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66
卷5
乞解職名疏(顯廟庚子正月)
伏以以臣孱疾。以臣精力。冒據重地。閱時經年。臨淵集木。一心畏懼。而瘡隨事生。病與時添。其得支持至今者。實非始望所及。臣於向來。非不欲連章懇辭。以期必免。而大政有期。不敢不忍死強參。疾勢遂致添㞃。精神虛怯。氣息危懍。若不保朝暮。似此情勢。何可仍冒久蹲。有若決性命饕富貴者哉。長單請急。誠出於萬不獲已。而 聖明視以循例。又 下加由之命。臣之衷曲。未蒙 天日之俯燭。臣於是豈勝鬱抑而惶悶焉。懇乞 聖慈曲賜矜諒。褫臣職名。許臣靜息。使之收召魂魄。時侍 帷幄。公私不勝幸甚。
申乞解職疏(庚子正月)
伏以臣昨承 聖批。不許臣辭。 溫綸十行。委曲懇至。不知臣何以得此於 聖明。撫躬驚感。匪榮伊懼。念臣庸愚孱闇。百不及人。重以痼疾纏髓。奄奄若朝暮人。今已三十年餘矣。閉蟄田間。惟欲靜還造化舊物而已。其於 國事時務。懵然若聾瞽。只緣 先大王猥加收召。十年不置。顧念分義。不敢廝捱。初爲一
謝 恩命之計。實無旬月留仕之意。不料 誤恩隆渥。輾轉增加。數年之間。巍然猥居於上卿之班。而時移事變。又至於是。追惟往昔。淚落心悸。天官重任。臣亦自知其萬萬難堪。而 嚴廬大戚之初。 國事艱危之日。不敢固辭強瀆。初欲待 山陵訖。卽復控免。而辭之愈懇。 聽之愈邈。臣仰體 聖意。不恤其它。黽勉奔奏。時月荏苒。而臣之精力。則竭盡而無餘矣。夫銓官兩都目。俗謂之瓜滿。從古以來。豈無龐臣碩輔望臨一世可以久於其任者。而俗諺如此者。蓋以化司銓軸。權勢之所在也。謗怨之所集也。久蹲不去。禍或隨之。下之所以必辭。上之所以必許。其意有在也。況臣材具之滅裂。精力之衰悴。蹤迹之涼踽。形勢之臲卼。萬倍於他人。仰惟 聖明矜憐有素。何必強使久任。終致大狼狽而後已乎。嗚呼。資美如 殿下。好學如 殿下。仁聲仁聞。入人如 殿下。歷選千古君人。豈可易得。三代賢聖之佐。雖不可望。而如得管,葛,王,蘇之材。與之有爲。猶可修攘興撥。措世少康。而惜乎。有 君無臣。使 殿下之朝廷日就潰裂。 國事日入艱危。率是以往。不知稅駕於何地。思之至此。不覺痛哭而流涕。雖然。從龍之雲。從虎之風。實理之
自然。願 殿下毋自沮而益加勉焉。如臣不佞。過被三朝恩遇。一片丹忱。雖自謂無讓於人。而奈無麤拳大踢可以斡旋運轉於艱虞多事之際。投老餘年。不免爲竊位之臣。撫念生平。寧不悲哉。 聖批又以宋時烈之決歸。爲不褫臣職之一端。 聖慮攸及。雖非偶然。然臣所思。實異乎此。臣與時烈。次第赴 召。共登於 朝。而今時烈旣歸。則揆以古人同退之義。臣之當去久矣。況可仍據其職乎。然時烈之蒼黃決去。亦非臣所願欲者。惟願 上下之間。誠信交孚。進退從容而已。斯豈亶微臣一身之私幸也。臣非敢不念國事。不諒 聖心。惟思自便之圖。苦言悲懇。誠出於萬不獲已也。易曰。惟聖人。能通天下之志。是以能成天下之務。惟 殿下特加諒察。亟許褫免。實 天地父母生成之德也。
乞趁寒食退歸焚黃疏(庚子二月)
伏以臣有切迫情事。不敢自外於 天地父母之前。臣罪萬死。臣於前冬。欲遷改母墳。期日已定。舊土已破。而伏蒙 聖慈過賜軫念。愍臣孱悴。慮臣傷生。俾毋衝寒遠行。臣誠感激。不敢不奉承 德意。生平宿計。遂致違誤。自悼臣誠孝淺薄。無以感格神天。追思
耿耿。方寸瞀塞。日家諸論。或以爲今年春夏。合於葬法。或謂其不可。臣昧於方術。不能自決。而惟是寒食上墓。乃從古人臣所蒙許者。卽今令節已迫。歸思正急。兼且臣猥躐卿列。追榮父祖。焚黃祭告。載在令甲。而公私多故。經歲未行。臣母死日。又在此月之中。而臣從宦在 朝。不得躬執饋奠。今已三年於此矣。餘生凜凜。分作朝暮之人。明年此時。能保其得存乎。茲願得蒙旬月 恩暇下去。松楸遷厝之計。終或難成。則還掩已破之土。澆酌禁火之辰。仍行焚黃之禮。兼過喪餘之日。臣之至情。庶得少伸矣。懇乞 聖慈曲賜恕諒。許副情願。其在 孝理之化。亦不爲無所裨矣。
承 命論許穆喪服疏箚(庚子三月)
伏以臣於禮學。素未講習。至於王朝之禮。尤所昧昧。當 先大王初喪之日。非不欲竭心討論。有所裨補。而旣不預講。隨事顚錯。至今思之。惶悸冞深。 服制一款。臣固與聞。蒼黃之際。雖未及細考註疏諸說。而其間實有多少曲折。又不無多少疑難。諸大臣之意。皆謂我 朝典禮。實無爲子三年之制。其在古禮。倘不十分明白。或有他日之悔。則無寧遵用 國典之
爲愈。故臣亦無異見。遂以期制爲定矣。厥後外議紛然。或以爲 大王大妃之於 先大王。當服三年。至有以爲當服斬衰者。或以爲 貞熹王后之於我 睿宗大王。亦服三年云。此說之有明據。臣不能知。而祖宗朝所行。果如是也。則今日之禮。誠有可疑者。臣於此尤不勝瞿然之至。蓋嘗告諸相臣。請考 實錄以來。以爲更議之地。而想 朝家多事。有所未遑矣。今者掌令許穆之疏。引經據義。論說甚勤。臣於此論。雖不敢索言相難。而亦有所不能無疑者。蓋儀禮。父爲長子。通上下而言者也。若如穆之說。則設令大夫士適妻所生有十餘子。而第一子死。其父爲之服三年。第二子死。其父又服三年。不幸而第三死。第四第五六死。皆爲之服三年。竊恐禮意決不如此也。且註疏。旣明言第二嫡子以下。通謂庶子之義。而其下文。謂體而不正。卽庶子爲後者也。此庶子。穆必以妾子當之。果爾則疏家之說。前後自相逕庭。似無是理。而期年條所謂長子長子婦等處。穆亦皆以妾子爲斷。未知禮意果如是否。此臣之所未曉也。竊疑疏所謂第一子死者。卽下文所謂嫡子有癈疾若死而無子。不受重。不得三年者也。第一子之不受重者死。則取
