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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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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送趙同知(存性)歸湖西序

不佞聖。夙失所傳而墜家聲。與學士大夫趨舍異塗。雖尊執長德之門。不敢執鞭。非故倨也。以丙午秋。始候門館。拜先生於牀下。其觀感於辭氣之間者。亦足以去浮躁暴慢之習。退而攷德於前修。蓋西京醇行之君子爲近之云。曁先生遭譴。或寄旅於郊關之外。或卜居於江潭之上。蓋不遑其處也。不佞策款段出郭。時從先生飮。往往略去少長之禮。極言竭論。竟日忘歸。一日先生以湖外之行語不佞曰。吾老矣。且首枌楡之丘。以樂餘生。子其文之。不佞拜而受之。次其平生誦義於先生者。爲之言曰。事君犯而無隱。事親色而無違。子弟服其訓。宗黨化其德。朋友信其節。吏民懷其惠者。行之成而才之達也。先生一出。以言事不合而絀之。可謂無隱矣。事太夫人終其世。備極志物之宜。可謂無違矣。閨門之內。肅如朝廷。子弟服其訓矣。姻戚之間。翕然無異言。宗黨化其德矣。斷金之利。白首不衰。交誼之信也。盤錯之剸。口碑不刊。任職之能也。茲數者。當世之士能雅言之。余觀古之人。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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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與能。久孤於世。不能無涉世之汚。若太史公所記是已。降及秦漢之際。楊惲歌種豆而自及。殷浩返空函而終廢。其德不足以掩其才。則處於患難之中。不免有躁競誹怨之色已。先生坐無妄之災。削跡淪落六年所矣。妻亡而不及見。子病而不得護。其窘苦撼閼。可以動於中者多矣。先生能辨乎榮辱之境。確乎其操。隤乎其順。志氣益壯。精神益王。遇客輒引瓿苦擧太白。擊鮮市脯。歡適自如。此尤大人之量也。噫。世事日以非矣。巖宂滿而都邑空。豈天地閉大道隱者耶。湖中卽先生之故鄕也。田園之樂。宗族之盛。溪山之勝。樽俎之會。娛視聽悅心意者。與江潭行吟之地。不可同日以言矣。而先生世臣也。一落湖海之濱。終南,淸渭。渺然千里外也。戀闕思君之誠。憂時悼道之懷。自有不能已者。則先生所以惓惓於茲行而徵不佞文。喩寓深矣。否泰之運。倚伏無端。翕闢之機。通變無常。數其往也者而知其來也者。聖人觀易之事。先生之往也。其不遠復矣。不佞聖僇人也。身陷負國之罪。日竢投荒之典。一辭堂陛。君親遠矣。于先生之行而實有慷慨而不釋然者。三歎而書之云爾。

送黃雲峯(一皓)之任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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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觀士之平居。慷慨談論。論世道則稱三代。論學問則稱鄒魯。其自期不數數然矣。或一出而爲世用。則趨向日下。施措日疏。終至於僇名敗身而已焉。何則士處窮則操心危慮患深。其所論議。激而發之。槩以仁義。而質有剛柔。識有博約。當大事而心離志變。迷於見理。怵於得失。刓方斲廉。脂韋於世。此所謂差以毫釐。謬則千里者也。爲世用者。不可不知也。內以公卿。外而守宰。何莫非庸也。吏之爲道。奉上而近民。民之休戚。而吏之賢不肖。亦聞於上矣。上之褒誅行而勸戒存焉。是以古有循吏墨吏姦吏酷吏之稱。奸與墨。士之羞也。號酷吏。摧豪擊猾。聲生威張。一切取名譽於當時者。向之慷慨談論者能之。而循吏則不然。無赫赫之聲而有實惠。去浮淫之蠹而秉至公。其治效。去而思也。久而存也。非服習儒雅。專尙仁義者。鮮能之。故今之爲吏者。上績至緋玉者多矣。究其跡而徵其實。則循良之稱。蔑蔑乎無其人矣。噫。世道埤矣。民散久矣。方圓無辨。勸戒無徵。馴致于邦本搖而隔幷臻矣。吏之賢不肖。顧不重歟。語曰。不肖亂治。賢者治亂。今 聖上擧黃君於韋布之間。遽寄百里之命。君亦感激知遇。拜命不辭。欲以其所學勤民。爲報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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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地。蓋識乎君臣相與之際者矣。君之行。我知之。剛以有制。廉而不劌。識量淸通。濟以慈良。其操足以塡物。其才足以剸繁。以此臨民。其不爲循且良也乎。政成治擧。仁聞日彰。則姦者懼墨者祛酷者寬。一方之民。亦且賴之。余於是乎賀 聖上之知人而黃君之受知遇也。君之聲烈。余且翹首而傒之。

