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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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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正錄

庚子歲。隨家大人寓居於義城之舍谷村。一日。陪大人訪堂姊夫梧峯申公之悌于下川里。歸路過道旁林亭。一洞少長多會。梧峯公亦侍其尊人在座。其中一大人顏如渥丹。目容端正。視瞻無回。言動有則。從容和毅。沖澹凝遠。竊觀其溫厚平易之中有確乎不可拔之操。恭遜謙虛之中有截然不可犯之象。任道雖在童稚之年。未有知識。而心實異之。歸而問諸大人。答曰。是張報恩也。曾以學行遺逸。擢拜報恩縣監。汝尙識之哉。任道獲接先生道德輝光。蓋始於此。

辛丑壬寅年間。移寓仁同嘉樂洞。仁同卽先生所居之邑也。時陪先人往來遊從於先生之門。一日。先生來過嘉樂洞。任道於是時累改名未定。方以幾道呼之。先生戲笑曰。幾者近辭。人能近於道。亦不偶然。但以學者立志言之。則似乎未盡。便當求造其至極之地。何可止於近而已哉。先君聞而是之。卽以任字易之。蓋以先生之訓爲重也。

丁未初春。先生從寒岡鄭先生來遊道興江上。因與忘憂郭右尹相會同。泛於龍華山下。隣鄕士友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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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者三十餘人。吾父子亦參其中。先生答先人昆弟。手札至今猶存。

龍華同泛之日。忘憂公笑謂鄭先生曰。以吾所見。旅軒賢於寒岡。寒岡答曰。令公之見。也是也是。因盛稱先生。鄕丈鵲溪成公年齒最高。時在座中。以手麾之曰。姑舍是姑舍是。吾但知有吾師而已。靈山李斯文畏齋丈顧謂郭公曰。令公之論有同西河人。相與一場劇談而罷。由今思之。忘憂之言。質朴無邊幅。寒岡之答。廓然無私吝。鵲溪之姑舍是。畏齋之斥西河。亦出於尊師。意各有在。斯文盛會。其可再得乎。

癸丑抄秋。任道省墓于善山迎香。渡江拜先生于遠懷堂。先生頗有接引拳拳之意。令嗣子未冠者行酒。卽今之注書君也。任道避席苦辭。請使婢僕代之。先生不許。從容與語。穩敍阻闊之懷。語及先人。致不幸早世之歎。且諭以移居卜隣之好。辭意甚懇。任道起謝曰。擇地處仁。固所願也。但念慈父旣沒。松檟隔遠。以此爲憂耳。先生曰。此地濱江而先壟亦在水涯。若辦一隻輕舟。春秋省墓。往來甚便。何不可之有。任道起拜唯諾。終不能決。到老思之。常以爲平生之悔。甘居下流。未免聾瞽。白首紛如。悲歎何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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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戌正月。任道在母服中。因趙英汶景閔。上書先生乞先人墓碣文。先生答曰。承諭奉認孝思懇篤之誠。第聞執喪過中。似不可支持。終孝之道。惟宜保存遺體。以永其追遠之業。乃其本領。立碣事不若姑緩之。云云。

癸亥。任道旣免喪。省墓迎香。往候先生於不知巖。留二日乃還。任道時方患頭風。先生悶之。臨別。以黲布邊掩與之。蓋先生前日服中所著云。

甲子秋。謁先生于不知巖。任道闋服逾年。而有遷墓改窆之計。尙未脫素。先生曰。昔閔子喪畢。見於孔子。援琴而弦。切切而哀曰。先王制禮。不敢過也。孔子曰。君子哉。先王制禮。安敢越也。遷墓改窆。則臨時變常自有規例。不可因此逾制。且此等苦節。在我則出於至誠。而在外則人或起疑。此亦不可不念也。去歲相見。曾欲說破。而感君餘哀未盡。不敢開口。今日則亦已過矣。相愛之間。不得不告。任道聞命惕若。歸與妻妹一時變通。上書回報。又聞先生累被 召命。兼陳愚見。

甲子候謁之日。從容請曰。范蘭溪心箴中有堪輿二字。俗訓爲天地。妄料輿則是載物之具。訓爲地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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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堪字。未詳其所以訓天之義。敢問。先生曰。此等字必出於雜書。吾亦未有所考。然旣以輿載物而訓爲地。則堪之爲義。能勝物之謂也。天行也健。晝夜不息。是亦勝底意思在耶。

景閔以心經附註疑晦處質問于先生。先生旣爲之論說。又曰。吾於心經。亦頗有未曉處。語錄之類是也。中國之有語錄。猶東方之有俚語也。先儒諺釋語錄者或多行世。然初非校正於中國而知之。直因文勢歸趣向背。而爲之訓解。未必其襯合本義。蒙學之士未易讀也。而世儒好高。非心經,近思錄則恥問於人。只爲別人耳目。初不知修身大法。入德規模。不出四子小學之外。甚可歎也。然學要切近。不貴泛遠。如爾晩學。熟讀論語,孟子可也。

一日。任道問於先生曰。嘗觀大學衍義。皆所以勸戒時君之語。似非衍大學之本義者。何也。先生曰。天地之內萬事萬物。皆在大學範圍中。大學之外。無他事物。而衍義中許多條貫。無非包括衆理。則安見其非衍大學之義也。且西山之著是書。本爲格君心地耳。何得不以勸戒爲主。

先生問任道年齒幾何。對曰。今年四十歲。蓋古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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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不動心之時也。而一向空空。學昧向方。恐不免虛過一生。先生曰。吾聞晩做者方能遠到。爲之在己。不由於人。願勉旃毋自晝。

先生謂任道曰。吾聞論語二十篇。幷輯註讀之精熟。則於進學。得力儘多。蓋先生自以其平日體驗收功處爲後生詔之。而先生謙德。猶不欲自爲主張。故止曰吾聞。古人所謂將赤心片片說與人者。此也。

乙丑秋。任道隨從兄煕道拜先生于遠懷堂。先生語從兄曰。尋常遇景煥。未嘗不喜。今日之喜倍却前日者。携致遠(先生舊字)來故也。任道侍話移時。先生顧從兄曰。致遠言出於天理。每聽之。未嘗不爲之傾心。任道辭謝遜避。他日。以先生言質諸磻渚張丈則曰。先生所謂出於天理者。語皆實的。無回互矯飾之謂也。(是行。陪杖屨於尾鳳寺。四寒堂金公昌一善山府伯沈公惀皆會。經數夜乃別。)

庚午秋八月。任道在不知巖。修巖柳季華適至滯雨。同侍先生。任道語及中朝喪禮大壞。貪風大熾。其弊難救。仍曰。竊恐其禍出於陸禪懷襄天下之餘烈。先生正色曰。吾人力量。詎能憂及中國。但當爲吾所當爲底職分而已。蓋先生爲學。專用力於反躬守約。而以泛問遠思爲學者大病。故其言如此。任道瞿然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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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不敢復言。先生又曰。學者苟能先立乎其大者。則外物不能奪。邪說不能惑。酬酢萬變。自有妙用。

任道與季華連枕者五夜。季華語任道曰。昔我先君於亂離中遇先生。諦觀其所爲。愛之曰。此人凝定渾厚。對之令人心醉。異日爲名世大儒。主盟斯道者必此人也。乃命袗受學於先生。袗受論語若干篇。但未卒業耳。任道曰。以余觀於先生。德行忠信之實。可質諸鬼神而無疑。大中至正之學。可百世以俟而不惑。外人之不知者。或以先生不露圭角爲疑。此論如何。季華曰。外人誰敢窺其襟量哉。英氣甚害事。何用圭角爲。知幾其神。著於易。明哲保身。詠於詩。其默足以容。處衰世之智也。竊觀西厓父子兩賢數語。庶幾斷盡先生。而季華之論。尤明快親切。

季華一日請問先生曰。嶺中士夫改葬父母時。於父則服緦。於母則只用素帶素巾。習俗已成。不可卒變。未知如何。先生答曰。在人之事。吾不敢與知。設以身當此事。則於母亦用緦服。柳君唯而退。異日又問曰。徐樂齋嘗釋中庸二字曰。中便是庸。此論是歟。先生曰。非也。正道與定理雖未嘗相離。而亦豈無些子差別。而鶻圇說了也。折之曰。中也庸也。似乎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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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華又問曰。有朝士姓李。以易學名者。說易師之上六曰。大君有天命。遇此爻則用此爻義。開國承家。小人雖遇此爻。勿用可也。猶乾之初九潛龍勿用之義。敢問此說如何。先生曰。此爲彖象總辭。則或人之說似矣。此乃上爻終辭。爻各有象。象不云乎。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若如或人之說。則亦與程朱文義不合。此論恐無據。

辛未夏六月。任道出弔於奉化。歸路歷謁先生。先生以疏章 御批付於任道。使之傳致於李參議潤雨丈。蓋於是時 國有追崇之擧。先生上章力爭。而李丈求見其批答。故先生送之。

甲戌冬。任道省墓迎香。取道河濱。往來再謁先生。先生曰。似聞君近有除授齋郞之報。謝 恩之行。恐不可已。何以處之。對曰。分外 恩命。感懼罔極。而家貧無馬。又當祈寒。決不能運致病軀。況齒暮無兒。一身之外無他攝祀者。寧得罪於 聖朝。不欲羈宦遠方。久闕先人香火。以重不孝之罪。愚意欲上一疏陳情辭職。因獻一言以替獻身。爲謝 恩之地。未知於義理如何。先生手取案上花潭集與之。跪受披閱則集中有擬上 靖陵疏一篇。蓋花潭爲 厚陵參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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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疏而未達者也。先生之意不以上疏爲非。故使之參考矣。

