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388
卷2
俗離山道中
一入雲山世念空。擬將笙鶴御泠風。塵緣未了尋歸路。石室回看萬疊中。
輓韓仲澄(垽)
榮辱人間一夢虛。暮年身世寄江居。名傳丘壑誰爭右。道叶幽貞獨保初。已識諸郞同謝玉。佇看餘慶在于閭。新阡未得攀行紼。欲寫哀詞淚濕裾。
愚潭先生文集卷之一
疏
辭持平疏(丙寅正月)
伏以臣賦性庸陋。才質昏劣。特一貿然汚賤者流耳。加以少遭丙子之亂。徒步奔竄。觸冒風雪。重得吐血之證。二十以後。始尋生路。過時不學。全不識字。而自
以世祿之家。恥於無業。欲得一科之名。犯人譏笑。出入場屋。卒亦無成。幸藉門蔭。夤緣仕路。而親病沈痼。事故疊出。一未供職。自分至臣身墮失家業。永作鄕曲間編氓矣。曩者直出六品之 命。出於意望之外。此豈蠢蠢然一微物之所敢承當者哉。雖然。臣子分義。固當感激殊恩。趨走承 命之不暇。而適於其時。九十老母疾病危劇。奄奄朝夕。不能暫離。未得趨謝 恩命。此臣所以恒自兢縮。寢食靡寧者也。臣之實狀。不過如斯而已。不料今者 除臣臺閣之職。有 旨臨門。臣祇受驚惶。不知致此何階。恐懼慙恧。無地自容。臣本無行檢。居家處事。一無如人。實是鄕黨中棄物。幸賴 國家覆育之德。祖先貽後之蔭。得老死田廬足矣。今玆 恩命出於夢寐所不到。非但臣省顧疑訝。一鄕之人擧皆驚怪。以此推之。可知一國公論亦必同然。伏想已有改正之擧。而遠伏鄕村。未卽聞知。非分壓身。一刻難安。不得不仰籲於 天日之下。而且臣纔經草土。夙患風痺之疾。挾寒發作。伏枕沈篤。萬無登程之望。玆敢偃然退伏。以暴情勢。逋慢之罪。至此尤大。伏乞 天地父母矜察實狀。亟許鐫削。使田野間微物無不得其所之憾。不勝幸甚。臣無
任隕越惶戰祈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持平疏[第二疏](二月)
伏以臣萬萬夢寐之外。叨此非據之職。自有 召命以來。日夜惶縮。置身無所。冒死陳情。仰瀆籲章。而辭不達意。誠未格 天。以致 聖明不賜鐫改。反下 溫批。諭以從速上來者。臣誠恐懼踧踖。罔知攸措。臣之昏劣貿貿之狀。疾病失學之由。前疏所陳。直述肺肝。 天日在上。實非文飾。臣少求名利。愚魯無成。特一無用之庸夫。本非修飾自好高蹈山林者流。而一朝風憲之職。猝然加諸汚賤之身。臣環顧茫然。誠不知何以致此。亦不知何以自處也。臣欲進受 恩命。則萬不近似。欲退伏俟罪。則跡涉偃蹇。惶惑昏迷。莫適所從。不料 聖明之世。不究人品。不重名器。而有此無前之過擧。使有識駭歎。四方傳笑。臣竊爲 朝廷慨然也。臣若諉以 君命之重分義之嚴。靦然抗顏。玷汚名器。則是欺 君辱 國之罪。重於逋慢違 命之誅。雖以臣之愚迷昏蔽。亦知其決不可強焉。且臣少患吐血之證。精神筋力。已不如常人。而中歲以後。又得風疾。全身不遂者。幾至四五年。雖賴醫治。獲保軀命。每遇寒節。輒復發。作草土之中。屢阽死域。
纔闋衰服。年又望七。未絶者惟一縷喘息。而平居對人。常常氣促心悸。殆不省事。自分癃廢。無望復起爲人。又因前冬寒暖不適。將攝失宜。舊病添重。頭目眩暈。視聽不能分明。手足癱瘓。運動不得自由。飮啖全廢。眞元日削。委頓枕席。數朔于玆。而一向危㞃。惟待就盡而已。臣雖欲感激 殊恩。不顧本分。以爲趨走承 命之計。以此病勢。亦末由自力就途。臣之情迹。實爲狼狽。玆敢不避猥越之誅。煩瀆之嫌。更申危懇。仰暴於 天地父母之前。伏乞 聖慈洞燭臣情勢。 亟許鐫削。庶俾愚賤小臣畢命田間。不勝幸甚。臣無任瞻望祈懇惶恐俟罪之至。
辭持平疏[第三疏](二月)
伏念臣以草莽賤跡。蟣蝨微喘。再瀆章疏。敢拒 恩旨。席藁私室。甘伏常刑。而 聖批愈懇。趣臣上來。臣雖至愚無識。而亦稟秉彝。粗聞分義。則惟當感激惶懼。趨造 闕下。以伸臣子之恭而已。至於名器之玷辱。廉隅之喪失。有不敢避也。臣由是日俟病間。自力就途。而恒疾不死。稽 命漸久。臣晝夜焦憂。忘寢與食。病中添病。更加一層。卽今舊證之外。百骸摧痛。如受鋒鏑。兩目昏眩。幾不辨物。氣息已竭。言語蹇澁。形