適妻所生第二長者立而爲後。亦名長子。不幸而又死。則旣不爲第一子服三年。故應爲第二爲後者服三年。若第一子不至有癈疾無子。旣爲之服三年。則第二子雖他日陞爲後。而亦不服三年。只服期。卽下文所謂體而不正是也。若妾子爲後。則雖第一子癈疾無子而死。不服三年。而亦不爲妾子服三年。故上文特言適妻所生以明之。臣雖不敢質言。而無乃禮意自如是也耶。穆說之外。又有或者之論。以爲帝王家以繼統爲重。太上皇爲嗣君之喪。雖支子入承者。皆當服三年云。果爾則雖以兄繼弟叔繼姪。毋論正體非正體。皆可服三年耶。無於禮之禮。恐不敢輕議也。雖然。天下之義理無窮。文義之見解各異。又安可以一槩斷定其然與不然乎。臣少闕講禮之功。及今衰病眼昏。無以用力於箋注之間。當此大禮。不敢與人上下辨論。惟願 聖明博詢於識禮諸臣。且速 遣史官。考出 實錄。更加參商。以求至當之歸。不勝幸甚。昨者禮部郞來令獻議。而臣適有病憂。心神荒茫。未卽奉對。今始具箚。略陳所懷。尤不勝惶悚震灼之至。
待罪仍乞退歸疏(庚子四月)
伏以臣積戾孤 恩。負謗如山。徊徨岐路。蹙蹙無歸。幸賴 聖明曲賜諒察。非惟 不加以重辟。朝 遣史官。夕 送承旨。傳諭 聖意。委曲懇至。異數殊渥。迥出千古。噫。此豈臣私幸而已。臣誠感泣。不知死所。孟子之言曰。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臣之平生言行。不能見信於人。以至於此。尙復何言。夫爾汝之稱。不至甚恥。而尙欲充其無受之實者。何歟。蓋恥之於人大矣。無是則非人也。臣雖亡狀。然於士夫出處之道。難進易退之義。則講之熟矣。臣之罪狀。信如人言。雖闔門受戮。亦有餘罪。縱荷 聖明曲加辨釋。不欲論以有司之法。而在臣道理。唯當引退屛伏。惕息惶懼之不暇。於是而自謂人雖有言。無奈我何。恃 恩怙寵。揚眉吐氣。重入 脩門。無復顧忌。則眞古人所謂不知人間有羞恥事者。寧有以士爲名。而甘自歸於鄙夫之流乎。臣雖至愚。亦有秉彝。愛 君丹愊。不後恒人。其欲親承 德音。畢陳危悃。情豈量已。而事窮理屈。轉身無地。噫亦命也。雖然。君臣之間。貴相知心。殿下之所欲敎臣者。臣固已默會於心矣。臣之所欲仰陳者。 殿下亦豈不默諒焉。不必親承 面諭。然後 上下之情始相通也。日者宋時烈之去也。臣以
爲不必去也。心常慨惜。至達於 榻前。臣何嘗欲爲此擧哉。只是卽今所遭。則實有萬分不獲已者。臣雖欲少留。亦不可得。深願 殿下諒臣至情。毋相敦勉。亟許褫免。使臣得以脫身紛囂。從容退歸。杜門省愆。全保晩節。免爲人所賤惡之物。則 天地父母生成之恩。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區區至望。外此無他。臣雖退去。亦豈敢食息忘吾 君哉。賴天之靈。不至便死。則更侍 前席。豈無其期。情迫辭蹙。不知所云。惟聖明財幸焉。
退歸時陳情疏(庚子四月)
伏以臣於昨夕。伏承 聖批。一札十行。丁寧懇惻。至令史官傳諭。朝來又 遣承宣。催使入 對。以臣亡狀。何以得此於 聖明。尤不勝其福過之懼。蓋臣於春間。入侍 榻前。猥陳私家切迫事故。乞蒙 恩暇。從容往返。則 聖明以須待李惟泰等上來爲 敎。而惟泰旣來。則 練期已迫。以臣孱病。恐難趁期往來。茲欲留過 練事。然後受暇而去。是臣素志然也。卽今事勢。不幸如此。雖蒙 聖明快賜辨釋。然臣自處之道。豈可偃然隨參於諸臣陪 祭之班乎。旣不得入參於班行。則不宜在於前銜之列。又不宜望哭
於城外。無寧下去舊鄕。與鄕父老行禮於縣庭 殿牌之爲愈也。昔臣聞諸長老。以爲 國恤之禮。在朝者哭於朝。在外者哭於外。在深山窮谷者哭於深山窮谷。蓋以一國之中。均是閫閾之內。初無彼此之別故也。臣曾於 榻前。陳達此意。仰惟 天聰或賜識念也。第臣痼疾在身。不得趲程行役。必費十許日子。可達於舊鄕。而屈指 練期。只隔旬日。不得不催發。臣之情勢。孔艱且悲。 聖批又以必須相見而去爲敎。臣非木石。亦有人心。雖靡 聖敎。其欲面辭 天顏。情豈窮已。而臣之蹤跡。已甚臲卼。況攻臣之人。方被臺論。擬律過峻。館學之疏又作。尤不堪其紛紜。臣於此時。抗顏承 命。無復顧忌。不惟臣之所不敢。其在 國體。亦不容如是。懇乞 聖慈憐臣情勢。察臣衷曲。 亟許褫臣職名。使臣得以安意下去。亦勿以臣去爲介於 聖懷。平心和氣。益保 聖躬。益勉 聖學。迓續景命。以究大業。臣雖退伏鄕村。亦何異於昵侍 前席。臣每讀先正臣李珥舟行不忍終南遠。爲報篙師莫擧帆之句。未嘗不三復而悲之。不料今日臣之情境。正如是也。臨發涕零。不知所云。
在道陳謝。仍乞解職疏。(庚子四月)