奉送李參判(顯英)航海朝天序

蓋壬辰倭難。士大夫奔命靡盬。家大人秪役中外。翊聖從尊執南郭朴公學。南郭公愛畜之無間。翊聖亦執子弟禮事南郭公。而益習南郭公內外屬長幼者。得拜公於其門。公於南郭公爲堂從。而實與家大人契甚。以是公視翊聖尤篤云。丁酉倭再逞。全家辟地於鐵瓮。是時南郭公爲通判。李公爲評事。奉其太公以處之。難故也。翊聖從太公請業。而公口授爲尤多。翊聖以事南郭公之禮。事公父子者二十年餘矣。其間禪序萬變。太公逝矣。南郭公病矣。而翊聖不佞負戾自廢。絶造請久。間從公侍驩。輒道故各厭意。而顧公已種種矣。比世故滋多。號名高自修者咸數化。否卽跋躓。公能不夷不惠。超然無累。所謂旣明且哲者非耶。公通籍迨三十年。由太常循資躋下大夫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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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何受 命朝京師。先時使者多厄於風濤。薦紳士人人自免。凡三易而卒歸公。人莫不危畏其行。翊聖爲往叩之。公怡然無幾微色。終日侃侃如也。翊聖不敢以一辭爲解。退而益服公雅量也。夫平居而超然無累者。公之操確也。履危而怡然不色者。公之志果也。志果而操確。於行藏乎何有。於是人又莫不誦其義。上尤嘉奬。特加秩。又以手批擢少司寇以遣之。公將行。徵文于翊聖。臨行之贐。卽相講以偲切之義。此可爲敵以下者。翊聖於公。焉用辭假。第今天下之搤腕談者。擧以天下輕重在我責我。以十七八。其言不以義則以恩。至掉激也。噫。此循其名而不揣其實。徒知腹背之喩也。奴酋得遼廣爲用。直趣仰攻。疑我之議後也。東首反噬。懼師之出關也。其重固若在我。而我之不足重者。亦較然矣。壬辰席二百年昇平之業。悉國之賦。齊楚敵也。卒當倭兵。不交而鳥獸竄。迫於龍灣。掃二千餘里之地。束手與敵。只畫策赴訴而已。雖以中國之威。調十萬衆。委輸倍之。暴師六七年。然後始克有定。亦不能專以兵力勝也。今之論兵者。難倭而易虜。此知倭難而不知虜不易也。嘉靖間。倭躪閩,浙。千里騷然。輓用戚大將軍繼光。以一旅擣而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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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若承蜩然。萬曆初。虜梗西北。趣召大將軍以備虜。虜輒引去。終大將軍在。西北不南牧焉。壬辰以後。諸將之東征者。其法大抵皆用大將軍新書。大將軍固近世善用兵者也。然其言虜視倭難者五。必寬文法假便宜。簡裨將三十人。發遣邊郡材官十萬。器械糗糧。皆仰給縣官。又加訓養三年而後。方議戰賭勝。大將軍所當特驅水草竊發。小者掠金帛人畜。大者毀城宂墻。意飽去爾。其難猶如此。若奴稔兇久畜志鉅。此可以策勝。不可與嬰鋒。可以持久。不可與決驟。使大將軍當之。必期以十年二十年。和衆而動。籌全而發也。曩爲帥者。輕用其衆。以天下之勇銳。頓於虎口。盡之一擧。而使天下之勢十去四五。又失全遼。則其勢數倍。夫以我之全盛。不能當大將軍所易者。貽中國之憂。暴師六七年而僅僅復疆土今以敝不支之邦當天下難制之賊謂可以操其勝負十七八者與大將軍畫策何如也。我之尙君臣父子襟裾焉者。實先皇帝再造力也。苟可以利中國。則當以社稷從。固不待談者之口。而若不勝匹夫之忿。昧經遠之圖。決憑河之怒。暴前而折。卒不可支吾。奴益無東顧之虞。專於攻關。天下事去矣。爲中國計。莫若令我示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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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發。益備關毋內。而得如大將軍者。設法制奇。蓄銳於中。操百勝之道。靜而竢之。奴進退失圖。不數年而自困。我承其弊。首尾齊擧。奴必不暇要領而成我擒矣。公之入朝也執政之爲天下大計者若詢公而責之試以大將軍之畫筴者進。而徐以我之形便提衡之。則安知無如大將軍者。複複然出而深相喩也。合則爲天下之利。而不合足以晢我之忠恪。而去讒賊於 朝廷矣。然後訪海岱結軫之士。覯鄒魯文物之會。以爲嚮用之地。則公家牧老之大節。不墜於地。而禮義之進於中國者。光前烈矣。馮夷海若。亦且屛氛翳而先後之矣。翊聖當頫首而佇之云爾。

送李相禮(敏求)宣慰倭使序

子時以宣慰倭使往也。授簡於翊聖曰。必以文之。若所知者。若不自盡。奚求於人之文之也。子時莞爾曰。第次我與若少壯相慕。以敦世好者文之。茲不足以文之也。世好。我與若所同敦也。少壯相慕。亦所同情也。奚足以文之哉。且也同於我與若者而文之。我與若皆已知之矣。不同於我與若者而文之。我與若皆不知之矣。同於我者而文之。我知之而若不能知之。同於若者而文之。若知之而我不能知之。奚足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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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何謂同於我與若者。夫仁義之性。存養之節。我與若所同稟而同勉者也。何謂不同於我與若也。反經而背義。徇己而濟慾。我與若所不同道而同去者也。何謂同於我也。屬託肺腑之列。俯仰禁掖之間。狗馬聲色之娛。園池樽俎之樂。此同於我而不同於若也。何謂不同於若也。端拱而趨。斂衽而談。一言半辭。輕重於儒林之雅。長篇短什。黼黻于國家之盛。此同於若而不同於我也。何謂所知者不自盡。噫。君之復也。道與德尙矣。姑論其次。三場之捷。綸誥之任。不可謂不華矣。悼屈於用文也。入相禮儀。出專儐伴。不可謂不庸矣。而稱戾於遭時也。此必有其知與才。不蘄盡而不自盡也。芻豢。人所甘也。子時藜藿。文繡。人所美也。子時布素。高明之室。人所求也。子時庳宇。車馬之飾。人所快也。子時單羸。所官者宂。所儐者夷。子時之嗜好。胡與人殊也歟。謂之索隱者近僻。謂之行怪者近名。若夫用行舍藏時中之事。子於三者何居。子時之行。我知之矣。知有君父。不憚險而行。知有職事。不擇位而處。意有所快。忘其羸也。身有所安。忘其庳也。體適而忘衣也。口適而忘味也。子時之知。內也非外。其才又足以稱之。遇小則小。遇大則大。所不自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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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致其盡焉。顧不汲汲於盡者是謂難。所謂實若虛有若無者非耶。子時之宣慰倭使也。特擧以錯之爾。其行也。有以支離辭者妄也。敍我與若相與之語以文之。

