲百世之定論。要是至公而明也。昔在 宣廟朝。文章之盛。可比貞和之世。而 宣廟獨稱
竹陰趙公諸作曰。一團元氣渾渾然也。可謂冀北馬多天下。而先影之才獨先定價也。自後。汙隆不常。榮辱相互。而至于 仁廟初服。賢俊彙征。濟濟洋洋。而公起廢爲政府舍人,玉堂典翰。此爲選地之十分盡頭矣。又有淸脫其洗索之言。如金淸陰,鄭守夢
諸君子。則不待評而人可知矣。嗚呼。公旣以其難。被奬於 聖祖。獨不以其易。受知於 神孫哉。故有問竹陰公者。愚只曰。欲知公文章。則但觀 宣廟之衮褒。欲知公人地。則但觀 仁祖之睿簡可也。且有一說。昔人論杜祈公喜用財而曰。
祈公之用財。可及。其用於當用。則難及也。愚於公用才。亦云。蓋觀公之行狀則可知矣。公沒幾五十年。而其孫景望。與其諸子正萬等。收拾公諸作。爲若干卷。刊行于世。余謂公之才固出類。而亦幸有遭遇矣。世徒知荊玉豐劍之可寶。
而不歸功於和氏與雷公者。非知言者也。時 崇禎閼逢困敦觀之下澣。恩津宋時烈。序。
竹陰集序[金壽恒]
自古文章之士。名盛矣而實或不副。材優矣而用或不究。尙論者不能無歉於斯焉。至若名與實具全。而不獲展其才而究其用。則豈非尤可惜也。觀於近世。若竹陰趙公是已。公自弱冠。已以觚墨擅聲。及魁司馬。
賦辭逼古。筆法亦殊絶。諸考官咸嘖嘖稱賦眉山而筆吳興也。宣廟覽之。手批以奬之。於是國中之人。相與膾炙傳誦。未幾釋褐。凡文事所關。人遲其至。旣再辟儐幕矣。再以文鳴矣。旣又 賜暇道山。而演綸鑾坡矣。無非
極一時之選。需他日之用。華問奕奕。大振朝端。 藝苑諸公。皆斂鋒退舍。莫之先焉。公之名可謂盛矣。公天得逸才。聰明絶人。兼且泛濫群書。大肆其力。自經史百家。靡不含英咀華。發囊胠篋。以爲己有。其發而爲文。無論長篇短章。下
筆連數十篇。水涌颷馳。動若神助。傍觀者自廢。至其論議之高。則文非西京以上不厝舌。詩非盛李以上不取則也。志尙之奇則寧瑕而璧。寧蹶而千里也。故其大小述作。率皆宏贍俊爽。有古作者氣格。公之材可謂優矣。夫
以公之名之才。華實相當。用無不周。則使其平步而進。執牛耳登騷壇。直易易耳。以之鼓吹治化。黼黻王猷。亦豈遽遜於人哉。顧乃厄於時議。不得一試之於草創潤色之地。竟至含用而沒。此實詞林之所共惜也。然名者。實之
賓也。苟有其實。則名雖不稱可也。況在人之用舍。何足爲公軒輊哉。公旣沒。胤子侍直公。手寫公詩文以成一帙。嘗就北渚金相,白軒李相以請刪定。未卒業而兩公後先下世。侍直公亦不幸。使公咳唾之遺。久抛於巾箱中矣。
侍直公之胤景望。用是愾然。又以請於兩公者。請壽恒以卒先志。余不獲終辭。妄加去取而還之。景望出宰詩山。始付之剞劂。又求余弁卷之文。余實顓蒙。烏能以一言重公文哉。然余幼侍家庭。不無得於見聞者矣。我王父文正公嘗自
敍文稿。備述與儕流相切劘之實。而公及鶴谷洪公,東岳李公,谿谷張公與焉。此可見麗澤之深也。及王父序梁子漸詩集。則論東槎幕僚之盛。而以公爲鴻匠鉅筆。此可見稱引之重也。當王父代鶴谷文衡也。用故事酬唱。其詩有曰。
東隣亦有屠龍手。則意實屬公也。於此。益可見推挽期許之大也。蓋王父與北渚,鶴谷。俱爲同閈室稚友。而俱主詞盟。俱陟揆庭。世傳爲古今稀闊事。公於王父年稍少。而隣比交好。視諸公無間。至其晩節。公獨留落不偶。王父常所
嗟恨。故詩語云然。非公名實之不爽。而能致此哉。觀乎此。則公之文章自可不朽千古。一時材用之未究。不足爲公病也。請以是質後世。
崇禎紀元乙丑孟冬。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弘文館,藝文館,
春秋館,觀象監事金壽恒。謹序。
竹陰集序[李敏敍]
竹陰趙公。於吾先君子爲同年進士。不佞自童稚之歲。間侍先君子於閒燕。竊聞緖言至論。近世文苑諸公。未嘗不歎公奇才。不佞固已默識之矣。其後年益長。稍稍得公詞賦諸作於學士所傳。又知好而慕之矣。而猶以未見其全爲恨。
晩與公之孫縣監君遊。君以先君之故。待我特厚。且以公詩文若干卷出示。而辱徵一言。不佞得以卒業也。夫以慕悅願見之心。自始至今數十年矣。而將老乃得之。其亦有幸焉。蓋公才富氣豪。華藻溢發。雄贍雅麗。各極其趣。而於詞賦
天得爲多。至其得意。運筆如風雨驟而江河決。是以在場屋在館閣。雄視一世。聲名藉甚。及其晩節。尤蘊藉華美。諸老鉅公。無不畏避推伏而莫能先焉。可謂難矣。嗚呼。公之文如金玉珠貝。固可貴重。而世之欲見其全。如余向日之心者。亦
衆矣。藏篋榲櫝。莫或發視者久矣。而今乃鋟梓而行之世。使人人得見其倉廩百官之富。此豈獨不佞一人之幸也哉。雖然。余嘗考於古今文人之得失。有所深慨於公者矣。自古論文。謂窮者而後工。世以爲知言。至於我東則不然。宗工
哲匠。恒出於富貴鍾鼎之家。而枯槁厄窮者。不與焉。雖若反於古所云者。而以余觀之。文章之盛衰。由氣之偏全。得其淸明昌大之氣者。乃能發以爲文雄。其人之得富貴利達。亦其理宜也。若公之恢奇卓犖。所稟亦全矣。旣以高才雅望。
享嵬名履亨塗。而乃反阨於世故。晩際中興。一時儕流爲公卿者相望。而公終抹摋而官不大振。使古所云者。反信於我東。是豈造物者以公爲戲也歟。未可知也。不佞於是重爲之感。而姑列於卷端。使後之尙論者。得以商之。
壬戌仲冬。資憲大夫吏曹判書兼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知成均館事,同知 經筵事完山李敏敍。謹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