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82
卷7
行狀[洪禹傳]
先生諱翔字雲擧。姓李氏號打愚。系出牛峯縣。上祖諱公靖。事高麗明宗。爲門下侍中。牛峯之李。實自此顯。有諱吉培。仕 本朝爲都觀察使。於侍中爲八世孫。觀察使生諱圻監察。 贈左參贊。參贊生諱承健判書。判書生司議 贈參判諱諶。是爲先生高祖考也。曾祖考觀察使諱之信。歷事 中 仁 明三朝。當陰陽消長際。毅然有特立操。尤菴宋先生嘗銘其墓。祖考諱劼 贈左贊成。考諱有誠 贈參判。妣晉州柳氏。主簿榮遇之女。參判公之季弟諱有謙號晩悔。從風玉趙公守倫學。又事金文元先生。其學實有淵源。癸亥以遺逸起。歷官內外。俱有聲績。 仁祖以剛明廉簡奬之。卒官戶曹參議。 贈領議政。夫人坡平尹氏。處士弘裕之女。寔先生所生考妣。晩悔公有五丈夫子。先生其第三也。參判公早卒無嗣。先生以晩悔公命爲之後焉。先生以 萬曆庚申七月二十七日。生于高陽之花田村舍。尹夫人夢。有神人言是夜生男子。必爲非常人。言訖化爲黃龍蟠于室。俄而
先生生焉。幼而岐嶷異凡兒。五歲始學。不待長者課責。而文思日進。甫冠已能留意於聖賢之學。取四子書潛心探討。旁通博士業。儕友咸以大手筆推之。牧使李公聖淵與晩悔公生同年。同遊風玉門。且有藻鑑。見先生器重之。語晩悔公曰三哥異日必成偉器。遂妻之以女焉。丁丑江都之變。先生仲兄 贈持平翎及伯仲二嫂幷殉節。尹夫人自投火僅甦。先生始隨晩悔公入江都。適往省外舅李公于豐德府把守之所。獨不及於難。先生以是爲平生至痛。語及未嘗不流涕。先生自是益無當世意。遂決意不赴公車。大用力於實地工夫。時文敬公金先生以文元公胤子。爲道學嫡傳。講道連鄕。一以文元公之所以敎者敎後學。先生負笈往從。受性理諸書。見解通透。操履堅確。不事口耳之習。深有自得之妙。文敬亟加稱歎。至許以相長之益。旣又從遊于兩宋先生之門。兩先生以文元門人。仍師事文敬。故遇先生以同門友。而先生則執弟子禮益恭且勤。嘗曰朱夫子以灑落精深。寬大剛方稱二程。余於兩先生亦云。其慕仰之篤如此。荐丁柳夫人尹夫人憂。喪葬祭禮。一遵文公成法。無有遺憾。甲午築室於全義縣北。爲近所後先墓也。
靜居一室。謝絶世事。左右圖書。專心玩索。造詣益深。聲聞日播。遠近學者多踵門請益。先生謙謙自牧。不以師道自居。而又未嘗不盡心誘掖也。 孝廟九年戊戌。 命搜訪巖穴士。先生以薦授 世子侍講院諮議。以狀以疏力辭。俱優答。仍又促召不置。先生不敢一向違 命。翼年黽勉赴 召。仍出入 胄筵。進講之際。旁引曲證。大要以身心體驗爲歸宿。 顯廟在東宮。頗傾聽之。他日以先生所陳文義。俯詢于同春宋先生。對曰諮議說誠是也。宋先生嘗出語人曰。李某開陳文義。辭理明白。輔導之任。眞得其人矣。以女婚乞例暇。 上不許。又以疏申請則 批曰爾旣多兄弟。不必下去。專於職事宜矣。陳章徑歸。遂遞免。五月 孝廟賓天。先生赴哭都下。請行金文敬公所定君臣服制。疏再上。時議以爲不便。竟不行。且有投疏攻兩宋者。先生亦不自安。退歸鄕廬。 上更令近臣別諭敦召。九月赴 因山。 上聞先生至。給食物。仍留京邸。庚子上章言雖在靜攝中。宜頻接儒臣。質問經史。仍以一思慮肅容氣。懲忿窒慾之說獻焉。 上嘉納之。後日入侍。 上曰予每念前事。不能暫忘。欲一見以敍舊懷矣。今聞上來。不勝欣幸。雖有疾病。
亦可在京醫治。勿復還歸。補予不逮。先生拜謝。又以前疏所言者爲言。 上曰爾若勿思退去。則予亦當一依所陳焉。自是屢入 筵席。多有啓益。俄拜宗簿寺主簿。陞工曹佐郞。曹有積弊。建明而釐革之。又上疏言振綱紀之道。而以人主進學爲本領。仍盛論諸宮家折受之弊。 批曰所陳無非藥石至論。可不佩服。時尹善道託議禮投疏。構誣兩宋。 上火其疏。投諸北邊。右尹權諰以疏救善道。臺臣劾之。諰出城。 上命別諭。怒承宣不卽奉行。將嚴鞫。三司請反汗。又降 嚴敎。先生上疏論之曰。尹善道包藏不測。禍人家國之意。至今日而彰著無餘。則其罪固不止於流竄矣。權諰以儒爲名。而黨惡醜正。反爲士林腹心之疾。則莠之亂苗紫之亂朱。其爲害。抑有甚焉。此 殿下所當明辨而痛斥之者也。善道之疏曰主勢下移。諰則曰以實其下移之讒。此恐動熒惑之說也。 殿下無乃不能不動於二說。而至欲鉗制政院三司之口。使不敢言耶。然則 殿下已墮於二人之術矣。 上優答。尋遞職。 命付軍職出入經席。先生陳疏乞免。且於 筵中以聾病辭。 上諭曰爾雖不聞予言。爾言予可聞之。勿生遐心。辛丑拜司憲府持平。以親
嫌遞。是後連除是職皆辭遞。壬寅上章陳戒曰。 殿下之經筵。夏以盛暑而停。冬以祁寒而停。不寒不熱之時。又未聞日三之接。則宴安之毒。無乃或至於奇衺。而緝煕之功。無乃或至於間斷乎。人主一日之間。親宦官宮妾之時少。接賢士大夫之時多。則可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 殿下其念于玆。末又申言宮家折受之弊及時事六條。 上頗開納。是冬出爲扶餘縣監。邑有淫祠。先生至。卽命撤去。以淸謹律身。以寬仁御下。宿弊之病于民者。白于 朝而去之。民愛慕不衰。爲建生祠而俎豆之。晩悔公捐館。先生哀毀成疾幾不救。丙午二月服闋。拜工曹正郞。四月 上幸溫泉。顧近臣曰李翔在近地云。予欲相見。其特爲下諭。先生感激赴 召。 上面諭勤摯。三爲持平俱不赴。嘗因天災陳戒曰。臣竊謂天人相與。一理甚眞。感必有應。豈無其由。 殿下若求之於心而責之於己曰本源未明而物慾熾歟。宴安爲毒而庶績虧歟。己私未克而公道閉歟。奢侈未已而財力窮歟。宮禁不嚴而便嬖盛歟。營作不戢而民怨興歟。重罪失刑而憲章紊歟。疑獄不宥而冤枉多歟。忠讜日疏而闒庸登歟。善惡無別而邪說肆歟。惕然動念。奮然改圖。則
