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27
卷13
辭 恭陵參奉疏(甲戌)
伏以臣今月初五日。伏覩前月初三日政目曁吏曹關。至本道監司知委移文。以臣 除授 恭陵參奉。令所居官知委起送。臣聞 命駭懼。不自容於覆載之間也。臣是何等人。爵祿何等物事。而叨此分外難堪之 命乎。臣庸賤一箇無用物耳。幼少闕學。蒙養不端。老大冥行。未免聾瞽。旣乏經術。又無技能。甘與草木同腐。不復有意於人世者數十年矣。 徵辟加恩之數。出於千萬夢寐之外。只是 殿下被誤於銓曹之注擬也。此臣之所大惑而未曉者也。況臣早失怙恃。終鮮兄弟。齒暮無兒。未定後嗣。香火靡托。惟思勉及身前。永守丘墓。臣若羈宦蘋藻之薦。丁寧曠廢。臣之情理。實爲悶迫。伏願 亟收成命。許遞臣職。以遂區區追養之願。則自今至死之年。絲毫皆 聖恩也。臣情勢如右。雖不得出而供職。肅謝之禮。分義所急。而臣少多疾病。到老益甚。載病遠行。則恐有中路凍斃之虞。瀝血封疏。倩人叫 閽。伏竢罪譴。惶悶罔措。臣聞臣之事君。猶子事父。父子之間。寧有隱乎。芹
曝之誠。敢獻於 側席之下。伏願 殿下留神焉。竊伏念天災時變。世道人心。到十分地頭。而島夷山戎。狺然旁伺。憂虞爻象。明若觀火。危急存亡之機。迫在朝夕。漆室嫠婦之憂。且不能自堪。況 殿下之憂勤惕慮。想不得安寢於丙夜矣。收拾人心。廣取賢能。在今日救急之先務。而要其本源田地。則亦不出 殿下之一心。如使 聖學緝煕。有日就月將之效。 聖心公明。有鑑空衡平之妙。則萬化由出。百度由貞。已散之人心。庶可以慰悅也。已喪之世道。庶可以挽回也。彌天之災異。庶可以消弭也。在野之賢才。庶可以致用也。危可使安也。亡可使存也。漢儒董仲舒告武帝曰。強勉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明。強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夫古之所謂學者。必以躬行心得爲本。必以明體適用爲要。必以酬酢萬變爲貴。而其爲做工夫節度。則又自戰兢臨履。懲窒遷改。戒懼愼獨中來。宋儒所謂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只在謹獨云者是也。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正矣。又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與間也。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說之者曰政事之失。用人之非。智者能更之。直者能諫之。非心存焉則
事事而更之。後復有其事。將不勝其更矣。人人而改之。後復用其人。將不勝其改矣。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而欲格君心之非者。非有大人之德則亦莫之能也。臣愚繼之曰所謂大人者。孔孟程朱之徒是也。而孔孟旣不能格魯衛齊梁之君。程朱又不能格兩宋諸君之心。是孔孟程朱。非無大人格君之德而然也。君臣相遇。自古爲難故也。執此論之則人君爲學。莫如自得。苟能自得則人物邪正。政事得失。在我度內。姸媸輕重。莫能逃遁於衡鑑之中。而用舍明決。擧措得宜。如人之耳聽目視。手執足履。惟吾所欲而無不如志矣。當今 國勢汲汲。如久病羸憊之人。元氣垂盡。麻木不仁。四肢百體。苶然痿痺。雖欲運用。漠然不我應矣。於此之時。雖有精忠妙算如諸葛武侯者當之。尙恐驅馳宣力之無其地矣。況下此等輩百千萬者哉。漢儒之說曰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鼓也。 殿下及新政之初。慨然發憤。勵精圖治。修明 先典。振擧綱維。革去弊政。一洗舊習。如善棋者之改着新局。則祈天永命。庶或可望也。而柰之何一向因循。牽補架漏。十年之間。無一政悅服人心。無一事聳動瞻聆。其政事用人之沓沓。與昏朝不相近
