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83

卷5

KR9c0383A_A124_367H

上番疏(丙申正月)

伏以臣譾薄庸陋。最出人下。叨霑 殊渥。塵浼近班。揆分踧踖。銜 恩感激。非臣虀粉所能上報。則區區一念。在於薦擬得人。庶幾以此爲報效之地矣。噫。史局爲任。秩卑責重。人之得失。所係不輕。薦授之際。愼重之道。當如何也。而敢以一毫私意。參錯於其間哉。知其人器相當。而反加沮抑。或怵於威勢。而輕捨所見。則不幾於徇私滅公。而爲忘君負國之歸乎。臣竊見近年以來。 國家之綱紀漸弛。史局之遺風覆頹。每當薦擬之際。輒將當世之士。稍有剛直不撓之名者。則例加擯斥。必取軟熟脂韋如臣等輩。然後始充其選。故薦目未出。而一國已逆知其非第一流矣。可勝惜哉。臣於去年七月。與檢閱宋奎濂相會議。薦正字李象震。奎濂頗甚持難。數日後相會。又薦前直長李元禎。則奎濂可之。奎濂薦前說書呂聖齊。臣亦可之。遂以兩人停當。使奎濂往問于奉敎李墍。則墍以金萬均事尙未結末。參於他薦爲嫌。不爲開坐。遂停議薦。殆逾半載。始於今日。與奎濂相會。欲以前日停

KR9c0383A_A124_367L

當兩人。更擬完薦。則奎濂託以他辭。變其初議。欲捨元禎。而添入新進。臣非以添入爲不可。其人爲不合而不從也。必欲令臣捨所停當之人。而曲從其屢變之論。則豈有是理乎。臣之淺見。捨元禎則象震而已。故臣更薦象震。而奎濂又不從焉。元禎則旣諾旋背。象震則終始沮泥。臣未知此兩人者。果不合於是任歟。臣實未曉其意之所在也。象震。先正德馨之孫。元禎。其父祖皆經史局。而兩人文詞志操。能世家聲。則其人地俱優堪入是選者。奎濂豈獨不知耶。無乃以其素有不撓之名。故一向擠阻若是之甚歟。史局薦例。必須上下番論議歸一。然後得完。臣今所薦。固無得售之路。而臣身在此。亦無改薦之理。則臣何敢一日仍冒。以忝重地乎。且念臣自冬初以來。重患內感之症彌留。至今不得發表。晝輕夜重。失音口澁。強疾供務。已屆累朔。頃以下番入直之際。露章請急。見阻政院。數日以來。病勢猝劇。達夜苦痛。渾身如刺。精神昏憒。四肢顫掉。以此病勢。無望供職。伏乞 聖慈察臣罪狀。矜臣病勢。特許鐫削臣職。以便公私。不勝幸甚。臣無任戰灼祈懇之至。

辭職疏(同年十一月。拜正言。)

KR9c0383A_A124_368H

伏以臣猥以譾劣。荐被 隆渥。量分循涯。濫踰已極。茲者夢寐之外。更叨 新命。而尤爲萬不近似。感極而懼。匪榮伊災。徊徨悶縮。罔知攸措。冒控免牘。見阻政院。稽謝當避。今無舊例。臣之情事。到此而狼狽益甚。不得不冒死仰籲於 聖聰之下。夫爲官擇人。政體所重。量而後入。在下當勉。矧茲諫諍之職。是何等重地。宜愼其掄選。以授其人。豈如臣碌庸所宜堪處乎。伏願 聖明俯允微懇。特許鐫改。以便公私。不勝幸甚。仍竊伏念。人臣之進說於其君。不亦難乎。誠出於愛君歟。則昏主容之。苟涉於爲名歟。則明君疑焉。夫名何從而生乎。人臣爲忠則名立。爲利則名虧。使爲人臣者。皆趨利而隳名。則亦豈國家之福而君父之利也。士之品大槩有三。愛君忠國。根於天性者。上也。如是者。間世一有。其次。爲名而勉強者也。其下則嗜利無恥之徒耳。臣見當世之士。視諸爲名者。亦不及遠矣。而人且以好名目之。臣竊哂焉。夫好名者。必有卓絶激勵過人之事。世果有其人乎。古人所謂求士於三代之下。唯恐其不好名。此之謂也。臣於去冬入侍時。親承 聖敎。未嘗不以土木之役。痛恨於光海。大哉王言也。臣因是思之。則光海土木之役。得已

KR9c0383A_A124_368L

不已之事。而其時諸臣。曾聞有一言救止者乎。今日修理。乃出於奉御 慈聖。萬不得已之擧。而諸臣者紛紛如此。則是光海諸臣。皆出於愛君。而今日之臣。皆不知愛君而然耶。臣謂光海。但有嗜利之臣。 殿下。猶有爲名之臣。並此而無之。則致光海之覆亡也。夫何遠乎。 殿下推類以思之。則前後獲罪之諫臣。庶皆有以洞燭其無他矣。夫然後毋論有罪無罪情法之輕重。凡以言獲罪。一切蕩滌。大慰國人之望。不亦可乎。噫。辭氣動靜之間。君子之所愼。吉凶禍福。兆眹之先見者也。況於王者。一言而爲法。一動而爲則。其所係何如也。臣見近日答諸大臣之 批。何其辭氣之間。抑揚失中。若是其甚耶。不涉於嚴峻。不近於撝謙。但快一時之忿。而不覺其反入於自輕之地。虧威損重。莫甚於此。史臣書之。四方傳之。將以爲何如也。豈非 殿下平日涵養之功。有所未盡而然耶。臣聞喜怒失節。則血氣不循軌。而病爲之生。其可憂之大。不但害於事而已。昔人論學。以養心爲主。養心之法。明乎理而已。明乎理則心虛無事。遇事而自然不動。處事自合於理。存心出治之要。盡於此而已。今 殿下不先明乎理。而著力於事務上。萬幾勞於外。百