民心悅而天意可回矣。 上奬之以勤懇切實。戊申拜侍講院進善。辭不許。會 大駕復幸溫泉。先生趨謁。 命賜食物。且給馹使隨 駕。先生辭以疾。時 東宮有疾患。 上欲疾驅還宮。先生引袁盎語以諫曰。 殿下縱自輕。奈 慈聖何。況人君一動一靜。皆可模範。犯夜還 駕。蹕衛顚倒。豈但貽害 聖躬。亦非所以垂裕後昆。己酉三月。又承 命進候於溫宮。庚戌復拜進善陞掌令。上疏辭。應旨陳數千言。其目有七。明聖學以立大本。嚴宮禁以遠便嬖。得人才以專委任。辨邪正以正朝廷。振紀綱以勵風俗。崇節儉以足財用。恤民隱以固邦本。辛亥再以掌令 召皆辭。翼年又拜掌令陞執義。別諭促 召。先生上疏辭不赴。時同春宋先生疏論倖相積。引李泌言盧杞事爲言。 上斥之以伐異。先生歎曰此國家興喪所係。尙可不言乎。遂草疏力言。略曰宋浚吉受國厚恩。不勝憂國之忱。敢上斥奸之章。意 殿下惕然覺悟。早有所處。而不惟不賜處分。恩遇愈隆。禮挽愈懇。反以正論爲非。 殿下蔽於奸臣何其甚哉。臣素知許積之爲人。不過斗筲之器耳。其輕佻跳踉。元非吉士。機辯巧黠。自是憸人。授之以有司之任。雖不無一長可
取。假之以廊廟之權。豈其無災害之幷至乎。旣以積爲相。又欲宋時烈之同朝。是何異於雜薰蕕氷炭於一器之中。欲其光潔而不汚也。此必無之理也。臣竊料 殿下之於許積。陷溺特甚者。豈不以積能以國事自任乎。夫其所以自任者。爲營私也。爲植黨也。然則其所以自任。反不如純默尸位之猶無所害也。且積內交戚里宦寺。外交朝士大夫。下交市井。上媚君上。故虛譽隆洽。以致許忠臣之說遍滿內外。 殿下只聞其是。不聞其非。只聞其賢。不聞其惡。薰染之極。倚重如伊,呂,周,召者良以此也。嗚呼。昔在 先朝。宋浚吉嘗主激濁揚淸之論。當其時。賊點之惡猶未表著。靖 社之勳亦非積之比。而 孝宗大王俯從公議。嘗言於 筵中曰予見浚吉。若對芝蘭。其眷重之意可以想矣。及 殿下禮遇之盛。亦終始不替。足以矜式士林。輝映竹帛矣。何故因此斥一佞臣之事。反有伐異之疑耶。臣恐 殿下平日之待儒臣。初非出於誠意也。疏入 上震怒。命削奪。兩司諸臣俱請反汗。至百餘啓不 允。相臣金公壽恒亦上箚言。宜以 明廟所以處曹植。 先朝所以待安邦俊者爲法。而 上意終不解。甲寅 顯宗大王昇遐。 肅宗卽
位。及乙卯賊鑴之得志也。首發啓竄先生于嶺南之寧海。以黨邪亂禮爲目。蓋以己亥議禮一事。爲誣捏兩宋之欛柄。而又以及於先生也。始先生聞鑴有盛名。委往扣之。見其目視不端。歸語人曰鑴有心術之病。終必作不吉人。遂絶不復往來。鑴心銜之。至是而逞其毒焉。庚申相積子堅與楨,枏謀逆。事覺伏法。鑴亦被誅。 宗社再安。善類彙進。於是先生蒙 宥還鄕。領相金公壽恒白 上曰李翔在 先朝。論斥許積。語意太峻。其時人雖非厚於積者。皆以爲過。向年被竄。亦由於是。而到今見之。眞可謂有先見之明矣。 上亟令特敍付軍職。仍下別諭促 召。拜濟用監正。先生上疏辭不許。自是 召旨荐降。皆以病不赴。辛酉疏陳所懷。以正君心正朝廷爲急務。其論時事則以書經所謂天敍天秩天命天討四者爲目。尋又應旨上疏。略曰噫。當今之事。何其與宋朝不幸而偶同也。頃年群小所謂誤禮者。同於指程朱爲僞學。其欲網打一時之士類者。又同於章,蔡,侂胄之所爲。趙絅之陪享廟庭。又同於安石之陪享 文廟。唯獨 聖上之一朝覺悟。快掃陰翳者。可以光諸竹帛。豈宋帝之所彷彿。而至如當路諸臣。將欲收拾亂逆之餘
徒。以爲調劑之意云者。其爲謬計。有甚於呂,范諸賢兼收異趣之爲失。朝紳間自相攻擊之語。亦大爲識者之所憂。此之豈非有似於川朔諸賢之分朋相攻。而不悟元豐大臣之含怨伺隙者耶。朱子嘗以爲雖擧朝皆君子。而但有一二小人雜於百執事之間。亦足爲害。又嘗以嘉祐元豐之兼收幷用爲非。臣嘗以爲苟無程明道力量。而欲與元豐大臣同事。則其不淪入於章蔡之流也幸矣。莫若遵守朱子規模之爲嚴明正大。而無畫虎䫫狗之患也。 上幷優納。拜執義降別諭。十月爲參 仁敬王后國祥。到城外再疏辭。 上許之。令安意出入 筵席。拜成均館司業。後數日承 命入侍。 上諭曰屢度徵召。遐心莫回。中夜以思。只切耿歎。今幸上來。年雖高而筋力不衰。無懷長往之意。以補小子不逮。先生起謝。仍以亟祛私意。無事文具。以實心行實政之說縷縷陳之。 上曰此言誠切實矣。先生旋引疾歸。壬戌又降別諭。八月特除刑曹參議。先生上疏請收還資級。仍論致災之由。而以修德業爲消弭之方。又眷眷於節用安民。 上頗開納。時 上招徠益勤。而先生以職名爲難進之端。 上許遞。仍以軍銜 召之。癸亥春強疾趨
朝。 上命除肅謝入參 講席。又 命直宿闕中。時時 賜對。有玉圈貂帽食物之 賜。先生上疏辭不許。又疏論民瘼。以立 聖志恢公道崇儉約正朝廷爲本。且於 筵席。屢以篤志勤學收拾人才之說進。輒蒙 嘉奬。拜兵曹參知。近臣有言宿衛劇地。非所以待賢者。遂遞授戶曹參議。先生承 命薦人。而所擧出流俗外有人言。先生不自安。拜章徑退。附陳存心養性之戒。 上敎曰儒臣去就。關國家興替。卽遣侍臣使偕來。先生屢辭不獲。一入應 命而歸。七月擢拜漢城府右尹陞左尹。先生連章固辭。十一月 上遘痘患。先生亟來問起居。翌瘳復徑歸。以進聖學革舊習勉戒。 明聖大妃昇遐。先生赴哭。又請告還鄕。疏辭益切。甲子春始許之。時尹拯以尤菴門人。倒戈攻尤菴如郉七之於程門。世之不悅於善類者又靡然應之。漸有壞敗世道之勢。先生歎曰此非特師生間變怪也。必爲他日善類禍根。移書絶拯曰曾見左右與玄石書。措語大非常情之所及。竊嘗觀劈劃義理。一刀兩段。函丈之外。未有其人。若誚以過重則似矣。謂之義利雙行。則其與誣伯夷爲盜跖者何異。至於制行處事。一遵朱門成法。若謂之王霸幷用。