伏以臣於再昨。行到果川縣。史官追至。傳諭 聖批。仰領 聖意。委曲懇至。臣感激涕泣。精爽錯莫。誠不知所以爲懷。念臣學陋而 寵過。材薄而任重。人非鬼責。理所必至。尋常豈不知此。而亦不能蚤決退歸。終貽薦紳之羞。以疚 宵旰之懷。臣罪萬殞。尙復何言。若其累 送史官於遠郊之外。已是不敢當之 異數。而至於三 遣都承旨。諭令入辭。此實近古所未聞之事。臣平生氣質孱薄。未嘗學爲矯激之行。及今垂死之年。又豈敢故作苟難之態於 君父之前。以釣能退之名乎。只是俯思私分。仰念公義。不敢唐突抗顏。以傷 國體。雖蒙 聖慈曲賜寬假。不欲加臣以逋慢之誅。而臣自知罪戾。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去 國愈遠。情懷愈惡。且聞 聖明特下勤敎。許臣騎馹。 眷念及此。尤不勝感泣之至。顧臣此行。何顏擁傳揚揚若奉 命之人。以增嗤點於道路乎。亦義之所不敢也。噫受 國厚恩。如臣之比。歷選前古。復有幾人。而臣之所以報事之者。乃反如許。不知他日將何以拜 先王於地下。言念及此。心肝若裂。直欲鑽地以入而不可得也。臣之職名。俱係緊重。不宜帶往於田里。臣本職及兼帶成均館祭酒, 社稷署,掌
樂院提調等任。一倂褫改。使臣得以少安於心。公私幸甚。
還鄕後申乞解職疏(庚子五月)
伏以臣積戾孤 恩。狼狽而退。 先大王練事之日。亦不得攀哭於諸臣之列。中情痛割。寧欲無生。噫。公私之不幸。一至於是。向靡 聖明曲加洞察。拯之不測之淵。置之平地之上。則臣於今日。豈保首領。臣誠惶愧。感頌中宵。秪自泣涕而已。臣每誦臨歸數三 批敎。辭旨懇惻。足以感泣神鬼。身雖退歸。豈敢片時忘于心。唯當趁卽還 朝。以贖前罪之不暇。而顧臣衰病孱悴。日甚一日。行役之餘。百疾添劇。本兼諸司殿最之期已迫。而實無趁限戒程之望。懇乞 聖慈曲賜矜諒。將臣本職及兼帶成均館祭酒, 社稷署,掌樂院提調等任。一倂褫改。以便公私。不勝幸甚。臣臨紙涕零。不知所云。更祝 益愼調養。益勉 聖學。喜怒必中。政刑必謹。大思小量。務合天心。以爲祈永迓續之地。畎畝之望。惟在於是。臣無任慙 恩畏罪震灼掉慄之至。
辭憲職仍陳所懷疏(庚子七月)
伏以臣病伏窮廬。未赴 嚴召。兢惶踧踖。日夕耿耿。
惟竢遄解職名。少安微分。不料道臣傳諭 聖旨。不許臣辭。令臣調病上來者。臣承 命悚慄。益無所容。仰感 恩遇之隆。俯念分義之嚴。豈敢竢駕而後行哉,況聞比間 玉體頻有未寧之候。臣身雖遠。臣心如煎。豈不欲趁日趨 朝。奔走於問 安之列。而惟是以已試不可之身。爲旣退復進之計。思之百端。實無是理。重以衰病當 暑。澌悴益甚。食廢神昏。長如垂盡之人。以此病狀。何能自力登途。重入 脩門。懇乞聖慈曲賜恕諒。將臣本職及兼帶成均祭酒, 社稷,掌樂提調等任。一倂褫改。以便公私。抑臣苟有所懷。何敢以身在遠外。而不盡其言。以負我 殿下眷軫之意乎。惟 殿下矜其愚而察其忠焉。往在四月初間。臣請對入 侍。論諸宮家山海折受願堂設莊及忠勳府免稅之弊。請復 祖宗朝諸 王子駙馬職田之制。其言縷縷殆至千萬。而皆因 先朝時諸臣所嘗陳達者。仰復于 聖明。蘄裨 新化之萬一焉。而 天顏溫粹。酬酢如響。翌朝 命會諸大臣。以臣所陳者。商議於 榻前。諸臣一口申複。無不蒙 兪。如山海諸弊。從今永禁。而江原柴場。 許令先罷。職田之制。 令度支之臣。退加商量而稟處,諸臣退而
相詑。以爲 卽阼以來。都兪吁咈。未有如此日氣象。慰悅人心。亦未有如此日處置。搢紳公私之會。無不動色相賀。逮臣還鄕。鄕曲父老。亦無不津津頌戴。以爲太平可期。而厥後累月。未聞有職田勘稟之擧。臣已竊怪之。而繼而見邸報。則關東柴場。有只罷江陵之 命。臺臣論執。而久未蒙 許。噫。天未欲平治我東耶。何 殿下之心。不能純一於旬月之間乎。大本之所在旣如此。則臣工之惰窳。庶事之隳廢。日趨於泯泯棼棼之域者。無足怪也。天下之事。固有執表而占裏。因小而識大者。臣於是竊不勝痛惜悶傷于中。而中外相傳。向之喜者變而爲憂。歡者轉而爲愁。山東扶杖者。亦無不憮然而失望焉。則不知 殿下何故因一微瑣事。重失遠邇之心至此耶。噫。今日臣民之所以期望於 殿下者如何。 殿下之所以自期待者亦如何。 殿下每於筵中。以誠實自勉。以諸臣之或不識 聖心爲慨然。臣常謂 殿下此心足以入堯舜之道矣。未嘗不歆仰歎服。而今乃大失所圖。今番一事如許。明番一事又如許。則不知畢竟將究於何地。思之至此。可爲痛哭。且臣伏念此事。必有曲折於其間。似非外臣所敢預聞。而伏見臺啓有 殿
下不得自由之語。噫。此語亦豈 殿下之所可聞乎。誠願 殿下深察公私義利之辨。大小輕重之分。雷厲風飛。速 賜罷行。策勵諸臣。趁勘當日所已議而未完者。以爲繼述之圖。以慰中外之望。千萬幸甚。
辭職名疏(庚子七月)
伏以臣於日者。猥將愚悃妄有陳溷。自知僭越之罪。難逃鈇鉞之誅矣。不料 聖明曲賜優容。 溫綸十行。懇惻而隆重。臺官久論而未 允者。亟許體施。不知臣之庸陋。何以得此於 聖明。莊誦以還。感淚如瀉。噫亦豈獨臣之私幸而已也。第臣伏讀 聖敎。以情意之未孚而相否爲歎。臣於是實不勝惶愧隕越。若無所容。臣身雖遠。有懷卽達。輒蒙 採用。無所留難。 上下之間。惟見藹然之意。寧有相否之憂。而 聖敎猶且云爾。臣誠未曉 睿意之所在。無乃臣屢承 召旨。未卽趨 命。因此而有是 敎耶。果爾則臣之情勢。曾已備陳於史官書 啓之中。仰惟 聖明必加垂諒。夫豈有一毫未孚相否而然也。重念從古人臣。際遇寵榮。竭忠王室。孰無是願。而唯其言不用計不行。故奉身而退。或無其終。今臣惟患無其言與計耳。苟有之則 聖明無不翕受而敷施焉。有何
可退不可進之義乎。顧臣積病纏髓。經暑尤劇。氣澌神眩。頭疼腹痛。種種諸證。疊出交攻。入秋以後。一味沈頓。將起復仆。出門還入。賴天之靈。如得更甦。豈無趨 朝謝命之日。惟不可以旬月期也。臣之所帶風憲長官。決不宜久曠。懇乞 聖慈曲加矜憐。亟許褫改。以便公私。方今 玉候未底蘇安。民事又復罔極。臣遠外憂煎。眠食殆廢。且聞 聖明心氣似欠和平。辭語或不免失中。臣益不勝憂悶之至。思欲更進狂瞽之說。以效匡補之忱。而伏聞右贊成臣宋時烈疏中已有所進。臣不敢更贅。惟 聖明加意而省察焉。君德幸甚。臣民幸甚。