KR9c0383A_A124_369H

慮叢於內。本心之體。爲事務所役。而無頃刻之休。挾以好勝之念。輔以勇往之氣。則掩蔽沈痼。日以益甚。虛明沈靜。本然之體。終莫得以見焉。如是而遇事。不能無窒礙。而心不得不動。則又力制其心。使不動焉。不知其所以不動者愈動。而心體愈昏也。愛惡緣情而生。喜怒觸境而動。施措乖謬。政令紊亂。以至乎安危樂亡。迷惑而不知返者。皆由於不明理而強制其心故也。伏願 殿下爲學。以明理爲主。操心。以居敬爲要。溫繹之暇。凝神靜默。姑將事務之得失。群下之是非。一切酬應。都休照管。收拾已放之心。遊神昭曠之原。如是者十日而未有得焉。則不懈而益致其功。加十日焉。猶未也。則又加十日焉。本心之體。庶幾可驗。而動靜交修。表裏渾融。涵養之功。方有下手處矣。聖賢論學之旨要不出此。而變化氣質之方。夫豈外是而別有妙法乎。張思叔詬詈僕夫。程子曰。何不動心忍性。呂祖謙性多躁怒。因讀魯論而祛其病。朱子稱其可爲學者法。此尤學問親切工程也。伏願 殿下加意於性偏難克之處。著力於易發難制之地。勇革前習。一變至道。則其他種種病根。可以漸次消磨。所以感回怒予之天。斡旋治亂之機者。亦豈外此而

KR9c0383A_A124_369L

求他道也。臣敢以數行陳談。贅於免牘之尾。極涉猥褻。臣亦自知。而臣於曩者。妄進瞽說。 嚴譴不加。至形天奬。臣嘗感歎。寤寐不忘。第念前日之議。遺本及末。辭意未該。故輒復以是進焉。伏願 聖明恕其狂僭而採其愚焉。

請罷採銀疏(代咸昌儒生作)

伏以今者。銀工數輩。齎持公文。到付本縣。就縣廨鄕校主脈之山。開鑿壙冶。設立店場。召募游手。騷擾民戶。將以採取銀貨。以補國用。臣等竊以爲過矣。蓋裕國之財。豈無他策。而何必設店採銀。以虧 聖王敦儉之化。取銀之地。豈無他山。而何必鑿損文廟之地脈。以供度支偸耗之費乎。恭惟 國家設庠序學校。奉安先聖。茲事體大。無國學鄕學之別。則其於護衛之擧。不可不深長思以爲經紀久遠之圖。與天地相終始也。雖或所係要切。不當妄興工役。況此採銀。何等猥褻。豈容刱役。貽損地力。夫始役之地與鄕校相距。論其遠近。固當以里數計。不可以步數計。然區區於步數里數之差別者。乃有司之事。而非 殿下之所當計也。何以言之。歷代帝王尊崇先聖。世漸加隆。大牢之祀。秦所不行也。而漢始行之。王爵之崇。漢所

KR9c0383A_A124_370H

不行也。而唐,宋行之。迄于我朝。 列聖相承。右文崇道。尊聖之誠。高出百王。凡係虔奉之事。皆度越常例。而以崇極爲主。習俗已成。有非中國之所及。今茲採銀之役。其當罷與否。固無事例可據。然 殿下若諉諸稍遠。任其興役。則恐非所以深體 祖宗之至意。而致崇極於大聖也。漢家享國至於四百年之久。論者以爲精神命脈。基於高帝之過魯尊祀。梅福上疏以爲漢祚中衰。當封孔子之後裔。以擬古之三恪。以悅天心而祈永命。廷臣不用其言。封殷周之後。而孔氏子孫則否焉。以此觀之。凡係尊聖之事。不但論其地脈之遠近。亦當參驗天道。而不容少忽者也。或云凶狡之輩。實知銀蘊多在於聖廟至近之地。爲自遠漸近之計。役雖形彼。意實在此。及其丁工日聚。器械已備。一朝猝犯於不當犯之地。則待其士林發覺。官司報聞。轉達 天聽。動淹累朔。報罷之 旨雖下。而地脈已斬。奸計已售矣。事若至此。不唯臣等之痛恨無柰。而 殿下亦痛恨悔咎之不暇矣。雖斬銀工之首。何補於事哉。噫。堯水湯旱。荐臻於十年之內。䖈魃之災。至于今年而極。千里赤地。百澤俱涸。傷心慘目。有不忍見。民窮力竭。已到十分地頭。聚首呼號。如在

KR9c0383A_A124_370L

狂波漏船之中。遑遑恤恤。命在晷刻。而催科峻急。倍甚他年。監門所見。孰敢圖上。 階前萬里。 下燭無路。當此之際。恤賑之擧不曾留意。而唯採銀。取利是事。其於觀聽。豈足爲美。數年以來。銀利漸興。召聚游惰。團結爲黨。旣入其中。依勢橫行。交結州縣。凌暴平民。燒剔山嶽。斷絶地脈。數百里內縱橫貫穿。景象愁慘。亦足召災。唐臣權萬紀請宣,饒州銀大發。取之以利國。太宗大怒。命黜萬紀。蓋唐宗之心。帝王謀利。爲可恥鄙。豈問宣,饒孔廟之遠近哉。今 殿下赫然下敎。盡將國內坑冶之所。 特命革罷。則史冊書之。豈不爲千載之美談乎。臣等託跡鄕庠。沐浴鳶魚之化。目見聖廟近地有未安之事。狂簡諸生。恥吾君不若堯舜。安敢處 殿下於漢唐主下。而不爲一言來籲也哉。伏願 殿下稽歷代崇奉之典。體 列聖致隆之意。斷自 宸衷。夬賜 兪音。特罷本縣坑冶之役。斯文幸甚。 國家幸甚。

