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82
卷3
辭諮議疏(己亥)
伏以臣前承有 旨之日。疾病危劇。委頓床第。雖欲冒昧以進。其勢末由。而不敢以螻蟻微懇。輕浼 天聽。謹因縣道遞陳病勢。緣該曹回啓失實。未蒙反汗之 恩。臣之狼狽固不足恤。而其於盛世擧措何如也。臣誠慙懼罔知攸爲。竊念臣之家世。受 國厚恩。臣是世臣。元非草野之比。則坐違 朝命。有若自重之士。揆諸分義。有所不安。故扶曳病骸。來詣 輦下。抗章自訟。庶幾 天日之明。有所俯察而矜憐焉。臣本以至愚極陋之資。隕穫亂離奔竄之際。風濕所傷。病入膏肓。自度不敢爲當世之用。甘伏民伍。食力田間殆二十有餘年矣。人見其病蟄罕出。則疑其有守靜之志。見其無才廢科。則疑其有異常之操。節次推排。轉輾相誤。以至有交章之薦。豈惟臣切愧恧之懷。間有知其實狀者。亦必聞風而竊笑之矣。且於中年疊遭喪棘。憂疚之中。夙證增劇。心火轉熾。馴致乎喪性之域。累朔治療。堇得免死。而自是以後一身之氣。都聚頭面。目眩耳聾。精神昏憒。日用之間。前忘後失。
故臣旣以棄人自處。人亦不以人事責之。隱揣於心。雖不無自憐之意。而猶幸虛名之從此可免。而欺世之患。非所慮也。豈料 胄筵極選。謬加於萬不近似之身。俾臣自陷於欺天罔聖之罪也。聞 命震灼。措躬無所。直欲鑽地以入而未得也。曾謂 聖明之世。而有此循名無實之擧耶。臣竊恐貽淸朝之羞辱。而來四方之譏議也。其所以披瀝肝膈。冒死冀免者。自不能已焉。而又有所感慨於懷者。今日明良之契。千載一時。士苟有志。更待何期。而臣所以逡巡畏縮。必欲退守丘壑者。良以自知甚明。不足有爲故也。臣之癃孱無用之實。大槩如斯。伏願 察臣言實出誠悃。而非飾讓之辭。 特命有司亟寢斯 命。俾得以優游自逸。歌詠 聖德。畢義田廬。則此亦天地父母曲成之恩也。臣無任激切屛營之至。
辭諮議疏[再疏]
伏以臣陳情乞免。實出衷悃。而 聖鑑不諒。恩諭丁寧。臣誠慙懼。益無所容。崩迫之至。不揆僭猥。更將危懇。仰籲 天聽。伏乞 聖慈垂察焉。臣竊念朝家用人。當審賢否。士之處己。必謹辭受。賢否不審則有舛施之失。辭受不謹則有冒進之恥矣。如或不幸而所
用非所賢。則爲士者當諱愚而僥冒耶。抑自明其非賢耶。以此求之。則臣之不敢承當明矣。夫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者。以非其招故也。況以優賢之秩。施之於萬不近似之身。則其名實之蹠盭。又不啻虞人之招矣。臣何敢苟然於辭受之際。臣聞廉恥之道。所以礪世磨鈍。爲治之具。今也孱劣如臣。癃廢如臣。懵無知識如臣。而幸其 上之不察而舛施也。貪天之寵而不知辭也。則風聲所及。易於薰染。急於名利者。假眞售僞。以爲巧宦捷徑。則亦 殿下之所惡也。臣雖無狀。不忍以身啓此弊。俾後世持淸議者。有以唾罵而嗤鄙也。然此特論其辭受之節耳。若臣私計。則又有所大段悶縮。而不可以自強者。蓋臣夙嬰疾病。長以藥餌爲命。居閒自適。專意調治。則稍似痊可。都市紛囂之中。少有應接之勞。則危兆敗證日覺倍增。臣父不能違臣性質。許令臣自放於荒閒寂寞之境。恬養病軀。送其天年。其不能奔趨於名利之場。計已決矣。臣苟有一毫可堪之勢。則曷不求所以事吾君榮吾親。而一向辭退。以爲歸田食力之計耶。且臣所後家廟及墓山在鄕。臣若不歸。無人看護。此亦不得不關心者也。不然則臣有老父在朝。流落
遐鄕。非臣本意也。伏惟 聖明御極。至治方興。草木群生。無一物不得其所。而獨此癃廢微臣。未遂分願。抱病遲回。進退維谷。則不瑕有損於 盛朝處物之宜耶。伏乞 天地父母。早賜恩遞。不使臣之狼狽。久而益甚。不勝祈懇之至。
乞下鄕成婚仍請 東宮勉學疏
伏以臣以子息成婚。循例請告。而未蒙允許。臣誠懼惕。不得不更籲於 天地父母之前。竊念臣旣無學識。徒抱癃疾。聾聵昏瞀。全癈人事。尋常接應。猶患不能。出入 書筵。尤非可堪。而累辭不獲。黽勉拜受者。良以一出世路。僞冒必著。不待微臣之自列。故臣亦強顏不復爲固避計矣。而今玆私懇。有不得而已者。蓋臣寓居鄕曲。無他親戚。主張家事者。唯臣一人。若不趁期下去。則人倫大禮。將未免廢而不行。此亦王政之所可矜念者也。臣之情勢。若非萬分悶迫。則入城未久。遽請恩暇。臣雖迷暗。亦知其不敢爲矣。而過禮之後。卽爲還來。揆諸事體。恐或無妨也。夫信義之重。臣之平昔所講。則於敵以下。猶不可違越。況於 君父之前。豈敢少忽。益重其誣罔之罪乎。不但此也。臣之老父在朝。故時月之間。往來無常。臣豈是長往
不返者哉。此爲臣之實狀也。抑臣旣叨 謬恩。備員春坊之末。則苟有所懷。不可以下劣爲辭。敢以區區之意。忘其僭越而陳之。臣聞古者聖王之敎世子也。有傅保之官。有丞弼之職。左右前後。罔非正人。居處出入。皆有法度。敎安得不達。德安得不成哉。此三代之君所以有道而長也。恭惟我 聖上貽厥燕翼。同符古聖。旣致碩德重望之臣。而畀之以敎 胄之責。曾未幾何。收效甚捷。 春宮學業。日就月將。遠方傳聞。莫不喜悅。近者久停 書筵。雖出於 聖上憂疾之至意。臣愚過慮又不勝十寒之憂也。倘於昕夕之際。時接宮僚。或以格言至論。常加提掇。使義理浸灌。或論古今人物。別其賢否。使識見日明。講討之暇。間以游泳。坐臥隨時。勿太拘迫。從容舒體。翫心高明。則其於節宣之宜。爲學之道。可以並行不悖矣。古人云蓬生麻中。不扶而直。誠使一日之內。親近儒臣之時多。則薰陶之效。自有不期然而然者。故春坊之職。尤不可不擇也。則如臣無狀。正合亟賜罷遣。而 聖度包容。實出於試可之意。臣敢爲固必之志乎。第緣▦臣私計甚切。煩瀆之誅。有不暇恤。伏乞 請賜諒察。亟準所請。不勝幸甚。
論君臣服制疏
伏以臣以草茅賤臣。猥蒙 先朝之收召。得侍 胄筵。臣旣累辭不獲命。則意謂朝廷必不知臣庸陋無狀。以至此也。毋寧仰承 隆恩。出而拜命。使同朝之士。幷見鄙野之資。癃廢之實。然後臣之納告退歸。方安私分。抑亦聖世黜幽之典。必有所處分。故臣實以是自譬於心。臣旣出入 講筵。旬有餘日。臣之本狀。已露於 淸鑑之下。而俯伏以俟。未有指揮。方深愧懼。必欲辭避之際。又有所大段憫縮。而不敢一刻冒居者。故留疏而去矣。到家之日。遽承 大行大王賓天之音。深山窮谷。莫不奔走號哭。而受 恩如臣銜哀摧隕。不敢自安於畎畝。趨詣 闕下。瞻望痛哭。小伸臣子罔極之情。今於退歸之日。又有所慨然於懷者。竊惟我 聖上嗣承大寶。踐位行事。凡發諸辭令者。無非出於義理。而合乎人心。四方瞻聆。蔚然顒望。臣以曾經侍講之臣。尤不勝惓惓欣悅之誠。似不可無一言仰助始初淸明之化。故敢以所聞於師者。爲 殿下陳之。幸乞 垂察焉。臣之亡師文敬公金集曾於己丑初政。應 召入朝。以爲時王禮制。多所不備。考據古經。參以時制。條爲節目。作一冊子以進。請
施行之。其時朝議以古禮節目。不便於當今。寢沮不用。識者恨之。伏聞今者遭戚之後。臺臣請行衰服一節。此則子朱子參酌古今。已有定論。而亦臣師所陳之一也。今之議者又皆以爲難行云。臣未知其言之如何。而抑臣聞之。君臣父子。人紀之大者。古之聖王。循理緣情。制禮立法。養生送死。各有其節。少有違失。則人紀爲之敗矣。是故人無智愚賢不肖。各欲自盡於其禮。苟或不然。則不惟人所不齒。在上者以法治之。今日臣民皆欲自盡於吾君。而朝議不一。反爲辭以抑之。此臣之所不敢知也。況今 國朝禮俗興行。士夫之間其遭功緦輕喪。亦能制服以臨之。當君父之喪。反不能行功緦之所能行者。果何拘而然耶。又臣之所未能知也。古者在上之人。以禮導下。今者下欲行禮。而反爲在上之人所尼。則其於千古之譏何哉。臣仍竊伏惟 大行大王至聖至仁。慈念 殿下。招延耇碩之士。畀以補導之職。使之日夕講論。不出聖賢經傳之外者。豈爲文字言語之末也。蓋其 聖心欲望 殿下親儒崇學。博聞篤行。法古聖之訓。遵古聖之軌。以承我 祖宗無疆之業也。 殿下所以爲學者。亦非徒爲口耳之資也。必將有以蘊之爲德