奉送李判書(廷龜)朝天序

蓋癸丑之獄。自卿大夫曁衿裾之士。縲絏下理者日數十人。以次放逐。卽得白出如月沙李公者。亦廢而弗庸。丙辰冬。上特起之。使上國。事竣。上嘉悅褒錫。戊午之禍。元臣碩士長弟論竄。而公之席藁待命于外者二年所矣。于是時也。奴酋犯順。師徒敗績。執我將卒。脅以求成。中朝臺閣之臣。疑我貳奴。間於天子。我聖上聞而震惕若曰。非李某華國之手。不能辨之。其特起之。釋罪與秩。敷奏天朝。公乃感激。強起受命。人有難公之行者。余曰。公於是役。奚其難奚其難。夫爲人臣者。得君則幹事。得君非難。以不失其正爲難。幹事非難。以不失其道爲難。以才致庸。以德致位。公之所以得君也。殫力悉心。辨國厚誣。公之所以幹事也。然此外也非內。何足以觀公之志盡公之迹乎。圭組非榮。徽墨非辱。公之志然也。身可辱道不可絀。公之操然也。其得之也正。其失之也亦未嘗不正。故榮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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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欣。辱無所戚。所謂能辨乎榮辱之境者非耶。噫。公忠誠內植。和文外著。在廷爲儒臣之宗。出疆稱使乎之賢。精虔其心。祓除其神。昭明物則。格于四聰。公於是役。奚其難奚其難。忠者仁之符也。誠者理之恒也。和者誼之通也。文者質之用也。公能以是四德。得於吾君。屢廢屢起。其不可以得於吾君之道。行于天子之廷也耶。公於是役。奚其難奚其難。遂記是語。奉贐月沙李公陳奏使之行。

送張副察(晩)出鎭西邊序

公當兩帥降敵之後。承天下不支之日。膺推轂之寄。司萬衆之命。出鎭關外。而又有胡書之恐我脅我。賊之至我境且朝夕矣。 朝廷倚公爲重。士民倚公爲生。公之任厥惟重哉。任旣重則憂亦隨之。人有爲公慮者。余獨曰。公亦何思何慮。夫天下之事。形與勢而已。形有安危。勢有利鈍。居安蓄必危之形。秉利受必鈍之勢。將相之敗名失身恒於是。忠烈之殉名致身亦恒於是。故二者。智者不謀。策士不載。善爲相者。審國家安危之幾以成其治。善爲將者。揣時變利鈍之際以成其績。何謂必危之形。君狃久安之樂。相習媕婀之態。法綱內壞而不立。軍令外弛而不振。上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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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朝野異論。如此者必危。何謂必鈍之勢。 廟堂昧深遠之圖。疆域無兵革之災。州郡事椎剝。藩鎭便名譽。介士解體。刀劍不利。如此者必鈍。何謂安危之幾。國家內敝。隣敵外侮。君相懷恐懼之心。士民奮敵愾之勇。士於是時。謀猷必行。施措必效。匹夫之言。重於九鼎也。何謂利鈍之際。敵雖大。不壓於境。國雖敝。不底於潰。卒可鍊以爲用。穀可收以爲積。士憤全師之新降。將有覆轍之可鑑。所謂將軍有必死之氣。士卒無逃生之心者也。賢者量己而知人。能者援古而證今。以今國勢論之。可以委安危之幾利鈍之際也。亦可謂將相任用集事之秋也。公亦何思何慮。然浮淫之蠹何以去之。功實之士何以擧之。瘡痍何以撫之。驕惰何以服之。不服驕惰則軍政乖。不撫瘡痍則士無勸。功實未盡擧則用舍不公。浮淫不盡去則權力易撓。此任事之忌而行事之害也。是雖公之所當察識而行之者。而亦公之所不能獨運者也。公能察識而行之。則公亦何思何慮。惟公處國家安危之幾。攬時變利鈍之際。又得 朝廷之倚重。士民之屬望。翕闢進退實惟尸之於是四者公亦何思何慮焉公於緩帶之暇。默識而求其道則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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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都元帥張公(晩)出師序(代家君作)