則晦翁當分其咎。至於機關權數。亦非可擬。嘗見函丈於士友間。稍涉機數者。未嘗不痛斥。如使函丈少用機關。則曷嘗爲宵人所構誣。有嶺海之行哉。夫弟子之於師。旣有無犯之義。則以夫子爲迂者。亦不見其爲是。若不質於夫子而言之於人。則豈非聖門之罪人哉。且論師與父雖事之如一。如有不共戴天之怨。則亦當權輕重而處之。此則有何可怨之釁耶。若以墓道文字之未盡爲憾則似然矣。然究其所以。實是義理之所在。是乃三代以下相傳之直道。其不敢效流俗之阿好。不沒其先後實狀者如此。豈不增光於先丈所以平生自處之道。而乃反誣辱之至此耶。一自此書之出。向之醜正者。莫不扼腕而生氣。孰謂左右乃爲衆邪之髇矢耶。夫鑴之所以爲鑴者。以其陷害函丈故也。今左右本意雖非陷害之意。而究其辭旨。與陷害者同歸。則其間雖有輕重之別。亦五十百步之間耳。不審左右何所惡於護鑴之一言。而必欲分疏耶。又上章論朝廷得失。而微及其事曰。朱夫子嘗論元祐之事。以爲徒知異己者之非君子。而不知同己者之未必非小人。是以患生於腹心之間。卒以助成仇敵之勢。其失在於分別之未精。臣嘗以是
觀今之事。同己中之分黨。自能助仇敵之勢。通用邪正之論。必至於邪類偏勝。此皆宋朝已往之覆轍。則將來之禍。安保其必無耶。此臣之所深慮者也。若欲如朱子所謂分別之道。則必須於士類之中。分別其孰是孰非孰正孰邪。孰爲君子孰爲小人。去其非而取其是。遠其邪而近其正。退小人而進君子。則國事其庶幾乎。嗚呼。向來奸兇之禍。幾至不測。幸賴 殿下神明。與一二臣同。快覩廓淸之慶。則爲臣子者所當仰體 聖心。一心徇國。以濟時艱可也。又於其中橫生異議。別立色目。自陷於偏邪之罪。抑何意也。豈以陰陽二氣。大分雖判。而陽中之陰。自不能無。故君子中之小人。亦不能無耶。嗚呼。陰陽黑白。昭然易見。而陽中之陰。微妙難知。故君子中之小人。似是而非似正而邪。此爲陰病裏症。尤足可畏。冥冥禍機。畢竟如何。苟非至明。無以察其機。非至健。無以致其決。此臣所以以陰消陽長之道。望於 殿下者也。當是時也。拯之黨與日盛。先生之書與疏出。而無不怒目相視矣。拜大司憲。遞復拜。如是者三。再上封事。極言朝論橫潰。民生倒懸之狀。皆累千言。 上輒賜優奬。而實未有施行之效。丙寅因別諭附陳節省保民之策。
翼年復促 召。先生不赴。以收心省身獻戒。 上嘉納。有羅良佐者稱以尹拯門徒。投疏醜辱宋先生。先生上疏痛辨。 上批曰今觀卿疏。良佐誣罔之態。有難自掩也。戊辰下諭特 召。拜吏曹參判。屢辭獲免。九月 莊懿大妃昇遐。先生奔哭 闕外而還。 上遣近侍勉留。而先生之行已發矣。前是湖西有弑父蒸母兩獄。人情同憤。而皆緩治不卽正法。先生以爲是係風敎。不可不言。遂於辭疏略及刑政解紐之失。世之黨於拯而深怨先生者。常欲陰中而未得其便。至是交相揣摩曰。此一事足以禍某。遂易遣道臣。密誘諸囚。恣意杜撰。悉翻舊案。而以蒸母之獄。歸之於先生之證成。先生聞之。陳疏竢罪。 上優批慰諭。已而修撰朴泰萬投疏捏誣。至以先生爲用意誣人。先生遂被譴罰。正言朴泰淳又起而售下石之計。至己巳春。鑴,積餘孼復柄朝政。搆先生愈急。至有對吏 命。先生聞 命登途。少無怖色。顧諸生曰君輩其無以吾爲戒而怠於學道也。及就獄。群小極意鍛鍊。而終未得可以罪先生者。則故事遷就。經歲不決。竟以庚午正月十九日瘐卒。嗚呼痛哉。先生旣沒。一番人禍心猶未已。巧爲案而鉤致先生二庶子一門生一
家奴。酷加栲掠。騈死桁楊之下。噫。亦甚矣。越六年乙亥。 筵臣有以先生冤狀白者。 上特命復其官封。而宰臣朴泰尙又掇拾泰萬,泰淳餘論而構誣之。 成命格而不行。厥後訟冤之章屢上。輒被群小所沮尼。遠近人士無不衋傷。至丁酉春。 上幸溫宮。全湖多士控疏請伸雪。 上俯詢入侍諸臣。左議政金公昌集,左參贊閔公鎭厚,都承旨李公觀命悉暴先生被誣委折。 上意遂釋然。敎曰前後筵席。屢見斯人。斯人而豈有是事。 命復其爵秩。又特遣禮官致祭。士林榮之。至是而先生之冤始昭雪無餘。公論之定。果不待百年矣。夫人李氏韓山大姓。牧隱先生之後。與先生非一李也。以天啓壬戌生。慈仁溫厚。出於天性。糿時考牧使公嘗稱之曰此兒無一點人慾。殊非叔世人物。年十五歸于先生。事舅姑盡其孝。奉祭祀極其誠。配君子無違德。撫庶出如己子。御婢僕以恩。待隣里以仁。鄕黨親戚。咸稱其賢無二辭。及經己庚之變。晝夜叫號。只願速死而下從。乃以先生易簀之環朞前一日終。人皆異之。先生始葬楊根。辛未移窆於全義故宅後岡某向之原。以夫人祔焉。夫人擧六女無子。先生沒後以族姪晩慶爲後。女適縣監宋炳
文,申徵華,都事吳遂大,主簿金恒壽,申鎭,監司洪禹傳。側出二男一女。男晩初,晩顯。卽死於禍者也。女適洪鼎敍。晩慶三男一女。男曰紳,曰縯奉事,曰絢監役。女適鄭觀周。宋繼子堯卿牧使。申繼子魯。金二男鐵根生員,璞根。申繼子思億。一女適柳淵。洪二男一女。男啓祿,啓禧。女適李淹。晩初男緻。晩顯繼子緯。洪鼎敍男鏶。女幼。紳二子濟厚,濟弘。縯三子濟夏,濟明,濟昌。絢一子濟大。內外曾玄若干人。先生資稟渾厚。器宇魁偉。自在髫齔。蔚有大人氣象。夙承庭訓。見識超詣。早知俗學外別有下功地。慨然有求道之志。沈潛經傳。硏索義理。仍又得大賢爲之依歸。討論講習。德業日盛。遂爲師友之所推重。其爲學也。必以讀書窮理爲先。眞知實踐爲務。而亦必以一敬字爲之終始。平生用力。最深於大學一書。嘗著大學說。以爲學者不學聖人則已。欲學聖人則舍是書奚以哉。熟玩深味。洞見穾奧。以爲一生受用之基本。又嘗曰學者雖資性穎脫。如或作輟。無以進修。中庸所謂人一己百之訓。正所以爲進學成德之要也。是故恒居非甚病。未嘗一日廢書。每日必聽鷄晨興。誦讀不輟。年過期頤。而亦不以衰遲少怠。尤菴宋先生嘗大書少而好