而見諸行事也。今者不天。卒然而當此變故。如欲推平昔之所學。而擧古聖之禮。盡事亡之道。以體我 先王之望。何不循儒臣之議。順輿人之情。夬揮乾斷。一言從之。俾無憾於大事乎。 殿下之意如以爲古聖之禮不必復。迂儒之言不可用云爾。則是 先王招賢勸學之意安在。而 殿下好學重道之誠何所施哉。然則古書不必讀於今。儒臣不必淹於朝也。臣竊計 殿下哀疚罔極之中。慮不及此。朝臣必無以導 殿下以禮故耳。豈以我 殿下學問之高明。有所疑難於此乎。誠願 殿下深思天理之本源。俯察人心之所安。循愛敬之實。酌禮令之宜。雖不得行於六日內。一如先王之舊。猶可改之於啓殯之日。以從朱子之議。乞命禮官預爲講定。詳分條目。頒于四方。得以通行。使得盡情文於一時。革謬習於千古。則吾 先王好古興禮之化。益可驗於今日。而我 殿下繼志述事之孝。不愧於古昔矣。臣以狂愚。妄言及此。極知僭猥。然此非臣之言也。乃臣師之言也。非臣師之言。乃朱子之言也。更乞 殿下留神聽納焉。
承 批後告歸疏
伏以 大行大王以聰明神聖之資。奮大有爲之志。
勵精圖治。期恢古道。凡所設施。皆三代以下帝王所未有者。而大志未就。中道不諱。此尤臣民之所共攀慕摧隕。以爲至痛者。而幸賴我 殿下天錫睿智。學問超詣。 嗣位之初。令聞已彰。臣民之所以依倚期望於 殿下者。不出乎繼 先王之志。述 先王之事而已。然則 殿下日躋之學。不以堯舜爲期則趨向未高也。今日之治。不及於三代則事業未了也。然其要實在於革其不善。而補其欠闕也。今此衰服一節。亦是追補時制之闕略。初非變更久遠之大典也。今日諸臣所具之服。只是從仕之公袍。所未具者乃喪祭之正服也。居三年之喪。而闕衰絰之制。用從仕之袍。果可謂純於禮而安於心乎。此臣所以據先賢之定論。述亡師之所陳。而欲望追補於後也。 殿下旣已準禮成衰。累然居憂。而尙不許臣下之追補此服。致其自盡之誠。是君臣異服。內外殊禮。 殿下獨伸私情於上。而使臣僚不得伸公義於下。嗚呼。天下寧有是理哉。前日臣師之言。雖見格於朝議。嘗聞 大行大王臨筵有敎曰。金集服制之議。當初雖未施行。今宜講定立制。以爲後法。入侍諸臣不能贊成美意。終歸寢沮。然吾 大行大王特達之見。好禮之心。
可謂卓越前古。而豈非有待於後日也。今 殿下於此。以爲久不行之事。不可輕議云。則其不善者何時可革。其欠闕者何時可補。而亦非所以善繼善述之道也。臣恐大哉之 王言似不若是。而斯言一播。將使四方解體。而沮忠臣志士之望也。臣聞民生於三。事之如一。故爲父斬衰。爲君方喪。此天之經。地之義而民之倫也。其爲道易知。其爲禮易明。而猶且踰時越月。未有所定。因循苟且。以爲安焉。則況望其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而爲萬世間太平乎。臣又有所感慨於懷者。當宋慶元間。猶知遵用朱子服議。君臣皆服斬衰。以我今日淸明之朝。顧不及於宋末衰亂之時乎。臣竊恥之。臣本庸陋。夙嬰疾病。食力田間。自分與草木同腐。猥蒙 先朝收召。累辭不遂。濡滯之頃。已被人言不少。在臣之義。固當退縮之不暇。而目見朝議不決。大禮未擧。不忍無一言而退。故敢於出城之日。累陳愚妄之說。而旣不蒙 殿下之聽納。則臣亦何心虛縻 謬恩。不知自量。益重其欺負之罪乎。自古人臣。未有無實而受 恩如臣之甚者也。一日在朝。貽朝廷一日之辱。而服役爲忠。乃是庶人之職。則區區之願。只在於斯也。昨者猝被 異
數。感極涕零。不敢卽日發去。徊徨眷顧。佇俟疏 批之下。反覆思惟。終有所不安於私義。中宵繞壁。耿耿不寐。不得不徑情直行。敢效匹夫之逃遁。逋慢之誅。臣所難免。伏乞 聖慈矜念焉。
辭題給食物之 命疏
伏以臣前承 召旨之日。露章乞免。誠未格天。 溫諭繼降。臣固當奔赴之不暇。而狗馬賤疾。與日俱深。淹延之頃。 因山忽迫。扶曳殘骸。僅達 京輦。趨詣哭班。少伸臣子罔極之痛。仍滯私第。欲爲旬月之計者。只爲烏鳥私情。不能遷離。誠不自意特軫 聖慮。至下題給食物之命。 天恩浹髓。感涕自零。雖粉身碎首。亦不足以爲報。然此乃優禮賢者之儀。豈合混施於如臣不才不德萬不近似之人也。夫非賢而膺待賢之禮。名實之分。謬戾至此。榮幸固多。羞縮尤甚。臣雖無狀。亦不能忘廉喪恥。受以爲利。以重傷 明主之惠。而來四方之譏議也。則不得不自列於 嚴廬之下。瀆擾之罪。有不暇逃也。且臣以至愚極陋之資。前後叨冒。無非欺罔。而得爲人臣負此罪過。誠無顏面自立於人世。故血誠冀免。無所不至。而終不得免焉。則區區愚意以爲不享其利。庶幾少謝公議之
萬一。故頃者從班之日。亦未嘗請俸。況此 特恩。又非常仕常祿之比。則臣何敢苟然而受之乎。抑以爲君之於民。有周之之道。臣亦無言可辭。然臣之滯京。異於諸人。子在父室。自是常理。菽水爲歡。實不至於飢餒。則 錫賚之寵。豈宜獨先於窮閻蔀屋之氓哉。伏乞還收 恩命。以安賤分幸甚。
請數開經筵疏(庚子)
伏以螻蟻賤臣。猥荷 聖眷。感激 恩遇。惟思隕首。而自惟才疏病深。望絶當世之責。歸田食力之外。更無所冀。而只此愛君一念。根於天性。自有所不能已者。玆敢略陳所懷。臣伏見間者天災時變。罔有紀極。人心危懼。若不保朝夕。未知有何禍機伏於冥冥之中也。臣誠愚昧。不測其所以然之故。然嘗聞災異之作。必見於將治將亂之際。而修之者興。忽之者亡。前鑑昭然。實非誣也。然若論今日修省之道。民怨之可紓者。宿弊之可祛者。固非一端。而必本源正然後始可以次第整理。所謂本源者。豈非人主之一心乎。正心之說。見於大學篇者。 殿下亦旣講之熟矣。正心之功。在於格物。而誠意格物之道。莫先乎讀書而窮理。是固不可一日少緩。而踐阼以來今幾日月。筵席
輟講至於此久。蓋緣 殿下之志。惟以致哀爲孝。而不以繼述爲心。致哀之過。至於成疾。而其於保惜 聖躬。奉承 宗廟。爲國家經遠之圖者。漠然若不以爲意。臣竊惑焉。或者以爲當此 玉侯違豫之日。不可以開筵之說進也。臣則以爲不然也。若論記誦辭章之習。則誠有害於節宣之道矣。至於學問則於治病之道。不無相資之理。所謂學問。不是刻苦讀誦之謂也。如節飮食愼起居。一思慮肅容氣。懲忿窒慾。涵養省察等事。亦豈非養氣之道乎。苟非義理以浸灌。則易於間斷。故頻 御講筵。引接儒臣。使格言常陳乎左右。聖訓常在乎心目。然後庶幾接續工夫。養氣養德。一以貫之。而於國家事務民情休戚。亦得以洞察無遺。則將見聰明日開。志氣日強。德聲日彰。治效日著。堯舜三代之業。不外是也。程子有言曰。人主一日。接賢士大夫之時多。則可以薰陶德性。又曰君德成就責經筵。又曰賜對便殿。坐臥隨便。勿太拘迫。以爲久遠之規。臣愚亦以爲今 殿下久在靜攝之中。縱不能開講如儀。亦宜頻接儒臣。質問經史。討論時政。而其所賜對。一用程子隨便之說。則上下之際。誠意交孚。調養之節。亦無拘迫矣。如以爲君臣相接之
禮。自有常儀。不宜簡易。若是云爾。則夫豈不義。而程子言之哉。先正臣李珥所謂君臣猶父子也。父子之間。豈有拘於禮貌而不得見云者。眞可以解後世膠固之惑也。或者又以爲不特 玉候違豫。 慈殿亦有不安之節。 殿下固不當更及他事。此亦然矣。然亦有輕重之分。 慈殿證候大勢旣差之後。則侍藥之餘。豈無學問之暇乎。而遷就之頃。光陰易失。經綸之業。日遠月退。而警災修德。祈天永命之意。未見誠實。臣所未曉也。伏乞 殿下奮發睿志。期致大猷。深以委靡頹墮。日趨亂亡爲戒。國家幸甚。古人謂人固有學不至而言至者。循其言可以入道。 殿下不以人廢言。則臣之此言。不爲無補。臣雖退伏田野。與有榮焉。何必使之勉責聾瞽。扶曳癃孱。以汚密邇之班。而貽盛世之羞。且臣於近者。伏聞有書秩 賜給之命。不識微臣何以得此於 聖明。榮感之極。反增愧懼。夫一嚬一笑。明主之所愛。賜賚之寵。不合濫及於不肖之臣。若蒙還收之 命。則臣之感幸。如更受賜。敢幷以爲請。臣無任屛營之至。
進言疏
伏以臣竊惟今之事勢。世道之淪喪。邦本之臲卼。日