辭四宰仍陳所懷疏(庚子十一月)
伏以臣猥蒙 聖慈曲軫賤病。旣 賜醫藥。又褫憲職。 特下別諭。許令善攝。而 新除恩旨。不日又降。前後 聖渥。與天無極。撫躬而感。揆分而懼。踧踖惝怳。惟有涕淚盈襟而已。臣雖不佞。亦有秉彝。豈不知吾 君之可愛。分義之至嚴。顧臣平生孱疾。到老轉深。今秋久瘧之餘。眞元益銷。感冒眩暈。腰腹刺痛。種種危惡之證。迭出交攻。幸賴神丹珍劑繼續 賜惠之恩。自前月旬後。稍尋生路。亦能出入於庭戶之間。
而元氣未完。喘息促急。兩目昏甚。殆不辨物。調治等待之際。寒事已深。以此病狀。何能自力於長途。周旋於周行 法筵之間乎。前頭各司殿最之期又迫。懇乞 聖慈曲加矜諒。將臣本職及兼帶 社稷署,掌樂院提調,成均館祭酒等任。一倂鐫免。俾臣得以守分丘樊。安意將息。公私豈勝幸甚。抑臣於此。常有耿耿者存。今歲凶歉。八路所同。其勢將至於餘民靡有孑遺。仰惟 殿下爲民父母。其憂悶惻怛之懷。當復如何。歷觀前代。如張角,葛榮之徒。何嘗不生於飢餓。而終至於亡人之國。日間星雷之示警。又非尋常之比。雖不知何等禍機伏在冥冥之中。而倘使 聖德益加修省。賑政益得其宜。 德惠所及。遠爾風動。人情洽和於下。天意感回於上。則雖有盜賊欲發。亦不可得。又何足憂乎。古語云。殷憂啓聖。多難興邦。此正殿下奮勵振作啓聖興邦之秋。又安知仁愛之天。不以是而試於我 殿下耶。願 殿下益加意焉。卽今廟堂諸臣之所以講究賑救之策。必無不用其極。而垂死望哺之民。猶未識 朝家德意之覃及。但見州縣催科之日急。少間怨讟興而盜賊作。民相食且盡。則 君臣上下泣涕漣如。亦無及矣。此臣之所大懼
也。比來 玉候常在違豫之中。 經筵講讀。停廢已久。中外有識。無不以爲憂。古昔聖帝明王。兢兢業業。小心畏愼。前疑後丞。左輔右弼。以至居寢倚几。位宁臨事。各有諫箴導誦之規焉。其所以維持此心。防範其身者。若是其至矣。後世人主。其自治之具。一無如此之嚴。勸導輔養之責。惟寄於經筵。經筵又廢。則復有何望。程子之言曰。人主一日之間。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宮妾之時少。則可以涵養氣質而薰陶德性。旨哉言乎。凡人之情。對人則莊。獨居則肆。與勝己者處則敬心生。與不若己者處則驕心生。旁無彊輔。則有過而不知。故雖以子夏之賢。猶以離群索居爲懼焉。況我 殿下春秋未壯。血氣未強。深宮蠖濩之中。幽獨得肆之地。安保其莊敬不解。如處顯對衆之時乎。朱子之言曰。夫學。固非讀書之謂。而然非讀書。則又無以爲學。誠以硏窮義理。辨別是非。以爲去取於審幾應務之際者。不能不資於書也。念惟 哀疚靜攝之中。又値嚴寒之節。雖不得 頻御法筵。以勞 玉體。而時於朝晝之間。萬幾之暇。簡其禮節。引接儒臣於臥內。使之講讀。或經或史。惟務精約。 殿下欹枕而聽之。與之討論古今。商確治亂。其於開導
湮鬱節宣體氣之道。其所補亦不細矣。君臣猶父子也。父子之間。寧有嫌閡。今日如是。明日又如是。譬如茶飯之供養而不可闕。湯劑之治病而不可廢。接續不輟。滋味漸生。理趣漸發。欲罷而不能。則日計雖不足。而月計有餘矣。臣曾聞儒臣箚辭。正亦如此。此誠切至之論。而自 上聽之。泛然尙無施行之實。何歟。今雖閭閻學子程課講讀者。如或數日廢闕。則復尋書冊。頓覺生辛。必待強勉而後更作焉。古人所謂學以不間斷爲貴者。正爲是也。嗚呼。天命之眷顧方新。人心之蘄向方切。 殿下之今日。豈不爲大有爲之會而不可失之時耶。若或因循放過。漸成玩愒。志日偸惰。氣日消縮。歲月逾邁。萬計茫然。則不惟愚臣爲殿下惜之。異時 殿下亦必自悼而思臣之言也。重念臣於丁酉冬間。入侍 筵席。力陳差備門分付該官之不可。 先大王答以無是事矣。臣退而語口。外間所傳妄耶。抑曾有之而今無耶。近見邸報。臺官正論此事。而久未蒙 允。其間必有曲折。而臣在遠外。不得親承 聖敎。殊覺鬱紆。亡論其曲折之如何。理到之論。何不卽 兪。以示翕受勇改之義耶。似聞臺啓已停。想臺官非以其論爲可停。特以一向廝捱爲
未安。其在 聖德。豈不尤有所傷耶。臺啓旣停。而 兪音追下。則日月之更。益有其光。中外傳聞。一倍聳動。臣竊不勝區區之望也。臣非不欲隨事進言。以效匡救之忱。而鄕曲傳聞。或未以時。或欠詳的。欲言而還止者多。臣之負 殿下大矣。臣罪萬死。臣無任惶懼震灼之至。
辭吏判疏(庚子十二月)
伏以本月十三日。同副承旨成貼書狀。今以卿爲吏曹判書。冢宰之任。不可久曠。而都目當前。方欲待而爲政。卿宜體予至意。竢病少間。斯速上來事有 旨。臣於二十日。北望拜受訖。 恩隆涕零。分過心驚。兢惶隕越。不知所出。念臣癃孱昏陋。百無寸長。平生自期。不過守分松楸。靜還造化舊物而已。誠不自料際遇 兩朝。叨蒙 奬拔。爵位卒高。 恩渥日厚。而臣之報效。實蔑絲毫。人非鬼責。亦理之常。讒謗方生。疾病冞深。則臣於是不得不斂身退歸。恭竢誅譴。而 恩召繼降。禮遇逾隆。日者 引問臣豚犬子於輪對。天語勤眷。 特遣掖庭人於窮鄕。 饋賚便蕃。斯皆前史所罕聞者。不知臣何由而得此於 聖明。至於銓衡重任。本非臣所堪。而亦嘗已試而不效者。一之