吾東方北接靺羯。西連女直(一作眞)。南通倭。古稱四面受敵。三國固戰國。而逮麗。金,元侵軼無寧歲。倭亦累警徼。聖祖基命。直洪武二十五載。 高皇帝開闢混一。天地履端之會云。 列聖恪於侯度。虜解辮奉約束。倭梯航貢琛。域內謐毖且二百年。則國家不知兵。而亦無所事兵矣。掌故數我朝受脤者。魚公有沼,尹公弼商數人。而品餼錫賚。上卿押之。猶以殷聞。魚公所當。特癬疥耳。大者用師數萬。少者半之。位寄不過制一方。而利鈍不足爲國家重也。壬辰之難。元帥權公慄始統八路。可謂重矣。搶攘之際。禮數不備。只分符耳。而 先皇帝以天下兵力壓之。督師若大司馬。提師若大將軍。監護給事耳目之臣。贊畫郞署帷幄之士。而褊裨材官。無慮千萬計。寇雖擣我。實敵大國。權公元戎乎。被驅使比陪隷。莫敢自逞。而後是李公恒福,韓公浚謙。長弟開府。責在綏靖。亡論師徒之盛。管轄止數省焉。倭難已。天下稍稍息戈甲者十二年。而 先王棄群臣又十二年。而 先皇帝棄天下。奴酋梗化。奄有全遼。女直(一作眞)之遺也。邇於我而實間貢道。其勢扼吭而拊我背也。寔欲射天。耑偪下邦。我師往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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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豎子役於讎庭矣。而輸我虛實。則中外蓋惴惴矣。運祚丁否。大經攸斁。 聖上掃盪兇孼。邦命維新。母子之倫紊而復敍。君臣之義曶而復章。誅其臣弔其民者。所以昭先業也。敵王之愾。御其侮者。所以光先烈也。乃和于民諏于衆。求可以司三軍而威敵國者。畀專閫。咸曰判中樞府事張晩。實 先王心膂之臣。試于民民安。試于師師睦。且寬而有容。必濟大事。特以手批授晩八道兵馬水軍都元帥。視師西關。選吉祭禡。 上祇祓齊盛。躬 御郊壇以送之。臣晩張牙建鼓。劍佩以出。玉節在前。金鉞副之。以軍禮見 上。擧手揖之。 上降等而受之。解所 御寶劍授臣晩曰。不用 命者。以此從事。臣晩陞而受。揖而退。群臣之拱而侍者。噲然而覩。禁旅之環而立者。駭然而視。都人士之觀者。嘖嘖異之曰。元帥何人。禮抗 至尊也。元帥所部將吏。忻然而詫之曰。吾將軍不拜 至尊也。禮卒 命酌。飫及介士。分曹較技。錫與惟豐。於是臣晩百拜稽首。益加祇畏。將吏以下。匍匐而進。噲然覩者愉乎其色也。駭然視者降乎其心也。嘖嘖者感以慨也。欣欣者莊以厲也。申欽以冢宰。侍 上左右。與之周旋而官實太史。肆紀其事而序之曰。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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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儀。載邦典者倣三古。國家之大事以也。典禮徒存二百年。而未嘗擧焉。掌故數以殷者。其猶爲殺。張公之所遘。卽國朝二百年而未嘗擧之禮也。豈不盛哉。雖然二百年而未擧者。可見國家之不知兵。而亦無所事兵矣。豈非 聖祖基命宏廓。承 高皇帝履端之化。而得全全昌者耶。是以能不知兵而無所事兵矣。國家與 皇明旣爲父子之國。而理亂之徵。終始同符。以今日天下之勢言之。則 聖上更始之業。能爲天下重也晢矣。 聖上屈至尊之體。降等而禮之。擧二百年未嘗擧之儀侈之者。豈爲張公設也。我國衛中國而爲東翰乎。成敗之數。固不足動中國一髮。而擧天下之兵力而壓之。至勞大司馬大將軍。使我之元戎莫敢自逞焉。則 先皇帝爲屬國遞受其敵也。我東人之食息襟裾焉者度德量恩。果歸之誰也。天下之方。困於小醜。遼廣爲氈裘之場。 天子日宵旰矣。甘心款奴。陰與之計者。彼誠何心哉。毛將軍以一旅寄於海陬。勢至孤也。能禁其不軌。上以壯中國之威。中以鼓東人之心。下以掣奴賊之尾者。豈不誠大丈夫哉。自我 聖上踐祚。權藉我國益大。則深識聖上大有爲之志。爲中國遞受其敵也。張公之任。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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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天下之重矣。此可以觀時運盛衰之際。幾往來報施之道矣。噫。虜解辮奉約束。倭梯航貢琛。以侯度通中國者。此一時也。語曰。賢者治亂。不肖者亂治。以張公之能受 聖明推轂之重。其所部雖介馬之士。皆奮滅此朝食之義。則用丈二之組。係而俘焉。郊迎飮至。禮當率初。夫是之兆。

奉送季舅氏全州府尹序

贈言。朋友道也。在子弟行。宜不敢贊一辭。而公特頫與以進之。凡有行役。輒徵文字。萬曆癸卯。公始魁多士。明年朝京師。翊聖序其行以勉其操焉。粤三年乙己。公左遷高山驛丞。翊聖序其行以悼其屈焉。又幾年。公以尙書郞出視西原篆。西原卽外王父淸江公遺化之地。翊聖述世德以勖之。公遷海上。彙平日朋儕間往來篇什爲卷者。翊聖書其後而竊悲其意焉。翊聖前後論著公事凡四。而公之行藏。略可槩已。記翊聖序朝天行時。生十七歲矣。公僅三十三。公壯矣而果於行。翊聖稚矣而蒙於識。奚異鷇音。然不可謂不見志矣。噫。今翊聖無似駸駸乎四十之年矣。備經災苦。粗辨乎榮辱之境。而公之髮亦皓矣。居然有人代之感。而聚散亦無窮期矣。茲尹完山。徵文之令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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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翊聖不可以眇言逞技。將信其辭而無諱可乎。公於世。固寡合矣。知公者量乎國。不能十之五。號知公者。或稱其剛直。或稱其介潔。不知者曰。剛直近於小恩。介潔似乎違俗。毋論不知知之。足以盡公乎哉。公處則陽浮慕之。出輒畏忌。使公不得安於朝。自釋湖節。浮謗盈車。而廑一敝曹。而又不免一麾出矣。公促駕疾馳。無毫幾微見。則人稱其雅量。而公之意。何知外內。君所使命也。何知善惡。盡其力職也。修吾職以肅君命分也。唯知天下有大分而已。一切進退毀譽。何足以嬰其中乎。翊聖嘗竊頌公矣。公實愷悌人也。處己接物。和平仁愛。唯不能俯仰中窾。而有特立不撓不可奪之節。其操淸其行勇其道直。古之直者。必稱史魚。勇者必稱仲由。淸者必稱伯夷。此三君子者俱百世師也。猶不能無偏。當時有知不知者。何恨於公之不見知於世者十之五也。古人曰。上世無是非。中世有是非而無好惡。下世是非亡而好惡作。視今之世。果如何也。完山。東南一大都會也。民俗懁狡而仰機利。丈夫倡優作奸。女子鳴琴瑟。跕屣游媚。土豪逋賦而訕其長上。緩之則慢。急之則仇。其勢甚難制也。以公直道。當好惡之世。理難制之邑。聲烈不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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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失。而不能無得失者。所以見公之不苟合。而所至澤究。下戶匹婦。無不父母之矣。翊聖質公之行如此。不欲喩其五之不知。亦不欲喩五之知之也。伯牙得一子期。而奚多乎哉。