應求言 敎疏(己亥五月。呈政院因 國恤還出給。)

中訓大夫行鏡城府判官,鏡城鎭兵馬節制都尉臣洪汝河。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臣伏覩本道巡察使據議政府移

KR9c0383A_A124_371H

文行會列邑。以三月二十八日 下敎。許令中外臣庶上章言事者。臣奉讀再三。有以知 聖上畏天勤民。夙夜淵谷。深軫表沴之災。欲求消弭之術。甚盛意也。如臣疏逖。學術空疏。何足以仰副 聖敎之萬一。顧念臣重來此塞。粤瞻山河。卽是 聖祖龍興之地。思 祖宗創業之艱難。念今日國勢之扤捏。俯仰今昔。慨然流涕。此臣所以傷時之感。尤切於此來之日也。思欲一罄愚忠。冀備 採擇。而跡涉出外。言戒未信。趑趄不果。爲日久矣。適會茲者。獲奉求言之 敎。夫三月之雪。爲異彌甚。載在史策。咎徵可驗。臣不暇遠引中國之事。姑就東國觀之。則高麗仁宗二十一年三月。大雪。毅宗十九年三月。移御普賢院。天寒雨甚。衛卒凍死。忠烈王二年四月。雨雪。四年三月。又大雪。忠肅王十一年四月。雨雹雪。具時皆有變故。彧微或著。而唯毅宗末年之禍。最爲酷烈。夫天地閉塞之象。乃見於陽氣發泄之辰。行雪旣降。風日寒曀。則考厥候占。寔非吉徵。臣不敢知。他日之應。或微而不足錄歟。抑不測之禍伏於冥冥之中歟。宜 殿下惕然警懼。冀納箴規。辭旨惻怛如此。使草野韋布當之。思

KR9c0383A_A124_371L

折首而不悔。況策名委質者哉。此臣所以披肝瀝膽。竭其愚而不知止也。第臣前此。旣欲一陳北方之事。則請粗述其槩。因及於 聖敎也。夫北方之事。可憂者多矣。以其時考之。則誠可憂之時也。何以言之。吾東在三國時。句麗之地。西極於遼。北極於肅愼之域。卽今之北路九邑等地也。句麗旣亡。唐室亦衰。唐之幽,薊。爲契丹所侵。而句麗西北界。爲女眞所據。及麗祖開國。首務經略北事。但以定平爲界。咸興以北。淪爲異域。迄于睿宗。遣尹瓘等。收復舊地。建置九鎭。適値金祖興於黑水。瓘功未就。旋得旋失。夫麗太祖之不能復蓋焉。猶宋藝祖之不能取幽,薊。逮乎 聖朝勃興。始置六鎭於此地。悉復句麗氏舊疆。而 皇明定鼎燕京。適與時會。然則我國北路之離合。與中州幽,薊之得失。時世相符者。瞭然覩矣。臣在南時。嘗聞北方士馬精強。及來目見。與前聞頓異。所謂束伍。短劣疲懦。不習技藝。與南軍類。而寒餒羸瘁。抑又甚焉。所賴北營奴兵。數不滿二百騎。然獷悍精銳。緩急可用。以其名屬奴籍。不得自奮於行伍。自有尼湯哈變以來。先登犯陣。多立戰功。閫帥不恤其身。 朝廷不

KR9c0383A_A124_372H

聞其名。以此蘊憤蓄怨。積有年日。一朝臨事。恐不足賴。至於城池樓櫓。疏闊特甚。自咸興以北。至于六鎭。在在皆然。無一處可恃。加以地廣人稀。物力凋薄。千里蕭條。蓬蒿極目。數十年來。邊候寢閑。軍政不擧。椎剝是事。孑遺之氓。不堪其苦。皆懷怨叛之志。反生從北之願。況聞豆滿越邊。土地沃饒。種落日盛。而悉遵北京約束。故不敢動耳。使北京號令。一朝不行於其地。則北鎭一帶。非我有也明矣。如元世祖統合四海。高麗臣屬之時。乃顏餘黨叛於北方。從此路。至蹂躪東國。則前頭事變。安可保如今日也。夫北方之事。以時考之。可憂者如彼。以形勢觀之。可慮者如此。臣之嘗欲一陳者此也。伏願 殿下疇咨廊廟。愼重邊事。講究安民固圉之策。不勝幸甚。至如臣所管鏡城府事。似屬猥宂。不足以仰溷 天聽。而事係關防利病。不得不略陳焉。鏡府爲節度本營。號稱重地。城堞形勝。甲於北路九邑。而近年凋殘。特爲最甚。臣始到。竊怪其故。及後搜閱謄錄。跡其致此。良有由矣。蓋北閫創立之初。酬應極繁。故在 世宗莊憲大王朝。定制節度使。在行營支供。則北官六邑當之。在本營支供。