丙子冬。任道侍先生于仁同黌舍。張上舍泰來請於先生曰。此友適來。願先生出示宇宙說,答童問經緯太極等說如何。又曰。先生平日立言。一向深藏。使外人不得窺見。門人小子亦莫有得聞緖餘者。何先生藏閉之固也。先生曰。我之深藏。豈有他意。方在暮境。猶不自信。唯思所見或長。所得或新。則欲有所點化。故未敢輕出。泰來曰。吾乃今日。得先生微旨也。昔伊川易傳旣成。久而不出曰。尙冀有少進。先生不出著述之意。蓋亦如此。是日。任道問于先生曰。曾子以魯見稱於聖門。魯字之義。朱子釋之曰鈍也。愚意孔子之喪。曾子年僅廿六。一貫之旨。已得聞焉。則安見其鈍也。質鈍之人。而能有是乎。先生笑曰。吾恐鈍字之義。非今駑鈍之鈍。特不能純粹明睿如顏子之聞一知十云爾耶。且曰。今日與君論及孔顏事。豈偶然哉。安得每日如此慰悅我心哉。任道以檜原書院春秋告文爲請。臨別再及之。先生令外孫朴㥠書以付之。其詞曰。祥雲一過。瑞氣靡歇。泂酌時薦。永尙餘馥。任道歸報院長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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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之。用於春秋享祀。

任道一日侍先生于不知巖。從容請曰。孟子謂人皆可以爲堯舜。又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都是勉人爲善之意。愚意下所論則恰恰的當。上所論則似乎太過。今夫文章一小技耳。古人比之雕蟲篆刻。猶未見家家而有之。人人而學之。況此大聖人事業。蕩蕩巍巍。直與天地日月同其廣大高明者乎。先生曰。好資質難得。而氣質之變化尤難。孟子所論。不過曰其理如此耳。自非天賦之美。學力之至。何能容易入聖人閫域也。

任道一日侍先生於不知巖。語及漢唐絶學之弊曰。人心危動而不安。道心微妙而難見。唯其不安。故易流於惡。唯其難見。故易至於亡。非至明。不能擇而精之。非至剛。不能執而一之。漢唐七百年間。非無賢臣良子節義廉退忠信愿愨不爲非義之士。而特不能察危微之際。加精一之功。其所以爲學者。不出記誦文詞之間而已。故質美者。不過爲善人而止。可人而止。先儒所謂美質易得。至道難聞者。政爲此也。況高談大言於白日之下易。戒懼省察於幽暗之地難。君子小人。於此焉分。道之明不明。學之成不成。於此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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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矣。先生喟然歎曰。此說極好痛快。令人喚醒。日與遊處。必多資益。恨不令有識者聞之也。

壬寅年間。先生與鄕邑士友二三子。泛舟遊於不知巖下。酒半。先生作六言小詩曰。上有天下無地。是何界超世閒。世間幾般消息。雲外一鴻自閒。雲外一鴻。蓋先生自況。此先生豪氣呈露處也。任道少時。甚愛此詩。書于道興船舷。吟哦詠歎。先生丁未之遊。偶見此詩於船上。初意不知巖所乘之舟或是道興商船。而詩則一時同遊之士所書也。任道於十餘年後。具白其由。先生聞而奇之。

任道一日率爾請曰。近聞時事大平無朕。先生雖出。恐無著手處矣。先生默然久之曰。時事余莫之聞也。老病不能出則已決矣。追而繹思。以先生高識遠見。豈有莫聞時事之理。此正所謂其默足以容也。

任道問曰。近世知禮之家。或於墓祭。不設飯羹。未知如何。先生曰。家禮墓祭條。無侑食一節。故知禮家不設飯羹。致有君疑問。然墓祭用飯羹。亦有何妨。禮亦無禁用之語。任道曰。嘗觀家禮墓祭註。朱子書戒子塾曰。比見墓祭。土神之禮全然滅裂。吾甚懼焉。旣爲先公託體山林。而事其主者豈可如此。今後可與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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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樣菜果鮓脯飯茶湯各一器。以盡吾寧親事神之意。勿令其有隆殺云云。觀朱子此書。則墓祭之用飯茶湯無疑矣。先生頷之曰。吾亦曾見此註矣。

任道遊先生門許多年。未嘗見疾言遽色忿厲之容。且未見酒前酒後言貌之變。亦未見因酒引飮。或於微醺之後有些豪氣發於外。出些上蔡精采。陳說古今。引諭義理。聽之甚樂。旋復收斂。凝然寂然。瞑目端拱而坐。先生定力之有常。於此可見矣。昔有僧見尹和靖嚴整有常曰。吾不知儒家所謂周孔爲如何。恐亦只如此也。任道於先生。亦云。

先生平生不服藥餌。不用鍼灸。一以存心養性。節飮食愼言語。斷嗜欲整思慮。爲終身攝養節度。故和氣充滿。眞元不渴。一日侍食於先生。問先生食量多少。答曰。少時不過半升。衰境亦不減半升。任道曰。半升之外未可增加一匙乎。先生曰。欲加則非不能。而半升之外不復增減。以此觀之。則先生於飮食。亦有工程。

任道嘗問曰。願聞先生入道次第與爲學之要。先生曰。吾於學問上。全未有得。或於觀書時粗有所見。而隨得隨失。焉能爲有無。因曰。學云學云。口耳云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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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儒往往專事枝葉。不務根本。或以文字。或以言語。知或有餘而行反不建。詳於講究而略於踐履。心口不相應。言行不相顧。始終參差。內外胡越。畢竟其人與學全不相似。甚可寒心。先儒曰。曾子之學。誠篤而已。吾意誠篤二字。學者之所當爲準而用力處也。

先生十七八歲時。已有志大事業。便以古聖賢自期。不欲以一善一藝成名。手撰宇宙要括。帖其目凡十條。書于其末曰。能做天下第一事業。方爲天下第一人物。至於晩年。又以古語自警。書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望之儼然。卽之也溫。聽其言也厲。溫良恭儉讓等字。置諸几案。目寓而心思焉。任道嘗窺見而得之。可見先生主意所在。

先生年八歲時。先府君判書公沒。服喪如成人。事偏親至孝。壬辰之亂。方在母夫人憂。背負神主。流離竄伏。執喪唯謹。至於朝夕朔望。奠祭未備。則雖餰粥菜果之微。隨所得祗薦之。必哭盡哀。聞者感歎云。

先生於飢餓困頓之際。容貌不枯。顏色潤澤。終日讀周易。聲未嘗間斷。氣未嘗餒乏。識者目爲神人。蓋先生稟氣厚而充養得極好。義理爲主於內。不被飢火所惱。故能如此。朱子稱延平先生曰。睟面盎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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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及者。此也。

先生於亂離中嘗過宿靑松地山谷間。主人村翁以蜂蜜來獻曰。請補藥用。先生不受。主人固請。則姑受之。良久招主人與之曰。此物已爲吾有。以客所有。還贈主人。不亦可乎。官供雜物。油淸最貴。汝其藏之。一充官納。主人無辭而退。先生辭受取與之不苟。亦可見矣。

先生平日厭煩喜靜。安儉素。絶奢靡。凡絹帛之屬。華美之飾。不加於體。所居之室。無扁額圖畫。庭無花木雜卉。只見丌上有書若干卷。階下有梅兩三株。淡然相對而已。出遊則有輕裝三四擔。到處相隨。不離座側。蓋先生平日著述文稿及古今書籍之緊於考證者云。

先生膂力過人。而身若不勝衣。識慮超世。而言若不出口。溫恭簡默。唯日欽欽。聞人譽己則斂然辭遜。雖小善不居。學已成矣。而常若不及。德已尊矣。而逾自謙抑。林居八十年。不言朝廷是非。時政得失。人物長短。韜光鏟彩。沈晦內修。人莫能知其所蘊。平生所見所得。盡在所著文字中。玩究詳味則庶或窺其所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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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德宇崇深。德容充完。疏髥秀眉。神采睟盎。氣厚質重。聲宏色和。威儀風度。凝嚴舒奉。儼然人望而畏之。雖年少浮薄之輩。望其容光則自然畏戢。

先生天稟甚高。氣質無疵。語默動靜。自然中理。隱見行藏。雖義與比。視富貴爵祿如浮雲之過空。德量不可窺其涯涘。律己嚴而待人則恕。於人必察其有可取之實。然後與之。不以人之毀譽而輕爲與奪。其胸中涇渭之分。蓋不可以淺見測識。

任道一日侍先生于不知巖。先生語及南冥先生高處曰。高處不但在辭爵祿樹風節。議論出人意表。識見加人數等。其資器學力。超絶卓越。任道對曰。先生之命則幸甚。一邊人欿然於高字。向者高風正脈之辨是已。先生曰。高之爲義。不爲不好。但以正脈字較之。則有些分別。故論者云然。然此爺高處。誰能跂及。任道問曰。小生謬被士友妄推。冒忝新山山長之任。欲以金東岡配享書院。且欲刊布經筵講義等書。爲斯道羽翼。未知如何。先生曰。甚好甚好。又問曰。東岡之於南冥。親炙最早。贅爲孫壻。非他泛泛出入者比。配食一廟。於禮亦宜。第念申松溪在聯享之位。士論若曰。東岡之於南冥。孫壻也門人也。配而享之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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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溪之於東岡。獨可晏然臨之乎云爾。則柰何。先生曰。此則不然。新山書院本是爲南冥設也。松溪則客耳。亦何妨乎。吾意松溪在左則東岡位於西序。松溪在右則東岡位於東序。似乎無妨。