送閔監司(聖徵)出按關西序

士祥長吾六歲。歲丁酉。遇士祥於文城。士祥年十六。余纔十歲。同寢食共起居者殆閱月。可謂齠齔友也。時士祥孤貧。寄養於堂叔。何啻弱喪。觀其貌。小丈夫爾。觀其行。已有定嚮。知讀書。無躁容。時露英氣。可以穎脫。不數年。聲名藉甚。又數年而發軔。則先輩長者器使於盤錯。士祥益自勵爲精白。勤於職事。又數年而稱良墨綬。又數年而稱良刺史。遞爲湖嶺。尤號摧豪擊猾。有趙京兆韓馮翊之風云。世所難。莫過於槎使。士祥旣受 命。則怡然無幾微色。視溟洋如康莊。益信其不辭難也。不辭難則於天下事。何憂不克。余知士祥止斯而已。士祥受委於西門。徵余言爲贐。西門重地也。昔以鴨綠爲限。今以淸川爲限。所蹙者幾百里也。淸川不支則浿江爲關防。浿江抱山負江。地澶漫。俗尙末利。丈夫迷嗇不通。婦女鳴琴跕屣。冶遊偸淫。非用武之地也。遠有強金。近有猾劉。不知士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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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敵遠近之敵。固西門之重也耶。余聞諸侯有道。守在四境。不守鴨綠而以淸川爲限者何意耶。自淸川至鴨綠方五百里。土沃而民富。可謂天府之國也。壬辰之難。乘輿播遷。八方丘墟。而 穆陵用此五百里之地。贍大將軍十萬之餉。基三百恢復之圖。國家棄是地如脫敝屣。豈 廟堂石畫出人意表尋常萬萬耶。余所言者。卽利害說也。亦有以大義規焉。棄 祖宗舊業。何如是容易耶。洛陽賈生當漢文時。以不能笞中行爲流涕痛哭。使生於今。當作何如懷也。士祥今日得死所也。若稽 本朝金公宗瑞遇知於 英廟。披草萊設六鎭。六鎭北接靺羯。其俗大抵獷悍。戎心獸性。一朝約束。則固已耽耽伺影矣。於是金公不知死所矣。披草萊設六鎭者。乃闢他界。爲我有固不易。收吾赤子。復吾土地。視金公所爲。難乎易哉。余觀士祥精勤敏達。類陶士行而忠藎過之。先輩長者之器使者。未必知士祥當敵西門之重。而亦不可謂無鑑也。士祥視溟洋如康莊。視淸川以西如溟洋耶。士祥雖然少丈夫爾。目中已無強金與猾劉焉。齠齔小友。知士祥乎否哉。噫。士爲知己者死。事不辭難。不在槎使而在西門。士祥乎勉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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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送季舅氏歸洪陽之行序

舅氏潛窩公。凡有行。必問序於翊聖。翊聖輒應之。輒問輒應。非以文知也。然前後序公行。不受 命出疆。卽治民事爾。今公之行。乞休沐歸。致期有程。時月間別也。又惡乎序也。公之言曰。吾病且倦矣。幸得休沐請歸。非有不得已者。則不能遽起也。翊聖嘗世而徵者也。君子之畸於亂世。不畸於治世。茲恒理也。昔賢之畸於治世者。指或多屈。治世而畸則長畸已耳。若是過於人耶。過於世也。不能無疑焉。瞯公之行而竊有所幾也。固不敢過公。亦不敢過於世也。公之志堅。公之行篤。公之操貞。其德不能出入。其身不能俯仰。生平素履。皆實際也。觀公之所與游者。蓋不甚多。而或慕公之名。或躡公之躅。不足以知公之心者也。試以公質於世。世無不交口賢公。雖仇敵不得不賢公也。而從以伺賢公者之心。非畏公。卽憚公也。以交口賢公者而觀之。則公果畸於世耶。以畏而憚之者而觀之。則公果不畸於世耶。以公而推之。昔賢之畸於治世。無足怪焉。若是而可以過於公耶。過於世耶。噫。後世非無治日之人。非無號賢者也。先王之道不行久矣。俗習日趣於下。文足以決科第。行足以修邊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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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足以解機括。智足以辯利害。此世所稱一切名士也。其德不能不出入。其身不能不俯仰。素履皆非實際。公安得不長畸於世也耶。公之立朝殆三十年。位躋列卿。官敍部省。不可謂不達矣。亦不獲一日安于朝。則令後之人考公之跡。亦猶翊聖之疑于昔賢也。漢之二疏。知足者也。百世艶其行。而今之人何渠不及於古人。勢有所不同。跡有所不便。營役沒身者。何限。無論公之鬚髮盡白。少公十七八年者。亦已種種矣。世道日益難。干戈日相尋。僕僕塵臼。生樂鮮矣。一丘一壑。又安可期也。使公安於田里。非有不得已而起則幸矣。承公之敎。肆言無諱。非知於公而畸於世者耶。

送吳驪州(䎘)之任序

不佞早叨貴近。不敢與學士大夫游。里中數子。以世誼相徵逐。論當世修辭者。稱肅羽其人。肅羽旣通籍。奔命四方。則尤以政事才見。不佞心慕之。幾一見也。居無何。 上改玉。妙遴經幄之士。而湖堂之選。自 祖宗朝已重之。主文盟者尸甄拔之柄。榮比登瀛。時先大夫實提衡而去就之。以國望得十學士而肅羽與焉。不佞語于心曰。肅羽何人。不以世之淸濁而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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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如是哉。未幾肅羽遂大顯。陟給諫論思。間出爲專對方伯。皆當愼簡。所至譽望藉甚。不佞竊讀其辭命聲詩者。果不負其名也者。又從以瞯其政事才猷者。不負其職也者。然後信其爲全才也。曁余遭大故。纍然持斬。肅羽來哭甚悲。則不負其所知己也者。不佞於是。益信其爲君子人也。未幾肅羽亦以憂去。三更穀穟。各以外除而相遌。則不佞病殆不支。肅羽亦悴甚。握手勞苦相悲憐。已不佞復塞墐竇。謝絶人事且半歲矣。一日肅羽損長牋速不佞文曰。吾將出宰黃驪矣。不佞憮然久之。肅羽宜內而不宜外。況當國家多事。補拾闕遺之是急。肅羽而外則誰當是任者。徐而究之。肅羽之宰外郡爲養也。則卽 聖上孝理之推也。然黃驪去京師不遠而邇。其民彫鮮。其俗貧弱。懦者足以治之。肅羽之往也。雍容坐堂。皇不煩一令。可以稱文無害也。則吾惡乎贈肅羽一言。按地志驪卽先后鄕而 英陵在焉。所以稱牧。優於三輔。而奉祀體統頗尊。江山佳麗。甲於國中。登觀之美。有淸心樓。塔縫之雄。有神勒寺。勝國牧隱之遺蹟尙在。詞人墨客往往倚棹於蘆洲沙嶼之間。徘徊沈思。竟日忘返。其民彫鮮。懷保之不易。其俗貧弱。厚撫之宜先。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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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王之陵則想像治理。攬樓居之勝則先憂而後樂。先正之遐躅。眞僧之逸軌。有足以起我發我者多矣。非如肅羽者。不足以稱其地也。余於是知 朝廷之以肅羽宰黃驪者。不但爲養也。肅羽不小黃驪。不卑州牧。厚蓄薄發。致其富有日新之業。竢其報政。入而羽儀黼黻。於以賁世道。則不但不負其名。而上可以不負主恩。下可以不負知己之知者也。