已誤。其可再乎。卽今人才雖曰眇然。堂堂 盛朝。濟濟孤卿之列。豈無委寄倚任之人。而廣選難愼。終及於疏遠譾劣之臣。臣之驚惶懍惕。狼狽憂悶。於是尤至。使臣倘有一分材具一分精力。可以擔當世務。一分有補。則遭時得君。展布素蘊。乃是從古人臣所願欲而未能者。臣非病風狂易。何故獨無此願。況今我聖明煢然哀疚。孑然憂厲。人謀臲卼。天步艱屯。若涉大水。其無津涯。臣每念 聖懷。未嘗不中夜涕淚。臣雖不佞。亦係 先朝一舊臣。其欲黽勉赴命。以體 聖意。以慰 聖心。情豈窮已。而惟其自知甚明。自揣甚熟。兼且衰悴昏耗。日甚一日。正當飾巾待盡之時。何可爲一脚出門之計乎。仍念今歲忽已垂暮。明年五月。屈指才隔數月。仰惟 聖孝何以爲懷。賴天之靈。臣如得延孱喘。其間豈無自力進謝之期乎。然 聖明必欲以此職召臣。則臣亦不敢遽進。所謂欲其入而閉之門。無乃近是耶。噫。臣何敢盡其言也。臣曾知都目大政。不可遲退。遲退則公私俱有不便者。懇乞 聖慈曲賜恕諒。亟褫臣職。回授可堪之人。 國事幸甚。臣身之幸。有不暇言矣。
辭繼給米肉之 命疏(辛丑二月)
伏以臣卽聞 聖敎。有米肉繼給事分付者。臣惶感縮慄。尤不知置身之所。夫庖廩相繼。此何等盛禮。在臣本分。非所當得者。從前苦辭而不獲。心常愧懼。若隕淵谷。況今域中凶歉。餓殍載路。古人所謂願賜天下之飢者寒者。眞是切至之語也。臣以一身僑寓。所受常祿。厥數亦優。自可豐足以過。何必別有所 賜。令臣心不寧。而益招人誅鬼責爲哉。伏乞 聖慈諒臣至懇。 亟收成命。以安微分。不勝幸甚。
論時事箚(辛丑三月)
伏以臣於昨日。伏聞有御史五員治裝之 命者。此擧實係飢民生死關頭。今雖已晩。多失事幾。而猶賢乎遂已。伏想 臨遣之際。 睿敎所及。必詳必盡。靡有遺蘊。而臣之愚妄。猶不堪過慮。敢陳一二。以備 裁擇焉。夫今日御史之遣。固以檢察荒政爲主。而然非出入閭里。訪問父老。則亦無以盡得民情。悉究利病。可依 先朝舊例。或使以公行宣布於官家。暗行廉問於村間。備知民生餓殍之形。官吏勤慢之狀。凡有補益於賑事者。皆許便宜行事。亦與道臣通議共濟。俾無掣肘矛盾之患。守令雖有可黜之罪。如非一日在官貽一日之害者。幷宜還 朝然後書啓。無或
輕加罷黜。反貽民害也。頃以三南疫癘。民死甚多。特遣醫官。齎藥往救。德意覃及。遠邇感戴。然以一醫官救一道之病。其勢誠有不能周遍者。唯在方伯,守宰之盡誠致力。協同救活。而外方所請。例被 朝家所沮却。 朝家所令。外方又不謹奉行。事多乖張。民不蒙澤。臣以近日數事驗之。益知其然。良可歎也。亦 令御史另加申飭糾察。俾有一分實惠。豈勝幸甚。臣曾將此等事意。仰陳於 榻前。而不避煩瀆。敢此申複。臣罪萬殞。臣仍念今日 國事。可謂岌岌乎殆哉。外而隣故多端。實有難言之憂。內而八路飢殍。赤子將塡於溝壑。以言乎 朝家爻象。則泄沓悠泛。日就於頹剝之地。以言乎世道民風。則分離乖悖。日趨於亂亡之域。如日下山。如水赴壑。去年不如前年。今年不如去年。噫。天耶人耶時耶命耶。可爲痛哭而流涕也。所恃者。唯 本原之地。粹白無疵。仁聲仁聞。夙播中外。庶可以見享於天心。蒙佑於冥冥。而不幸 違豫踰時。講筵久廢。群臣不得進見。百事因是解慢。否隔偸緩。有甚於平常無事之日。危亡之象。灼然在眼。嗚呼。豈不可懼之甚乎。調病之道。固非一端。而然其大要。唯在於愼起居節飮食。常置心於和平悅豫之
境。操存收拾之工。又在於神氣順適之間。日往月來。眞元自壯。外邪自祛。初未嘗以安佚縱弛爲善也。 患候彌留之中。勤勞 玉體。以御講筵。雖不敢望。而時於朝夕蘇爽之際。風日淸和之辰。或登進臣僚。商確國事。或 召入承宣。裁決庶務。此實喫緊不可已者。去歲 大病之中。引接承旨。猶且不廢。中外聽聞。皆以爲盛美之擧。今則幷與此擧而久停。豈 聖候未寧。有加於前耶。臣民憂煎。愈往愈至。君臣猶父子也。父子相接。奚用體貌爲哉。臣願 頻召承旨於臥內。凡疏章奏啓留滯內外者。皆使進讀。 殿下憑几而聽之。與相講詢。旋卽批決。毋使稽遲。則不但慰悅群情。所益非細。其在 節宣調攝之道。亦未必無所補也。臣竊瞯 殿下縝密靜重之意有餘。而奮發振勵之氣。微似不足。臣曾以察病加藥。佩韋佩弦之說仰陳。其意實非偶然。而亦未知 聖明果能記納也否。臣衰病日劇。僵仆旅次。愚衷衮衮。有懷塡膺。而請對難頻。進陳無路。微誠所激。言不知裁。臣不勝惶悚死罪之至。
辭 玉冊敎命文書寫之 命疏(辛丑四月)
伏以臣伏聞 王大妃殿尊崇玉冊文書寫官若
中宮殿敎命文書寫官。以臣塡差者。臣衰病日劇。分知去死匪遠。而最是今春以來。兩眼全昏。常如坐在煙霧中。明窓淸晝。冊面大字。殆不能辨識。況望其操筆作細楷字耶。臣之暮景摧殘。一至於此。撫念身世。寧不悲憐。臣元是拙筆。無足與議於寫家之列。而往歲猥承 誌文諡冊等書寫之 命。不敢固辭。黽勉奉塞。臣如有一分自力之勢。今何必費辭煩控於 靜攝之中耶。懇乞 聖慈特賜矜憐。亟許改定他人。公私不勝幸甚。
陳情自劾。兼辭 冊敎書寫疏。(辛丑四月)
伏以臣於尹善道之事。常有不敢自安於心者。向日入 侍。猥陳區區所懷矣。不料緣此又生一鬧。兩司多官。皆不免褫去。究厥所由。罪實在臣。臣誠惶霣。無地自容。懇乞 聖慈亟鐫臣職。以謝公議。不勝幸甚。且臣衰病眼昏。日甚一日。 冊敎書寫之任。決無承當之望。累陳情勢。未蒙 諒許。臣誠悶塞。不知所出。亦宜 早賜處分。俾無公私狼狽也。當此旱災孔慘上下憂煎之日。臣無一策以裨 國事。惟將自已猥瑣。塵溷 宸聽。臣罪萬死。
乞骸疏(辛丑五月)