先生勸人以酒曰。酒之爲物。使人和暢血氣。血氣和暢。則脈不壅遏。而病無由作。飮以德將則莫良之藥也。用之不節則莫大之病也。只在人斟酌之如何耳。此理人鮮知之。

先生晩年。嘗語及人物邪正之難辨曰。年少時。或於眸子辨人邪正。及今衰境。兩目眵昏。不分黑白。況能辨別人眸子瞭眊乎。且語任道曰。平生每以不見頭流爲恨。至今夢想來往不已。反而思之。吾衰已甚。雖獲登覽。莫由望遠。見之無益。因爲之慨然。

先生平日喜聞人長處。其短處則置而不論。客有稱人之善者。則喜動顏色。亹亹忘倦。訾毀譏謗之語。則聽若不聞。以笑答之而已。一日。任道與景閔侍先生於不知巖。語及鄕生黃精一爲叔父七歲服喪之事。景閔亦言之。先生嘉歎之。顧謂外孫輩曰。爾等識之不忘。

梧峯申公嘗語先生德美於任道曰。德行內腴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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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等之古昔大賢。亦不多讓。吾嘗觀其理裝戒行。觿礪針線繩索之細。亦皆致察領會。處事縝密。置水不漏云。

人有難處事就問。則先生開陳利害。叩竭兩端。明白痛快。根據義理。平易著實。雖無奇談異論驚天動地聳服人處。而使人疑解惑祛恚消忿釋。事皆平順。尤悔不生。茲豈非沖和之氣信順之德。充積於中而發見於外者乎。

先生在 宣廟朝。嘗再爲守宰。皆未滿一考而歸。廢朝時不應徵辟。亦無陳謝疏章。 聖明臨御以後。雖暫到京師。而義各有在。曾不濡滯。此先生出處之大略。而一於義而不苟。位躋正卿。而實未嘗受祿供職。脫然無一毫係累。其去就進退之際。綽綽有餘裕。隱然若頹波之砥柱。翔千仞底鳳凰也。

任道於先生。雖未嘗執經請業。出入門墻。觀感則有之。見先生語默動靜。則驗先生體道之妙。見先生氣貌容色。則驗先生養德之實。見先生存養省察。則驗先生持敬之熟。見先生辭受取與。則驗先生裁義之精。在困窮流離之際而操履之貞可見。處名利爵祿之際而風節之毅可見。當波蕩風靡之際而脚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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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可見。任道悅之。願學而未能。今其已矣。

澗松先生別集卷之一

 [序○説○錄○記]

  

龍華山下同泛錄後序

皇明萬曆丁未初春。寒岡鄭先生來遊道興步。道興卽龍華山之東麓也。始至之初。先到蒼巖。宿忘憂精舍。其主人則前右尹郭相公也。明日。泝流而上。歷景釀登柰內。以周覽上下山川之勝。然後乃止于道興村而休焉。蓋先生嘗得石之可碣者留置江濱。因失其所在者二十年矣。或慮其沈埋沙水。欲倩海夫搜剔而出之。故有是行云。任道時方讀書于漆原之長春寺。家嚴到上浦江墅。馳書命召曰。二賢住近。盍往拜之。任道卽夕來宿江墅。卽吾季父別業。而與道興通望處也。平朝。陪家嚴,季父。登小艇抵道興。先生已於龍華山下繫舟監搜矣。進謁先生。退敍左右。從之遊者。旅軒張先生及寒岡門徒也。聞而會者。忘憂郭右尹,咸守朴令公也。咸安來者十四。靈山來者十人。昌寧來者一人。玄風來者一人。高靈來者一人。星山來者四人。舟窄不能容。蓋先生於咸郡曾有遺愛。而道興村又在咸境。故會客之中咸人最多。是日。家嚴與季父設壺觴慰群賢。繼而行酒者。靈山前郡守辛丈礎與咸安之校生也。杯盤簡潔。禮儀和敬。肅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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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顧謂諸生曰。今日之會。可謂盛矣。其何以不志。於是咸人進士李公明怘應命而作。取紙筆書之。鄭先生居首。其次郭右尹。又其次朴令公。又其次張先生。自此以後。序以齒不以爵。直書其姓名字年居住曁會集之月日。凡三十五員。目爲龍華山下同泛錄。錄旣成。先生命門人藏之。是夕。先生乘藍輿先就寢所。舟中之人。稍稍分散。郭右尹歸江亭。朴令公還郡衙。護先生留宿津頭者。門生十餘人及吾鄕之耆老子弟也。翌日。兩先生渡江而北。任道奉先君返乎劍溪。嗟乎。若鄭先生之英豪德望。張先生之渾厚氣像。郭右尹之灑脫胸襟。聞諸古昔。尙且興感。況今竝生當世。親見其面目。同時咸聚於一舟之中。而任道父子又得參佳會邇淸光。薰襲芝蘭之馨。縱觀江湖之大。眞一代之盛集。人間之勝事也。不幸二月之尾。任道奄抱終天之慟。苟保餘生。無意昔歡者十餘年矣。歲庚申春夏之交。安君侹(先生從姊夫)來過柰內之新居。因與逍遙江臺。指點道興。追念龍華同泛時事。慨然而嘆。安君曰。吾家有同泛錄草本藏在篋笥中。任道聞而驚且喜。走伻取來。長跪奉玩。閱之未幾。又復不樂。歔欷太息以悲。同泛之日。是正月之廿八。而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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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沒。在二月之廿八。吉凶哀樂。若是懸絶人。事之不可恃也如此夫。且念郭右尹於丁巳夏乘化。鄭先生於今年春易簀。其餘名在錄中而身歸泉下者亦八人。儒林之慟。存沒之感。顧如何哉。今之在世而吾所斗仰。可賴以自慰者。唯張先生無恙。斯文一脈。未墜於地。畏齋李丈以寒岡門弟。爲先師撰錄言行。衣書之託亦庶乎在是矣。嗚呼。任道於是錄。有所感矣。錄中有可欽仰處焉。有可想慕處焉。其所欽仰者。非二賢之德業文章乎。其所想慕者。非郭仙翁之氣槩風節乎。朋知故舊。鄕黨長老。皆吾父子之所嘗與交遊者。而曾幾歲月。已成陳跡。寓目興思。烏可已乎。於是編紙作冊。移錄其中。而於張先生書以軒號。於先人曰先大人。極知僭妄。然嘗觀佔畢齋之修正靑丘風雅也。論次諸賢姓氏事蹟於卷首。而不書司藝公姓名。直稱先大夫。註于其下曰。諱某字某。則古人之於父也。其不以公義廢私情如此。任道之私自尊親。豈無古據乎。任道旣幸錄之復得。而又嘉安君能保勝跡。於是乎序。

柰內新居說

蓋嘗聞巴邛人得異橘剖之。有四老叟相對圍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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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之樂。而橘之裏天日明朗。山川淸麗。廓其有容。可以棲息偃仰。宛然一箇別乾坤。世所謂橘中之樂不減商山者。其指此與。余竊怪之。付之孟浪不經之說。然且有慕於心。思欲一享橘中之樂。從四老者遊而不可得。歲萬曆戊午秋。忽有霞外之想。棄舊業挈家扶老。向東北行數十餘里。得一區無何鄕。名曰柰內。有三四人家先我來住。葦藩茅舍。生計淡然。業陶漁以自養。見吾至。愛且悅。列壺觴以慰之。因推之爲上客。余乃分占其一半而安頓焉。合上下成四家。新舊凡八戶。余念橘與柰俱是木之實也。柰之大不及橘遠甚。橘裏僅藏四叟。而柰內能容八戶。橘裏之樂。不過圍棋。而柰內之業。兼以陶漁。是何所包之界不侔。而所貯之實反多與。且昔所謂橘。巴邛人得之。今所謂柰。巴山客卜之。疑亦有數存乎其間者與。試以其形勢言之。則東西南皆山。而其北爲大江。又有層巖絶壁沿江屛立數里許。其中最奇勝有名者曰鱸魚巖,景釀臺。李銀臺仁老曾所作亭之地。柰內之北少西。有千尺斷岸臨江斗起。若巨鼇縮於殼裏而窿然出其背者。乃故周處士益昌築室藏修之舊基也。寒岡先生欲居而未果焉。周亭之東十餘步。有石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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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角。磅礴爲臺。可坐數十人。臺之上草軟沙潔。碧樹環擁。風籟生其上。雖盛夏不知有暑氣焉。余嘗口占一絶曰。雨過林亭暑氣淸。竹床高臥養襟靈。居然一枕羲皇夢。驚罷遊魚蹴浪聲。東北隅可十里通望處。有亭翼然臨于蒼壁黝潭之上者。郭仙翁忘憂精舍。仙翁駕鶴朝天一歲餘矣。江外大野微茫。平原瀰迤。殘山斷隴。若走若立。或起或伏。疏松百餘株森列浦上。若翠蓋童童也。江北野店依山。而數椽白屋隱映其間者。李上舍昆季別業。號曰馬山亭。西去數百步。有道興步。有篙工三兩家依岸而居。道興之背曰龍華山。其祖宗則方丈也。東構南折北來西走。而鼎湖,洛江至茲山盡處合以爲一。名曰岐江。龍華北麓。蜿蜒枕江。狀如渴龍俛首而飮于川。有一本老檜高直聳秀。出于荒草喬林之表者。乃靑松寺遺墟也。道興去柰內最近。過客之由道興往來南北者日千百人。而峻嶺西峙。深江北截。自非有仙風道氣者。莫或至焉。此柰內之所以幽絶可樂。而非外人之所能爭也。東去一牛鳴地隔岸人居。曰上浦。白沙翠竹。江村蕭灑。又有池湖陂澤相望於林麓之外。芰荷菱芡交生於洲渚之間。鳧鷖鷗鴨飛鳴遊戲於雲沙煙浪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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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商船賈舶之從流上下者絡繹江口。至夏秋尤多。輕帆飽風。櫓聲搖月。此柰內之勝狀也。若夫祥雲蒸碧。瑞霞騰彩。萬千氣象。涵混鏡裏者。柰內之朝暮也。岸柳初黃。江花倒影。嫩綠成陰。好鳥相呼。巖楓妝錦。渚籚吐雪。庭列瑤階。樹綴瓊花者。柰內之四節也。有時月滿平湖。萬籟俱寂。一葉扁舟。縱意所如。但覺淸風颯爽。羽翰生腋。浩浩乎飄飄乎若出霄漢凌汗漫。眞可與造物者遊。而非俗子之所能知矣。橘裏之勝。蓋不至若是淸絶矣。而況採山釣水以資計活。詠月吟風以暢襟懷。案上黃卷。乃靜裏玩心之具。甕頭白蟻。是閒中引興之資。家廟有事。宿齋戒具酒饌。室人奉罇爵祗薦。廚婢執俎豆駿奔。先靈於是乎少安。人道以之而無憾。吾未知橘裏之叟有是道否。至於吉日良辰。設朋罇慰慈親。酒肴簡潔。杯盤靜嘉。荷芽入口。鯽鱠登俎。母子同歡。和氣煦煦。奉觴上壽。繼以歌詠。一室之內。至樂無央。吾未知橘裏之叟有是樂否。然則橘裏之天地。非柰內之天地也。橘裏之山水。非柰內之山水也。橘裏之人事。非柰內之人事也。豈若吾眞天地眞山水眞人事。而又別有眞樂者乎。昔我之未得柰內也。常羨橘裏之人。今我之旣得柰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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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橘中之樂。是知橘與柰之人與樂有眞僞虛實之不同耳。世徒聞橘裏之誕謾。而不聞有柰內之福地。世徒知橘裏之虛幻。而不知有柰內之眞樂。不有如巴邛人者剖而覷之。則誰得知柰內之風味實有勝於橘裏也哉。吾爲此惜。作是說播人間。以俟夫好奇慕眞者得焉。