KR9c0383A_A124_372L

則南官三邑當之。輪回定式。永世遵行。第以支供雜物厥數浩大。米,麪,魚,果,油,淸,鹽,醬,柴,炭,芻,秣等件。殆以千萬計。而各處使喚。排房所吏卒。每番不下百餘名。皆自其官差送替立。行之百年。法久弊生。轉輸之時。死亡居多。萬曆十八年。因御史書 啓。廟堂定奪。判付詳覈。令道臣相議。乃出本府奴婢百口而三分之。以其一給判官。其一屬本營。其一屬行營。以備使喚。而遂罷九官替番之規。至今仍之。是則鏡城一府。有大造於南北九官之民也。至於支供雜物。皆以乾物輸納。且令三官營軍士。蠲其煙役。自耕屯田。舂租運納。以補支供之需。當時變通之意。未嘗令一邑獨當也。夫何壬辰以後。舊法蕩然。屯租直輸營門。乾物仍致權停。大小策應。專責本府。米麪重物。姑置不論。柴炭芻秣。出於民而力已竭。紙地油淸。產於南而價益翔。修理一石。必令府民移置。而營屬斂手閑遊。支供升合。皆自府廩進排。而營儲腐朽撤棄。漸致本府百需匱竭。目今板蕩若經兵燹。且六鎭之支應仍舊。而明,吉之輪回。獨停諉之。以六官無貢物。而明,吉有之也。然而鏡府進上貢物。無異明,吉。而白大口貢物

KR9c0383A_A124_373H

重役。猶且倍之。本府偏苦。據此可知。噫。 祖宗朝設法均役之意。豈端使然哉。夫鏡城田結。纔滿一千。煙戶未及二千。名雖中邑。地卽下品。較諸明吉。不啻相縣。而獨當營門。今七十年。民安得不窮。且散也。由是世囿太平。而鏡人獨無聊賴。隣皆奠枕。而鏡民曾不息肩。棄赤子於路旁。而此邑尤多。託生涯於峽居。而此地尤甚。勞佚不齊。獨爲匪民。有物於此。三人擔之則有餘。一人荷之則不足。乃曰與其三人受困。無寧一人偏勞。因著一夫身上。使之出力扛夯。則始若可堪。終必僵斃。此府之勢。何以異此。且如防戍之地。所宜酌定貢物。如得限年半減可以盡心軍務。臨亂之日。試出十令貂皮。數顆牛黃。欲博此城。而何可得也。伏願 殿下俯詢備局。從長措畫。或復輪回支供。輸納乾物。或出營門屯租以補支應。或於貢物雜色。蠲減一窠。以祛一府生民偏苦之患。則關防重地。庶有蘇殘之望矣。臣又聞本道咸興府。平日難堪之弊。與此府相似。 宣祖末年。因守臣陳疏。 特令折衷定式。咸興一府。至今賴之。今若 下詢道臣。照檢故事。本府支供修理使喚等事。一視咸興府爲例。則委屬

KR9c0383A_A124_373L

便益。事亦可行。伏願 特降指揮。劃卽施行。不勝幸甚。噫。臣所欲言北方之事。旣已略陳。則試就 聖敎中。一一條析以對。伏願 聖明留神焉。臣伏覩 殿下聰明睿知。卓冠百王。而猶慮氣質之局而未化。 殿下經學博覽。洞視千古。而尙患識見之偏而未逮。斯固上聖地位。謙不自居之義也。然而孟子曰。堯舜。性之。湯武。身之。性之者。生知之謂。身之者。氣質之謂。伏願 殿下於堯舜爲法。於湯武思齊焉。喜怒之不中。固由於氣質之疵。志慮之頹弛。或緣於見識之病。斯固病根相因之次第。而臣於年前。敢以涵養志慮。變化氣質之說。嘗略陳於應 旨之時。則雖其辭朴陋。不足以 留神記憶。臣何敢復取而陳之。以重溷 天聰也。若夫講學而無體驗之實。則其爲學也鹵莽。求治而昧施措之宜。則其爲治也擿埴而已。夫所謂體驗之實者。何謂也。講學而驗諸本心之謂也。夫天下之事無窮。而應事之綱在心。惟其動於意氣。而私欲萌焉。則其綱必弛。無以應事物之變。是以。古之聖王。無不學其學。必以致知爲先。居敬爲要。蓋將以明理正心。而立萬事之綱也。此綱旣立。心體卓然。則

KR9c0383A_A124_374H

雖在紛華波動之中。而能靜能安。處幽獨得肆之地。而常在常覺。是以寂然未發則萬理皆備。感而遂通。則應物不差。此所謂體驗之實也。 殿下日御 經筵。討論墳籍。雖値祁寒隆暑。未嘗少輟。 殿下之講學。不可謂不勤。然其硏究之功。不出於文義句讀之間。講誦之規。只關於應文備數而止。至於體驗本心之說。則 聖問未嘗以及。儒臣無敢以陳。此所謂讀書程課耳。其於講學之道。不亦遠乎。伏願 殿下毋徒以講誦爲務。而求諸本心加工於窮格之地。體驗於動靜之際。以立萬事之綱焉。夫所謂施措之宜者何謂也。因其時。順其俗而不咈於民心之謂也。故曰。不求不可成。不禁所必犯。出令於流水之源。發策於事機之會。納民於必生之域。措國於不傾之地。則可謂得施措之宜也。是以順民而治。中主可勉。易俗而敎。上智所難。今夫東國之俗。質柔而懦。氣輕以浮。所喜者文辭。所諱者武藝。二百年之培養。不在於韜鈐。擧一國而專攻。唯在於詞藻歌詩之浮艶。而有解孫,吳之簡奧而無釋者。其俗然也。及其邊釁將啓。競奮起而主謀。大敵垂迫。始蒼黃而講武。爲將者不知奇