伏以日月易邁。 祥事已畢。仰惟 俯就順變。 孝思廓然。其何以爲堪。臣民之追慕於 先王。中外之顒望於 當宁。於是尤至。臣於此時。敢將私懇。有所塵溷。自知罪戾。萬殞猶輕。念臣癃孱衰朽。月益歲甚。理難久視於斯世。居常凜凜。若不保朝暮。似此病狀。豈敢復有當世之念。只緣 兩朝恩渥。報答無路。遲徊眷顧。旣退復進。終無毫髮裨補於 國家。協孚於人心。而起鬧招謗。前後層加。無非臣身命奇窮。福過災重之致。尙復何言。惟有早乞骸骨。歸死丘壑。以爲自靖自獻之圖。亦是少答 恩遇之地。懇乞 聖慈諒臣衷赤。亟將臣本職及兼帶成均館祭酒, 社稷署掌樂院提調等任。一倂褫免。俾臣得以從容下去。安意待盡。實 天地父母始終生成之德也。
乞骸疏[再疏](辛丑五月)
伏以臣形迹臲卼。情勢狼狽。唯當卽日引歸。以謝人言。而遲徊隱忍。蓋有所待。今則 國祥奄過。微誠已伸。敢陳危悃。冀蒙 矜許。不意 聖慈天覆。 恩批加隆。至以面諭爲 敎。臣誠感激惶懼。尤不知所以自措。念臣疲癃之身。衰朽之年。雖無人言亦應陳義自退。歸死丘壑。矧今所遭。實有臣子之所不敢一日
自安者。仰惟 聖明亦何所不燭。臣以無似。際遇 兩朝。雖無毫髮報答 隆渥。而若其平昔所期。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爲銘佩於心曲。頃當禮議。猥隨大臣。妄有所論。逮至榻前。 天顏密邇。 玉音丁寧。毫分縷析。反復辨難。臣於那時。旣感 俯詢勤至。又喜 聖學超詣。唯思罄竭所學。沃贊 睿思。誠不敢萌一毫瞻前顧後愼嫌思患之念。如以汰濫爲臣之罪。則臣固無辭。而緣此輾轉。漸成罔極。逐歲隨人。一節深於一節。無非臣誠淺行薄。不能取信於國人。協孚於群情。有以招尤而速謗者。倘微 天日高懸。臣安得全身保族以有今日。古人之言曰。保初節易。保晩節難。臣以投老餘生。忍訽忘恥。猶不知退。則是擧平生而盡棄之矣。 殿下亦安用如此鄙夫爲哉。臣於今春。承 命還朝。卽蒙 賜對。天語溫諄。以爲前歲若知卿有蒼黃之行。恨不早許乞歸之請。使之從容好去。噫。此卽 天地父母覆載生成之至意。臣至今思來。感淚自零。臣身命奇窮。動遭釁險。雖眷戀 軒墀。未忍辭去。揆分畏義。終難自如。如未蒙 曲賜諒察。早許退歸。恐不免蒼黃之行。復如前歲之爲。 殿下雖恨之。亦無及也。懇乞 聖慈憐臣情迹萬分
危迫。 察臣衷赤匪由飾僞。先將臣本職及兼帶。亟行鐫去。俾臣得以從容拜辭而去。允愜於聖王退人以禮之義。不但爲微臣一身之私幸而已也。
請留判中樞宋時烈箚(辛丑五月)
伏以臣之蹤迹日益不安。退伏江郊。瀝血陳懇。而伏奉 聖敎。痛切懇惻。可泣神鬼。臣衷情自激。肝腎如割。情不忍訣。義不敢違。不得不暫輟行謀。恭俟賤疾少間。 講筵臨開。承 命趨侍。以謝逋慢。此心耿耿。而茲者伏聞判中樞臣宋時烈。昨日登 對。自以負犯偏重。引咎太過。謂臣論議簡穩。無甚激忤。被人搆誣。若有輕重者云。噫。豈其然乎。臣於此事登之章箚。申於 榻前。畢露所蘊。無復餘意。則臣視時烈爲多。如謂之無罪。則同爲無罪。謂之有罪。則臣實爲首。然此事旣蒙 聖明洞燭。毫髮不爽。姑宜置之。不復論也。夫時烈之出處去留。其所關係。甚重且大。實不如臣處無所抱。出無所量。留無所益。去無所損者之比。蓋 先大王招延此人。托以心腹。禮義勤至。夐越千古。時烈之出而赴 命。其所自期自任。亦不苟然。一國臣民。擧謂昭烈之與孔明盛事。復見於今日。 契遇方隆。 龍馭邃賓。其所遺大投艱于我 殿下者。
實非前世帝王平常傳序之比。而時烈之退去。又出倉卒。使國人不免有議。則斯固我 殿下不幸之大者。今幸時烈適會上來。而元無久滯京輦之意。一番入 侍而退。乃其素計然也。而爲其有更對之 敎。故黽勉遲留。明日 侍罷。必從 闕下便去矣。時烈爲人。峻潔剛確。苟有所執。不肯少撓。 先王知其然。所以誠招禮遇。曲盡其道。不用尋常規套。仰惟 殿下何所不諒。其 引接勸留之際。必有 睿算之先定者。誠非小人之腹所敢料。而臣每想我 先王日夜淬礪奮發。圖恢大業。實天地神祗之所共監。而亦未嘗不以乘勢待時爲意。所謂乘勢待時。豈非帷此時爲然乎。在 殿下繼述之道。固不宜寂默無爲。以俟天數之自至。夫天數者。寒暑也。人事者。裘褐也。裘褐不備。豈能御寒暑哉。如思裘褐之備。則今日不宜苟循時烈之退去不留自助也審矣。時烈旣嘗許身於 先朝。實有付托之義。今豈不以事 先王者事殿下哉。近日紛紛。特其引退之好題目。在時烈則得矣。非 朝家之所宜聽許也。 引對之時。 殿下宜以追報勉忠之意。據理反覆懇迫開諭。且 先王禫事只隔一月。時烈平居語及 先王。則必涕泣感痛。
其忠誠有動人者。 殿下倘下敎以旣已上來。願與共過終制。其間予疾少瘳。則願與講讀一冊子。啓沃予心。匡救予過。知予必不可與有爲。然後去未晩也。榻前旣以此 面諭。出闕之後。又 遣近侍宣諭。至再至三。出於至誠。則時烈初非木石。亦知自家退去爲無義。豈不感動而承 命。如是而猶不得挽焉。則其責自有所歸。在 殿下之道。夫豈有歉哉。不然則中外之人。皆將曰 先王同德之臣。 殿下留之不以誠。任其退去云爾。其有傷於 聖德非細。臣於此隱憂深慮。有不能自已者。時烈若留則 國勢不孤。元氣自壯。浮言邪說。自爾屛息。如臣庸陋。亦有協贊共濟之望矣。如不果留。則臣雖欲仰體 聖意。留侍帷幄。不但人微力弱。無所猷爲。一般被誣之人。一去一否。斷無此理。願 殿下勿以臣去爲意也。臣之此言。非爲時烈。非爲身地。片片赤心。只是愛 殿下也。憂 國家也。惟 殿下深留 聖意。毋忽焉。臣曾見朱子疏箚中有事關機密者。輒用囊封貼黃。以防宣洩。今臣亦猥效其例。幷乞 聖慈俯賜諒察。臣愚忠所激。畢陳無諱。尤不勝隕越之至。(乞 留中)