者幾希。越至干今。反復沈痼。如水益深。如火益熱。在廷諸臣。非無才智願忠之士。而已見其無着手處。全事姑息。苟保祿位。所急者利。所爭者私。冀延歲月於目前。不復爲長慮遠計。在廷之臣猶如此。況在草澤遐遠之地者乎。紀律蕩然。无緩急戰守之備。人和已失。無親上死長之心。脫有事變。土崩瓦解。則將何以支撑乎。言念及此。誠可慟哭。臣田野小民。韋布賤士。其於國家休戚。生民利害。時政得失。猶懷犬馬之忠。夜觀晝察。仰屋長吁。欲言而難言者久矣。今於陳謝之章。敢開僭妄之喙。出位之罪。固知難免。而區區憂國之誠。亦出於秉彝之天也。伏願 聖明不以人廢言。請以下所陳者。爲 殿下自謀之地。以上所陳者。察臣愚私悶之情。哀憐矜恕。幸寬逋慢之誅。則君民上下。各得分願而安其所矣。夫如是則不惟臣身免於狼狽。於 朝家審擇用舍。重惜名器之道。亦爲合宜。微臣幸甚。 國體幸甚。臣不勝瞻 天望極。感恩畏義。祈懇切迫戰栗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 大君師傅疏
伏以 聖明不知臣之無似。甲戌年冬。始收臣於草澤之中。除授 恭陵參奉。臣於其時。病未肅謝。以至
過限。惶悶失措。寢食俱廢。呈病監司。而無意移文。倩人叫閽。而疏又未達。九重之內。何以燭千里外情實乎。方追舊愆。暴白無路。不意今者。又除爲 大君師傅。感深益懼。無地自容也。臣是何等人。十四年之間。除 命再及。惶駭戰灼。罔知攸措。伏念 恩批之謬及者。銓曹注擬之失實也。銓曹注擬之失實者。由臣欺世之罪也。盜竊斗筲虛名。下以欺朋友。上以欺 朝廷。竟至於欺誤 聖明。臣之罪狀。萬死無惜。臣聞溫故而知新。可以爲人師矣。師道之難蓋如此。臣之魯質最在人下。年踰耳順而學全昧方。使爲衆人師且不敢。況敢爲 大君師乎。竊伏念 大君年齡旣壯。學業已就。造詣必精。非臣淺學所能禆補其萬一也。無絲毫分寸之益。而尸位素餐。徒費廩粟。亦非臣之所願。而犬有愧於初心也。今臣扶曳病骨。觸犯霜風。黽勉登程。期於必達者。非謂臣才識學術。足以當是任而冒進也。十年之前。曾負逋慢之罪。爲沒身難贖之恨。故發死心盡死力。寸寸前進。一以謝 天恩。一以伸下情。歸而入地。永無餘憾。臣之志願。此外無他矣。不幸離棲數日。舊證猝發。頭風眩暈。一時竝作。欲進一步不得。委頓呻痛於昌寧縣界。臣欲承 命
驅馳則身病如此。欲留臥調理則 王程有限。顚倒狼狽。罔知所處。不獲已陳情草疏。付諸監司。轉聞于 上。小贖聞命不趨之罪。伏惟 聖上庶垂矜察焉。臣犬馬之齒。六十有三歲矣。受氣甚薄。未老先衰。當在四五十時。精神氣力。已不逮七八十強健之人。至於今日。又加澌頓。耳不聽低聲。目不辨細字。前忘後失。問東答西。出入門庭。常憑杖力。暫失攝養則百疾交侵。小爲勞動則胸喘膝顫。呼吸不通。人事如此。而可能趨走於 禁中哉。癃殘醜敗之形。有目者皆可見。而不學無識之實。疏辭中盡之。伏願 聖明哀憐病篤。曲察愚衷。亟收成 命。許遞臣職。更令該曹擇取經明學博可任師表。年富力強可堪從仕之人而授之。則公私兩便。物論翕然。於 朝家重惜名器之道。亦爲允合。微臣幸甚。 國體幸甚。臣不勝瞻天望極。感恩衷義。祈懇切迫戰栗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勉 聖學疏(己亥)