尋賢錄

丙寅秋七月。余在柰內江舍。慨然有遠遊之志。臨流歎曰。此洛江之上道東,吳山。寒暄,冶隱之祠廟在焉。不知巖。旅軒先生之所居也。乘舟泝流。謁廟宇拜先生。則一擧而兼得矣。適有隣居船賈徐山水者泝江而行。余聞而喜。與之相期。且曰。韓子變,朴一之。吾友也。亦嘗欽慕先生。聞吾此行。必樂從之矣。裁書走伻以通之。兩君欣然應之。子變直到柰內。一之期以蔚津。意者天假其便。遂吾儕平生之宿願歟。十二日壬午。余旣馳謁于墓下。夕食訖。又告于祠堂。蓋遠行將啓。禮不得不爾也。是夜以遠行擇吉。出宿于船上。與韓君聯枕。李秀才而淸亦來共宿。秀才名澂。李上舍益之之胤子。而曾問業於余者也。知吾作行。故來與爲別矣。十三日昧爽。而淸辭去。余與韓君發船。或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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篙扣枻。或整柁引繂。高揭篷窓。縱目遐觀。煙消日出。風帖浪靜。遠近雲山。影倒水底。斂襟端坐。澄心息慮。人寰之相去未遠。而神襟飄灑。已不復塵臼中想矣。所可笑者。覆以編茅。籍以鹽斛。上下四方。不過尋丈。坐臥起居。殆不能伸展支體。然業已安之矣。發船之第二夕。行到蔚津。朴君如期馳及於渡頭。驚喜相迎。鼎坐舟中。是夜江月政白。纖雲捲盡。星漢昭回。淸風徐來。波濤不驚。扣舷長吟。不禁淸興。乃口占一絶曰。夜靜江天月滿舟。同來三侶摠仙儔。此行不是閒遊衍。直泝眞源向上流。韓君和之曰。忘機無異泛虛舟。孰有褊心怨我儔。洛水淵源期一泝。推移今日在中流。朴君繼和曰。水落平江上小舟。推移功力在吾儔。前頭會有逢原處。莫使停篙退急流。余囑韓君繕寫三件。各藏其一。爲他日面目之地。且自發船之日。已與韓君通讀心經半部。三人同會之後又加繙閱。淬礪精神。講究思索。聞所未聞。覺所未覺。頗有琢磨相長之益。不但山水之玩而已。十六日午後。舟至道東書院。改服齊進。展謁祠下。退坐講堂。載姓名于尋院錄。又求寒暄先生神道碑文。一讀而出。碑文則旅軒先生所撰也。三友相顧歎曰。庭院荒涼。鞠爲茂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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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公遺風其衰矣乎。院左有先生五世孫前察訪金君大振氏之別墅。察訪聞吾儕至。出迎江滸。引坐樹下。酌以秋露。款若平素。酒三行乃起。反而登舟則日已西矣。宿于無何境上。蓋苞山,高陽兩縣地界云。十七日平朝。過獐灘。江流悍急。進寸退尺。用力少緩。則前功盡棄。舟人皆奔走勞汗。余忽契悟於心曰。古詩所謂爲學須如上水船者。其謂此歟。是日乃吾降生之辰也。悄然疚懷。兩君爲我烹鷄酌酒以慰之。余感其厚意。彊飮四大杯。俄而精神憒亂。不省人事。二友頗有悔恨之色。蓋是時氣方不調。當食不飽者旬餘。而又作水上之行。臟腑虛冷。不能與酒爲敵。致有此困。厥明。宿酲未蘇。頭痛又作。頹然憊臥於篷底。日晷之蚤暮。舟行之遲速。皆莫之省。未幾。韓君又患水痢。氣甚萎苶。一行中不病者朴君而已。自是始生憂恐。咸思寢房。忽見江上有一僧舍。名曰卓臺。下碇投宿。冷堗不火。無異水宿。廿二日早晨。遙望若木僅十里許。始泊舟下陸。訪知舊借鞍馬。夕寢于吳山書院。臨發。進士李丈衎炊飯餉之。李公秀彥置酒邀之。適遇申君汝嘉,張君經叔。竝轡而行。汝嘉。書院有司也。經叔。先生嗣子也。翌日淸晨。盥櫛整衣冠。謁于祠下。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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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齋房。記姓名于尋院錄。一如道東之爲。又求吳山志覽畢。步出砥柱中流碑下。摩挲石刻四大字。讀碑陰序與歌。吉冶隱之風節高矣。楊晴川之筆畫奇矣。柳西厓之文章偉矣。是日。朴君有詩曰。平生景慕泰山高。瞻拜如今仰彌高。節義千秋扶宇宙。金烏何讓首陽高。吾輩皆閣筆。食後與申張兩君別汝嘉。還歸若木。經叔旋向巖浦。余與同行二友渡江。先抵不知巖則先生不在矣。歇馬移時。馳到仁善。先生欣然迎笑。大抵舟行二日而會朴君于蔚津。四日而謁道東祠。九日而謁吳山祠。十日而拜先生於仁善。(仁同邑內坊名)於前賢則歆慕其遺範。想像其故事。於先生則聽聞其嘉言。瞻仰其德宇。孰不欲爭自惕厲。省躬修業哉。但恐歸家之後舊習纏繞。心地茅塞。昏昧放倒。貿貿倀倀。謝上蔡烏頭力去之歎。此吾輩他日之憂也。留仁善五日。與二友同住。晝則進謁先生。侍坐終晷。夜則退處一室。眠食與共。間或出訪親舊。而皆稟命然後行焉。是時韓君所患。尙未快瘳。先生憂之。以生雉與之曰。鄙語云。烹一鷄而卒食之。則厥疾得瘳。試用之。隣鄕士友來會者。曺以咸克貞,孫興雲子龍,金大振而遠,朴暾明叔,金烋謙可在焉。孫與曺連日獻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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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先生。吾輩不敢辭退者。重先生之命也。廿六日初昏。三家馬僕至。翌日。早起治行。拜辭於先生。先生出酒爲別而自酌之。又命在座之人行巡杯。其繾綣如此。臨別。先生謂朴君曰。蒙索碣文。留意塞責久矣。近當起稿送之。朴君拜辭而出。舟渡甑津。夕宿于星州境上。余自是日寒疾卒發。頭風幷作。載病呻吟。寸寸而前。多荷兩君扶護之力。厥明。力疾驅馬。宿玄風地。又明日午前。與二友分路。兩君取道蔚津。轉向宜寧。余獨向昌寧。朴君悶余病甚。命一奴護行。余於馬上口占一絶曰。北去舟同挽。南來路各分。何時風雨夜。罇酒更論文。韓君和之曰。累日同爲客。臨岐更惜分。佳期知不遠。霜葉錦成文。朴君繼和曰。知有前期在。難堪此日分。山中芳桂發。未落可論文。曾與二君約於還家之後佩酒登防御山頂。故於詩及之。到家後吾病彌留。佩酒登高之約。竟不得遂。人事之不可必如此。吁可歎已。病裏無聊。追敍顚末如右。是歲十月日。柰內臥病翁書。