KR9c0383A_A124_374L

正爲何物。爲士者不知擊刺爲何事。一屬伍籍。役百於齊民。或有斬獲。害及於子孫。功成而士不賞。兵敗而將無誅。此則東方習俗。自麗時而已然也。今若患其然也。遽欲改紀其政。付之於手生之將。責效於時月之頃。泛而寡要。勞而無功。加以饑饉連年。財力難贍。兵民胥動。愁怨滿國。其於施措之宜。不亦疏乎。噫。忘戰必危。有備無患。南民易動。島夷多詐。每當風暖之候。人皆荷擔而立。備御固不容忽。懷綏貴得其方。伏願 殿下俯察民俗。旁參時勢。揆策捍艱。以得人而爲務。練士繕甲。待年豐而爲期。弛張緩急。動中機會。以適夫施措之宜焉。且刑賞者。人主之大柄。而用之貴得其要。古之賢王。刑約而嚴於贓汚。賞穠而先於廉白。如漢宣帝,唐太宗,宋太祖致治之術。皆用此道。誠得其要也。今 殿下以愛民爲心。而不以擇字牧爲務。治效旣露。疑其要譽。贓跡旣明。輒施 恩宥。加以公議絶響。上下蒙蔽。治最人孤。 殿下罔聞。惡稔力厚。有司莫糾。締奧援而輦輸不絶。典大藩而誅求益肆。淸芬消歇。濁穢橫流。民何以保。國何以堪。袁安未嘗以贓賄論人。臣雖不佞。竊慕斯義。及目見其

KR9c0383A_A124_375H

事。未嘗不心惡。頃於閔震益事査報之時。臣勘得實跡。姦贓狼藉。又聞震益開市之日。肆欲無厭。其子泣諫。震益不從。遠近傳笑。跡其罪狀。斷不可貸。夫何阿鼎不擧。律止徒配。法令何自而立。貪墨何由而懲。至於廉幹治績之吏。則古之帝王或賜書奬異。或增秩仍任。今者但以陞敍爲限。準職爲重。夫陞敍準職之權。不在於 君上。而在於銓曹。圖囑或施。否輒廢棄。豈所以聳動瞻聆。爲一世激勸之地乎。刑賞之舛。所以至此。實由於 殿下愛民不誠。而激勵之不得其要也。伏願 殿下特留 睿念。不勝幸甚。是非者。公議之所由而行者也。是非正。則欺隱悉屛而正士用。是非不正。則黑白眩亂而衆枉進。是以莫敢矯非。子思有戒。按爲國是。宋朝以覆。是非之混。豈非有國之深憂乎。 殿下嘗下敎於 筵中曰。我國士大夫有一種病痛。旣指西爲東。則雖知其非東。而堅執不變。此固出於自是遂非之病。而是非之所以益混也。近年以來。此習彌盛。一時風聲。上下同然。雖以 上聖天覆之量。臣不敢保其不然也。至於士夫之中。強愎自用。知非必遂者。完南府院君李厚源最其尤也。論議以偏險爲主。處事以崱屴爲尙。當其固執己見。唯以必遂爲心。未嘗虛心以求至當之所在。則幾何不至於誤國乎。其餘諸宰之見。率多自是

KR9c0383A_A124_375L

之病。擧國交騖於勝。是非何緣得正。蓋人之常情。明於見彼。而闇於自克。 殿下能知群臣指東爲西。而迨乎臨事。亦自不免。群臣能諫 殿下好勝之病。而及其自作。反有甚焉。此古今之通患也。唯諸葛亮識見卓然。上以諫其主。下以勵掾僚。冀聞箴砭。誠懇昭著。今難以昔賢偉度。責諸衆臣。則 殿下宜先自反。祛其好勝之心。深戒諸臣。矯其習尙之偏。各宜務去偏吝。恢弘遠謨。上下相勖。同趨於中正之域。則是非之混。尙何難正之有哉。伏願 殿下特加三思。不勝幸甚。臣伏覩 殿下優容直士。採取嘉謨。聽納不懈於左右。求助遍及於草澤。則言路之壅。非所患也。然而臣聞賞諫者興。拒諫者危。戮諫者亡。 殿下喜於獨運。勇於自信。非有心於拒諫。而人目翳諫。事差異於戮諫。而跡涉殺士。此直士之所以解體。而言路之閉。何待城門之開也。至如洪宇遠之陳疏。雖涉引喩失當。固出於愛君忠赤。則 殿下褒之可也。恕之可也。及其不能。將以抵罪。而未嘗有戕戮之擧。則亦可也。其後遇災之日。 殿下惻然動念。三兒親屬。悉取入京。臣於其時。以史官入侍。至今思之。未嘗不感泣。此雖非出於用宇遠之說。卽宇遠之論。適與之符。臣謂 殿下於宇遠。 特

KR9c0383A_A124_376H

降溫諭。待之如舊。則是乃上聖度量。而激勸將來之盛意也。夫聖人胸次。無過時湛然。有過則改之。豈容一毫芥滯於時月之間也。夫何被斥之臣。皆得重齒淸班。獨於宇遠之事。猶有未釋然者。此所謂旣未施戮。又不行賞。言路之壅。不亦宜乎。是以臺糾日發。或多挾私建白。紛紜皆是文具。只取其悠泛不緊之事。以爲塞責之地。至於上係國家之興亡。下關一身之禍福者。則固不敢以出諸口也。豈不大可寒心。則臣之此說。何敢爲幺麽一宇遠地也。伏願 殿下禮遇直士。樂聞讜言。非徒赦之。又從以賞之。以彰激勵之義。俾諫者。有以勸焉。臣伏覩 殿下摠攬權綱。法行令肅。奬勵屢形於群工。董責必及於弛慢。紀綱之弛。非所恤也。然而綱紀不能以自振。振之自有其要。夫所謂紀綱者。何也。尊以統卑。簡以制煩。綱擧目張。整而不紊之謂也。是以大臣重。則朝廷尊嚴而紀綱以立。大臣輕。則體面虧損而綱紀隨壞。噫。昔之大臣。百僚望而畏之。今之大臣。庶民狎而易之。雖欲董督百司。振頓綱維。而有不可得也。夫大臣之所以見輕於今日者。固未免有自取之道。而 朝家之所以禮貌大臣者。亦有所未至也。 國初立制。尊禮大臣。使之