學固可愛。老而好學尤可愛十四字以遺。蓋美之也。其居家也。事親則左右就養。誠敬備至。執喪則動遵禮侓。情文兼盡。祭祀必宿齋虔誠。躬親將事。衰年雖有脚疾。亦不許攝行。每朝必早起盥櫛。展拜家廟。雖値風雨。不曾或廢。御家斬斬有法。晩因無嗣。不免卜姓。而閨閫之內肅如也。未嘗一有違言。人以爲難。窮族之無依者。輒皆施與周恤。使得存活。以是家用常屈不恤也。其立朝事君。則愛君憂國。出於至誠。雖其難進之操。到老彌確。在朝之日。不滿數歲。而感激 恩顧。殫心報效。拳拳以救時匡 君爲己任。屢上封事。隨事論列。必以勤聖學行王道。正人心恤民隱爲先務。而至於嚴淑慝之辨。戒刑獄之失。反覆開陳。縷縷不已。其言明白剴切。動合時宜。皆可擧而行之。非如經生學士之徒爲空言而已也。每見朝政之得失。君德之闕遺。輒憂懣慷慨。殆忘寢食。身雖在野。言無不盡。雖以之重觸時諱。亦不顧也。其待人接物。則性素樂易。濟以學力。卽之溫然。渾是一團和氣。雖於僕隷之賤。未嘗以厲色相加。且以恥言人過。訓飭門徒。而若見有不義之人非理之事。則不假以色辭。必深惡而痛絶之。以故鄕隣之出入門屛者。無不畏而愛
之。而間有憸邪之徒。疾怨最深者。亦以是也。蓋先生剛腸嫉惡。根於天性。雖平素持論。每依寬厚於事。似若無甚是非。而至當邪正之際。義利之分。則劈破源頭。不少饒假。毅然有不可犯者。是故論相積一疏。人謂危禍立至。門人知舊之親愛者。莫不交口挽止。而先生終不撓奪。冒犯雷威。遂以此重遭毒螫。六載南荒。備嘗艱險。而亦安之若命。及夫環召之後。亦無懲羹之意。信道直前。終始如一日。力排攻師之惡。大觸黨人之怒。重以尊信師門。憤其受誣。血封陳暴。益招群慍。半世睢盱。視之如仇。戊辰之疏。亦是嫉惡中一事。其扶倫正俗之意。非不正大光明。而媢嫉之輩藉此媒糱(一作蘖)。困辱百端。卒成奇禍。忠賢之橫罹世患。自古何恨。而若先生之欲明倫彝。反陷大僇者。求之簡冊。蓋未前聞。彼雖急於構害先生。而獨不念左袒凶穢之爲可羞耶。此不但爲先生至冤。實係世道之大變。噫嘻亦痛矣。先生於文藝。不甚用工。而天才甚高。有時托興謾吟。調格亦皆雅健。東溟鄭公斗卿見先生少時詠鳥嶺一作。以將作大家數許之。疏章則專以典實懇到爲主。平鋪說去。辭達理勝。有黯然之光。無艱深之態。平生所爲詩文。多逸於禍變。今僅收拾散
藁若干篇。藏于家。嗚呼。以先生道學之懿。抱負之宏。値 聖世亨嘉之運。荷三 朝特達之知。又與尤,春諸老聯武揚庭。眷毗隆重。宜若可以致用斯世。少展所學。而末俗多巇。直道難行。積困讒口。跋疐世路。仍不免身罥文網。齎志而沒。終不能究厥施而澤斯民。志士之恨。容有窮已。而唯是斷斷嫉惡之志。炳炳爲國之忱。質之穹蒼而無媿。垂諸汗靑而有光。則彼多口之潝訾。一時之誣枉。亦奚足以爲先生病哉。禹傳弱冠。委禽先生之門。先生不以庸愚而辱敎之。於先生實有師生之義。記昔尤菴先生之訪先生於金池也。顧小子而語之曰。君其以黃直卿爲期。先生曰彼方志學。成就未可量。吾得爲劉白水足矣。至今追思。言猶在耳。其勉勵奬進之意。蓋非偶然。而顧鈍根之甚。輥到此白首。了無所成。辜負宿昔。只增嗟惋。今欲記述先生事行之梗槩。以請銘於當世之立言君子。而文籍散失。知識昏昧。其所第錄。甚多闕漏。無以少塞後死者之責。尤不勝慙汗之至。辛丑十月日。女壻通政大夫守慶尙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巡察使大丘都護府使洪禹傳謹狀。
[附追識(丙午六月)]
丁酉昭雪。出於數十年幽鬱之餘。而 溫宮當日
之 聖敎。實爲千古不易之斷案。至枉快伸。善類增氣。不幸辛壬之際。奸黨得志。更肆奰慝。至請追削疏啓迭起。終必得 允而乃已。九地之冤。乍解旋結。士林之痛。容有其極。逮至乙巳改紀之初。門人徐行遠等又叫 閽訟冤。 上命下其疏于廟堂。左議政鄭公澔,右議政閔公鎭遠皆獻議。備陳冤狀。仍請依 肅廟處分。 上特命復官。仍令致祭。哀榮備至。無復餘憾矣。噫。卽先生之榮辱而賢邪消長之機。於焉可見。則先生之一屈伸。而世道之幸不幸係焉。是豈但爲一家人之私相忻慼而已者哉。丙午六月日追識。
墓誌[李縡]
先生諱翔字雲擧號打愚。我李出牛峯。其見於譜者。自高麗侍中公靖始。 本朝觀察使諱吉培,判書諱承健,副提學諱之信最顯。副學府君生諱劼。 贈左贊成。是生諱有誠 贈參判。其季諱有謙。起遺逸卒官戶曹參議。 贈領議政。質行醇德。矜式士林。配坡平尹氏處士弘裕女。先生其第三子。而出爲參判公後。先生以 萬曆庚申七月二十七日生。幼而岐嶷有器度。稍長擩染庭訓。已能留意經學。而傍通書史。
文辭滂沛。詞苑鉅公稱以大手。牧使李公聖淵有藻識。見先生歎曰偉人也。以女歸之。丁丑之難。先生仲兄 贈持平翖及伯仲二嫂一時殉節。尹夫人自赴火僅甦。先生適在他所得免。自是以後先生痛天地翻覆。無當世意。上書議政府君。以爲爲士者不可復就公車。議政府君義而許之。議政府君嘗師金文元先生。先生沒。其胤子文敬先生嗣爲道學正嫡。先生負笈從之。受性理群書。見解精深。操守敦固。文敬先生深期許之。旣又從游於二宋先生。二先生以文元門人。仍師事文敬。故遇先生以同門友。而先生則執弟子禮益恭。終身嚮慕不衰。先生世居高陽之花田里。中歲卜築全義縣北。先生謂學問不可全靠師友。靜居一室。極意探賾。而於大學用力尤至。以爲一生受用之基本。踐履旣篤。聲聞日播。遠近學子多從之者。先生素心謙沖。不以師道自居。而又未嘗不竭心以告也。 孝廟戊戌。二宋先生在朝。方搜羅賢俊。先生以 世子侍講院諮議被 徵。累辭不獲。翼年應 命。時 顯廟在東宮。先生至誠開導。其論經義大要。以身心體驗爲主。 顯廟嘗以先生所陳白者。問于同春。同春對曰諮議說俱是也。仍出語人曰輔翼
之任。可謂得其人矣。以女婚乞暇不 許。陳章徑歸得遞。是歲五月 孝廟賓天。先生赴哭。乞行文敬先生所定君臣服制。疏再上。輒見格。時有投匭詆二先生者。先生亦不自安退歸。 別諭敦召。秋赴 方中。 上聞其至。給食物。先生黽勉留京邸。 上有疾。罕御經筵。先生疏請頻接儒臣。質問經史。且以一思慮肅容氣。懲忿窒慾之說獻焉。未幾 上召見曰。予每念前事。欲一見敍懷矣。勿復還歸。補予不逮。先生拜謝。復申前疏之請。 上曰若不思退。予當用爾言。拜宗簿寺主簿。尋遷工曹佐郞。屢入 筵席。啓益弘多。又上疏陳振紀綱之道。而以人主進學爲本。仍論諸宮家折受之弊。 上批褒以藥石之言。尹善道托禮論構誣二先生。 上火其疏而投畀。權諰伸救。被劾出城。 上欲別諭留諰。而怒承宣之不卽承 命。將鞫之。三司請收還。又降 嚴敎。先生上疏論善道,諰之罪。仍言 殿下不能不動於其恐動熒惑之說。至欲鉗制政院三司之口。使不敢言。是則 殿下已墮於二人之術矣。 賜優批。以聾病辭侍講。 上曰爾雖不聞予言。爾言予則聞之。勿生遐心。辛丑拜司憲府持平。以親嫌免。是後屢除輒辭。而陳時事六條。