過從錄

己巳暮春十有八日。德恩林上舍樂翁訪余于江上。從之遊者。李秀才老泉其人也。不憚跋涉之勞。來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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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之濱。雖古人千里命駕。何以加此。余慙無以爲禮。欲拉登舟請觀奇勝。以謝其厚義。路困未蘇。頹然憊臥。不敢彊焉。翌日平朝。促飯裝船。順流直下。賞景釀望雩浦。過松津抵蒼巖。巖在靈山境上。忘憂郭先生終老之地也。先生之逝十三年。而亭獨巋然。覽物懷人。感慨係之矣。遂泊舟登岸。有村人設席亭中。乃與二君風詠其上。渚柳巖花。紅綠相映。十里江山。如在畫圖間。魚跳於波。鳥戲於沙。遠近峯巒。蒼翠晻靄。引觴小酌。悠然騁目。俄見一鷹逐雉自北而南。又有數人牽狗而隨其後。棹舟涉江。獲雉而還。其中一人乃裵慕亭孼子也。拜而前曰。嫡從某聞僉尊來會。欲佩酒慰之。先遣小的放鷹於此。故來耳。其曰嫡從。指裵君受甫也。裵生又獵雉於前。細草平郊。五色離披。亦一奇觀也。食頃有客聯袂而至者六人。裵受甫,立甫,辛子眞,子重,辛汝達,呂果彥也。所居僅七八里。里名道泉。是皆江湖間過從之士友。而所謂子眞者。郭先生外孫。而吾妻兄李上舍女壻也。敍寒暄坐。未幾。六人同辭請曰。亭北有壇。地勢高平。觀望悠長。可登逍遙以永今夕。林君曰諾。卽命移席登壇。或坐或步。松陰竹影。杏花飄雪。四面雲山。盡入眼中。甚爽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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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六人相繼行酒。杯盤草草。情好款款。其樂殆非塵世有也。余謂林君曰。日已西矣。興亦闌矣。盍歸乎來。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六友留之不得。追及於舟上。且行且飮。不覺天暝。適有吹草笛者助歡侑觴。林君屬老泉唱歌。而汝達自請起舞。余亦間或和之。極歡而罷。舟到松津。吾輩皆酩酊不省。而從中用事者六友也。衆寡不敵。主客異勢。雖欲挽舟。動輒見掣。不得已留宿津頭村舍。厥明。宿酲未解。扶杖登舟則子眞又固留之。請進朝飯。燔䱶膾鯉。珍味狼籍。而病不能屬厭矣。臨發。六友又請曰。此有故虞侯金忠敏舊亭。遺基宛然。陳跡猶在。可於焉少留。以採餘勝。余與林君徐步彊登。苔磯一片。嘉木成林。橫枕長江。平臨曠野。其規模高下大小。雖若伏於蒼巖。而從容瀟灑。自成一區。眞棲息之所也。周覽旣畢。解纜旋艫。六友別舟尾之。直還柰內則鄕友朴君一之,李君公華先到待之矣。夕食訖。六友回棹而去。余與四君共寢于江齋。又明日。携四君乘舟泝流而上。指點靑松廢寺。登覽道興林亭。卒乃搜訪蓴池。維舟細酌。興盡而歸。其林壑之幽。巖壁之奇。殆有勝於昨日所見矣。是日午後。鄕友二君皆告歸。所與信宿者。上舍及老泉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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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口占曰。沿江底處無奇勝。始覺高居近釀臺。宿霧乍收紅旭出。蒼崖倒影鏡光開。老泉賦詩曰。淸洛名區此釀眞。祕慳千戴屬斯人。無心營利修天爵。不用藏犀辟世塵。案上書堆甘養性。枕邊江闊可潛鱗。是知仁智能兼樂。俯仰乾坤愧此身。老泉之詩雖未免溢美過當之失。而其作句則誠有得意處矣。廿四日早晨。兩君亦辭別而行。惘然有失。懷不自勝。林君卽瞻慕先生之孫也。家學淵源旣有所自。而天品之好。識量之大。又非流輩所及。沈雅厚重。休休有長者風。余生也晩。雖未及老先生之門。而每遇君。如在函丈之側。令人心醉。若飮醇酎。則僕之於林君。非燕遊一朝之好也。老泉醇謹質勝。有爲善之基。留家五日。主客樂甚。消我鄙萌。起我昏惰。或談論經史。講究義理。凡人之長短。時政得失。絶不掛口。歆羨富貴。厭薄貧賤底意態。了不形于言色。有友如此。其得不謂之益者歟。古之士欲得朋友與琴瑟簡編者。常使此心在此。無外馳放佚之患。而三者之中。朋友之益尤多。故朋來遠方。夫子樂之。以文會友。曾氏稱之。余之僻陃無聞。獲致二君子於百里之外。聚散之際。得無作惡乎。況余氣質之病。老去益甚。浮淺空疏。無深潛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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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有時自省。未嘗不惕然愧縮。思有以矯革其偏。而用力不猛。舊病依然。暮境之求助師友。意甚切至。若之何縮地卜隣。日聞淸誨。爲麗澤觀善之地歟。旣不得挽而留之。則欲追送中路如古人鵝湖之別。而脚瘡方甚。未能跨馬出郊。佇立空山。瞻悵何極。旣別後數日。念之不置。又恐其久而忘也。略記其遊從之梗槪。徘優之文。適足爲捧腹之資耳。

遠行錄

  [六月]

辛未六月初六日戊申。作奉化弔問之行。蓋故承旨盤泉金丈。余少時受學者也。晩聞凶訃於練期之後。服緦麻爲位而哭。致賻狀于其孤。而路遠身病。不克躬進於几筵之下。尋常飮恨。今聞祥日在旬三。不計暑雨作行。宿于玄風。

七日己酉。冒雨而行。宿于河陽地。

八日庚戌。早發。馳到新寧縣。日將午矣。縣宰成君櫟。乃堂叔父主簿公之外孫也。大夫人趙氏於吾爲再從姊。年踰七旬。齒髮未衰。成君迎我入衙。從容拜敍。姊氏歷擧先世故事。了了若眼前事。雖年少彊記者。殆莫能及也。成君引出東軒。促進朝飯。先之以酒。曲致誠款。余以奉化之行告之。助以路資。又使一皁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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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行。是日疾作不能行。留宿。從兄之子咸新。適自靑松過去。暫敍而別。余告成君。求見聽松先生所著詩文及墨跡。成君盡發其家藏使之披閱。聽松於主人。爲曾大父也。又以滄浪集一卷示之。滄浪。主人先府君也。筆法之蒼古。文詞之理勝。俱可歎賞。滄浪集中有吾先祖漁溪先生傳一篇。戊辰冬。主人曾已謄送于余。余卽跋其尾者也。

九日辛亥。與主人別。宿于義城邑底。

十日壬子。早發。當路而炊。宿于安東城內。族孫徵唐(大笑公之孫)以軍官陪使相。方留于府。見吾欣然出拜。覓給馬草。又惠鞍赤。

十一日癸丑。早發。飯于野次。行到禮安烏川境上。遇一士人。問金敎官以志所居則曰。敎官乃吾伯兄。而吾姓名則金光岳云。余以奉化之行告之。金君亦於明日。以致奠事向晩退云。余謂金君曰。歸路當歷訪尊伯氏。願公道達此意。金君曰諾。是夕。冒雨乘昏得達晩退。喪主四昆季明燭設席。敍立以俟。余入哭靈筵。退弔諸孤。皆各盡哀。頭風路囷。一時交攻。不堪久坐。主人悶余病甚。送安于外寢。令權君晦卿慰之。權君名赫。乃第三孤正郞公姨兄也。余廢食憊臥。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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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精神。

十二日甲寅。力疾而興。盥洗加上服。就拜于几筵。因與諸孤敍于喪次。諸孤皆喟然曰。公抱病。當此暑月。跋涉五百里。非情之至。何以及此。生員公又曰。昔子之致賻狀也。不覺執書感泣。況今又見眞面目乎。正郞公出示一冊子。蓋皆朝野知舊挽章祭文雜錄也。余寫出槃泉丈贈別吾父子二絶句示之。己亥冬末。吾家自奉化移向義城時事也。其詩曰。我愛趙老子。休休長者風。別來思表範。耿耿此心中。不亦樂乎朋自遠。一年寒榻好開襟。臨岐爲贈平生語。莫把良珠委棘林。主人受而藏之。午後。禮安,榮川本縣人士之來會者衆。齊會中舊面目。琴援,朴煒,南復初,權慶蘭數人而已。又有金郡守友益,朴都事檜荗,金正字鍌來自榮川。榮川亦我昔日之幷州也。戊戌。寓榮川。己亥。移奉化。當是時。吾齒僅十四五。而忽忽于今三十有三載矣。容顏換盡。毛髮已衰。雙親俱不在世。念之令人傷感也。又有禮安人金耀亨。掌令坽之長子。權參判泰一之女壻云。掌令公雖無雅分。飽聞香名。想望風致。故見其胤。如對其大人焉。

十三日乙卯。觀祥祭。撤几筵祔廟等禮文。則用丘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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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儀節。權君晦卿以贊者。執笏記指揮矣。客散日晩。余亦辭別作行。主人欲留不得。歸路擬哭槃泉墓。墓在禮安溫溪道旁云。禮安人黃君有章。字時發。與我同庚。於槃泉丈爲異姓從弟。曾識面於新安使時軒者也。爲我聯轡偕至墓下。哭拜而訣。夕宿于陶山書院。余與黃君先入巖棲軒。投壺,藜杖,渾天儀,枕席等具皆藏在玩樂齋。宛然如昨。又有幽貞門,淨友塘,節友社,蒙泉,冽井羅列眼底。亦樂齋,隴雲精舍則在玩樂之右。怳若親接陶翁。奉杖屨承謦欬。令人有隔世相感之歎。金秋吉次悅,琴養中幼達方讀書于院中。聞吾輩至。來敍于巖棲軒。引入典敎堂。余囑主人設素餐。時發亦行素。共宿于閑存齋。腰脚酸蹇。精神昏憊。殆不省人事。令齋直小童子按抑焉。