奉送金淸陰(尙憲)航海朝天序

不佞聖在田間時。與二三兄弟。竊竊論當世之君子。以公爲鑑水。以公爲衡石。以公爲砭藥。以公爲鹽梅。國其庶幾哉。無何公入佐天官。秉論思。且長御史矣。與昔竊竊論之者。若契左符然。公亦殫忠盡節。知無不言。言無不竭。論者猶謂公居是職而績止是耶。公殫忠盡節。知無不言。言無不竭。而國論未靖。國事不理。豈任有所不專。聽有所未至耶。公且不得久安於朝也。公果朝拜疏而夕出門矣。士咸惜之。海使之命又下。士惜之不暇而駭矚相視。言不敢出於口也。噫。夫是奚病於公哉。公嘗屢躓屢起。而道自高而名愈盛也。使公守官任職。奉令惟謹。持祿偸安。進退循人。則 朝廷之上若是者固不鮮矣。利器試之盤錯。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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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騁乎峻坂。聖人宰物。必先槪其難。三代歷試。蓋可見矣。今之受委。莫難於聘上國而專對也。毛帥寄於我而貳我。遼民寓於我而虐我。貢途旣隔大海。蜚語不翅簧鼓。此數者不深長思而處之。則不亶爲吾東方失得。實天下安危之機也。 上之使公。非故斥公。而賢公也。公誠實足以動人。才猷足以重國。貞操雅量。足以範物而幹事。則今之聘上國而專對。果屬之誰哉。 上之歷試公者。所存深也。聞公海使之 命。惜之不暇。駭矚相視。言不敢出於口者。其見小也。竢公竣事而還。必膺升巖廊調鼎鼐。展夫抱負於平素。則國其庶幾哉。不佞聖於公爲通家子也。辱與之進。授簡徵文。敢次所嘗揚扢者爲之序。

送鄭副學(弘溟)出守金堤郡序

壬辰之難。先大夫從事於先相國幕府。周旋戎行。實有知遇之感。未幾相國下世。而事迺大謬。機穽一設。擊排交卞。先大夫首嬰其鋒。被擠挫閼者久。其間舑舕噓噏。逞憾修郤。株連波及。酷於鉤黨。強者畜縮。愞者巽化。諱言相國姓名者殆三十年矣。相國之子姓皆賢。而自甘放廢。淪落田間。子容從沙溪金先生遊。頗講學飭躬。又工古文詞。一日抵洛求見。余驩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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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翅平生之舊。出其所著畸庵稿者讀之。其爲賦誄如騷選。爲文章。根於兩京而出入昌黎氏者爲多。詩道沈雄。間發豪語。居然一大家也。擁瓿苦相屬。忼慨譚論。神思慫溢。泠然埃壒之表。不知其身之躓於坎窞也。攷其言行。謹密如處子。恬淡如戒釋。精思博識。非餘子所可得以知也。鼎革之初。選擢淸峻。望實之隆。無出其右。而顧迺逡巡遜避。口不談當世事。僑居荒落。日引散人漫客。鼎坐敲棋。市脯沽醪。猶不厭也。且善病故。求外補得湖之敝郡。凡知子容而送子容而贈以言者夥矣。其爲言必不一。以余之訥。將何辭而送子容乎。然家世相知。可謂深矣。余亦過從數年。粗窺其際矣。子容經歷崎嶇。觀物之情。藏盡機鋒。脫去綵繢。惟其所養宏厚。確然不變者存乎中。則人望而嚴之。嚴之不能無惎。此豈獨子容。蓋古之如子容者亦然。噫。以子容之棋酒自遣。不談世事。官不過丞郞之列。而不得不逡巡遜避有如此者。身爲大臣。肩荷重寄。上紆 主眷。下係民望。進退不得自由。而隱然傍伺含沙中影。則惡得免於罟穽。而善化者之落石。無足怪也。子容之髮已種種矣。曷可以骯髒之七尺。僕僕米鹽間。久餉五斗爲哉。長孺閉閤。足以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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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治郡少倦。尋理舊業。圖書靜暇。玩索微奧。期以日新富有。爲桑楡之獲。俯仰之間。妙契疾書。出以贊 王猷。處以開群蒙。紹師門之緖。副士友之望。則子容之於此。安知不有使之然者耶。子容乎勖之。

送韓參判(仁及)朝天序

余觀世之司進退者。自謂核名實。尺寸不遺。其氣勢又可以榮辱人。而其所榮者。果皆賢耶。其所辱者。果皆不賢耶。賢不賢強名。而榮辱爲實際也。推移嬗變。倚伏無端。近乎方生之說也。余因是而嘗有慨乎元之之出處。元之頎然其軀。儼然其儀。文藻斐然。筆翰爛然。早譽蜚英。盛之玉堂。人咸艶稱爲眞學士。而亦無不以爲宰相器矣。中罹菑故。挫閼淪落者餘一紀。此猶之乎胥溺。不獨爲元之之榮辱。而改紀興廢。拔茅彙征。元之之仕途。若將大闢。而淹滯不振又數年所。則寧有司進退核名實能榮辱人者。而不免失其尺寸者耶。雖然元之能庸其才。自致列卿。躐躋京尹。吾知司進退者。固不勝於司命者矣。儲貳請封之典。國之重事。必擇大夫之才且賢者而遣之。元之遂膺是 命。攝右丞相以行。可謂榮矣。然論元之之賢不賢則固自若也。余益信蒙叟之言。不凝滯於物也。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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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元之之行。涉風濤也。歷徼警也。憲綱之少密也。余以爲是三者。益於元之之身多矣。天風海濤。龍騰鯨作。壯吾觀一也。儲胥星羅。刀斗不絶。厲吾志二也。嚴約束恪憲令。飭吾操三也。以其頎然。修其儼然。奮其爛然之筆。載其蜚然之文。與中朝薦紳先生。相周旋焉。則中朝之人不亶以學士稱之。亦將以眞宰相目之矣。余於是知所謂榮辱者不在人矣。元之乎行矣哉。有司命者存。