伏念 先王。不知臣之無似。始收臣於草澤之中。申之以爵秩之命。一曰 恭陵參奉。二曰 大君師傅。寒賤孤蹤。榮幸莫比。非臣隕首所能上報。第緣平生
痼疾。遇寒必劇。而再度除 命。皆出於寒冷之節。或在家疾作。或中道委頓。不能趨拜 闕下。一仰 天日之光。而洪恩未酬。弓劍遽遺。天崩之痛。尙忍言哉。臣之不才駑劣。最在人下。幼少闕學。蒙養不端。老大冥行。未免聾瞽。雖或見用。決無涓埃之補。上之不能尊主而庇民。次之不能將順而匡救。下之不能扶顚而持危。徒費廩粟。亦臣所恥。故量能度分。不求聞達。忍飢丘壑四十年矣。犬馬之齒已七十有五歲。此古人致仕之年也。一朝入地則草木同腐。不自意遭遇 聖朝。叨此分外 恩命。臣欲聞 命奔走則氣力澌頓。欲自在養病則憂悶不寧。矜惶罔措。進退失據焉。昔者子路使高柴爲費宰。孔子聞之曰賊夫人之子。及論孟公綽之爲人則曰。不可以爲滕薛大夫。蓋高柴質美而未學。公綽寡慾而才短。故聖人皆不許仕。大聖人鑑識精明。而不枉人材。於此可見。夫以高柴之美質。公綽之不慾。未學而才短。則聖人猶不許仕。況如臣之無一長可取者乎。孟子謂齊宣王曰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大賢人審擇用舍之謹且嚴如此。今 殿下不知臣爲人之實。而遽加
恩命於不當加之庸氓者。只是被誤於銓曹之注擬也。銓曹注擬之失實。亦出於耳聞之訛舛也。臣之作人性拙。不能爲惡。故人或取其長處。而性懶不能爲善。故人必病其短處。況望見保於諸大夫國人乎。不識其人而用之。爲佗日國中之笑。則豈但罪在於微臣哉。不但此也。年踰時制。百疾交侵。髀肉盡消。腰脚酸蹇。不能跨馬出入者有年。父母墳山近在數里之地。而亦不得任意來往。或以肩轝寸寸前進。只待化去之日。豈復有望於千里驅馳乎。臣聞臣之事君。如子事父。信斯言也。父子之間。寧有隱情乎。奄奄垂絶之喘。雖不得近於 殿陛。區區芹曝之誠。敢不獻於側席之下。爲謝 恩報恩之地乎哉。伏願 殿下留神傾聽。採納蒭蕘焉。 殿下用臣言則臣雖在千里之外。常如昵侍輦轂之下。如其不然。雖日承三接。亦無益矣。天災時變。到十分地頭。風俗人心。到十分地頭。而民力盡於事大。膏血分於交隣。赤子嗷嗷於塗炭之中。一歲失稔則民食斷絶。民食斷絶則民天亡矣。民天旣亡則國何以爲國乎。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不固本而寧邦。必無之事也。周宣王內修外攘。致中與之績。不修內而攘外。必敗之道也。當此之時。
廉風掃地。慾浪滔天。天地閉塞。正道晦冥。古聖賢仁義道德之說。未嘗一日行於宇宙之內。人不知禮義之爲何物。廉恥之爲何事。所急者利。所爭者私。利與私外。無他物事。名分紊亂。紀綱頹弊。奢華無度。醉夢成風。此何等氣像。何等世道也。由今之道。無變今之俗。幾何其不胥而爲夷也。使賈誼生於此時。不止流涕而痛哭也。憂虞爻象。明若觀火。危急存亡之幾。迫在朝夕。漆室嫠婦之憂。尙不能自勝。況 殿下當九五之位。臨億兆之上。安危利病。萃于一身。其憂勤惕厲之際。想不得安寢於丙夜矣。雖然妖不勝德。君相造命。嗚呼。 殿下懋哉懋哉。收拾人心。廣取賢能。在今日救急之先務。而要其本原田地則亦不出 殿下之一心。如使 聖學緝煕。有日就月將之效。 聖心公明。有鑑空衡平之妙。則萬化由出。百度惟貞。已散之人心。庶可以慰悅也。已喪之世道。庶可以挽回也。在野之賢能。庶可以致用也。危可使安也。亂可使治也。亡可使存也。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此正今日之所當爲戒也。昔周太保召公奭告成王曰。惟王受命。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嗚乎曷其。柰何不敬。漢儒董仲舒告武帝曰。強勉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