KR9c0383A_A124_376L

不親庶務。所以權在銓部。喪亂以來。損削體面。皁隷旣罷。月俸亦省。騶從僅比於省郞。常祿纔足以代耕。孔子曰。宮盛任使。所以敬大臣也。從古以來。人主之遇大臣。未有如今日之薄略也。倘非其人。褫免固宜亟行。苟在其位。禮遇不容如此。非所以重朝廷而嚴上下之體也。夫祿曰天祿。職曰天職。德崇位尊。能鮮祿薄。古之制也。是以中國之法。上自公卿。下至州縣。各稱其祿。皆有定制。而我國則不然。外方大州。享千石之饒。而三公崇品。未滿百石。宰列侍從。有貧窶之患。而府史胥徒。富擬公侯。豈非所謂無制之甚乎。書曰。旣富方穀。史稱厚祿養廉。彼爲大臣者。雖欲自奉淸約。而冠昏喪祭之需。可使廢乎。如其不能自給。必將取諸他人。安得每人。如柳寬,李元翼而相之。則關節必行。賄賂必章。是則大臣廉於國廩。而取於藩閫。國家吝於升斗。而泄於尾閭。奚益之有哉。況乎身居糾率。自毀廉隅。則汚吏之縱恣。何以禁之。名流之苟取。何以勵之。紀綱頹弛。實出於此。至於百司。多不得人。庶務悉委吏屬。錢穀之吏。驕僭日甚。各司胥徒。猶且稔惡。締結權要。實執國命。外方進獻之進退。刑獄文書之出納。實皆陰操其權。雖欲禁而勢不行也。噫。

KR9c0383A_A124_377H

國初。權在於大臣。中古以來。權在於臺閣。直到今日。權移於胥吏之手。豈不痛哉。伏願 殿下禮遇大臣。尊位重祿。以杜關節。以風百僚。以懲頹弊之習。以嚴朝廷之體。至於胥徒之弊。 特下嚴敎。干犯尤甚者。加以誅罰。稍存廉恥者。擢授實職。或依中朝各部設照磨之例。別選方外而充之。則庶務皆有統攝。而紀綱可得以振矣。嗚呼。 聖敎所及。臣旣略陳。則 聖敎之所不及。豈無可論者乎。夫收拾人材。恢張公論。爲國第一義。要不出此。而 聖敎莫之及。何也。豈以材俊旣已進。公論旣已張。故不必留意者耶。然而雍煕之治。猶戒遺賢。周成之盛。尙訓滅私。則 聖敎雖略。臣敢無說。臣生長鄕曲。筮仕未久。京國物情。實所未諳。然略窺用人之法。淸流進退。似有定式。顯擢旣緣。履歷淹滯。固出自取。當其注擬之際。吏部亦難徇意。至於庶官蔭職之選。徇私過半。公道絶少。無援不擧。非囑不行。官方殽亂。職競由此。夫天之降才。不限貴賤。而我國之制。以門地爲限。揀其萬分之一。則所採不廣。黨論之後。分爲三四。而用其一邊。則所占尤狹。就其一邊之中。度亦勢難遍及。必須尤親且舊。得以擬望。奚暇稱停其才否。而使之人當其職乎。名器

KR9c0383A_A124_377L

之混。於是極矣。今幸擢授銓衡。佇見漸釐宿弊。至於春坊添設。出於輔導之美意。進善以上除擬。須待聲望久洽。而參下之選。別設諮議。文官雅望。反有所不及。則擧一世而兩三。人猶爲多也。今者曾無嘗試之事。而年少蔭官。輒擬諮議。以平日老成。避而不居之禮。一朝加之於新進之士。使之進退俱難。莫知所處。無乃徒爲觀美。無益實效。而亦非所以優賢愛士培養謙厚之俗也。臣謂歷代官制。諮議係是參上。今若陞其本品。以待歷試他職。然後授之。則受之無嫌。實效可期。噫。人才用則紀綱振。而刑賞得中。公道行則言路闢。而是非自明。欲救四者之弊。不出於擢材賢恢公道二者而已。然而人才之所以難進。公道之所以難行者。抑有由焉。良以朋黨之禍。爲今日病國之根。膠固而不可解故也。噫。朋黨之禍。夫人而知之矣。言之者亦已氣竭而底蘊盡攄矣。然則論此固涉芻狗。捨是亦無他道。救得一半。猶爲對病之藥。臣請遡其源而論之。夫創業垂統。必立一代之制。法行旣久。必有偏而不擧之處。則弊因而生。漸至滋蔓難圖。此有國之恒患而所難免也。是故。魯親親而太公揣其寢微。齊尙功而周公度其臣強。高麗太祖。政尙寬仁。