上開納。壬寅爲扶餘縣監。首毀邑之淫祠。宿弊如洗。寬仁淸愼。闔境頌德。翼年丁議政府君憂。服除拜工曹正郞。 上幸溫泉。知先生在近地。 特命宣諭。先生感激赴 召。面諭勤諄。三爲持平皆不赴。因天災上疏。乞倣桑林故事。以十責責己。有勤懇切實之 褒。戊申拜進善。會 上復幸溫泉。先生進謁。 賜食物。且給馹使隨後。辭以疾。 上以東宮疾患。欲疾驅而還。先生引袁盎語以諫。翼年又承 命詣溫宮。陞掌令。應 旨陳數千言。其目則明 聖學嚴宮禁得人材。辨邪正振紀綱。崇節儉恤民隱。壬子陞執義。 別諭敦召。時同春疏斥倖相積。援李泌言盧杞事。 上斥之以伐異。先生亟草疏力諫。以爲臣素知積之爲人。不過斗筲器耳。輕佻跳踉。本非吉士。機辯巧黠。自是憸人。若授以有司之任。不無一長可取而假之以廊廟之權。豈其無災害之並至。旣以積爲相。又欲宋時烈之同朝。是何異於雜薰蕕氷炭於一器之中。欲其光潔而不汚也。積內交戚里宦寺。外交朝士大夫。下交市井。上媚 君上。故虛譽隆洽。以致許忠臣之說遍滿內外。 殿下只聞其賢。不聞其惡。倚重如伊,呂,周,召者良以此也。噫。昔在 先朝。宋浚吉嘗主
激揚之論。其時賊點之惡猶未表著。靖 社之勳亦非積之比。而 孝廟俯從公議。又嘗言於 筵中曰予見浚吉。若對芝蘭。可想其眷重之意矣。 殿下禮遇之誠。亦終始不替。而何故因此斥一佞臣之事。反有伐異之疑耶。臣恐 殿下之平日待儒臣。初非出於誠意也。疏入 上震怒。命削奪先生職。兩司請反汗至百餘啓。相臣金公壽恒亦言宜以 明廟所以處曹植。 先朝所以待安邦俊者爲法。而 上意終不解。 肅宗乙卯。積黨以禮論網打士林。尤菴栫棘南荒。同春亦被追謫。而先生竄寧海。賊鑴少有盛名。先生嘗委訪焉。見其目視不端曰。此不吉人也。不復來往。鑴銜之。至是鑴得志而先生竄焉。庚申積子堅謀逆事覺誅。鑴亦伏法。善類彙征。於是先生宥還。 上用張曲江故事。 命祭同春墓。又特敍先生。 別諭促召。以其先論積事也。尋拜濟用監正。自是 召旨連降。皆辭。翼年上疏陳正君心正朝廷之說。而以天敍天秩天命天討四者爲目。又應 旨進言曰。當今之事。何其與宋朝不幸而同也。頃年群小所謂誤禮者。同於指程朱爲僞學。其欲網打士林者。又同於章蔡侂胄之所爲。趙絅之配 廟庭。又同於安石之
配文廟。而至於當路諸臣將欲收拾亂逆之餘徒。以爲調停之論者。其爲謬計有甚於范呂諸賢兼收異趣之失。朝紳間自相攻擊。又豈不有似於川朔諸賢之分朋相攻。而不悟元豐大臣之含怨伺隙者耶。朱子嘗言雖擧朝皆君子。而但有一二小人雜於百執事之間。亦足爲害。又以嘉祐元豐之幷用爲非。臣以爲苟無明道力量而欲與元豐大臣同事。則鮮不淪入於章蔡之流。莫若遵朱子規模之爲嚴明正大也。 上幷嘉納。拜執義 別諭。十月爲參 仁敬王后國祥到城外。再辭 許之。令安意出入 筵席。拜成均館司業。承 命入侍。 上面諭曰累煩徵召。莫回遐心。中夜以思。只切耿歎。今幸上來。年雖高而筋力不衰。毋懷長往之意。先生起謝。仍陳戒。願以實心行實政。 上曰斯言誠切至矣。旋引疾歸。壬戌又 別諭。無何 特除刑曹參議。先生上疏請收資級。附陳修德弭災安民節用之道。 優批開納。時 上招賢益勤。而以先生因職名不安特許遞。以軍銜召。翼年春赴 朝。命除肅謝參 講席。又 命直宿。日賜對。有玉圈貂帽食物之 賜。尋疏論民瘼。以立 聖志恢公道爲要。且於 筵中以篤志勤學收拾人才之
說進。皆蒙 嘉奬。拜兵曹參知。近臣有言宿衛劇地。非所以待賢者。移戶曹參議。已而先生因微事自引徑歸。且附存心養性之戒。 上謂儒臣去就。關國家興替。遣史官使偕來。先生惶恐。一入應 命而退。七月擢漢城府右尹陞左尹。是冬 上患痘。先生來問起居。將歸以進 聖學革舊習勉戒。 明聖大妃之喪又赴哭。旋移疾。累辭益懇 許之。甲子尤菴門人尹拯反其師。外存師生之禮。而潛與人書誣毀之。事發先生聞之駭歎曰。此世道之變也。卽移書告絶。就其書語而痛辨之曰。竊嘗謂劈畫義利。一刀兩段。函丈之外未有其人。若誚以過重則似矣。謂之義利雙行則何異於誣夷爲蹠。至於制行處事。一遵朱門成法。若謂之王霸幷用。則晦翁當分其咎矣。嘗見函丈於士友間。稍涉機關權數。輒痛斥之。如使函丈少用機關。則曷嘗爲宵人之所誣。而有嶺海之行哉。夫弟子之於師。旣有無犯之義。則以夫子爲迂者。亦不見其爲是。若使子路不質於夫子而言之於人。則豈非聖門之罪人哉。且師與父。固事之如一。而如有不共戴天之怨。則亦當於其間權輕重而處之。左右則不知有何可怨之端耶。今雖以墓文之未盡爲憾。然究
其所以。實三代以下相傳之直道。其不敢效流俗之阿好者如此。豈不增光於先丈平日自處之道。而乃反誣辱之至此耶。一自此書之出。向之醜正者。莫不扼腕而生氣。孰謂左右乃爲衆邪之髇矢也。尋又於論事疏中。微及其事曰。朱子嘗論元祐事。以爲徒知異己者之非君子。而不知同己者之未必非小人。故患生於心腹之間。卒以助成仇敵之勢。其失在於分別之未精。臣嘗以是語觀今之事。同己中之分黨。自能助仇敵之勢。通用邪正之論。又必至於邪類偏勝。此皆已往之覆轍也。若欲如朱子所謂分別之道。則必須於士類之中。分別其孰爲君子孰爲小人。退小人而進君子。則國事其庶幾乎。噫。向來奸兇之禍幾至不測。幸賴 殿下神明。快覩廓淸之慶。而今日臣子乃於其中又復橫生異議。別立色目。自陷於偏邪之罪者何哉。豈以陰陽二氣大分雖判。而陽中之陰。自不能無邪。夫陰陽黑白。昭然易見。而陽中之陰。微眇難知。故君子中之小人。似是而非。似正而邪。此爲陰病裏症。尤足可畏。冥冥禍機。畢竟如何。苟非至明。無以察其機。非至健。無以致其決。此臣所以以陰消陽長之道。望於 殿下者也。前是群小之不悅於尤