十四日丙辰。夙興盥櫛。借著巾服。入廟庭焚香展碣。趙月川配享位板在東序。出就典敎堂。載姓名于尋院錄。飯後與金,琴,黃三君散步天雲臺上。又登天淵臺。俯瞰濯纓潭盤陀石。石在越邊。潭變爲灘。余怪而問之曰。曾見陶山記。盤陀石在濯纓潭中。可以繫舟傳觴。而今若此何也。僉曰。乙巳洪水之災。近古所無。山崩木拔。陵谷變遷。廬江書院養浩樓盡爲漂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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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飜覆塡塞。蓋在此時。山川尙爾。世道寧論。遂徬徨顧眄。相與一歎。別金,琴兩君。與時發乘馬竝行。由愛日堂下過汾川村未十里。時發告別。因於馬上口占一絶以贈之。曰。靑眼重逢本不期。至誠千里爲亡師。陶山一夜連衾枕。叵耐今朝分路岐。余不獲已率爾和之曰。此路重來杳莫期。槃泉今已哭亡師。知音幸遇黃時發。立馬山前愴路岐。行到烏川。適遇金敎官于路上。同歸其第。酌以秋露。款若有素。坐語移時。告別而出。訪金掌令于本家。主人使其子出迎曰。廢疾多年。起居須人。不意臨顧病陋。感且愧惕。余隨其子入室則果不能起居。且不得運用左手。設酌之際。右手持杯。置于膝上。曩者之辭職。果知非託疾也。俄而金敎官來至曰。恐日暮狼狽。故欲留而宿之耳。主人亦勸留之。作夕飯供之。打話良久。日已沒矣。乃與主人別。歸宿于敎官家。語及曾大父事。蓋曾大父耐軒公與主人曾祖觀察公緣。俱爲曺進士致唐女壻。又與之同占正德庚午司馬。情分素厚。且其先大人翰林公垓與妻父洗馬公皆爲萬曆戊子進士。兩家世分。甚不偶然。主人出示庚午戊子兩年榜目。庚午進士壯(一作狀)元。則靜庵趙先生也。又曰。濯淸亭壁上。有先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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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題詠。兄可遲明謄取。余喜而待明。蓋於去年秋。柳陜川季華公遇我於不知巖。盛稱敎官曁金掌令行義之美。今此之行。用意歷尋。而又聞兩家有世分事契之厚。尤拳拳不能別也。敎官有三弟。曰光實,光輔,光岳。光岳卽向日之遇諸途者也。往奉化未還云。

十五日丁巳。欲早發。而主人入家廟行參謁。不敢徑退。坐而待之。旣出。請謄濯淸亭題詠則主人令嗣子𥖝携紙筆書之。乃七言四韻二首。而次退溪先生韻者也。其詩曰。丹碧輝煌照一亭。風隨竹簟晩涼生。抱村匹練溪光轉。隔檻危棚嶽色傾。領略勝區應自詑。優游佳趣有誰爭。携君共對當簷月。夜靜詩懷久益淸。雙鬢如蓬又草亭。到頭吾得作麽生。手中孤劍終何用。脚底窮途秖自傾。天地有情知我分。江山無貨沒人爭。登臨陡覺塵機息。意思蒼茫興轉淸。退溪本韻則曰。山擁溪回抱一亭。主人非是冷書生。珍羞八百叱奴取。美酒十千投轄傾。斫樹奇謀人未識。穿楊妙技客誰爭。濯淸儘有風流在。竹簟氷肌到骨淸。堪笑乾坤一草亭。杜陵詩句我平生。種來湖橘應成長。留得囊錢任倒傾。夢裏每尋溪友約。席間行見野人爭。何當結屋淸泉上。不使君家獨占淸。余謝主人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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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兵火之餘。得先祖遺詩。乃知五百里遠行不虛勞也。又求見濂洛風雅。欲謄取落張處。金𥖝氏又書贈之。主人三昆季來會列坐。勸酒甚力。余亦不敢固辭。酒未罷。金掌令再送胤子耀立致語于余。頗有丁寧委曲惜別之意。又以一冊子來示之。亦曾大父眞筆古詩也。覽之愛悅。實欲袖來。而金措大有各自寶藏之語。故不敢傷主人之意焉。又曰。枕流亭者。乃吾先世所構。尊先祖亦於此有詩。中年撤去懸板。藏之齋室。倉卒難於搜出。而尊行甚忙。未及奉付。隨後覓送云。余再三稱謝而別。此行所得不爲不多。而第以不得尋易東及以志兄枕洛齋爲一大恨也。馳到安東東門外。訪洪判事叔京。亦從季華公請也。叔京公適在隣舍。欲挽歸宿于本家。余以行忙謝之。坐語一刻許。乃別而出。纔渡江天已暝。不得已宿于道旁新店。悔不用叔京之言。

十六日戊午。夜半失馬旋得。早發。飯干野外。夕宿于義城靑路驛。是夜聞西報之急。

十七日己未。午後馳到新寧。穩敍成君。又拜大夫人。

十八日庚申。有怪夢。欲留不得。早動而行。成君又令一皁隷護行。夕宿于善山蒙臺從兄家。歷訪崔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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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公。奉慰前日拿獄之厄。

十九日辛酉。困病不能動。且有跟捉奴子之故。留在於此。裁書致謝于新寧倅。送還早隷。

廿日壬戌。朝飯。奴乙男者久匿始見。忍怒不杖。帶率而行。謁張先生于仁善本宅。從兄隨之。遂與偕行。先生嗣子正字公亦在喪次。方持先生內子貞夫人宋氏之服。與之拜敍。夕宿于張進士泰來家。從兄亦日暮未還。

廿一日癸亥。大雨翻盆。溪谷漲溢。咫尺難動。先生再送學徒存問。而拘於雨不能就謝。默坐終晷。是日。倩主人之胤張秀才宗亨(改名澩)謄出先生疏草及賓廳箚子二道。又宿于此。

廿二日甲子。雨勢暫歇。就謁先生。因辭別。先生出示星山書。得西報緩急。又以疏 批付吾行。使之傳致于李潭陽令公。不得已取道梅院。歷訪張院長于潘渚。點心後馳到梅院。潭陽公接之甚款。余以先生所送 御批致之。先是。先生以追崇不可之意上章力陳。而自 上批答云云。潭陽公欲覽其 批。故送之矣。潭陽公欲留我宿之。余告以忙甚。乃酌秋露三杯乃起。夕宿于大丘妙洞朴君錫家。君錫見其長子。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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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故舊慇懃之意。

廿三日乙丑。飯後作行。適遇玄風嘉泰人。乃君錫子婦家奴也。護涉江浦。獲免顚沛陷溺之虞。夕宿于雙山驛。

廿四日丙寅。朝飯于川內。(一名耐寒亭)冒雨跋涉。行過昌寧,池浦,靈山,山旨。江浦漲阻。避水遷登。身且病困。間關得達柰內則天已昏黑矣。

望慕庵記

庵以望慕名。望慕我先人也。吾父之沒。廿有七歲。吾母之亡。十有三年。面目不可復見。聲音不可復聞。其可瞻望而想慕者。松楸與丘壟。草樹與煙雲也。不復見不復聞者勢也。吾無如之何矣。可望而可慕者。吾猶致力焉。此吾之所以名吾庵。而爲終身寓慕之地者也。噫。萬曆戊午秋。始自咸移柰內。崇禎癸酉春。再遷于岐江。岐江。靈山也。柰內。漆原也。柰內之去松楸十里許。岐江之去丘壟一牛鳴。柰戌與岐江。皆非我桑梓也。而不靈漆其心。而心乎丘壟者。爲望慕故也。況戊午之居柰內也。父雖沒而母猶在。或有時而寬懷。癸酉之來岐江也。母亦歸于泉下。在今日。望慕之懷無亦切於昔年乎。空山闃寂。與世隔絶。宿草蕪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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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雲凄涼。徘徊瞻眺。此感何極。霜露旣降。百物凋落。則心悽愴而摧傷。索然無生意者。秋之望慕也。雨露旣濡。草木萌芽。則心怵惕而驚動。如將見之者。春之望慕也。流金爍土。日輪如火。則地下得無燠乎。風饕雪虐。朔氣疑沍。則地下得無寒乎。八表同昏。雨濕天陰。則地下之意象如何。百花開遍。月白鵑啼。則地下之懷抱如何。孤兒在世。隻影涼涼。地下有知。則應惻怛而憐之。一女出嫁。亦旣抱子。精靈有感。則必陟降而臨之矣。知耶不知耶。感耶不感耶。地下之有知無知。精靈之感與不感。皆不可度思。而歲歲年年觸物生悲。朝朝暮暮隨事起感。歌焉而怨生於聲。詠焉而哀寓於詞。事事物物無一非惱我方寸。哀哀此恨。死而後已。則此身未化。此恨未已。望慕之情。寧有極乎。時 皇明崇禎紀元癸酉月日。庵主孤哀子任道。泣血書。

遊觀錄

  [三月]