KR9c0383A_A124_378H

委任大臣。禮遇踰制。在宥過失。是以權聚於重臣。而其終也。有權臣之患。 本朝懲之。嚴立科條。損約重臣。尊其體面。奪其權柄。是以權移於下僚。而其弊也有朋黨之禍。此亦馴致之勢也。高麗自毅宗以後。武臣相繼用事。一權臣除。一權臣生。前門拒虎。後門進狼。首尾百年。患禍莫測。及至忠烈。外藉元朝兵力。殲戮巨魁。自是權歸人主。王室稍安者百十年。而後乃亡。今此朋黨之弊。自始禍以來。垂八九十祀。此亦物極而將變之時也。誠能善救於今日。則億萬年無彊之休。可得以冀也。然而朋黨之禍。烈於權臣。除去之難。殆有甚焉。蓋權臣溺於富貴。朋黨溺於意見。溺於富貴者。可以一朝而捽去。而溺於意見者。難以人人而遽曉也。嗚呼。學術分裂。中國尙然。嘉隆以來。士論角立。相持百年。迄未歸一。然其禍未嘗上及於朝廷。蓋以中國士大夫識量稍高。規模稍闊。謂論議自是一事。國事自是一事。不相參涉故也。我 國則不然。立幟雖緣於意見。處心實關於名利。陰操異同。顯加擠援。由是澆薄之流。賈勇先登。偏滯之輩。死守彌篤。風流波蕩。互相矜詡。至于今日。則沈痼慌惑。肆行妄作。當其逞忿之際。唯以快意爲事。 君父之安危。 

KR9c0383A_A124_378L

宗社之存亡。姑置度外。曾不介懷。嗚呼。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謂失其本心者也。譬之行舟。一人主櫓而欲東。一人主篙而欲西。爲主人者。莫適從而臭厥載矣。則彼兩人者。何其不思也。主人旣敗。庸獨免乎。與其爭狠小忿。載胥及溺。孰若平心協力。利涉共濟之爲愈也。噫。牛,李雖分邪正。朔,洛本無高下。況如我 國分黨。彼此俱是士流。人情不大相遠。其中豈無稍有識見者乎。豈無感恩思報者乎。雖不能超然無黨如呂大防之特立。而亦豈無秉心公直者乎。特其陷於流俗。不能自拔。是在 殿下明辨之如何而已。故曰。主櫓與主篙者之見。各執一隅。未嘗遽捨。則唯在主人之明暗者。此之謂也。夫善醫病者。必診其受病之根。善醫國者。必遡其受弊之源。高麗初設十二衛。各置上將軍大將軍。而未嘗相統。及後。令上大將軍。同會一處議事。號曰重房。而權力集于一。武臣遂強。由是馴致庚寅之變。 國初立制。參下文官通淸之柄。悉關於廊廟。自韓明澮用事以來。大臣恣行己意。淸議不勝憤激。擧而屬之下僚。使自保擧。而權柄移于下。奔競成習。由是。漸啓朋黨之釁。則此乃受病之源。而必至之理也。論者皆知權臣之禍萌於韓賴,李

KR9c0383A_A124_379H

紹膺之爭寵。而不知其自重房會議而濫觴也。皆知朋黨之隙俑於金孝元,沈義謙之相鬨。而不知其自下僚保擧而權輿也。誠欲革今日之弊。莫如略倣 國初之法。增損節目。務要公正。擇諸臣有公忠直諒之稱者。委任釐整。然後 殿下先之以開導。以解其惑。公之以拔擢。以平其心。勵之以嚴督。以破其私。覆以天地之至仁。照以日月之至明。斷以雷霆之至威。則雖欲爲黨。夫孰敢哉。洪範曰。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唯皇作極。又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夫皇建其極。則自無偏黨之習。極之不建。則必有淫朋之患。所謂極者。曰仁。曰明。曰武之謂也。伏願 殿下端本建極。勖勵臣工。戮力同夤。痛湔舊習。則公道可行。才俊可得。紀綱由是而振。言路自此而闢。刑賞之舛。是非之混。尙何足以勞 聖慮也。噫。微臣之願陳。 聖敎之所及。旣已粗效其槩。而愚忠惓惓之意。猶有進於是者。伏惟 聖明留神澄省焉。嗚呼。今日何等時也。上自 朝廷。下至外方。百度潰敗。不可收拾。人心渙散。風俗陵夷。重以物怪時變。層見疊出。山崩水涸。海氷夏霜。日月貫珥。太白晝見。伊洛

KR9c0383A_A124_379L

渴而夏亡。魚稻貴而吳滅。罕覯前乘。咸萃茲時。可驚可愕。豈特三月之雪而止哉。況乎水旱連年。民戶流移。賦斂煩苛。咨訕載道。八路嗷嗷。咸思離叛。齊民逃賦。藏竄山谷。各持私兵。依蔽林藪。布滿湖嶺。其徒寔繁。唐末山棚之賊。大爲腹心之患者。復見於今。而南徼一帶。事多可虞。水閫諸鎭。俱不得人。徒務剝割。媚事權貴。舟師什物。但存虛薄。復隍之歎。與北無殊。脫有南警。土崩可占。以此人心業業。莫保昕夕。十棋九卵。何足喩危。當是時也。欲試區區之策。則譬猶銜石塡海。持杯救燎。多見其勞也。嗚呼。國之興亡。必有天命。而召公有祈命之誥。譬如人之壽夭。亦必有數。而周公有無逸之訓。其意若可以人事轉移於其間者。夫豈無稽之說。難必之道。而聖賢者言之乎。召公之戒成王。歷擧夏,商歷年。有自貽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之說。而其要歸於疾敬德。以諴小民。以諴民。爲祈命之本。周公之訓。輒擧三宗文祖憂勤壽考及立王。生則逸。罔或克壽。而首稱君子所其無逸。繼之以則知小人之依天。知小人之依者。諴民之謂也。所其無逸者。敬德之謂也。二公之言。如出一人。蓋召公之忠。但願周曆緜永。周公之誠。唯在成王壽考。其後姬