以益甚。浸衰浸弱。罔有底止。泯泯棼棼。莫可救正。如人雖無形見之疾。元氣減削。必至死亡後已。是何聖君在上。賢臣在下。而危兆敗證至於此極耶。嗚呼怪哉。此古今所未有也。臣嘗反覆思惟。而究其受病之源。則悉由於綱紀之懈弛。苟非明君惕然奮發。廓揮乾斷。必以振刷爲志。則陵夷之勢。何時可止耶。此臣之素所慷慨於懷者也。頃於進講之日。偶及此意。而 天語丁寧。俯詢以綱紀可振之道。嗚呼。此挽回古道。轉移風俗之機。陶鑄斯世。迓續天命之會。誠能因是而求其所以大變革大更張者。則東國其庶幾乎。臣於是卽當覼縷。而其說甚長。非片言可盡。前以別時更陳爲對矣。自此之後。久停經筵。區區之懷。無路上徹。耿耿之忱。不能自抑。玆敢妄以瞽說。略效其愚。伏惟 殿下留聽焉。臣聞網無綱則不能以自張。絲無紀則不能以自理。事物之無統領。亦猶網之於綱絲之於紀。故一家則有一家之綱紀。一鄕則有一鄕之綱紀。一縣則有一縣之綱紀。若乃縣總於方伯。方伯總於六曹。六曹總於三公。而三公與人主可否而出政令。此一國之綱紀也。故貴之臨賤。賤之承貴。如心腹運手足。如枝葉庇本根。然後上下相保。而國家
可得而治也。然綱紀不能以自立。必待人主而立。苟以一毫私意。撓乎至公之道。則下之從上。如影隨形。亦爲有意欲行其私心則千百其心。其何以一四方之心而濟一國之事哉。 殿下有生知之資。發號施令。動合人情。天心所主。臣所不得以窺測。然以今日政敎之不行者觀之。無乃 殿下之私猶未盡祛。而有害於國家之綱紀者乎。臣願 殿下一朝奮發大志。痛自警責。粹然以王道自任。以至公之心。秉至公之道。體之於身。施之於政者。莫非振肅頹綱之事。則一國之人自將矜奮勸勉。以去惡而從善。蓋不待黜陟刑賞。一一加於其身。而禮義之風廉恥之俗。已丕變矣。然則一綱旣提。萬目俱張。上下四方。均齊方正。上帝鬼神。收還威怒。反災爲祥。轉危爲安。特在 殿下反覆手之間。 殿下誰憚而不爲也。嗚呼。國朝法典。雖非盡合於三代之制。而若有綱紀以維持。則足可以爲太平之治。不至如今日之委靡。而設官分職之意。蕩然無存。百隷怠慢。庶績咸虧。漸至於無可奈何之域。臣竊痛焉。試以臣所掌該部之事言之。如京外船隻工匠錄案考覈之法。列邑楮漆桑果等栽植之法。柴場折受各司之規。家舍間架之限。律度量衡
之制。載於法典。不啻詳密。可見 祖宗朝經綸一代之遺法。而顧今太半弛廢。船隻則盡爲諸宮家及權貴所占。而本曹所簿數甚零少。雖有 先朝啓下事目。未見施行。楮漆桑果等栽植之法久不修擧。故國家所需。取諸民結。柴場折受之規。久移於宮家。家舍間架之制。視法典又不知其幾倍。至於律度量衡則人各爲制。大小不一。無以爲準。以水部一處觀之。而弛廢若此。則其餘從可推矣。如欲修明舊章。必須綱紀立而後可以從頭整理。救弊於一事一物之間。可謂末務。而臣旣當該掌。不可坐視而已。故曾以一二條建白。而皆得蒙 允。感激殊遇。私幸良深。然本原不修。則將見不久而還弛。故不得不以綱紀之立。有所求於 聖上也。臣又聞近因筵臣所啓諸宮家院堂及柴場鹽盆漁梁等折受之弊。皆有革罷之 命。此實 先王之遺意。可見繼述之 聖德也。固結人心者在於斯。奉承天意者在於斯。公道不患不行。紀綱不患不立。 宗社幸甚。生民幸甚。而第臣責備於 聖明者。猶不無未盡之意。蓋 聖敎有曰自今欲爲折受者。禁斷可也云。若曰自今則其曾所折受者。因何而未罷也。夫以有限之地。已入於宮家之立案。
則雖有未盡折受之處。勢必無多。然則徒有革罷之名。實無革罷之效。而入侍諸臣未有以此意進啓者。臣所歎惜也。群下之情。不能無疑。其將曰 殿下上聖猶未免係吝之私。則風聲所及。遠近解體。必不能悉其心力之所至以奉公。而各私其身。因循舊習。則委靡之勢。將見其愈加也。伏乞 殿下申命攸司。勿論折受新舊。一例革罷。或歸公家。或業貧民。痛洗痼弊。與民更始。則委靡之風不期變而自變。因循之習不期革而自革。振擧綱紀之道。無急乎此者乎。若使綱紀可振。而國勢可固。則諸宮家亦得以長享富貴。而無傾覆之憂。山原海澤之利。雖有不專之恨。必且沒齒而無怨矣。然臣又以爲國家之計。本在於 殿下之進學者。蓋綱紀之振。雖由於至公而無私。求其所以致此。則又在於明理而篤行。理不明則心未開而昧於當行之路。行不篤則私未祛而害於至公之道。其何以立綱紀而爲致治之本乎。然則 殿下之急務。固無大於進學。而哀疚之中。未復天和。攝養之頃。光陰流邁。一日二日。學業易荒。竊恐進道之日遠。而經國之務廢。此臣之所以中夜不寐。隱憂深念。而不能自已者也。伏願 殿下頻接儒臣。使講經義。勿
太拘迫。臥而聽之。則不至於勞費眼力。而有傷損之憂。且雖未及於極力探討。而猶愈乎己。積累旣久。不無分寸之益也。而儒臣引接。未免稀闊。臣不敢知 殿下於深宮幽獨之中。所寓懷者何事耶。恐非所以養德養氣之道也。朱子嘗有疾。而講論不輟。門人請謝客將息。朱子曰我自爲好。不知它苦。關著門不見人底人。如何度日也。可見先賢之以學治病也。且惟存心。固可以爲學。而亦所以養氣。倘於萬機之暇。冥目潛心。愼攝思慮。勿使妄動。則心氣寬平。水升火降。日來月去。自覺四大輕安。千方萬藥。無愈於此者。臣以積病之人。保得綿弱之質。實有賴於此事。故亦欲獻之於 殿下。如蒙採納。受賜厚矣。臣雖退守園野。與有榮焉。臣無任激切祈懇之至。
辭獻議疏
伏以臣本空疏。才識蔑如。而不自量度。敢廁郞僚。勉策疲癃。奔走職事者。良以身際明時。感激殊遇。不敢直遂循墻之志也。而 謬恩彌隆。不以臣爲庸陋。置之於議禮之列。俾陳所見。以備採擇。嗚呼。可見聖人下詢蒭蕘之盛意也。然此乃國家之大禮。豈可使如臣微末。有所參錯。益招四方譏議耶。況此一款。已盡
宋浚吉之議。此實先儒之參酌古今。而自合於聖經之旨者。而臣之平昔所聞於師友者。亦不外此。惟在 殿下之裁處。臣何敢更贅一辭乎。臣旣未得獻議。不可泯默而已。故敢陳區區之意。臣無任惶悚之至。
論事疏
伏以宋時烈,宋浚吉俱以山林碩德。一時重望之臣。困於讒慝之鋒。不免狼狽而歸。經綸之大計失矣。四方之輿望缺矣。如臣之比。固不足爲有無。則區區之志。一退之外更無所冀。而尙此淹滯者。只以 大行大王練日已迫。隨參會哭之班。少伸追慕之慟。乃臣子分義之當然。而亦犬馬之誠不容己者。故遲回等待以至此耳。然臣旣荷殊異之寵。未有毫末之報。今無一言而退。則其負我 聖上之罪。益無所逃。玆敢瀝血冒浼 天聰。僭越之罪。自知罔赦。伏乞 殿下垂察焉。臣嘗於進講之時。輒以邪正之說。反覆爲 殿下陳之者。良以君子小人。如水火氷炭之相反。故攻君子者必爲小人。攻小人者必爲君子。其盛衰勝負之機。乃國家治亂存亡之所由分也。夫君子之可好。小人之可惡。人孰不知。然君子常衰。小人常盛。君子常負。小人常勝者。其故何哉。由其辨之不早。而邪
正雜進。治之不嚴。而善惡兩立。卒至於正不能制其邪。善不能制其惡。士林之禍。國家之亡。常必由之。嗚呼。可不戒哉可不戒哉。夫制小人之道。只在於辨之早而治之嚴。然其心迹未著之前。雖聖人有所不察。心迹已著之後。雖衆人亦可以辨之。辨之非難。又在乎治之之道不失其嚴而已矣。若尹善道之心迹旣著久矣。其包藏不測。禍人家國之意。至于今日而尤著。則其罪豈止於流竄而已哉。權諰以儒爲名。朝廷待之以禮。自我 先王從前眷遇之恩。不可謂不至。而諰之於二臣。亦自以爲平生之交。則所當同心戮力。共濟時艱。而乃反偏於所好。敢生營救兇人之計。張皇辭說。熒惑 天聽。自陷於黨邪醜正之歸而不辭。吁亦異哉。國家何負於諰。而諰之負國家至於此耶。二臣何負於諰而諰之負二臣至於此耶。善道何足道。臣竊爲諰惜之。非爲諰惜之。竊爲國家憂之。嗚呼。小人之禍。古今通患。誠有國家者之不可不慮。然目今 聖明在上。公議稍張。雖有如善道百輩。亦不敢行其胸臆。更無所憂。至如權諰本以儒爲名者。而乃爲此黨惡醜正之疏。反爲士林腹心之疾。則莠之亂苗。紫之亂朱。其爲害抑有甚焉。臣恐 殿下之所
當明辨而痛斥之者。正在於此也。不然而待之不嚴。少示假借之意。則兇邪之徒四面而起。士林之禍安保其必無也。一念及此。心膽墮地。不得不爲 明主言之。嗚呼。使諰在野。不害爲方外之士。而立朝未久。敗露若此。不幾於虛辱名器乎。臣竊恥之。夫學術不精。心志未定。而遽出形勢之途。少有競進之念。則其流必至於護黨妨賢。忘君負國而後已。此不惟 殿下之所當明辨痛斥。而臣之畏懼懲戒。必欲求退者。亦在於此也。臣又聞近以朴世城事。累降 嚴旨。群情震疊。不能自安。臣未知世城之罪。果合於侮君逆命之律耶。無乃 殿下之怒或不能得其中耶。苟有可鞫之罪。而政院三司私相黨護。欲撓王法。則是不但壞 殿下之綱紀。並與 殿下所以立綱紀者而壞之也。其罪豈但如世城而止哉。如其不然。而諸臣之論實恐其或有累於 聖德而發。則是乃忠亮之言也。 殿下何不平心易氣。信其言而從其論耶。臣之所憂。不止於此事。竊以爲大本不立。則喜怒哀樂必不能發而中節。深願 殿下之用功於本源之地者此也。本源之地旣明。則刑賞不患不中。臣請以朱子象刑之說。爲 殿下誦之。其言曰聖人之心。未感