崇禎八年乙亥暮春二日壬子。余與金山呂果彥,宜寧姜子霖,靈山宋退哉乘舟下海。蓋於癸酉秋。余被七林謬推。爲新山山長。新山在金海境上。南冥曺先生妥靈之所也。書院之設。粤自疇昔。而歲己酉。陞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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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庠。申處士松溪公。以南冥道義之契竝享云。士論惜其師席久曠。學廢敎弛。託余以修擧之責。不稱甚矣。余乞免而不得。旣居其任則一不與祭。於心未安。屬此春享。一進祠下。躬奉香火。則吾責可塞。況時當和煦。百物敷榮。春波漲綠。木道無梗。放舟順流。恣意沿泝於三义七點之間。亦一勝事。於是因辛君子重。致語于新山許靜甫,金潤伯。具舟楫戒舵工。前月晦。已送于主勿步。(一作君淵)月初吉辛亥。二船卒來告于龍山寓舍。厥明曉。告行于祠堂。戴星策馬。馳出江干。姜子霖亦自馬山亭至。其季父姜君善達時寓馬山。昨夕已來宿矣。遂登小艇於柰內越邊。沿流直下。期與海船相遇。未及蒼巖。風雨颯至。衣巾盡濕。而猶一向直前。遙見忘憂亭有客倚柱而望。迫而視之。乃宋退哉也。登亭少憩。脫衣灑風。俄而呂果彥冒雨馳到。又有尾至者。卽曺先生旁室孫。而其名則乃吾伯父萬戶公字也。余呼以子勉。子勉其字也。亦有尋院之意。遂與之俱。五人人各率一力。唯子霖獨行。江亭主人郭灘。行酒三大杯。設朝飯供之。灘故左尹郭相公副室子也。相公乘化之後。江舍久空。灘也來居其側。多所補葺。其志可嘉。故目之爲主人也。是日雨下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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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竝作。午後。海船來泊亭下。雨亦乍歇。促登船。過靈浦歷君淵。日未沒。已到本浦津。本浦卽昌原界也。止宿津頭村舍。走伻大山。探問蔣明甫存否。則在密陽未還云。明甫。凝川巨擘也。早歲通經。往年。足及龍門。點額而退。猶不以得失爲念。有終老江湖之志。挈家新卜於此。

三日癸丑。未明而起。解纜臨發。各飮秋露數杯。瞥然之頃。已過離宮臺,攬秀亭等處。離宮臺。新羅王遊衍之地。攬秀亭。密陽府館客之所也。想其一時。亭臺樓觀雄傑詭麗。莫之與京。而今皆荒廢。只存遺墟。人世之成毀興亡。一泡幻耳。曉星寥落。海色蒼茫。殊不得領略形勝。但見天際遙山盡數百里。足以想地勢之廣遠矣。是日。喫朝飯于船中。回瞰江之左。有竹裏茅簷隱映巖角。地名覓禮。故縣監李大源舊居也。其人已逝。物色依然。覽之令人悽感。前去十里許。有三郞亭舊基。漁舟賈舶。簇於巖下。世所傳三郞亭作五郞遊者此也。嶺南樓下流之水匯于其前。三郞之下十餘里。一線危棧。沿江繞山。達于梁山界。號爲鵲院遷。東萊,密陽往來之要衝也。形勝之阻狹。不啻井陘。眞天設之絶險。而龍蛇島夷之亂。終莫之能御。使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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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如入無人之境。人謀之不臧。乃如是乎。鵲院之下十里許。斷麓斗起。黝潭鏡開。越江北望。空舍巋然者。卽所謂上龍堂也。梁山郡人祭神禱雨之所云。院僕以行中酒肴略設小酌。曺子勉又以其所佩笥壺交酬迭酢。余亦隨量而飮。由龍堂十餘里。指點甘露寺。寺在江之西岸。而山回路轉。洞壑幽䆳。自外視之。不知其有寺矣。午後。舟過寺前。院僕跪白曰。院生數員於此迎候。爲造泡止宿之所云。余謂同行曰。院生若來。不可過。使人視之。儒生未至兩三。白足出拜江頭。力請止宿。余顧僧輩曰。時日尙早。歸時當歷宿此寺。由甘露舟行十五里。有煙火村落羅撲江之左邊者。黃山驛也。命舵工候風挂席。風利水駃。一瞬數里。日未沒。到泊院下浦口。退哉曾言黃山江下龍堂。古稱危險。層波合沓。複浪卷撞。到此而遇逆風。則舟人皆怖悸失措。余亦未免有戒心。今夕之來。居然而過。如履平地。豈江神默佑。風伯戢威。使之利涉歟。院有司金潤伯出迎郊頭。獰風忽起。颺去薦席。余又氣不平。不能暫留。借乘金馬。先投院中。憩于講堂東室。同行四人隨後繼至。分占西室。唯子霖與我同寢。

四日甲寅。夙興盥櫛。與同來四友著程子冠紅團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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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就廟庭。焚香祇謁。蓋院中舊規。用程冠故也。且自是日命去葷菜於盤。座中皆去之。都有司許靜甫凌晨來謝曰。因私故遠出。昨夜還家。故今始來謁。金海府伯(柳承瑞)致書問行李。副以白蛤百箇。氣不平。不能楃管。倩果彥代草謝之。留鄕所安公慄,金君汝澄亦送人致書。安善餘在量田廳。亦以書來問。借柳生再新修三處謝狀。梨樹寓居宋光鮮。字小翁。及門求見。召與之語。頗聰警。善談文。乃星山故正字宋丈遠器之庶子也。手携千古文瀾一卷。質問疑晦。余謝以不知。向晩乃去。

五日乙卯。本府人入齊者。李如璧父子。宋君望兄弟。曺平甫,柳君瑞,郭弘坤。竝許,金兩有司爲九人。而郭贅而柳寓。其實七人而已。是時各邑士夫汩於量田書寫之役。皆在官府。不得自由。故會者無多云。午後。率諸生澡浴於幕次。

六日丙辰。雨下終日。各以巾服致齊。獻官則用玄端。餘皆著紅。祗迎祭物于大門內。省牲于神廚門外。執事則余爲首獻。其次李敦復。又其次呂果彥。許靜甫爲贊者。姜子霖爲大祝。

七日丁巳。鷄鳴雨霽。率諸執事就位行祀。禮旣畢。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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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講堂則天欲曙矣。敍立行飮福禮。舊祝文中以豕腥爲柔毛。余以剛鬣易之。陳設時分置牲匣于俎床南。別盛豚首於俎床。余告執事合盛豚首。而加牲匣于俎上。曺平甫誤出神門。衆議欲施面責。余以無情置之。只以後勿如是戒之。安善餘自邑中乘曉來訪。食後告歸。把酒爲別。此人曾爲院中都有司。今爲量田之任。故以許靜甫權攝兼治。靜甫卽鄕校掌議也。李如璧大人一時同去。亦以酒致款。李卽吾郡平廣里故孝子李公郊之曾孫也。余與諸儒步出門外。縱觀泉石。四山周遭。如展畫圖。又有雙澗夾流。相去數百步。水之大僅流束蒲。而潺湲汩㶁。盛旱不渴。合於前山左邊。未數里入於黃江。蔚山,梁山,密陽衆壑之水皆會於上。至此而大。浩汗無涯。岐而爲三。狀如义股。流入于海。竹島,德島,大場等島錯(一作鼎)峙海口。又有堆豚斷壟點點碁布星列於洲渚者其數有七。卽上所謂三义七點是已。主山曰神魚。諺傳山頂古有井泉。一雙鯽魚游泳其中。異人至則見。俗客來則隱。故名焉。曺先生夫人家在活川。遂因構亭于此山之下。扁以山海。今廟右階砌遺址卽其地也。先生與松溪書。說山海之勝。恨不能共作碧山閒夢。成大谷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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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文曰。峨峨神山。雲深水碧。乘駒入谷。於焉匿跡者。指此地也。想象先生直內方外之學。遯世無悶之樂。巖巖峻節。灑灑淸風。使人激昂興感。兩有司相繼行酒。微醺而罷。先生內子貞敬夫人之墓在前山。果彥與平甫,子勉省謁而還。果彥卽辛子重姊夫。而於夫人爲四代孫壻也。外家孼族柳江來謁。留而宿之。

八日戊午。治任將還。因雨停行。柳江告歸。勞而送之。余謂士友曰。吾輩今日旣不得登舟啓行。通讀一書。不猶愈於閒話終晷乎。皆應曰諾。於是設講席於堂中環坐。取孝經大義一部。幷大小註序跋文而讀之。或正句讀。或討文義。或耳聽講說。或目閱字訓。初欲令每人讀過一遍。而日暮未果可恨。終始受讀而文理通明。語音響亮者。姜子霖其尤也。是夕。柳君瑞亦以官令辭去。

九日己未。宿雨初收。好風徐起。僕夫告行。余與諸君乘馬而出。篙師艤船待之矣。宋小翁來敍別。曹平甫追別船頭。本府人從我同舟者。兩有司及宋君望也。舟至蒜津。望見巖麓遇水而蹙。狀如蠶頭。異而問之。乃故水使柳公墉之舊莊云。公卽外門先世旁親也。俯仰陳跡。感慨係之。維舟暫登。騁目遐觀。江連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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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蒼蒼。眞一方勝境也。據石偃息。返而登舟。新潮初上。順風又作。舟人皆有喜色。余口占短律曰。一葦春江上。飄然興不窮。雲收三夜雨。天借半帆風。景物誰家畫。山河此地雄。平生豪壯志。今日屬壺中。余顧謂諸君曰。賢輩知曺先生遺澤乎。非先生遺澤。吾儕能做得這箇勝遊乎。僉曰。唯唯。有司兩員設酌。且飮且行。午後。到甘露寺。有一小丘臨流突出。可搆數椽。號稱萬景臺。登覽一刻許。寺僧杜仁,天圓等戴松絡出迎。隨入寺門。杜仁引坐於新刱法堂。殿宇丹碧。巍然煥然。而三金佛儼然臨于榻上。亦奇觀也。潤伯於榻側。背佛而坐。余以伊川曉翟霖轉椅勿背之語戒之。潤伯卽移席避坐。其勇於受說如此。杜仁與我同庚。而自言曾爲此寺化主。建佛宇造佛像。糜費鉅萬。其所以引坐吾輩者。欲誇示功勞也。余戲之曰。吾與爾雖曰同歲生人。而吾住世五十年。無一成就。今觀爾許多做。使人大慙。杜仁辭謝。遂相與一笑。是夜林月窺簷。鵑聲裂竹。欲出寺門靜觀天宇。氣困不起。口占一絶。說與果彥曰。乙亥暮春初九夜。八人同宿此禪房。他年勝事如相憶。杜宇聲中月一航。