送洪監司(命耇)出按嶺南序

國家數十年。而南西替受兵禍。域內殆無完土。專命分憂。治而安劑而調。紀綱一方者。在監司。所以第才諝而劇易則淺之虞目前者。擧元老於西。卒以畀南。蓋沈幾庸重。日月之明也。西中虜。猶有南恃。視昔之南中倭。根本於西以支吾焉。而南難之已。賴 帝東顧力。不翅泰山。今有蚍蜉援哉。惟南不但爲西土根本。實爲國家根本。根本拔。而將奚措焉。此元老之不西而南。而任卽大而責隨鉅云。嶺之賦。分要脊而二之。上者關度支。下者需客幣。委輸不同。則病于民。鄕曲之豪。儒服跖行。大而捩官令。小而暴編匹。浸成不馴。則梗于化。是猶流弊。爲理而不可幷者。徵發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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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比有腹敗之徵。夷館於我。悉我虛實。安知不耽耽伺釁。龍蛇之警可懲也。亡論本末。難易之勢較然矣。則沈幾庸重。畀元老而南也。古語曰。知臣者君。不亦盛矣乎。元老余少友也。而弟畜之。已自童孺。美秀而文。期以朝夕於貴顯者。果以弱齡。取甲第若拾芥。際昏卷懷。彌見其操。遌會蜚英。望實俱隆。佐天官而衡尺中權。魁庭製而宿儒退舍。茲諉才地。見節於箕城之役。卒與主將。甘於同敗。則有烈士風。當和戰之議。抗義封疏。凜乎有不可犯之色。劈畫利害。鑿鑿中窾。綽然有經世之略。人主動色。廊廟呿舌。大任大責。不得不歸之元老矣。元老之世逖矣。名德襲媺。至益城公而益大。文學勳庸。冠冕一時。粗發爲政事。類古鄭僑。德譽過之。施於南徼。尙騰口碑。尊先大夫。曾涖海平。著循良聲。元老之一麾安東。負神明稱。而祖而父而子。而宦于是邦。幸不隤聲而克紹厥媺。則爲希覯焉。南民傒元老久矣。民之所傒。澤若易究。然槩益城公之績。非惟精神聰察抉摘之能也。必其德浹而信孚。使久而不能忘也。噫。世道之艱。民生之困。弊端之滋。習俗之厲。視益城公時。不啻倍屣。 上之任元老。視 宣廟任益城公亦有間矣。元老懋乃心乃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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倍於益城公。方見功焉。豈不大可懼哉。不敢知元老之爲政。治之將安之。劑之將調之。治其梗於治者安也。劑其病於劑者調也。治而安劑而調。而紀綱所由立也。元老乎。是在培而壅之。務厚國家根本。爲不拔基。而副我 聖明知也。

送金羅州(尙宓)序

噫。推其所愛而愛齊焉。推其所敬而敬同焉。因其所推者而申其情焉。每從仚源,淸陰兩先生於競秀爭流之地。季公琅然其辭。侃然其儀。周旋其間。愷悌君子人也。且其第宅鼎峙。境落昭曠。敻拔於埃壒。而居然畫圖中也。不幸仚源先生致其節。淸陰公去其位。又其子姪落落星散。楓溪之水石無主。北里之門徑蕭然。蓋由世道之一變也。季公嘗訪不佞於淮上。篝燈一宿。撫事感慨。惝怳髣髴。殆難爲狀。噫。逝者已矣。存者不可復見耶。存者任其齮齕。逝者亦被訾謷耶。用平生愛敬之心。爲死生決裂之痛。烏得不一言一淚也。俄而季公從里居起家。牧錦城往也。固求拙語爲贐。夫以愷悌之資。得於家庭者稔矣。自小邑以至大州。聲烈茂異。爲人主所簡拔。則何敢贅一辭爲也。第湖南爲國之根本。錦城爲湖南之根本。公之爲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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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肩一國之重矣。知其爲任之重。而爲其所可以爲重者。然後緩急之圖。庶幾有賴。而不隕其家聲矣。噫。嬗變無窮。凋謝已盡。追惟疇曩之迹。奈無申情之地。於公行。殊有忼慨而不釋然者也。噫。

贈朴尙之(遾)出按海西序

余少時。見退之思元賓而不見。見元賓之所與語。疑其過於傷也。旣閱歷世故。方覺斯言之非過也。余生年逾半百。與余年齊者漸就凋喪。況長余數年者乎。就之長余數年而居比隣。情好莫逆。俱喜酒。余得酒。未嘗不與就之飮。蓋愛其有酒德。然其所慕悅而徵逐者。亦豈但在于酒也。與之周旋餘十年。而就之作官兩西。不相聚者。又十年矣。其自海西而歸。余爲置酒要與飮。飮量不小減。其膚澤而髮未宣。且得能官聲藉藉。喜其將需于世也。未幾寢疾不起。余操文哭之以洩悲焉。噫。知舊死者何限。而有時悼念。必思就之。見其弟尙之。如見就之。不以其年輩后先而爲差焉。則尤有感於退之之言也。就之年位未究而死焉。則尙之之代興。報施之道也。就之曾以管餉。久駐西土。仍爲州牧。流惠不尠。西民聞尙之出按。必思就之之政。而延頸而係之矣。尙之之任視就之。輕重大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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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澤及人淺深。亦有可言者矣。余愛就之。移其愛於尙之。尙之之往。不假以他辭。其亦悲矣。