於物也。如鏡之未有所照。則虛而已矣。如衡之未有所加。則平而已矣。及其感也則以其至虛而姸醜無所遁其形。以其至平而輕重不能違其則。此所以致中和而天地位萬物育。此言聖人刑賞之得宜者。以其有所由也。又曰喜而賞者陽也。聖人之所欲也。怒而刑者陰也。聖人之所惡也。然雖曰好賞而不能賞無功之士。雖曰惡刑而不敢縱有罪之人。而功罪之實。苟已曉然而無疑。則雖欲輕之重之而不可得。此言聖人之刑賞。皆出於至公也。又曰眚災肆赦者。言不幸而觸罪者。肆而赦之。怙終賊刑者。言有恃而不改者則賊而刑之。此言聖人之用刑。誤犯必赦。故犯必誅之意也。伏願 殿下其念于玆。臣伏覩 聖敎。有曰知有臺諫而不知有君。又曰權歸於下而主弱於上。 殿下何以出此敎也。夫所謂臺諫者。是 殿下之臺諫。則其所以畏臺諫者。豈非所以畏 殿下乎。而 殿下若與臺諫爭衡然。恐非所以爲令於國中也。臣竊以爲人君處崇高之位。挾雷霆之威。其尊無對。其嚴無比。不患其主勢之不重。而猶患其下情之難通。不患其禮貌之不恭。而猶患其責難之未盡。則天地交泰。上下志同。而都兪吁咈之治。可以致矣。
且臣於此。不能無惑者。善道之疏。有曰主勢下移。權諰之疏。有曰以實其下移之讒。此恐動聽瑩之說也。 殿下無乃不能不動於二說。而欲鉗制臺諫之口。使不敢言耶。然則 殿下已墮於二人之術矣。 殿下何以一時無情之事。而下此過當之敎。使諸臣皆懷不安之心耶。 殿下之敎若出於偶然則已。苟有動於二人之譖。而不能去惑。則 聖上之禮眷雖勤。宋時烈等決無復來之期。而姦邪之類必且揶揄而增氣。臣未知國事之如何也。嗚呼。 殿下非不知善道之可誅。而以善道爲 先王潛邸時師傅。不忍加誅。仁意藹然。孰不欽仰 殿下。非不知權諰所言之不正。而以諰累年侍講之故。不忍顯逐。 聖量天涵。孰不感歎。 殿下之所以處之者可謂至矣。只緣臣下煩瀆。不免激惱於 聖心。而發於辭氣之間者。或有過當之失。此則臣下之罪也。然瞽瞍以天子父而殺人。臯陶亦當執之而已者。孟子之論。王室之親有罪。雖有三宥之命。而終不宥之者。見於禮經。由是言之。則臺諫執法。而 殿下宥之。亦一道也。雖有宥之之命。而有司執法而不撓。亦其職耳。然則 殿下之所以宥之。臺臣之所以執法。可謂兩盡其道。 殿下
若復優容而待之。不挫其直截之風。則豈不爲淸朝之美事乎。臣以草野微蹤。不度愚賤。妄論時事者。只緣愛君一念根於天性。或恐 殿下一言之差。爲盛德之累。一事之失。爲政體之疵。故不暇以瀆擾爲懼。而敢陳蒭蕘之說。倘蒙 聖明之擇焉。則臣雖退在田野。無異於日侍 燕閒。臣無任瞻 天望 聖激切屛營之至。
辭入參經席之 命疏
伏以臣曾於夏間。因病還鄕。實爲屛處將息之計矣。玆者爲省老父。舁病入城。卽聞 殿下連日開筵。懋進 聖學。講論治道。或至夜分乃罷。可想吾 王庶幾無疾。太平萬歲。其始自今。歡欣抃躍之誠。自不能已。而第所未喩者。以 殿下日月之明。豈不曾洞燭於愚臣駑劣萬萬不似之狀。而復加格外異數於年來已試之餘。又使入侍於經席也。是固不免爲 殿下之過擧矣。臣又不量而妄進。則豈但微臣欺負之罪愈往而愈加。竊恐 聖明之治。亦無以審擧措而服人心也。臣身顚沛。雖不足恤。其如爲淸朝羞辱何。此臣所以不得不籲呼於 天地父母之前也。抑嘗聞爲學之道。以誠爲本。一爲不誠。事皆無實。而況人
君居標準之位。操動化之權。尤不可使有一毫之僞。則臣於是不能無惑焉。 殿下如以臣爲少有所學。或可裨補 聖德。則是 殿下則哲之明。猶有所未至也。知其不可。然且優容。欲以苟飾文具。則是果誠實之道乎。亦無怪乎賢者之日遠。而國事之日非也。從前叨冒。尤悔方深。到今改圖。亦云已晩。伏乞 殿下亟收成命。任其去留。俾得退耕於野。進養其親。毋使賤臣有越分之憂。乃聖人處物之宜也。臣之情悃旣如所陳。且家有拘忌之疾。曾上玆章。到政院不得入。仍有議大臣變通之擧。故依準指揮。隔宿齊潔。然後復此陳懇。以冀 聖諒。伏乞 俯燭微誠。亟收 成命焉。
辭持平疏(壬寅)
伏以臣祗受今月十一日 下諭。以臣爲司憲府持平。使之乘馹上來者。臣承命跼蹐。若無所容。內自循省。匪榮伊懼。玆敢控瀝肝血。仰籲於 天地父母之前。嗚呼。此豈循例飾讓之爲哉。念臣受氣甚薄。夙嬰疾病。精神耗損。視聽昏蔽。以是退縮。自分不齒於人。形骸雖具。乃一枵然之空殼耳。至前日入參經席。雖亦迫 嚴命。而爲不得已之擧。然回顧平昔。則其所
得於口耳之末者。在臣猶可謂所長。而強解硬說。顚錯謬戾。無裨萬一。徒辱名器。至今思惟。悔莫之追。況此臺憲之職。何等重任。國體朝綱。政疵民瘼。皆所當言。員秩雖卑。治忽所係。故雖在文籍。亦爲極選。如是而可使如臣疲癃殘疾萬不逮人者當之乎。目今天心未豫。百敗俱生。危亡之兆。不一而足。雖使朝家擧措動合人心。尙患難救。況此誤恩。乃爲失宜之大者。四方之譏議。有識之竊嘆。不獨歸於臣身。則深爲 盛朝惜之也。然此猶以義理之不可者言之。若臣之情勢。又有大段危迫。而不能自力者。臣於前月省父於京中。歸到中路。墜馬傷損。曳還調治。未有痊可之望。雖欲忘廉喪恥而進。其道末由。言責重地。不可緣臣久曠。伏乞 聖明卽許改正。毋使愚臣重貽狼狽之憂。則於公於私。實爲兩幸。
辭持平仍陳所懷疏
伏以臺憲之職。關係甚重。決非如臣庸陋所敢僥冒。而 聖鑑不量。有擬必授。一歲之中。至於再三。臣是何人。猥荷 異數以至此耶。感戢之至。繼之以涕泣。在臣之義。豈合復有辭避。以速違慢之誅。而竊念名器之重。上之所當難愼也。廉隅之道。下之所當砥礪
也。上旣不察而舛施。下又不量而妄受。則其所以畏義者。乃所以犯義。其所以報國者。乃所以負國。此臣所以不以奔走承順爲恭。乃以不失所守爲義者也。且念 聖上每以言責。加之於微臣而不已者。豈徒欲榮顯其身而已乎。將欲聞一得之愚也。然則其身雖不可進。其言亦不可已也。第所慮者。臣之阻違 天陛。爲日已多。區區所陳。或非 聖躬之所切。時務之所先者。則其言之不中。惟望 聖明之裁恕也。臣不敢知 殿下深宮燕閒之中。所玩味者何書。所着力者何事也。 聖學其果日見將就。而 聖心其果日躋乎高明否乎。涵養之深。擴充之盛。其果推之於久大之事業否乎。臣所不得以窺測。然臣伏聞 殿下久停經筵。罕接臣僚。事涉宮闈。從諫或慙於轉圜。一言忤旨。 天怒或欠於中節。是數者皆非所以進德修業。開廣聰明。克己懲忿之端也。夫堯舜禹。天下之大聖也。猶於精一之工。無敢或弛。則後世人主。其於典學修治之道。尤不可忽也。而 殿下之經筵。夏以盛暑而停。冬以祁寒而停。不寒不熱之時。未聞日三之接。則宴安之毒。無乃或至於奇衺。而緝煕之功。無乃或至於間斷乎。此臣之所大憂也。臣聞人主一
日之間。親宦官宮妾之時少。接賢士大夫之時多。則可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 殿下其念乎玆。臣伏覩 殿下踐阼以來。於節用愛民。損上益下之政。無所不用其極。可謂帝王之盛節。爲治之急務也。而論者莫不以宮家之弊爲言。夫宮家者。 王室至親。如使國家安則自可有長享之樂。何故而貽害於民。以爲國家之累耶。 祖宗之朝。亦豈無宮家。而未聞某丘某壑折受某宮。豈嘗如今日之遍占山澤。籠絡殆盡。此爲難繼之道。則臺臣之啓。乃是國家長遠之計。而 殿下之不從何也。臣聞七情之發。惟怒難制。方其怒時。不自覺其失中。及其事過。悔之莫追。匹夫猶以爲戒。況人君乎。頃日諫院之 批。頓失和平。似非大聖人包含容物之量。深爲 聖主惜之。噫。凡人之情。見其所敬憚則心不待操。而自不容於不存。言不待訒。而自不容於不謹。於其所慢忽則反是。故古人常以切磋於師友之間爲事。竊恨夫當代重望之臣。不在於吾 君之側也。蓋嘗論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本旣正而後末可得而理也。故先言 殿下本源上受病之處。而後及其末流之弊焉。今日國事。無一不弊。固有不可毛擧者。然臣之蹤跡。與世相疏。其於時務。