明。強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名公所謂敬。仲舒所謂強勉。何莫非學之術也。夫古人所謂學者。必以躬行心得爲本。必以明體適用爲要。必以酬酢萬變爲貴。而其爲做工夫節度。則又自戰兢臨履。懲窒遷改。戒懼愼獨中來。宋儒所謂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只在謹獨云者是也。徒聽人說話無益。專靠書冊上文字間者。亦末矣。執此論之則人君爲學。莫如自得。苟能自得則人物邪正。政事得失。在我度內。妌媸輕重。莫能逃遁於衡鑑之中。而用舍明決。擧措得宜。如人之耳聽目視。手執足履。惟吾所欲。而無不如志矣其或不能自得而徒取資於講說而已。則心常楚越掣肘矛盾。雖使碩輔鴻儒。日侍經幄。嘉猷至論。盈滿前後。如扶醉漢。東倒西傾。尙何匡救之足賴哉。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正。又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與間也。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說之者曰政事之失。用人之非。智者能更之。直者能諫之。非心存焉則事事而更之。後復有其事。將不勝其更矣。人人而去之。後復用其人。將不勝其去矣。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而欲格君心之非者。非有大人之德則亦莫之能也。臣愚繼之
曰。所謂大人者。孔孟程朱之徒是也。而孔孟旣不能格魯衛齊梁之君。程朱又不能格兩宋諸君之心。是孔孟程朱。非無大人格君之德而然也。君臣相遇。自古爲難故也。 本朝儒臣成守琛讀孟子此章曰。有能以是說告吾君者乎。宋儒朱文公嘗讀義理書而味之曰。食芹而美。欲獻之吾君。古之人樂善愛君之誠。至於如此。是皆惻怛悃愊中流出。初非苟然外假之辭也。伏願 殿下惕然動念而特加體驗焉。大槪在廷諸臣。非無才智願忠之士。而已見國勢之無着手處。全事姑息。苟保祿位。冀延歲月於目前。不復爲長慮遠計。在廷之臣猶如此。況在嶺海遐遠之地者乎。紀律蕩然。無緩急戰守之備。人和已失。無親上死長之民。脫有事變。土崩瓦解。則將何以支撑乎。將來之事。雖未逆覩。旣往之跡。歷歷可考。言念及此。不覺氣塞。臣田野小民。韋布賤士。其於 國家休戚。生民利害。時政得失。似不當深念。而只緣食土之毛。重感徵召之 恩。夜觀晝察。仰屋長吁。欲言而難言者久矣。今因陳謝之章。敢開僭妄之喙。出位之罪。固知難免。而一端憂國之忱。亦出於秉彝之天也。伏願 聖明不以人廢言。亦不以言取人。請以下所陳者。爲
殿下自謀之地。勿視之尋常。而夙夜警省焉。以上所陳者。 察臣愚私悶之情。哀憐矜恕。幸寬逋慢之誅焉。則不惟臣身免於狼狽。於 朝家重惜名器之道。亦爲合宜。愚臣幸甚。 國體幸甚。臣不勝瞻天望極。感 恩畏義。祈懇切迫戰栗屛營之至。謹眛(一作昧)死以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