贈義賢序

大雄氏之敎遍於天下。殆與儒道行。而其言似是而非。其行似高而卑。似是故亂眞。似高故自尊。自尊故驕而無上。亂眞故混而難辨。驟而觀之。令人可喜。徐而究之。卒無實也。下士然之。中士疑之。上士闢之。世無上士。其徒肆然無忌。設法於山林。南畝之民。化其身而舍其財。奔走供給。不啻若期會。則其精神力量。亦有大過人者矣。歷代稱佛稱祖者固無論已。以余所聞覩言之。西山與虛應論法。異同棄歸。遂爲宗師。其後松雲以任事顯於國家。浮休以說經。顯於山門。此一時也。松雲之弟曰應祥。浮休之弟曰覺性。方竝據南北。各占門戶。此亦一時也。余與覺性有雅。試以一二事叩之。蓋亦深通內典。能以似是之說。緣飾其道。才辨足以自雄。所謂精神力量有大過人者矣。覺性上足弟子名曰義賢者。從余遊。一日謂余。盍以數行文字識從遊之好。余莞爾曰。若能知余乎哉。余居處華爵祿厚。子孫滿前。猶托契於空門。引自尊之人。聞似是之說。昵而無間。余豈有求於若哉。草衣蔬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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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父母兄弟。與世絶。而猶款余扉。與余談論之間。往往爲余所闢而不知止焉。若豈有求於余哉。余知若道之亂眞而不能拒若。若知余之闢焉而不能絶余。余與若其果眞知而實踐者耶。抑若與余。其果妄識而枉馳者耶。余姑置之眞妄之境。而惟余與若目擊而心孚者。必有所契焉者。卽所契者而求其所以契之者則幾矣。若以此說歸。以質諸祥,性兩老師。或能知之云爾。

贈希安序

今之以詩執牛耳者。無過於東嶽先生。先生雅喜韻釋。釋子之游其門者甚多。而工詩若筆。亦無過於安公。其詩道吾不知所師法。法東嶽者也。其筆意吾不知所師法。法雪菴者也。天資淸疏。穎拔無俗態。蓋亦叢林之秀云。袖中東嶽詩。以懷素惠休擬之。非過奬也。久住南漢山。往往訪余。終日相對。無躁容無擇言。無論其詩若筆。其人固可愛而亦可敎也。詩若筆雖工。技也非道。道非爾所欲耶。余未聞爾所謂道。亦知吾所謂道也。吾之所謂道。非若爾之以虛寂爲宗。卽事卽物。皆有此道理。詩若筆號小技者。亦道理中一事也。聞道成則通於技。未聞技成而入於道也。以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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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淸疏穎拔之資。求諸道而實用力焉。則其成就豈止於技而已哉。廢渠之吟哢。焚渠之筆硏。垂簾塞兌。內視反聽。止水湛湛。纖芥不滓。則爾有成師。而無所事於技。爾將弁髦東嶽,雪菴之業而棄之。爾試以此說質諸東嶽老先生。先生必有以敎之。

贈雙仡序

樂全子病臥芙蓉館。有一衲子叩門而請見。許進之前。仍以言難之曰。佛何人也。道何道也。佛之橫目縱鼻。與人同也。道獨異乎人哉。道在於心。固不異於人也。以其同者言之。則吾之虛明。卽佛之心也。以其異者言之。則佛而棄世。我而在世。在世而能葆虛明。吾何異乎佛也。爾棄世而不能葆虛明。爾豈同乎佛也。樂全子十二通禁籍。被紫拖金今三十有三年矣。子姓滿前。姬妾擁座。五色五味之悅耳目者多。而吾未嘗動吾心汩吾性。爾少從名師游名山。無子姓姬妾五色五味動心性悅耳目者。而或有頑空不悟。冥行迷路。若是而言之。在世者能知道乎。棄世者能知道乎。此善謔不足厭棄世者之心。吾所以卑佛氏之道者。道在於心則師吾心而已。宮室衣服。山林城市。皆外物也。必去爾之髮緇爾之服。甚至去父母兄弟。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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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獸草木同群而後。修其道者。何也。衲子呿不能應。遂書其言而貽之。山中如有難是說者。以俟後日來復。

贈守能上人序

山人守能。訪余於淮上。一衲一錫。動止不凡。問能文字乎。曰不能。已進一部書。請余勒題。題罷願姑置之。遂忽辭歸。余發其書見之。摭華嚴要語爲一書。名之以禮懺。其規矩繩墨。縝密圓轉。非老於結撰者。不能爲也。且觀其所爲緖餘者。把弄三敎。睥睨古今。抑揚揮霍。風發霆擊。余於是知能也果非凡品。余平生喜與山人衲子游。山人衲子稍有知識。亦輒來參。世所稱老宿名師義瑩,法堅,性淨,應祥,海眼,覺性,彥機皆余所素雅也。無論其歸寂。以在世者言之。祥之德器。眼之才識。性之警發。機之雅操。皆不負其名。若淨師禪門之高蹈。不止名可名而已。然或謹於戒律。或傳其師說。未有把弄三敎。抑揚揮霍如能也者。能也欲以區區之見。欲抗朱夫子定論。肆然不知愧懼。惜乎陷溺之甚也。然此其見之小也。志則固不凡也。不幸不入乎此而入乎彼也。若幸而入乎此。則從朱氏之門。攻彼之短。必大有力焉。夫道之眞僞。不難辨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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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于天。聖人則之。天若可違則已。天不可違則道一而已。天下之人。抱才與器。淪溺於似是之說。肆然不知愧懼者幾許多也。渠家火宅之喩。眞自道也。余病廢田間。閉門習靜。嘗噯釋氏一段淨名處。與山人衲子不能無酬酢語。而蘇子瞻所謂爾姑妄言之。吾以妄聽之者也。能也旣非凡品。或能感悟於言下。故攄所蘊。余於能也。雖曰一見。契則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