未得周詳。謹取鄕居目所覩者。條列于疏末。此則眞的揣摩者。實異於傳聞之比也。一邑如此則他邑可知。一道如此則諸道可想。伏願 殿下之加諸意也。其一忠淸爲道。雖經量田。而經界不正。或有大邑而結數少者。或有小邑而結數多者。賦役不均。苦歇懸殊。蓋緣量田之時。不擇守令。尺量之際。多有差誤。其太輕者。耗其實結之數。其太重者。永爲號冤之端。量後又有加耕者。又有浦落成川者。臣謹按法典所載二十年爲限者。實非偶然。而今距甲戌幾三十年。則量田之不可不爲也明矣。臣曾於 榻前。旣陳經界之說矣。今聞京圻量田有 成命。因此而又行於他道則幸甚。其二古者謂兵爲賦者。以其出兵之數。由於田賦之多寡也。後世則不用此制。至於我國則尤無定式。故列邑軍數。無復等差。大邑則雖百家之村。或至無一人從軍者。殘邑則一人常兼兩役。而猶患不充於額數。民生之困悴。或由於此。可勝歎哉。今雖不得以田賦出兵。若令道臣參酌列邑戶籍之數。而大均節之。戶多之邑則加定軍數。戶少之邑則減其軍數。則軍無所縮而民役自均。此爲王政之所當先者也。急急變通。當如救焚拯溺可也。其三大同之法。
雖曰美矣。猶有未盡者。公淸二牧。官需不足於用度。不成模㨾。如白綿紙價甚廉。稍遇豐歲。便有難辦之憂。小好紙品。非白綿之比。而三卷之價。只是貢木一疋。此甚難支之巨弊。令該曹量宜加定則爲便矣。其四各司奴婢推刷之時。私賤之叛主投托者比比有之。至有謀殺本主。及其現露之後。隱匿不出。旣久之後。又以過限爲言。不許聽理。窮民之冤抑。固不足恤。事係綱常者。何等重罪。而乃比於尋常爭訟之類。而莫之省乎。許令決折。明正其罪。此亦王政之不可但已者也。其五臣之前日。 榻前所達積滯官糴。只捧一年耗穀事。旣出擧行條件矣。厥後探問民間。則其所施者只是戶曹會錄之穀。而如常平營穀之類。則依前計年捧耗。及其稍久。幷與戶曹之耗穀而計年收捧者間或有之云。夫法者一國之所共。則常平營穀之有所區別。已極無謂。而擧行條件之才行旋廢。尤可見守令之不有朝廷命令。誠可惡也。然語其本源則蓋有在矣。夫朝廷。外方之標準也。廷臣未有以淸謹持身者。每以求請貪婪。見侮於守令。以致朝廷體統之不嚴。而紀綱之解弛。征利之害。一至於此。 殿下其亦惕念於斯。以盡導率之方乎。其六臣取考
該曹年分事目。有曰水災尤甚之處。雖許給災。以其年年仍陳懸頉隱漏之處。則其在平日。固當査出。以治欺罔之罪。何待今日被災然後充其給災之數乎。殊不知推出隱漏。蠲免陳災。自是兩項事。不可以此而準彼也。設令有陳災。而無隱漏。則終不可以給災乎。竊料事目本意。只在於不失元結。而不知其弊之反甚也。何以言之。該曹以是而行會各道。監司以是而糾檢列邑。守令畏怯。莫敢措手。惟恐元結之或縮。莫念窮民之抱冤。以陳爲起。以災爲實者。必此之由也。或者以爲不充給災之數則元結必縮。元結旣縮則國用不足。該曹所爲。不得不如是也。是大不然。如使給災之多。經費有不足之患。則不可以加賦於實結乎。實結則雖加升斗之賦。猶不至爲虐。若被災者則救死不贍。何以更應陳田之賦乎。然則元結雖縮。而陳災之不可不給也明矣。且隱漏之結。道內列邑則容或有之。試以臣所居全義一縣論之。曾於甲戌量田之時。爲土倅者務得剩結。旣加其等。又增其尺。以六百結之地。增爲千結。已云過多。而猶以爲不足。幷與高山峻嶺。樹木成林之處。而量之得二百結。合於元結爲一千二百結。此實國中所無之事也。夫以
十室殘邑。而旣應二百虛結。則其無隱漏之結可知。而年分磨勘之時。上司以陳災之過多於新起之數。輒加何問。縣官之未得自由者。必然之勢也。噫。今年水災之中。全義爲甚者。蓋緣五月二十一日。忽有一陣暴雨如覆盆水者。竟日通宵。以致山溪細流變爲洪水。陵谷崩塞。田原漂盪。不但成川覆沙之倍多於隣境。或因饑饉。或因癘疫。仍致陳荒者亦多有之。若以陳災之數。必欲與新起相準。有所裁減。則被災之民不亦冤痛之甚乎。伏乞 聖明明降指揮。詳悉踏驗。陳災結負。雖多勿減。內陳內災。雖少不遺。成川則以成川懸錄。覆沙則以覆沙懸錄。以爲來歲憑準之地。此乃仁政之大者也。臣又考事目。以爲田穀則一年兩穫。雖被水災。不許給災云。夫田穀雖曰兩穫。如綿花黍粟等。不得兩穫者也。水沈覆沙。又何可不論也。此亦變通可矣。若令該曹着實擧行。不勝幸甚。凡此所陳。雖若瑣屑。不足上煩 天聽。然其爲弊。實係生民利病。如蒙採納。臣雖在野。無異於日侍邇班。何必扶舁病軀。敢冒匪據。以內違素志。外貽深誚乎。伏願 殿下亟賜遞免。曲全微物。實天地生成之恩也。
扶餘縣監時陳民弊疏(癸卯)
伏以臣前歲蒙 恩。畀以符竹。自揣癃孱。不堪委寄。而起而承 命。卽日就道者。蓋以字牧之任雖重。視臣向來所叨 恩數。則亦似有間。故庶幾勉竭心思。宣布 聖德。以爲報答萬一之地矣。及臣到官。目見凋喪之狀。十分難支。而有大段弊瘼切害於民者。非守土之臣所可擅便。須至上煩 天聽。一番變通。茲敢冒昧陳列。以俟指揮。臣竊念本縣地勢平夷。三面濱江。而下流江口。崖岸狹隘。故霖潦時至。易於汎濫。扶蘇一境。變成溟洋。水退之後。野無餘靑。水災之慘。甚於他邑。且泉源乾淺。易得枯涸。四境之內。絶少陂塘灌漑之利。故雨澤稍愆。百穀先焦。旱災之慘。亦甚於隣邑。水旱之災。十年之間。偶一値之。猶不無離散之患。而況近年以來。旱魃之慘。靡歲不然者乎。臣聞民間所言。凡田疇所收。不足以了辦財賦。必須別作營求。乃可陪貼輸官。而徵科未畢。家食已絶云。凡民且然。而況寺奴婢及諸色軍兵身貢番布甚重者乎。興言及此。不覺傷痛。試以寺奴婢一款言之。頃年推刷之時。怯於威刑。輒以虛名現告者。比比有之。厥後徵貢皆出於一族。其一族不堪侵責。亦隨而逃。則又侵於一族之一族。故以收貢之案觀之。逃故之奴。逐
歲增加。辛丑則加於庚子。壬寅則加於辛丑。今年則加於去年。其數愈縮。貢役愈重。其一族之人。或有兼出五六人之貢者。其勢必至於盡散而後已。此豈王政之所可忍。臣竊傷之。頃因諫官所啓。有寺奴婢未收身貢蕩滌之 命。誠可謂曠世之盛典。德意所及。孰不欣聳。第念若不大爲經理。一齊整頓。則雖復時於其間。少有寬赦。恐亦未能大有所濟。而剝膚椎髓之禍。終未已也。伏乞 殿下特令道臣按簿明査。其逃亡物故者。從實懸錄。永除其貢。而其轉移之類。錄案于時居之官。則孑遺殘氓。猶可保存。豈勝幸甚。臣又念當今虐民之政。豈有甚於軍役乎。蓋以良民之女。交嫁公私賤者。從其父役。而良民日縮。家搜戶括。絶無僅有。而各色軍名目。比古增多。如御營軍新選別隊等軍。皆創設於近世者也。夫以日縮之良民。塡其許多軍額之闕。且於正軍一名。各給保人三名。閒良之絶無。理勢之必然也。故州郡患其閒良之難得。纔聞離胞。旋充軍額。過十歲閒遊者。未之有也。且其徵布之役。十倍於私賤。故良民之家。連生四五男丁。而不至於敗家流亡者鮮矣。此誠天下萬古所未聞也。愁怨之氣。上徹蒼穹。召災致異者。未必不由於此。
而未見有惻然於斯者。間或有該曹事目。以爲年十五以下充軍額者抵罪。是何異於見饑而死者曰胡不食肉糜也。臣之愚意。以爲朝廷若令州縣。雜以公私賤允定軍保。而優其額數。使可支賴。則襁褓之兒可免充額。此非獨爲惠於一邑。亦可遍行於一國者。伏乞 聖上哀憐民生。大發深慈。依臣所請。特爲變通。使倒懸之民得以蘇息。不勝幸甚。臣又觀近緣國家事目。宗室外派。不計代數遠近。皆免軍役。以此曾入軍簿者。有減除之望。新被抄選者。有謀免之計。逐日呈狀。轉成一場紛紜。而以事理推之。則恐未穩當。蓋常漢之世系微渺難明。雖假作虛名。自稱某人之外派。實難推詰。設使所言皆是。若以外派之外派論之。一國之中其不爲宗室後裔者幾希。安可盡除其軍簿耶。此必無之理也。夫以絶無之閒良。而又有此前古所無之事。豈非不幸之甚者乎。伏乞 殿下洞察曲折。特命有司之臣。只限宗室外孫減免軍役事。一依大典所載。則不勝幸甚。臣又念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本爲當先。末爲當後。則軍旅之事。未應獨殊。今以目所覩者論之。被抄於軍伍者。率多無產之窮民也。猝然責之以戰馬器械服色之新明。彼焉能哉。一