KR9c0383A_A124_380H

籙迄逾八百。成王久享太平。二公之策。其驗如此。大哉。召公之志。至哉。周公之忠也。後之人臣。不以召公之心憂國。則非忠於國者也。不以周公之心事君。則非愛其君者也。然則謀國之要。莫急於祈命。祈命之本。只在於恤民。而恤民之要。又在於薄其賦斂。使之安業。竊覵今日之政。雖以恤民爲言。抑以聚財爲心。夫財之藏於民與藏於國。較其利害。孰多孰少。國存則藏於民者。皆國之財也。國亡則藏於國者。悉爲他人有也。古之明王。深達此理。但以保國爲心。不以聚財爲務。然而明主散之。盡保其財。以及子孫。昏主聚之。盡失其財。身且不免。夫何柄國之臣。不以澤民爲心。但以興利爲急。㩁利旣多。京輔失業。催科日峻。東南先竭。常賦旣輸。名色巧作。正供之外。人情安用。魚果之獻。皆有定價。十條麻索。作布十疋。則從古以來。豈有此比。臣於昨年入 侍。適値一宰臣來自湖南。白民間一結。出布三十許疋。人謂賦役倍重於昏朝時。 聖聽愕然。屢形憂歎。或疑其非實。臣旣下鄕。詢之村老。咸謂其說實非誤傳。蓋光海時。年屢豐稔。一疋直米一斛。故賦斂雖重。民不知困。今則一疋直米一斗。一結稅米。費了十餘疋木。其他雜役倍於田稅。

KR9c0383A_A124_380L

故嶺南一結出布。至二十疋。湖南木麤。所以至此。蓋緣年凶穀貴之致。非必今時濫費厚斂。過於昏朝而然也。至於守令掊克之患。胥徒侵暴之弊。則比之昏朝。殆有甚焉。亦緣財竭攘敓。互作毒痡生靈。斲傷國脈者。皆出於此輩之爲。今擧一國之財而十分之。歸於私門者居七。入於公上者僅三。民安得不困。國安得不貧。則實由於政令不擧綱紀頹廢而然也。今不能振頓綱維。董察庶位。祛其壅蔽。修其政敎。而理財是急。裒斂是務。雖盡省宮中之費。全減百官之祿。財終不得而裕。民終不得而紓矣。語云。聚財損君道。䖈民違天心。夫天愛萬民。猶父母之愛子。人君者。天之宗子也。爲宗子而不恤諸子。則父母之責怒當如何也。愁怨上干。譴告輒應。災咎彰灼。皆出於此。而陋儒常談。指爲某事之應者。何其不察於天人之理也。 皇明太祖。播告東國之辭曰。穿著是百姓物。喫著是百姓物。愛百姓。要至至誠誠。伏願 殿下仰察天心。至誠愛民。發寬大之敎。施汪濊之澤。大計財賦。量入爲出。則痛加節減。而國用自饒。修明政令。禁抑橫斂。則常賦有經而民不重困。先恤於被災之地。深軫於防戍之界。東南則特減田稅。西北則略蠲貢物。限年

KR9c0383A_A124_381H

輪回。貴令實惠下究。量支損益。悉關 睿鑑裁斷。然後勤以撫之。靜以鎭之。傷民之事。一切不作。害民之吏。嚴其誅黜。則諴民固本之實。庶乎可盡。而祈天永命之道。亶不外是。若夫疾敬德。以爲諴民之本。則在於 殿下之身心。臣伏見 殿下無弋獵之娛。絶聲色之玩。前世人主之過擧。悉無有也。然而人主一身受攻者衆。箴戒之方。固宜百倍平人。去歲之夏。 玉體愆和。群下震驚。若無天地。尙賴陰佑。聿迓洪休。天命之眷顧方新。人心之蘄向益切。此正因時乘勢。有爲之會也。伏願 殿下深味周召之訓。體認敬德之旨。靜攝 聖躬。言動蹈禮。日用之間。捐去細務。唯以涵養本源。玩索義理爲事。操存省驗。表裏交養。則進德之方旣盡。而頤養之道亦至。其所以端出治之源。以存諴民之本。鞏固邦基。迓續天命者。俱在於是矣。 宗社無彊之福。可勝道哉。子程子深識周,召之旨。故嘗曰。爲國而祈天永命。養生而至於延壽。力學而至於聖賢。分明有此理。眞喫緊之言也。伏願 殿下灼見此理。惕念而奮發焉。嗚呼。臣以孤危之蹤。蠡測之見。其於 國家大計。敢有論列。固知其極涉僭猥。終歸無益。念臣世受 國恩。無補涓埃。曾叨 邇列。

KR9c0383A_A124_381L

虛竊寵榮。炳然忠愛之念。不以在外而少懈。則區區一得之愚。何敢有隱於 博訪之下也。觸犯 天威。唐突時諱。輕獲訾謗。重嬰禍穽。然苟利於國。他不暇恤。第臣之所論。亦何敢自是。歷觀前史。存亡興敗之際。謨畫論議。自有兩端。方其雜然而進。非特時君世主眩於眞僞。雖使智士旁觀而策之。固未能了然也。直待成敗旣彰。忠邪始別。使後世之士。指點靑史而議之曰。某策得某言失。何益於當時之敗亡哉。臣每讀書至此。未嘗不掩卷太息。而繼之以隕涕也。伏願 殿下平心玩理。深燭得失之所在。毋使後之志士。起感於今日也。忠憤所激。索言及此。罪合萬死。罪合萬死。伏乞 聖慈恕其狂率而 特加裁擇。國家幸甚。生民幸甚。臣無任瞻天望雲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