十日庚申。雨脚如麻。大風又作。不能行舟。余自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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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背酸痛。氣甚不平。或臥或起。竟夕沈困。加以天日陰䨪。尤不堪其苦。寺之西南隅有一僧舍。名曰南庵。呂,許兩君歷覽還報曰。南庵勝絶。非此寺比。占地爽塏。幽闃遼夐。俯瞰江流。平揖遙山。有僧號遊沙者能彈琵琶。屬字成詩。生等樂而忘返。幾不免爛柯也。余聞而奇之。招致問之。自稱安文成後裔云。手援琵琶。揮絃度曲。聲甚淸楚。余方病困。臥而聽之。夜闌乃寐。

十一日辛酉。雲駁日漏。舟子告行。余與諸友促食而出。遊沙請與同舟。許之。兀坐船頭。弄琵琶三兩曲。一坐人皆屬耳聽之。到三郞亭。宋君望,金潤伯辭別而去。余囑子霖作詩贈別。子霖走筆曰。春江晩泊別離舟。恨託長波咽不流。此後相逢何處是。秋蓮共折鳳池頭。靜甫次韻曰。三郞亭下繫離舟。恨逐煙波萬里流。一曲琵琶相別後。地分南北各回頭。行至覓禮。琵琶僧又辭下舟。佇立巖頭。遙拜再三。有惜別之意。余囑果彥錄同舟人姓名。雖棹夫山僧僕隷之賤。靡有遺者。欲不忘也。行中唯靜甫終始同舟。靈山李上舍乃其婦翁。故欲候謁而歸也。是日午後。江風徹骨。盡日不休。余畏感冒。彊飮汗酒六盞。頹然而醉。不覺天暝。夜泊秀山倉前。始被人喚醒。投宿村氓家。余醉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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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不能食。煮白粥嚥之。與我同寢者。許,姜兩君也。

十二日壬戌。未明而出。炊飯于船上。直抵大山。逍遙風詠臺下。訪明甫消息則往靈山未歸。沿流泝流。再致巧違。豈一會合亦皆有數也。風詠臺三字。乃吾之所命名也。去秋。與辛君子重登覽此臺。主人明甫公請余名臺。明甫內子於老荊布有族分。以枯魚一笥。美酒一壺。送女僕致語干余。余遜辭謝之。行到靈浦。西望岡巒臨水聳出。若倉庾之崇崇。上有亭臺廢基。高麗侍中漆原君尹桓之遺墟也。今有昌寧人前萬戶成君岦愛山水。棄舊業結茅舍于其東。先走一奴致問。萬戶方與客設帿爭的。聞吾至。舍弓矢步出江滸。決拾之具猶在左右手。上船敍阻。固要挽去。蓋欲與之飮射也。余謝曰。六人同舟。不可獨留。日且欲沒。柰何。萬戶乃別去。自此以上。江流湍急。運船甚窘。勞費百倍。僅得抵泊蒼巖。因宿忘憂亭。郭主人供夕飯。

十三日癸亥。聞主婦病急。不待朝飯。撑船早發。臨行。退哉以三亥酒三大器飮之。遂與呂,宋,曹別。携許,姜共載。引索而上。日向午。止繫於鳶魚臺下越江之邊。臺在龍華山麓靑松寺之西北隅。乃吾所自名而寓興處也。李上舍聞之。出送鞍馬。子霖亦乘其季父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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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趨馬山。余及靜甫直來上舍第。坐語移時。家奴牽馬而至。遂還于家。謁告家廟。靜甫滯雨未歸。越四日丁卯。乃還盆城云。追思曩日之遊。怳怳如夢。人之離合聚散。不可常也如此。始同舟者五。及其遡流而上也。添三爲八。至三郞亭而失其二。忘憂亭而失其三。鳶魚臺而又失其二。柴扉反關。獨處塊然。其何堪惜別之懷也。且余自戊午以後。結廬江上。無時不與雲水相對。無日不與魚鳥相隨。山水之樂可謂久矣。而猶以不得一辦壯遊。浮河達海。大吾觀助吾氣爲恨。今而後夙志始伸矣。烏可無一言以誌其顚末乎。屬呂,姜二君或記或序。二君皆不肯。讓與老拙。老拙不才病廢。久格筆硯。其能記所見之萬一乎。然二君旣不以作者自居。老拙又終無一言。則佳遊勝跡。不幾於漫滅無傳乎。彊綴蕪詞。略敍遊觀之梗槩。又以詩繼之曰。滿載群賢一葉舟。浮河達海恣遨遊。寺名甘露人誰刱。山號神魚世幾周。徵士淸風餘古廟。露王異蹟但荒丘。奇觀未了歸帆促。夢落三义七點頭。

開津期會錄

昭陽協洽之歲姑洗之月十有七日。余與藤庵裵丈會于高陽之開津步。踐宿約也。蓋去年冬。余省墓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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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善。歷宿藤庵草廬。主人力疾追別於檜淵書院。解携之朝。不能爲情。握手歎曰。君垂耳順。我迫從心。寄跡人間。能復幾何。何以則更圖簪盍於就木之前乎。余曰。老境遠涉誠難矣。無已則有一焉。開山渡口在道東下流。有松林沙水之勝。此去彼來。道里均焉。欲謀會。盍於此相要。藤庵曰諾。遂定日還棲數閱月。許煕和遁庵公傳致裵丈書。其大要開津會屈指遣日云。余於是日。理裝啓行。行具則匹馬雙僮。一壺五笥也。曾與李參奉,韓察訪,趙景閔諸賢約與同行。而三友皆被魔障。獨有曹生碩護行。午前。藤庵先到待之。隔江相望。從而來者裵秀才元明,孟明,金秀才玉汝,鄭秀才景覆。二裵一金。藤庵之子姪及外甥。而鄭卽文穆先生之孫也。迎笑沙頭。喜氣可掬。藤庵先酌一罇。慰我遠來。各一杯而止。俄而雲陰四合。小雨點滴。僉曰。津頭斗屋僅得容膝。而天又欲雨。無乃造物戲我勝會耶。移席道東齋室而休憩焉。是夜雨下。翌日曉。金察訪來見。年七十三。鬚眉皓白。骨相淸癯。肩背竦直。步履輕健。彊壯者殆莫能及。乃文敬公奉祀孫而居在院側者也。余於食前。爲諸賢行酒五巡。藤庵醉臥。蓋杯酌非所長也。娥林進士,徐君鴻擧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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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敍而別。本邑士友來會者。郭主簿子固,郭參奉德懋,郭上舍子厚。子厚方爲山長云。此外諸年少聞而至者亦十許。初意欲散於今日。而雨未快晴。且被主人援止。察訪與院長相繼設酌。打話終晷。厥明。用時服謁廟庭。步出江滸。與諸友別。我與裵丈一行乘舟直下。抵開津初會之所。乃各分路。金察訪有惜別之淸。登舟回棹。郭子固以墻醪一壺亂酌舟上。藤庵又命子姪盡其餘杯。余亦心緖脈脈。勉循其意。隨量而飮。不覺微醺。客散江頭。回首茫然。獨與子固踽踽而歸。共宿其家。遲明乃還。蓋年前期會之說。出於偶然而畢竟踐約。無輕諾失信之悔。有久要不忘之美。求之衰世。亦不易得。藤庵。寒岡鄭先生晩年高弟也。其宏材偉器。足以有爲於世。而不幸盛年。抱王裒之痛。廢擧杜門終其身。識者惜之。公嘗執經岡門。聞心學之要。講禮之目。先生愛重之。余雖獲拜先生於少年之日。頹惰庸拙。終不得侍函丈。而先生已下世矣。以歆慕嚮往之勤。而見當時及門之士。能不傾心愛悅以求聞其緖言乎。況藤庵之於先生。非只見伊川面者也。修先生文稿。立先生祠廟。凡所以發揮先生事業者。無所不用其極。每遇公。如在先生之側。公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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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之交。茲又踐遂成約於經歲之久。白髮蒼顏。相與婆娑偃息於寂寞之濱。雖古人千里命駕。蔑以過矣。臨別。藤庵屬余作文以記事。又於夏四月。馳書勉之。吾雖不文。其敢不承。以孤勤厚之望乎。抑又有一說焉。吾儕年皆六七旬。路隔二百里。會合之難。此後益甚。若必以相追逐同笑語爲親厚也。則論交之道。顧不淺淺乎哉。古之人有曠百世而相感者焉。有隔千里而神交者焉。是在心期與氣槩交孚之如何耳。曺子建有詩曰。恩愛苟不虧。在遠分日親。何必同衾裯。然後展慇懃。盍以此相勖焉。月日。龍華山人趙任道。書于臥雲軒。

  附許煕和跋語

 十六年春。穆居海上。藤庵丈人寄書數百里。約與龍華趙德勇丈共爲江上之期。穆相別二十年。得書甚喜。又樂江山之遊。卽復書許諾。及期。穆病不偕。而趙丈果與藤庵翁泛舟開山渡口。相樂數日而歸。八月。穆乘舟訪趙丈於龍華山中。趙丈出三月開津期會錄示之。穿深松出沙岸。泛春江擧觴相屬。相與懽甚。冒雨上金山。因共留書院。閱先師遺籍。講說禮義。於是士大夫諸生學子相從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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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又十餘人。其姓名字俱記之詳矣。穆私竊歎老先生旣沒。門生弟子親炙其訓者。於今世無幾。而唯裵,趙二丈又皆老白。穆流落南陬近十年。愈孤陋且多病。不得從二丈得聞餘論。良爲可惜。又不但辜負佳期。心追春渚之勝而已。因書所感。以爲開津期會錄跋。崇禎十六年仲秋下澣。陽川許穆煕和。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