經點考。動遭鞭捶。破失家業。終至流亡者。必然之勢也。夫爲文具末節。積失人心。乃至於此。其於本末之歸。何如耶。臣春初到任之後。得接備局行會。使之痛禁薄劣環刀。畫卽施行。自此以後軍人所佩環刀。絶無薄劣者矣。近來又以軍人所佩。不合於體制則又必執頉。以此劍價騰踊。至於倍蓰。貧寒之卒。雖賣農牛。猶患難辦。莫不有難保之憂。夫使民安其田土。保其妻子。自然有親上事長之心。則雖赴湯火。亦所不辭。何患乎兵力之不強乎。苟爲不然則雖人持太阿,龍泉。無補於望賊瓦解之勢矣。然臣之所望。非欲但恃本而遺其末也。當此大凶極無之日。失業之民。猶患餰粥之難繼。更何望於精利器械。一從上司之所令乎。今日軍人所佩之劍。雖不能盡合體制。固無妨於戰陣之用。則雖使稍遲以待年豐。亦無不可。伏乞 殿下亟命有司之臣姑緩煩苛之令。以收拾軍情爲急務。不勝幸甚。臣又念砲保價布之徵。雖在平日。猶患難能。況今年失稔之中。木花尤甚稀貴者乎。然該司分付。急於風火。不得已日夜催促。其最貧乏者。或分徵於一族。或自官拮据。僅僅備得價布二同二十疋發送。則行到中路。逢賊夜傷。所持價布。爲賊所
掠。先以此事稟報該廳。則復使更備以上。夫於初間準備之時。已賣田土。竭盡筋力。到此更備之難。無異於挾山超海。固無更備之勢矣。臣近接上司行關。被災之地所居軍役及寺奴婢等番布貢木。皆爲蠲減一半。莫不欣然若更生。咸仰 聖主之恩澤。而砲保何辜。初不蒙蠲減之恩。今又罹再徵之厄乎。均是王民。苦歇懸殊。竊恐有司之臣未及仰體我 聖上之意也。愚臣淺意二同之木。在殘民甚有難辦之憂。而其於國家不甚關重。特爲蕩滌上也。畫給大同餘米。使之改備次也。使本縣及被賊地土官各徵一半。而使兩邑分布其役於民結。則雖苟簡。豈不猶愈於偏虐無辜之窮民。促其塡壑之患乎。伏乞 殿下亟命有司之臣。從長措畫。不勝幸甚。臣又念本縣以殘弊之邑。軍器之多。甲於隣邑。蓋緣曾於丙子險川之戰。收拾破陣餘殘之物。畜聚於一處。到今皆以或中或下。執頉於一時。臣到任之後。僅得修補。而凡軍器修補之役。若不連續用功。則不免爲棄物。以殘縣物力。其何以連續用功於許多軍器乎。伏乞 殿下亟命有司。均布於隣邑軍器數少之處。則可以紓一分民力。不勝幸甚。臣又念本邑被災旣頻。民散殆盡。從前
爲守者。每以賑救爲急。不遑他及。以此公廨學宮。腐朽傾頹。左支右撑。其中學宮重刱之擧最爲切急。不可一日緩者。故旣已報使啓聞。香祝下來。移安之後。一齊毀輟。伐材燔瓦。刻日經始。而無他財力。只以國家畫給官需。節用之餘。以爲功糧之費。不幸今者以年凶減其一半官需。則官中凡百。猶患難支。豈有一分財穀可及於聖廟之役乎。夫學校乃王政之急務。雖非時與作。特筆於春秋而與之。其不可少緩也明矣。今以時屈而中止。則其爲國家之欠闕。可勝言哉。伏乞 殿下亟命有司。還給所減官需。俾完其役。則不勝幸甚。臣猥以非材。忝叨字牧。靜思職責。懼不祗承。凡有利病。不敢不聞。倘蒙 聖上憐臣之志。快賜施行。則臣雖不肖。益如勉勵。以圖自效。庶不至於上負 隆恩。下孤初心也。如其不然。則卽所謂有官守而不得其職者。臣豈忍苟竊官廩。徒積民怨。而以犯古人之戒哉。區區愚衷畢露至此。亦惟 聖明之恕察焉。
辭溫 幸時召命疏(丙午)
伏以臣昨日祗受有 旨。十行綸音。辭旨懇惻。人非木石。寧不知感。奉讀再三。涕流盈襟。臣誠無以爲懷
也。噫。當此 兩殿臨幸溫泉之日。雖遐荒賤隷。莫不奔走道路。欣聞 玉候康寧之慶。況如臣曾忝講席之末。特蒙殊異之寵凡幾年矣。其爲國之誠。戀主之意。豈是凡氓比也。其欲延候路左。復瞻 天顏於積年隔阻之餘者。乃爲臣之至願。則臣豈必待 召命而後至者哉。第臣昔年承 命獻議於宋時烈等講定服制之後。時烈等近以被斥於嶺疏。而有席藁待罪之事。則臣之不安。與時烈等實無異焉。此臣之所以屛跡不敢出入者。以致咫尺 行朝。迄稽承候之節。臣子分義到此掃地。常懷耿耿。五內如煎。不意 聖量包涵。非惟不以爲罪。反加非常之 恩。降此溫諄之旨。此乃國家待賢之禮。胡爲渾施於如臣萬不近似之人。以來四方之譏。而貽 盛朝之累乎。此臣所以寧伏違命之誅。不欲冒進者也。伏乞 聖明還收召旨。俾臣待罪田野。獲安微分則不勝幸甚。
辭持平兼陳戒疏(丁未)
伏以臣之稟賦。本不逮人。而中年以後。疾病叢萃。疾病之中。聾證尤重。平常接人。問東答西。精神錯謬。語不成倫。仰惟 聖明何所不燭。自經草土。百疾添劇。日間所事。惟在攝養。志業荒墜。頹塌轉甚。其在少壯
之日。亦難自比於人。顧今衰瘁如上所陳。則尋常庶務。猶恐不堪。況此臺憲之重。萬萬不似者乎。該曹注擬。已失綜核之政。而 聖鑑不諒。 異數層疊。揣分顧義。羞縮陳乞辭免之外。更無他策。自念微臣受 國厚恩。無絲毫裨益。一向煩瀆而已。亦非所安。故每於辭疏略陳鄙懷者。乃所以粗寓願忠之志也。然臣屛迹旣久。罕與人接。時政得失。蔑蔑無聞。只以臣所處耳目所及者。爲 殿下言之。嗚呼。今歲凶歉。振古所無。當此秋冬之交。民間已有乏食之憂。前頭生活。誠爲可慮。且緣六月以後。不下一點之雨。閭閻之間。未見一莖蔬菜。田畝之中。絶無立苗秋牟。設令明年豐登。旣無麥秋。亦云民事罔極。而近者雷震之變。可謂慘矣。臣聞雷震之發於純陰之月。乃爲嗣歲憂。如不免連歲大侵。則生靈必無孑遺。 國家將何以支保耶。危亡之禍。必至之勢。言念及此。心膽墮地。反覆思惟。莫知其所以致此之由也。然臣竊以爲天人相與。一理甚眞。感必有應。豈無其由。 殿下若求之於心而責之於己曰。本源未明而物慾熾歟。宴安爲毒而庶績虧歟。己私未克而公道閉歟。奢侈未已而財力窮歟。 禁中不嚴而便嬖盛歟。 宮闈不戢而民
怨興歟。重罪失刑而憲章紊歟。疑獄不宥而冤枉多歟。忠讜日疏而闒庸登歟。善惡無別而邪說肆歟。何其士類之不睦而未有寅協之美。紀綱之解弛而不見敎化之行歟。亦無怪乎天心之未豫而災異之疊出。饑饉之荐臻而邦本之顚蹶也。惕然動念。奮然改圖。廓然行其所無事。則將見一時俊乂之士。必皆連茹而進。願立於 淸朝。如臣僞冒。尤合有簡汰之擧也。伏乞 殿下於此數條。反之於身。驗之於事。深自省焉。而最以簡汰之政。爲急先之務。則擧措得而民心悅。民心悅則天意可回矣。噫。人爵之加。必待天爵之修。天爵未修而人爵濫加。則不惟人所共疾。抑非天理當然。災異之降。亦未必不由於斯也。考諸詩經。以震電川谷之變。畢歸於卿士之非其人。詩人之刺。乃後世之所當懲創者。則豈可使如臣無狀。忝冒匪據。以增民怨益天怒乎。此臣之所以畏懼退縮而不敢當者。非輕富貴守貧賤高尙其志而然也。惟願 殿下憐臣癃癈非可用之才。察臣誠懇非飾讓之比。 特命有司。永削臣名於仕籍。更不檢擧。一以重 朝廷名器。一以安微臣私分。不勝幸甚。
辭進善疏(戊申)
伏以懇惻之敎纔宣。忽驚 玉候之靡寧。溫泉之 駕重勞。却幸 龍光之密邇。而山野微臣。跡阻起居之班。瞻望 行朝。第切葵忱。不意超除之 命。又出人望之外。愧懼之極。不知所以自處也。然竊料從前已試之驗。想孚 昭鑑。而今復有此 誤恩者。 聖意必以爲臣之屛居多時。或不無分寸可取而然。其實則年來所增。只是癃病。如此而可以當今日 胄筵極選乎。伏乞 殿下諒臣之辭非出飾讓。 亟許鐫改。俾螻蟻殘喘。待盡丘壑。則此豈獨爲賤臣之幸。其擧措得失。大有關於 聖朝。臣無任祈懇屛營之至。
應 旨疏(庚戌)
伏以臣因道臣行會。伏見五月初三日 求言之旨。其遇災警懼之意。溢於言表。瞻聆所及。莫不感激。雖蒭蕘之賤。皆欲吐露所懷。仰副求助之 盛意。況如臣 累朝蒙恩。超越常倫者。豈敢自諉疏賤病廢。而含默不言。以負我 殿下也哉。臣方治疏本。以陳一二之愚見。未及上聞矣。不意復蒙 寵擢。新命猥下。殆非如臣闒茸所可承當。不得不瀆冒 威尊。以祈鐫免。而所欲陳達者。仍不敢閟。冀補 聖德之萬一