乞退疏(辛丑六月)
伏以臣聞疾痛窮迫。必號父母者。人之恒性然也。君臣猶父子也。子而不號於其父。則是自外於所慈而爲非孝也。臣而不號於其君。則是自絶於所天而爲非忠也。今臣情勢。不翅疾痛窮迫之甚。則安敢以瀆擾爲懼。而不更號於 父母之前。以自陷於自外自絶之誅耶。臣之衷赤。仰惟 聖慈亦旣俯諒之矣。雖才識譾薄。無以少酬 兩朝知遇之恩。而如其竭誠願忠之心。天地神祗之所降監。及此垂死之年。乃爲睢盱前却之態。只以求退爲名。非臣之所存也。唯其廉恥一節。實關風俗之盛衰。士夫持身。唯此爲大。苟喪乎此。更將何物以事君。臣於前疏。已陳此義。非不知從江外退去之爲便。而臣每念前後 聖批。中宵未嘗不涕泣感激。思欲承 命一進。更陳微悃而去。黽勉來就於城底。始謂卽獲登 對之便。而適値 慈候未寧。 聖上方在嘗藥之中。臣以自己私懇。搪突叩 閽。誠有所不敢。雖承 聖批以豈無面諭之時爲敎。而臣之不敢搪突。則猶夫前也。坐在群譏衆謗之中。淹過時日。又非臣之本情。則臣之狼狽。於是爲一倍矣。臣雖不敢援據古人。而向在 宣廟初服。先正臣李滉。其 上下之望如何。而自以衰病不堪
留邸。詣 闕陳乞。連日而不止。 宣廟諒其情懇。卽賜允兪。夫以李滉之德望而尙然。況在具臣如江湖之鳧雁者。又何足道哉。臣於戊戌春。力請退歸。 先大王察臣衷悃。許以恩暇。 筵中諸臣。多欲沮止。而玉音丁寧。以爲所以許暇者。欲其復來也。臣迄今思之。有淚沾膺。臣之尙此遲徊者。惟以仰孤 面諭之敎爲懼。而反覆思之。日者登對。 上下之間。仰對俯酢。實無餘蘊。今雖更 侍。有何他說於其間。懇乞 聖慈遠體 宣廟之仁。近法 先王之義。亟許臣罷退。使臣得全廉隅。以保晩節。不但爲臣一身之私幸而已也。臣情迫辭蹙震灼祈懇之至。
請 祗謁 永寧殿箚(辛丑七月)
伏以臣有所懷。不敢不陳。古者宗廟之制。群位各爲一廟。四時之祫。則行於各廟。三年一大祫。則幷與祧遷諸主而合享於太廟。禮意纖悉。可謂義之盡仁之至也。我 國廟制不古。 列聖祧位。永無合享於 太廟之時。 嗣聖當宁。遂無祗謁於 永寧之日。嗚呼。豈非未安之甚。常年 享時。尙不可都無所事。況此 踐阼伊始。初見 宗祖。兩廟纔祧。幽明悽感。而咫尺之地。瞻望 廟貌。闕焉無展省之節。求之情禮。
恐無是理。臣始謂今日望 廟之禮。乃是兼行於 太廟與 永寧者。而逮參陪班。目見形勢。則似無所干於 永寧矣。臣願明日 太廟禮畢之後 還宮之前。往謁於 永寧。如今日望 廟之禮。恐合情文。惟 聖明財處焉。諸議必以此非五禮儀所載難之。然唯觀其事之合宜與否。五禮儀所闕之文。隨時變通者。亦非一二。庸何拘焉。臣向承 享禮變節之問。而病昏方甚。未克奉對。至今惶悚靡措。然此事元非大段。惟在 聖明自量筋力而行之而已。 筋力可及。則唯當遵依舊禮爲善。如不能然。則雖減而又減。亦恐無所憾。第未知近日 聖候之如何爾。臣僭猥至此。雖出於有懷必達之義。而不勝震越竢罪之至。
乞受由加土疏(辛丑七月)
伏以臣有切迫情勢。不敢不陳於 天地父母之前。臣之母墳。十餘年來。一半有傾壞之勢。久擬移改於他地。而不但吉地難逢。年月亦且不利。遷延以至於今。每經夏潦。輒益頹陷。逐歲增甚。必須隨卽添土。密築堅封。庶免和出之患。而今當潦雨之節。又無守視之人。眷言鄕山。不能奮飛。臣之方寸。於是尤亂。懇乞聖慈諒臣衷曲。許臣恩暇。使於 祔廟禮訖。 陛辭
南去。以申情事。千萬幸甚。 大喪甫訖。餘痛方至。臣於此時。卽陳私懇。誠有所不敢。而臣之奉體 聖意。黽勉遲留。亦已多日。仰惟 聖慈必賜憐察。臣不任瞻 天望聖痛迫祈懇之至。
還鄕後辭職。兼申 榻前陳戒之意疏(辛丑閏七月)
伏以臣幸蒙 聖慈曲賜陶鎔。特許恩暇。俾臣得以從容 陛辭。好歸鄕里。 天地生成之德。雨露曲全之恩。臣雖粉身湛宗。亦無報答之路矣。念臣鄕曲賤蹤。樗櫟散材。元無寸長可稱於世者。而不知何故虛名誤徹。猥荷 三朝特達之遇。臣雖至頑。亦有人心。其欲策勵圖報。曷有窮已。而唯其名位溢於人器。 恩眷踰於涯分。福過而災。理所必然。人非鬼責。狼狽顚踣。汚 朝家之名器。傷 累朝之知奬。嗚呼。其亦命也。在臣之道。唯有乞身斂迹。省愆懲毖。庶爲自靖自獻之地。外此復有何望。辭 朝之日。領敦寧府事李景奭來見臣。責以臨危辭退。語意激烈。臣固惕然敬悚。近得其箚本讀之。其辭視面譚。益嚴且截。其謂古之君子量而后入。未聞入而后量者。誠是切至之論。臣不堪羞愧欲死。以此責臣。臣固無辭。然聖人亦豈不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乎。天下古今。義理無窮。
誠不可以一槩論也。噫。 賜對臨遣。 天語諄懇。再送承宣。申以秋涼之期。臣雖退閑。亦有何心自安於息偃。一飯而敢忘吾 君乎。第臣頹齡痼疾理難久視之狀。亦 聖明之所洞燭。久旅纔歸。百症添劇。奄奄若朝暮之人。以此精力。重入 脩門。更瞻 淸光。自知難必。然賴天之靈。倘不遽死。亦豈無俟便更進之時。而唯不可以時日期也。又豈拘於職名之有無乎。臣所冒諸職。決不宜虛帶於田野。懇乞 聖慈哀臣之情。察臣之衷。將臣本職及兼帶成均館祭酒, 社稷署,掌樂院提調等任。一倂鐫褫令臣得以安意處靜。飾巾待盡。公私不勝幸甚。抑臣於此。復有所悶憂焉。臣在京裏。雖聞諸道旱荒之報。而猶未得其詳。及到湖境。目見田野焦赤之狀。生民渴急之形。驚心慘目。有不可以筆札形說者。湖西不至已甚。而猶尙如此。況兩南之已甚者乎。土崩瓦解之勢。恐不待明春。不知 朝家將何以爲拯救之策。亦惟 君相所處之如何耳。臣於面辭之日。縷縷數千言。實出於赤心憂愛之誠。而自悼精神言語未能感動 天聽。有所裨補其萬一。然如所謂 立志懋學以建大本。綢繆敽弔以備陰雨。竭誠荒政以活餓民。毋滯章奏以