菴者。非一朝一夕。敢怒而不敢言。及拯之倒戈而攻之也。擧皆靡然應之。仍與積,鑴餘黨打成一片。氣勢日盛。先生之書與疏出。而無不怒目切齒。人謂大禍立至。而先生則逌然不顧也。婁拜大司憲。上封事者二。極論朝論橫潰。民生倒懸之狀。丙寅因 別諭復陳節省保民之策。翼年又趣 召不赴。獻收心省身之戒。及尹拯門徒羅良佐之醜辱尤菴也。先生又痛辨之。 上批今觀卿疏。良佐誣罔之態。有難自掩也。戊辰 下諭特召。拜吏曹參判。婁辭而免。 莊懿王后之喪。先生奔哭而還。 上遣近侍勉留而不能。及湖西有殺父蒸母之變。人情同憤。而聽獄者皆緩治。先生以爲事關風敎。於辭疏略及刑政解紐之失。拯黨常欲陰中而未得其便。至是使其徒之爲道臣者。密誘諸囚。恣意粧撰。悉翻舊案。而以蒸母之獄。歸之於先生之證成。以快其禍心。先生陳疏俟罪。 上優批慰諭。旣而朴泰萬以修撰。投疏誣捏。指先生爲用意誣人。先生遂被譴罰。正言朴泰淳又從以下石。己巳春。積,鑴餘孼復當國。構先生益急。遂至對吏。禍作。先生姪子晩成疾往省之。時夜過半。先生已起坐誦中庸。聞報無幾微見色。將登途。顧諸生曰。君輩無以
吾爲戒而怠於學道也。群小百計鍛鍊。終不得可以菲先生者。而又不欲全釋。經歲遷就。竟以庚午正月十九日卒於獄中。壽七十一。先生旣沒。兇黨又鉤致先生二庶子一門生一奴。皆死於桁楊之下。噫嘻亦甚矣。後乙亥校理閔公鎭厚。於 筵中爲先生白其冤。 特命復官。宰臣朴泰尙又掇拾泰萬,泰淳餘論而構陷之。 成命旋格。十數年間。朝紳章甫多爲之訟冤。丁酉 上幸溫宮。全湖多士又上章請伸雪。 上俯詢諸臣。左相金公昌集等畢暴先生被誣狀。 上意始釋然。敎曰前後經席。婁見斯人。斯人而豈有是事。 命還其爵秩。特遣禮官致祭。及 肅廟昇遐士禍大起。先生又被追削。乙巳今 上初元。復復官 賜祭。公論至是而大定矣。李夫人韓山大姓。牧隱之後。慈仁溫順。牧使公嘗稱其無一點人慾。及歸先生。事舅姑盡道。奉祭祀盡誠。以至撫庶出待僕御。曲有恩意。親戚鄕黨皆稱其賢。禍故之日。晝夜叫號。只願速死。乃以練之前一日終。人皆異之。先生始葬楊根。及夫人之喪。移卜故第之北而合封焉。夫人有六女無男。先生沒後以族子晩慶爲後。女適縣監宋炳文,申徵華,都事吳遂大,主簿金恒壽,申鎭,參判洪禹
傳。側出晩初,晩顯。卽死於禍者。女爲洪鼎敍妻。晩慶三男一女。紳,縯奉事,絢直長,壻鄭觀周。宋繼子堯卿都正。申繼子魯校理。金男鐵根生員璞根。申繼子思億。女柳淵。洪男啓祿,啓禧正言。女李淹。晩初男緻。晩顯繼子緯僉知。洪鼎敍子鏶。曾孫曰濟厚,濟弘,濟夏,濟明,濟寬,濟大。先生沈深和厚。樸直果確。平居無疾言遽色。充養有道。德器渾成。縡嘗婁侍床下。每見其瞑目堅坐。終日如泥塑人。時先生年幾七十矣。雖於幼小時。亦知其爲儼然大人氣象也。其爲學。專務實地。不事口耳。講討則必以體行爲歸宿。持守則常以間斷爲深戒。自少至老。無寒暑晨夜。未嘗頃刻廢書。古人所謂眞實心地。刻苦工夫者。先生蓋有焉。顧其平生講說文字。俱佚於禍故。無可以徵考。以得於其門人愼公後尹者則先生嘗語學子曰今之學者。動必曰求諸身心。而不免有差者。窮格之工未至也。苟窮格未至。則所認多謬。認是爲非。認非爲是。認善爲惡。認惡爲善。心何由得正。身何由得修。此聖賢所以貴於窮理也。然若必盡博天下之文。盡明天下之善。然後欲約禮誠身。則其將何時可行哉。此又聖賢所以貴於知行幷進也。然又或涵養不深。而徒求之於
文字。則心地躁擾。不得其定靜。學識茫昧。亦無由光明。此學者之通患。故程子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此可見涵養之當先於窮理也。夫敬所以成始成終。不但用之於涵養而已。大學之三綱八條。中庸之九經三德。能敬則行。不敬則廢。大哉敬之爲用也。於此可以見先生自修敎人之大致。其門路之正。蓋如此。居家則孝友深至。生事死祭。咸盡其禮。每以昆季離居爲恨。會則一席湛樂。和氣融洽。閨門之內。斬斬有法。肅若朝廷。事 君則忠愛勤懇。其聞 君德朝政之闕失。輒忼慨憂懣。殆忘寢食。在 朝不滿數歲。而感激 恩遇。知無不言。前後章奏。必以勤 聖學行王道正人心爲先務。而於陰陽消長之幾。尤致意焉。蓋先生嚴於嫉惡。見有不義之人非理之事。必深惡而痛絶之。鄕人善者說之。不善者怨之。至當邪正之分義利之辨。則一刀割斷。毅然有賁育難奪之勇。是以遇事自信。直道而行。雖婁經危禍。而九死靡悔。其天性然也。常篤信尤菴。志氣相契。言論一致。世之故爲岐貳。別立門戶者。先生深非之。又自禮訟以來。人知爲大禍根柢。稍欲自疏。獨先生不以死生禍福而貳其志。以至一時進退去就。靡不與同。流俗往
往譏誚。而亦不之恤。及其變出門墻。首先斥絶。以盡鳴鼓之義。衆怒如火。勢甚燎原。此先生受禍之由也。先生末年所遭。亦是嫉惡一事。彼誣辱之言。言之汚口。非有識之所可道。而爲先生冤之者。亦或以先生爲不當言而言。噫。天下之惡一也。人人皆得而誅之。況身被 禮遇。職當正俗。本無不可言之義。且使方伯守宰無緩獄之失。先生亦何必言也。群小急於構陷先生。使天地所不容之惡。得以假息。而先生則瘐死。嗚呼。天下寧有是邪。又或咎先生以不量時勢。自速世禍。是亦有不然者。先生目下久已無禍福二字矣。時勢非所可論。秪是嫉惡之腸。欲以此爲扶倫之一端耳。畢竟群小之巧捏醜誣。豈先生之所可逆料也哉。先生旣積忤鑴,拯之徒。又巧値龍蛇之運。雖無此一事。其必不免。而其坐此而危辱者。特命之窮矣。此又可傷。而議者猶欲就其間論得失。不亦傎乎。尤菴與人書論此事。以爲只出於嫉惡正俗。惟此一言。足爲斷案矣。嗚呼。先生之一榮一辱一詘一信。而世道之變無窮。良可於邑。而先生斥積之疏。絶拯之書。忠義奮發。讀之令人膽激而髮豎。雖千百代之下。可見其爲磊磊落落君子人也。縡又讀先生封事。其再