焉。伏願 聖明垂察焉。嗚呼。皇天之降災於吾東。何其至於此酷耶。 殿下踐阼以來。備無之災。無歲無之。而至於去歲震雷之變。發於三冬。今年旱暵之災。八路同然。平安五六郡之雹災。此又古今所無之變也。遑遑危急之狀。不可盡言。今日雨澤之滂沛。實是 聖上憂勞懇惻之誠。感動天心之效。阽危之氓。庶有可生之望。然農節已晩。枯者難甦。兩麥之全損者已無如何。則雖使前頭雨暘甚調。民事之憂。猶且甚矣。臣愚竊以爲此乃天心仁愛 殿下之厚。出災異以示警。以啓 聖心修省圖治。如商宗,周宣之事。則大警動大振作之擧。其不在於今日乎。恭惟我 殿下有聰明神聖之資。有仁厚孝友之德。其在初元。擧國延頸。思見治化之成。而奈之何日新之德漸成頹墮。宏遠之規日究汚下。目今 國勢之危如此。人心之離如此。豈當初所望於 殿下者哉。臣不勝痛惜之至。請以平日所講於師友者。爲 殿下言之。若明聖學以立大本。嚴宮禁以遠便嬖。得人才以專委任。辨邪正以正朝廷。振紀綱以厲風俗。崇節儉以足財用。恤民隱以固邦本。七者實爲國之急務。不可闕一者也。所謂明聖學以立大本者。臣聞人主一心。萬化
萬事之所從出。苟非明此心於學問思辨之際。使之毫分縷析。則其所是者未必是。其所非者未必非。而是非顚倒矣。苟非存此心於齊莊靜一之中。使之鑑空衡平。則其所喜者非可喜。其所怒者非可怒。而喜怒乖當矣。如此則身不得修。家不得齊。天下萬事何由而得其當乎。夫以天下相傳。可謂大事。而堯舜禹相傳之言。不過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其所謂惟精者。明此心之謂也。其所謂惟一者。存此心之謂也。孔子之求仁爲己。孟子之知天事天。子思之明理誠身。曾子之格致誠正。所言雖殊。而其理則一也。此乃千古聖賢相傳心法也。先正臣李珥嘗有言曰。人君之職。與匹夫不同。匹夫則必修己而待時。得君而行道。故學苟不至則不敢輕出焉。人君則不然。已爲臣民之主。已荷敎養之責。若曰我方修己。而不暇治人云。則天工廢矣。故修己治人之道。不可不一齊理會也。惟願 殿下日用政令之間。無忘明理養心之功焉。臣且念明理之功。實在於讀書。而讀書之功。不但爲窮理之一端。亦可謂存心之要法也。此愚臣所嘗切磨。略知其所以然。故亦望 殿下之頻 御經筵。不弛講學之功也。第念 聖躬多
在違豫之中。氣不從志。然苟欲開 筵。則何必備禮。亦須簡其儀節。頻招儒臣。安意肆體。如家人父子。使之談經論史。議事評時。則有益於 聖學聖體豈不大哉。伏願 殿下留神焉。所謂嚴宮禁以遠便嬖者。臣聞爲宮室。辨內外。閽寺守之。男不言內。女不言外。內言不出。外言不入。妻正體於上。妾承接於下者。家之齊也。匹夫猶然。況如人君。內外之限。上下之分。尤不可不嚴。而左右便嬖。窺伺旨意。希望寵榮。咸思巧中。又非匹夫之比也。或以技藝。或以玩好。或以讒諂。人主不察。受其一焉。則其爲蠱心喪德。有害於政令之間者。豈可勝言也哉。夫都兪筵席之上。諸臣所言。固未必言言當理。然其心則傍緣理致。不敢公肆欺誣也。深宮燕閒之中。曲徑所進之言。固未必言言非理。然類多挾私搖惑之說。誠使內外截然。無根不經之說。無自而入焉。則豈有累於盛德之事乎。臣竊聞近日之事。有不能如此者。臣竊悶焉。伏願 殿下留神焉。所謂得人才以專委任者。堯以不得禹,皐陶爲憂。舜以不得稷,契,夔,益爲憂。旣得其人。分命其職。則平治水土。五刑五服。堯未嘗知也。煕載敷敎。典禮典樂。舜未嘗知也。夫何爲哉。恭己正南面而已。後世人
主則不然。或有衡石量書。或有衛士傳餐。而終亦不免乎危亡之禍。則書所謂元首叢脞。萬事墮哉者。不其然乎。古語云人君者。勞於求賢。逸於得人。未得人而欲爲治者。何異於用舟楫而捨蒿(一作篙)師哉。或者以爲世無人才。雖至誠求之。終不可得。是則大不然。先儒云天生一代人。自足了一代事。又云才不借於異代。猶患人君求之不得其道。用之未盡其才耳。若使伊尹不遇成湯。則不過爲莘野之農夫。傅說不遇高宗。則不過爲版築之胥靡。安知當今亦有伊尹,傅說之徒而不爲世所知也。 殿下之誠意。亦未能致 先朝禮遇之重望。共理國事。則更何望其能盡一時之人才。以致彙征之美乎。臣竊慨然於是也。臣伏見 聖旨甄拔人才。俾無沈于下流。此甚 盛意也。然側席寤寐。唯在誠實二字。伏望 殿下留神焉。所謂辨邪正以正朝廷者。臣聞治世之小人難知。亂世之小人易知。蓋小人之在治世。矯情飾詐。以欺上下。故虛僞難知。及其遭値亂世。肆其奸慝。無所忌憚。故情狀易見。然其實自有公私邪正之別。則以在我之權度。察彼之心術。非所甚難也。旣知小人之爲小人。則一切與小人相反者君子也。且雖君子。不能無過失。雖
小人。不能無所長。而世之論人者。每以一事之失。幷與全體而棄之。故君子常患不容於時。而小人挾其所長。巧於掩慝者。馳騖於世。此乃古今通患也。且於利害夷險之際。小人則巧避。而君子則冒犯。故必爲擧世之所嫉惡。而時君不察。反以小人爲忠。君子爲不忠。賢邪淑慝。一切反易。而世之汚隆。國之治亂。常必由之。嗚呼可不戒哉。伏望 殿下求之於觀事納言之間。有言遜乎耳。求諸非道。有言逆乎耳。必求諸其道。取其逆耳而不取其順旨。取其骨骾而不取其諛佞。則於辨別邪正之道。思過半矣。然後方見 朝廷淸明。而亡有邪氣之干。伏願 殿下留神焉。所謂振紀綱以厲風俗者。朱子有言曰何謂紀綱。辨賢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賞罰之施也。何謂風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爲。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然紀綱之所以振。則以宰執秉持而不敢失。臺諫補察而無所私。人主又以大公至正之心臨之。是以萬事之統。無所缺也。紀綱旣振則天下之人。各奮勵勸勉。以去惡而從善。不待刑賞加於其身。而禮義之風。廉恥之俗已變矣。此實不易之正論也。臣伏覩 殿下憤今日紀綱之解弛。思所以振之。而未知其
本在於大公至正之道。言涉宮闈則未免有庇護之私。事關內司則不能無左右之意。如此而欲臣下之各盡其道。此乃必無之理也。而又欲嚴刑重辟以驅之。此則尤非所以臨下服衆也。近聞有諫臣拿推之事。又聞有重臣鞫問之 命。遠近聽聞。莫不驚駭嗟嘆於 殿下之有無前過擧也。嗚呼。此不但無益於紀綱之一分。幷與一時之風化而壞之。何也。夫禮義廉恥。筦子所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故古之人君。必以禮義廉恥待士。坐罷軟不勝任者曰下官不職。坐汚穢淫亂者曰帷簿不修。然則禮義之風。廉恥之俗。豈無丕變之美乎。而況刑不上大夫。自是古道。故國朝以來。若非惡逆大故。未加罪罰於卿宰之列也。今束縛係緤。有同賤隷。則 殿下之駕馭而用之者。不過庸人鄙夫。苟有志節者。豈肯立 殿下之朝乎。 殿下之待廷臣旣如是淺薄。則廷臣之所以自處者必無自重之道矣。其有損於世道豈不大哉。故臣愚以爲不但無以振紀綱。幷與一時之風俗而壞之者此也。伏願 殿下留神焉。所謂崇節儉以足財用者。孔子曰節用而愛民。朱子曰用之不以其節。則雖有愛人之心。民不被其澤矣。有是哉。節用之有關
於治道也。然臣嘗以爲節用必以儉爲本。若無崇儉之德。則用不終節焉。此理勢之必然也。然崇儉之道。亦有其本。臣聞表正則影直。不正其表而求影之直。臣未之聞也。 殿下如欲群下之克儉。則必先就 王室巨族家行之。方可使以下士庶效之也。今也不然。上之所尙者奢。而其所以令乎下者儉也。傳有之。以身敎者從。以言敎者訟。所令反其所尙。則民豈有從之者乎。宿瘤女齊國之一婦人也。不飾之效。至於期月之間。變化隣國。諸侯朝之。一立帝號。以 殿下之明聖。反不能無愧於齊國之一婦人。臣竊惜之。伏願 殿下留神焉。所謂恤民隱以固邦本者。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民之不可不恤明矣。然民生之中。亦有極痛極苦可矜可悶者。今日之軍兵是也。國有變亂則捐軀命而捍御者是此輩也。不可不倍加撫恤益明矣。臣聞陸軍一年身役。徵納正布二疋。水軍則三倍於陸軍。而漕軍則又甚焉。一家之中父子兄弟數人幷爲軍役。而不破家流離者鮮矣。其在平日。毒虐如此。脫有緩急。何以得力。一念及此。肝膽墮地。又所謂奴婢之役則或有夫妻子女俱出貢布。其苦有不忍者。故軍士各司奴婢不勝其役。逃散相繼。則