慰群心。罷絶諸工人役於差備門外者。毋玩細娛而忘大圖。痛革宮中奢侈之習。以昭儉德。爲臣民先。引見方伯守宰親宣飭勵之意。迪養賢關多士務昭菁莪之化者。似皆當時之急務。而至其所謂 欠雷厲風飛之義。有委靡頹塌之象者。恐尤切實於 本源察病加藥之地。臣不敢知 聖明其果留神識有也否。臣退伏田間。寸心如火。忘其僭猥。敢申前說。不勝震灼竢罪之至。
辭大司憲及兼帶疏(辛丑九月)
伏以天佑我東。誕降儲貳。 宗社之福。臣民之慶。有不可以筆札言語形容者。雖窮山僻壤瘖聾跛躄。亦皆有欣欣之色抃躍之意。況臣昵侍 累朝。親奉 先王企望之 玉音者耶。悲喜惝怳。閱月而猶不能自已。唯是身滯田間。迹阻賀列。區區望 北之忱。於是尤至。不料新除 恩命。遽及此際。毋論稱與不稱可堪與不可堪。其欲卽日赴 召獻賀而退。心豈窮已。而顧臣情勢則如前疏所陳者。病勢則與時月而增深。杜門飾巾。靜竢就木。雖欲作意強起。其路無由。噫。受暇而歸。仍謀留落。豈臣所願。誠出於萬不獲已者。臣之情事。孔悲且憐。仍念風憲之地。本非閑漫。而
長官爲最重。實不可暫時瘝曠。益增罪戾。而縣道遞聞。動滯旬望。往歲臣忝是職。疏狀辭免之際。奄過數月。至今思來。惶懼冞深。臣曾見先輩舊臣身在遐鄕。或値道臣遠巡之時而辭官。有不容少遲者。則耑走急足。直呈政院固有其例。今臣亦敢遵用此規。蘄蒙速處。仰惟 聖明矜憐有素。 少回日月之光。諒此肝肺之懇。亟褫臣本職及兼帶諸銜。仍鐫仕籍。永不檢擧。俾臣得以安意瞑目。隕結圖報。實 天地父母始終生成之德也。
辭左參贊及兼帶疏(辛丑十月)
伏以臣積病垂盡。萬緣成灰。惟以孤負 兩朝不世殊渥。爲夙宵慙痛。向承 聖批。雖許褫改憲職。而 不許並褫兼帶諸銜。 溫綸懇惻。至以趁未深冬上來爲 敎。繼有新除 恩命。又出千萬夢寐之外。是則 殿下猶謂臣爲可更齒於 朝班也。臣誠惶愧悶塞。不知所以爲措。竊想茲辰。 聖候已安。冬宵方永。 晝筵夜對。必逐日而開。其培壅本源。聳動瞻聆。制治而保邦者。應有日新又新之效。臣雖不佞。亦係經幄舊臣。其欲趨參末班。仰效一二。心豈窮已。而無如病隨時加。事與心違何矣。瞻卬 北辰。但有區區
拱向之忱。噫。其亦命之窮也。尙復何言。臣向見邸狀。閔應亨以老病辭褫是職。應亨年齡雖高。筋力尙強。且在京洛。若可隨行於閑局。而猶且懇辭。必褫而後已。況臣摧殘甚於應亨。而身又在於田野。如是而貪榮戀 寵。偃然猶帶巍爵。則無論義理。獨不有愧於應亨。中庸九經。體群臣其一。而先儒釋之曰。視群臣猶吾四體也。 殿下旣許應亨。而倘或不准臣辭。則是四體之中。自不免爲二視之矣。豈理也哉。況前頭又有諸司殿最之擧尤不宜瘝曠懇乞 聖慈諒臣疾病情勢。匪出飾讓。將臣本職及兼帶成均館祭酒,社稷署,掌樂院提調等任。一倂褫去。仍鐫仕籍。永不檢擧。俾臣得以收拾桑楡。安意待盡。不勝幸甚。
辭職仍陳規戒疏(辛丑十一月)
伏以臣於日者。猥陳情悃。不自覺言多謬妄。文少葳蕤。伏承 聖批。委曲開諭。載色載敎。臣三復莊誦。惶感交至。誠不知置身之所。臣以自己私懇。仰煩 宸聰。致勤 聖念。乃至於此。律臣之罪。萬死猶輕。臣雖至頑。亦有秉彝。 榻前丁寧之敎。江頭 申命之意。追思至今。有淚先瀉。於敵以下得此。尙有知己之感。況臣得之於 君父。其欲黽勉奔奏。以承 聖意。情
豈窮已。而顧臣疾病情勢。實有如前疏所陳者。非敢苟作情外之語。以爲飾讓之地。亦何敢索言以溷 天聽乎。念臣元非自重之士。自在 先朝。雖蒙許歸。事如有可進。病不至委席。則或不待更 召而輒進。初不係職名之有無矣。卽今寒事方嚴。孱疾益劇。深藏牢閉。實無出動之望。而重秩巍爵。尙在肩上。外懼內慙。心豈得安。懇乞 聖慈曲加矜憐。將臣本職及兼帶諸銜。倂 許褫改。賴天之靈。得延孱喘。又豈無更瞻 天日之期乎。抑臣於此。願有獻焉。竊觀自古人君臨御之始。雖或奮發振勵。思欲有爲。而夷考其終。鮮克如初。況無其始而有其終者。誠所罕。聞臣之平昔所望於 殿下者。豈在於三代帝王之下。而秪今數載。未見其漸升大猷。唯覺其日就頹塌。艱虞溢目。爻象泄沓。不知循此以往。畢竟稅駕於何地。臣之隱憂長慮。有不可以文字言語形說者。人君進修之道。唯在於經筵。自非文王之聖。安能不諫亦式。無藉於薰陶乎。臣謂 玉候雖未全安。亦不至一味沈頓。秋冬之際。必 頻御講筵。以收緝煕時敏之功。臣於前疏。敢有云云。且庶務遲滯。實爲近來痼弊。臣之陳戒。亦非一再。而側耳累月。未有新聞。 殿下之罕接
臣隣如舊。稽遲批判如舊。臣不敢知厥故何居。深恐殿下至德淵微處。未能與天地相符。臣於是尤不勝其悶鬱憂慮之忱。臣願 殿下自察病源何在。用藥何宜。務祛舊套。惕然改圖。日新又新。奮勵不已。以繼述 先業。迓續景命。大慰黎獻之心。永享無疆之休。宗社幸甚。臣民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