引元祐紹聖間事以爲戒者。其言痛切。深中今日之病。使先生生於今。又將不免矣。是蓋考亭正法。尤翁與先生所共死守而不變者也。後之人又不可不知也。縡故於先生事行。不暇悉錄。而獨於其信道守正之義。特致詳焉。豈亦衰世之意歟。遂書此以納諸幽。且以諗諸來許云。庚申七月日。從孫資憲大夫行司憲府大司憲縡謹誌。
遺事[洪禹傳]
先生少時已有重望。士論多歸之。方館學以栗,牛兩先生從祀陳請也。四學與館儒携貳將分疏。先生則務爲調劑矣。有一儒生於衆中大言分疏之宜。以爲李雲擧爲今日多士之倡。而分疏之議甚峻云。蓋其人不識先生。而欲藉先生以伸己見。不知先生之亦在座也。黃奉事鵠立笑指先生曰。此是李雲擧也。其人慙而退。(門人洪禹傳所記下同)
[遺事]
金相國壽興嘗言少時赴疏。曾有西學掌議口呼疏草。頃刻而成。文不加點。諸生環立視之。莫不斂衽歎服。問之則李某云。其見重可知也。
丁丑以後先生自傷天地翻覆。無當世意。上書晩悔公極陳不可復就擧之義。晩悔公義而許之。
先生家有一馬有隱眚。奴鬻之市。詒人受直過當。先生聞之峻責。仍呼其人還之。
有一士夫召工營室。其至親遭殤戚。欲借木手。而以俗忌不許。先生言俗忌之不足拘而大責之。其人慙謝。
先生自少不信風水之說。其卜居湖中也。只取事勢之穩便。地形之寬敞。而不用堪輿家言。亦不擇營建日時。嘗語學者曰。時俗之陷溺於地術者。以子孫之得喪榮辱。專責於塚中枯骨。數數遷動。至有終世不得葬其親者。雖平日自好之人。攘奪人丘壟村落。稱以爲先。出入訟庭。如就樂地。其陷人心而傷風俗者。莫此爲甚矣。朱夫子嘗以爲不用某山某水之說。而世之迷惑者。每曰朱子亦從事於此。地師輩藉重增益。至以踏山賦爲朱子所作。尤可駭也。(卅六板左)
先生所居之里。始名大夫村。尤菴先生改命曰打愚。學者之稱先生爲打愚先生者始此。
立祠堂於正寢之東。其規模一用古制。役旣訖。給匠手工錢倍於常直。侍者有以太過爲言。先生曰此則不可不如是也。其於爲先之事。致謹如此。
在鄕廬。必勸課奴僕。力事農桑。嘗謂門人曰。學問之
暇。勤力稼穡。以奉先養生。接應賓客。亦是合下道理也。今之士大夫乃以是爲卑賤事。非直不爲。而甚且嗤笑之。是大不可。旣不能出而有補於世。則退而優遊田野。自食其力。是吾本分內事也。
先生爲水部郞。掌山澤船隻。多入於宗戚權貴。本曹只存虛簿。先生一例還屬。諸宮家及各衙門亦不饒貸。雖怨怒朋興而不恤。其時本曹經用。賴而稍裕。先生之隨事盡職如此。
始至扶餘。有以敺死庶母在囚者。前官以情跡不明。不卽正罪。先生會一鄕長老。問其人平日居家善惡。咸謂此人素暴惡。不但事庶母不謹。而與親戚鄕黨無不失和。先生致其囚而數之曰。汝之所犯。雖或情跡難明。汝若平日行身不至無狀。則是言奚爲而至哉。仍拈獄案中疑端而覈之。囚人始服罪。遂正法。
晩悔公爲大丘時。先生隨往。許積爲監司。見先生心服。少有暇。輒以籃輿來訪於書室。頗致慇懃。甲辰先生遘癘。積送藥候問不絶。其款待如此。而先生壬子之疏。力斥其奸。不以舊好而饒假。此可見先生嫉惡之剛腸矣。
先生謫寧海六年。寧是嶺南邊邑。人心狡悍。且多匪
類。做出無倫之言。互相傳播。至以出入官府。擅離配所爲言。人或勸先生辨其不然。先生曰止謗莫如自修。眞格語也。若不自修。呶呶辨明。則不惟無益。而其取謗益重矣。人服其量。前之誣毀者竟亦愧謝。
在謫時亦不廢誦讀。且時誦離騷經,出師表及朱子封事等篇。與諸生語。無非眷眷憂國之意。又作觀魚臺詩。以道意其愛君之誠。慕賢之志。藹然於言外。時人無不傳誦。
遺事[愼後尹]
先生嘗語門人曰。今之學者。動必曰求身心。而不免有差者。窮格之工有所未至也。苟窮格未至。理有不明。則所認多謬。認是爲非認非爲是。疑善爲惡疑惡爲善。心何由得正。身何由得修。此聖賢所以貴於窮理也。孔子所謂博文。子思所謂明善。曾子所謂格物。同一窮理。同一致知。而爲學者先務也。苟能用力於此。眞能博文眞能明善眞能格物。則所謂約禮也誠身也誠正也。有不期然而然者矣。然若必盡博天下之文。盡明天下之善。盡格天下之物。然後欲約禮誠身誠正。則其將何時可行也哉。此聖賢所以貴於知行幷進也。學者進德次第。大槩如斯。至於涵養本源。尤不可不深苟。或涵養不深而徒求之於文字。則心
地躁擾。不得其定靜。學識茫昧。亦無由光明。此學者之大患也。是故程子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此可見涵養之當先而重且大也。天下事雖微細者。不務本而能成就者鮮矣。況學者求道。而不先存其心養其性。則便無基址可據。何能有成耶。願諸君敬以涵養心性。以爲進德之基焉。夫敬是成始成終者。不但用之於涵養而已。大學之三綱八條。中庸之九經三德。能敬則行。不敬則廢。大哉敬之爲用也。諸君若有志於學。盍勉於敬之一字哉。(門人愼後尹所記下同)
癸亥冬。先生訪尤菴宋先生於華陽。後尹從焉。時老先生方草朱書箚疑。先生晝則講論朱書。暮歸別堂以息。而明燭讀書。夜分乃寐。後尹適鷄鳴而寤。則先生已興。正襟危坐矣。其後竊覵之。靡日不然。此其謝氏所謂常惺惺法者歟。
先生嘗力排堪輿家術。尤翁之赴 召也。歷宿於愚村之止宿寮。明日先生送尤翁於縣北大峙嶺。尤翁於嶺上望見玄直講德升舊墟。頗稱風水之佳。先生曰風水之說。恐不然。申將軍砬亡屍於彈琴臺下。而其子孫蕃盛。水中亦有地理乎。尤翁曰此亦何可知也。據朱子有戲言。先生平日篤信大老。而不苟同又
如此。
全城學宮之移建。蓋先生意也。開基處多連抱之槐。爲魑魅所憑。有司者將伐之。官吏及村人恐有禍於邑里。交謁更諫。官家亦難之。先生親往視之。招邑人語之曰。聖廟之役。至重且大。鬼怪之物。安敢爲祟。必不爲爾輩之禍。勿慮也。卽命役夫盡伐其樹。厥後邑底寧安無事。故老至今傳之。