侵及一族。一族又逃。則又侵切隣。切隣又逃。則又侵隣之隣族之族。至於數十百年而未已者有之。臣竊以爲感傷和氣。召災致異者。未必不由於斯也。若不大段變通。則雖堯舜在上。亦不得爲善治矣。此爲有識之寒心久矣。前後疏擧者。不知其幾。而亦未聞有著實施行。或於其間少有蠲減。如以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不能大有所濟。而剝膚槌髓之禍。愈往愈酷。可勝痛哉。臣且觀各道列邑軍兵之數。甚無差等。大邑則雖百家之村。或至無一人從軍者。殘邑則一人尙兼兩役。而猶患不充於額數。民生之困悴。式由於玆。故昔年曾以此事。及於疏中。則其時廟堂諸議極以爲然。而側耳以俟者殆將十年。尙未聞有變通之擧。尤切痛恨者也。凡此數條。實爲無窮之巨弊。若不急急變通。如救焚拯溺。則人窮思亂。何所不至。如赤眉,黃巾,葛榮,黃巢之患。其已事可見也。臣之妄慮必知危亡之機定在於此也。所謂變通之道者。除上番軍士及分防水軍當番收布者外。不得有責徵。使之專習技藝則方可爲精鍊可用之卒也。且其物故逃亡者。自官家卽充其代。勿侵隣族。至於各司奴婢之貢。亦可裁減。令其可以支保。其逃散之類。續案修正
之時。從實懸錄。俾無侵及隣族之患。此乃長久之道也。至於列邑軍額不均之弊。亦令道臣參酌戶籍之數而大均節之。戶多之邑加定軍數。戶少之邑減其軍數。則軍無所縮。民力自均。然後先王不忍人之政。庶乎其可施也。或疑軍布旣減。貢又從輕。則 國家所需必爲不足。不可以容易變通者也。臣竊念 國家依山阻海。財物淵藪也。吳濞以數十城之疆域。猶能興鹽鐵之利。不賦於民。而致富強於數十年之間。況我 國山林川澤之出。隱沒於私門者何限。其入於各衙門者名爲公用。而其實皆歸於私也。若一切輸之於公。以爲經費。則雖減除田賦可也。況此蠲軍兵奴婢之身役乎。且言此外生財之道。則夫不文不武。游手游食之徒。所謂耗國之蠹也。考試所業。不能者收布。乃所當然也。且如僧尼之有度牒。然後方可行於閭里。乃中國之制也。受其度牒之時。定其納布之規。則此生財之一端也。此二者一以爲勸學之道。一以爲抑異端之敎。而其有補於 國家經費。實爲不細矣。假使 國家實無生財之路。則大同之數寧爲加定。無辜良民不可偏虐也明矣。大槩爲國之道。在於恤民。而恤民之本。又在於 殿下。必須 殿下
先去私意。然後紀綱立群臣悛。不敢有以私滅公之弊。而此事可議也。伏願 殿下留神焉。嗚呼。此固特擧其切急者耳。爲國之道。豈止於此七者而已哉。臣本庸陋。無所肖似。夙嬰疾病。兩耳聾聵。自分廢疾。無意行世。杜門斂跡。罕與人接。或疑其恬退之操。誤聞于朝。濫辱淸選。于今十三年矣。臣病愈往愈加。 國恩愈辭愈嬰。不知所以自免之道。寧欲鑽地以入而不可得矣。噫。迂疏之學。此疏已盡言。如可採。臣雖在野。與有榮焉。如無可取。是臣所學之陋。實無所有。 殿下召臣何所用哉。伏乞 殿下亟許遞免。以安微分。不勝幸甚。
辭執義疏(壬子)
伏以臣纔拜掌令有 旨。又承執義 新命。 天書重頒。 異數層疊。山野微臣。榮幸極矣。心實慙懼。俯仰跼蹐。誠不知所以措躬也。夫憲府亞長。淸班峻秩。雖於由科目積仕旣久者。亦不當輕授。至如臣半生抱病林泉者。有何可試之才。可考之績。而超躐至此哉。若有司之不識愚臣何狀。謬加推薦者。固不足責。以 殿下之知臣有素。而乃施 隆恩於萬萬不似。抑何也。臣恐瞻聽之驚疑。而中外之解體。則狼狽之
憂。豈止一愚臣而已哉。噫。當此天步將蹶。百敗幷臻。上下遑遑。朝夕難保之日。修明治道。綜核名實。敷求賢士。拯濟時艱。乃爲急先之務。則如臣之空疏無用。實合在簡汰之中也。應天之道在此。服人之政在此。所係豈淺淺哉。伏願 聖明憐臣老妄。已斷當世之望。改正 新除。仍刊仕籍。俾臣得安田廬。以終餘年。則閒中日月。亦莫非 聖君之賜也。臣無任祈懇之至。
論許積疏
伏以臣近承 聖批。不許辭免。虛帶職名。一日爲悶。不得不更有陳懇之外。所被 別諭。尤是 異數。十行 溫綸。辭旨隆重。責臣以果於忘世之志。諭臣以講究治道之意。奉讀再三。心神隕越。自不覺感涕之交零也。噫。臣之受 恩於 殿下今幾年矣。雖緣中歲賤疾益痼。未能造一日之朝。而爲 殿下願忠之誠。豈有窮已。臣伏見日者宣布哀痛之 旨。足以慰悅民心。而奈之何聽卑之天。怒意未弛。純陽之月。寒氣徹骨。疾風拔木。霜雹損草。白日無光。恒多陰晦。春牟大半枯黃。禾苗水冷傷損。前頭死亡之慘。必非去夏之比。一念及此。心膽墮地。臣竊惟 殿下之獲戾
于天若此之極者。必有其由。而所以應天之事未得其道。恐不足以當天心而回天怒也。蓋蠲減之惠。雖救燃眉之急。而非可繼之道。曠蕩之典。雖慰倖免之類。而非政體之正。所救者末流。而未及於本源。臣所未喩也。臣謹按詩經以四月繁霜。爲用人之失。漢史曰三公非其人則三光不明。京房之書曰群姦同志厥異風。蔡邕之言曰權不在上雹傷物。博考群書。此類非一。則可知災異之作。實由於委任之非人。厲階之已成。而 殿下莫之省莫之悟。豈非可憂之深哉。臣去年疏中略及辨邪正一款。區區微意。竊自附於京房對元帝之意。以冀 聖心之或悟。而誠未格天。未蒙 採納。留中不下。有懷未攄。以到今日矣。今聞前大司憲臣宋浚吉疏中攻斥領議政臣許積云。臣雖未見疏本。而其大意則可以想矣。浚吉以受 國厚恩之臣。不勝憂國之忱。 求言之下。敢上辨奸之章。意謂自 上惕然覺悟。早有所處。而傳聞 殿下不惟不處。而 恩遇愈隆。禮挽愈懇。反以儒臣正論爲非。至下未安之 敎云。雖未知果爾。而若不至於全然孟浪。則 殿下蔽於奸臣何其甚哉。無乃儒臣疏中不盡其奸狀。故信任之餘。猶未覺悟而然耶。陰
陽消長。邪正勝負之際。世道之升降。國勢之安危係焉。臣豈畏禍不爲極言。以負我 殿下哉。臣素知許積之爲人不過斗筲之器耳。其輕佻跳踉。元非吉士。機辯巧黠。自是憸人。雖使積之儕類論之。亦不敢不以爲怪妄也。授之以有司之任。雖不無一長可取。假之以廊廟之權。豈其無災害之並至乎。旣以積爲相。又欲宋時烈之同朝。是何異於雜薰蕕氷炭於一器之中。欲其光潔而不汚也。此必無之理也。臣竊料 殿下之於許積陷溺特甚者。豈不以積能以 國事自任乎。夫其所以自任者。爲營私也。爲植黨也。然則其所以自任者。反不如純嘿尸位之猶無害也。且積內交戚里宦寺。外交朝士大夫。下交市井。上媚君上。故虛譽隆洽。以至許忠臣之說遍滿內外。 殿下只聞其是。不聞其非。只聞其賢。不聞其惡。薰染之極。倚重如伊,呂,周,召者良以此也。嗚呼。昔在 先朝。宋浚吉嘗主激濁揚淸之論。當其時金賊之惡猶未表著。靖社之勳亦非積之比。而 孝宗大王俯從公議。未嘗有伐異之疑。嘗言於 筵中曰。予見浚吉。若對芝蘭。其 眷重之意可以想矣。及 殿下禮遇之盛。亦終始不替。足以矜式士林。輝映竹帛矣。何故因此斥
一佞臣之事。反有伐異之疑耶。臣恐 殿下平日之待儒臣。初非出於誠意也。臣雖未知宋浚吉學問高下等級。然明理誠正。是其一生工程。其明足以燭其奸。其言足以取信於當時。到此白首之年。反有偏黨之失乎。嗚呼。自有黨論之後。奸回讒賊之徒。有所憑藉。自掩其惡。以眩亂是非。雖以明君聖主。不免墮於譎中。漢唐之事。至今言之。猶增志士之嘆。豈不痛哉。朱子有言曰苟君子也則猶患其黨之不衆。 宣祖大王亦曰願入珥,渾之黨。 殿下之所當勉慕企及。其不在斯耶。臣以草茅之賤。不顧一身之利害。敢論一代之權奸。欲扶已傾之坤軸。可謂愚矣。然耿耿丹衷。知有君而不知其他。終有所不能自已也。伏乞 殿下廓回乾斷。斥遠奸人。旁招髦俊。與圖國事。則實爲 宗社無疆之休。臣不勝大願。且臣從前乞免。未遂此志。年除歲遷。已到峻秩。其爲叨濫有甚於恩倖之人。前後 恩資。一幷收還。俾得以素履待死丘壑。亦所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