遺事[李縡]
李參判喜茂言。嘗謁先生於寧海謫所。先生語及 孝廟契遇之際。泫然流涕。仍誦所賦一律。其一聯曰偶値 先朝求駿骨。猥隨群彥上金臺。(從孫縡所記下同)
先生於晩年。眼昏手戰。不能手寫細字。而至於疏章着署。必親自爲之。傍人勸令子弟代署。先生曰奏 御文字。不當爾也。
己巳春。先生將被逮。從子晩成自洛中疾往省之。時夜過半。先生已起坐。瞑目誦中庸。聞報無幾微見色。時先生已七十歲。工夫之篤操守之確如此。
丁酉 復官後 賜祭文(三月十九日行)[金在魯製]
惟卿天賦美質。早襲庭訓。從游師友。探賾經傳。踐履克篤。望實彌盛。際遇 兩朝。屢膺禮聘。或出或處。惟義之適。佞臣當國。抗章辨慝。忠言未格。嚴譴相續。風
霜瘴海。髭髮如舊。庚申改紀。首蒙恩宥。褒卿先見。比古曲江。乃擢緋列。召旨荐仍。感激赴朝。屢登筵席。陳謨講學。幾多裨益。有背其師。告絶最亟。身雖退野。義不忘國。信道直行。隨事罄臆。乃封一疏。竟陷大僇。職在長憲。言出癉惡。彼媢嫉者。反是藉口。維昔嶺賢。(卽曹南冥植)攻發中冓。未聞當時。執爲釁尤。蓋卿橫罹。厥有端由。始觸兇黨。終忤巨室。亦粤兩弟。身任揚激。直道多仇。群憾交煽。世運不幸。時事又變。乘機啖嚂。極意羅織。父子師生。同時騈戮。惟玆慘禍。從古鮮比。凡天下事。莫逃於理。苟以理觀。可辨情僞。如卿受誣。俱是理外。首巓採苓。竊脂啄粟。由彼巧捏。致予疑惑。雨露均霈。天日獨阻。沈沒鬱抑。式至今久。適予幸溫。將理冤獄。全湖多士。合辭申暴。筵臣繼陳。論證尤晳。予亦追思。知卿爲人。忠厚其容。樸直其言。彼所媒糱。寧或近似。前後訟章。愈抑愈起。倘非極冤。宜不至此。矧惟故相。(卽柳尙運)豈私護卿。其聞最詳。其辨最明。公議可見。予心快釋。丹書昭洗。褫鞶重錫。仍降特敎。遄致恩祭。寔表深愍。匪遵常例。積枉竟伸。死目始瞑。靈應不昧。歆此酌泂。(知製 敎金在魯製進)
乙巳 復官後 賜祭文(四月二十六日行)[李重協製]
世道嬗變。斯文顯晦。崑玉掩塵。豈受瑕類。惟卿篤行。本乎孝弟。從游大賢。問辨無閡。刻苦眞實。諸子莫逮。際遇 聖朝。屢膺徵拜。挾經 胄筵。秉簡文陛。竭誠匡格。視義進退。疾惡如讎。洞見肝肺。僞儒燭詐。奸相劾誖。曲江先見。 天褒昭揭。陳謨納誨。幾登 筵對。裨益弘多。 玉音斯佩。信道直行。而多憎背。回戈函丈。人莫知怪。一書告絶。劈如刀快。惓惓憂國。不忘野外。適在長憲。封章祈遞。有聞附奏。倫彝所係。朋怨乘機。迭起巧詆。誣以非理。謂可汚浼。恣意鍛鍊。甘心戕害。前後名紳。交口辨晢。異趣之人。亦訟晻昧。公議嗟愍。餘數十載。 駕幸溫宮。伸理冤滯。湖士抗牘。廷論式採。雪誣還秩。 恩廷揭厲。向在壬寅。衆邪壅蔽。踵其故智。益肆齮噬。追褫鞶帶。旣昭復翳。逮予履位。舊枉一洗。象賢崇儒。 聖考是繼。念卿厚德。儀表百世。歿可祭社。矧伊鬱閉。爰復其官。卽賜以祭。庸寓深思。匪循常例。靈如不昧。歆此泂酹。(知製 敎李重協製進)
尤庵先生戊己間書牘
左右自恃己心。輕犯世禍。忠於智者。恐不如是也。日者屢貢其愚。而相信不如自治之篤。竟不思善後之道。深切慨然。然以今觀之。鄙生貢愚之時。其已晩矣。
方伯土疏。不知所執如何。然吾友之所以望於世人者則可謂疏矣。謂人如己。是眞君子之心。然栗翁之見敗。實由於此。故大易有時義之戒。唯明於理者然後可與語此也。吾輩窮格不力。將以無關外事。不得自保。奈何奈何。(與先生書)
扶病來歸。歷過愚丈。脈脈無言。臨分但勉以無辨順受而已矣。愚丈當初事。固多錯了。又信人太過。輾轉至此。雖歎何及。然原其所存。則實出於疾惡正俗而已。證佐諸人。隨勢反覆。干我何事。記昔完姜之變。出於忠孝名家。賊鑴同處一家。熟知其事。而顧反褒揚其人。以爲讀書儒者。誇張於人。以誤湖中士夫者不少矣。及其人與其女人俱爲被誅。鑴乃反爲朋友服加麻布帶。以終月數。又誘弊宗宋奎禎同爲之服。其爲罪惡。與其人一間耳。然中冓事祕。虛實相蒙。故心雖疑之。不能痛斥於鑴矣。及與尹體元兄弟游。得聞其狼藉而被誅實狀。然後知鑴之醜惡。難容於覆載間也。然而大尹慕鑴甚篤。至曰其言論見識。實有超詣過人者。蓋後世無爲朋友加麻者。而鑴獨爲之。故如是云耳。夫爲朋友加麻。誠是古道。爲兇逆加麻。亦是古道。而大尹謂之過人耶。夫所謂鑴過人者。不全
爲此一事。而此一事亦在其過人中也。其見識之悖戾。何至於此耶。噫。好善惡惡。人之常性。今何故與愚丈相遠如此也。今人乃反尊尹如孔子。而持愚丈至此之甚。豈天之與性。與古不同耶。然愚丈事雖差誤。而原其所秉則惡惡之天性也。彼雖擧世尊之。而背於天理。我雖危辱。內省則不疚矣。豈以自外至者。爲榮辱哉。故愚勉愚丈以無辨順受。竊恐今日道理只如此而已。未知執事以爲如何。(與先生弟判書翊書)
打愚始出於嫉惡之心。而所處或有不善。以致仇嫉者鍛鍊羅織。竟至削版。究其原則只緣曩時峻攻某人。以致怨謗溢世而然矣。某人威勢可怕可怕。(與李全義相吉書下同)
打愚所處。不無所失。而不悅者堵立。以至於此。理勢然也。何足怪哉。賊鑴爲以欽加麻。其傷風敗俗極矣。而尼尹謂鑴言論見識。實有超詣過人者。雖不專指此一事。而此事之入於其中則恐不免也。打愚可謂矯枉過直。此時直猶難容。況其過乎。可惜可歎。
打愚所處誠有所疏脫處。然其本心則只出於疾惡正俗而已。時人如得奇貨。挾力疾攻。奈何奈何。今行歷見之。其意不挫誠。不易得。(與申任實啓澄書)
示諭打愚其所處雖未善。要之出於嫉惡之心矣。只緣曾有攻尹之事。衆怒如火。竟至於此。觀此火色。豈但甘心於一打愚而止哉。嶺海之間。將不落莫矣。豈驪江死鬼風力可畏耶。抑其祖述者威勢薰天而然耶。大槩天生驪尹。有如龍漦。氣數何可違也。靜而俟之而已。(答黃霽谷世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