枯色焦。恰成鬼貌。有時對人。澌然欲盡。且臣中年以後。連喪子孫十有二人。心恙大發。有同喪性。歲輒增益。到老彌甚。五內煩悶。熱氣上升。則有如烈火之燒身。精神惝怳。志慮顚倒。直欲狂奔叫呼。自放於山澤之間而不可得。夫人之所有。只箇身與心。而臣之身病。惟待就死。臣之心病。必發狂疾。非但臣之陳力就列。已無可望。而出謝 恩命。其勢亦末由也。疏逖小臣。私情煩猥。固不敢復干 宸嚴。而惟是疾病如右。決難自力。職任甚重。不可久曠。則膚受之急。不容緩聲。所以撫躬哀鳴。更訴於 日月之明也。伏乞 聖慈憐臣窮蹙之情。察臣危迫之懇。 亟許斥免。獲安分願。則 盛德大恩。臣當與草木同其霑洽。而無所憂懼矣。臣無任戰掉震慄危懼祈懇之至。
辭持平疏[第四疏](丁卯六月)
伏以臣於今月初八日。伏奉承政院初四日成帖狀。以臣爲司憲府持平。斯速乘馹上來者。臣聞 命惶蹙。莫知寘身之所也。臣之無狀。於此職名。萬死不敢冒受之狀。曾因前春三疏。得以少伸區區。而 聖明亦嘗垂許矣。今者萬萬夢寐之外。復蹈 謬恩如此。此臣之蟻悃。猶有所未盡白於 天日之下而致然
也。臣玆敢萬不獲已。干冒猥越之誅。更陳瀝血之章。伏願 聖慈曲加垂察焉。臣稟性昏劣。加以殘疾。失學無聊。迷不曉事。浮慕科名。卒無所成。是宜身爲農夫。畢命田間。顧乃不揣己分。妄恃門蔭。圖獲庶官。而每欲趨走供職之際。輒因親癠及身病之巧相掣肘。遂皆至束裝而不得發矣。丁巳以後。轉輾凌躐。竟至憲官之再除。凡此 異數之疊降而層加。實非微臣分望之毫末近似者。臣誠顚隕惶惑。莫測端倪之何從也。仍竊伏念臺憲之任。常與 君相相可否於 廟堂之上。此又是何等淸要重職。而如糞如土如臣之無似者。乃反居然而得之。百爾思之。誠不得其故也。或慮夫臣之前時屢官未就之故。一二朝臣不能詳知。遂或疑其有廉隅而誤達於 黈纊之下。 殿下斯亦未加詢察而遽以爲然。以致過擧之至此乎。是則實有大不然者。臣之情狀。如前所陳。初非有尙志守分之操。徒以病故牽掣。不得自遂其求進之心爾。豈意反以此養望釣名。馴致至於今日乎。臣於是死有餘罪矣。而況擧措人物。實國家之大事。爲人上者。不可以不愼也。今 聖朝以臣之故。誤此一擧。上以玷辱名器。虧損國體。中以駭人視聽。汚壞風俗。下
亦使螻蟻微物。不得安其分而措其躬。其爲 昭代之累不亦大乎。原其所由。只緣愚臣前日覓官不仕。固自有故。而人或錯認。遂至轉欺 天日。實則暗殘鹵莽。瑣瑣蔑蔑。無一可取者而已。 日月照臨。臣豈敢爲貌言飾心。假顏虛讓。以復自陷於欺罔之罪哉。伏乞 聖明洞燭此狀。亟賜斥退。以嚴 國典。以安私分。千萬幸甚。
辭持平疏[第五疏]
伏以臣雖至愚極陋。無所肖似。然秉彝知覺。不容盡泯。則亦未必全不知夫承 君命之爲恭。縻好爵之爲榮。而況生於世祿之家。曾有希補蔭仕之志。當此 隆恩荐降。美職特加之日。豈不欲感激奔走。以庶效犬馬之誠而償平昔之願哉。顧惟微臣暗殘鹵莽。瑣瑣蔑蔑。萬不近似之狀。一如前疏所陳。故實不得自遂其求進之心。而敢干逋慢之罪。仰陳籲章。方俟斧鉞。今者伏覩 聖批。不惟不許斥退。反降 溫諭。諭以勿辭上來。臣伏讀再三。惶恐罔措。不知死所也。然 君父之命。至嚴至重。臣亦豈敢不思分義。一向退伏哉。所當不俟屨而行矣。第竊伏念臣旣就職之後。必有所職之事矣。其職事之難能與否。臣才之可
合與不合。固已口不可容言。言不可盡陳。更不敢以煩瀆於 宸嚴之下。而且於其間有一事焉。臣請首實。臣自少失學。長益昏聵。目不解文字。故前後疏辭。敢昧死罪。而皆倩人陳述矣。由此之故。其爲言率皆煩而失實。蔓而不切。遂至誠未格 天。再辱 聖敎者。良以此也。臣固知 聖明之世。不但專以文辭取人。然亦不以不文之人爲可取。則不知如臣之全不識字。馬牛襟裾者。亦可以廁身於臺閣之間而能補 衮職之闕乎。此實 國朝三百年以來。所未有之事也。只此一件事。已是斷無萬一承當之理。宜不待識者而後。亦知其決不可冒進也。特以泛稱不文而不爲明白直陳。故 日月之明。或未下燭。以爲例讓而不卽斥退。臣罪於是乎益無所逭矣。臣抑又聞之。昔齊景公招虞人以旌。虞人死不敢往。夫子善之。蓋以不可進而不進者。以爲得臣子之恭也。然則今臣之自知踰分犯義而萬死不敢進者。豈無所以也哉。區區血懇。惟在於人器之萬萬不可比擬而已。至於年齒之衰暮疾病之綿綴。有所不敢煩陳者矣。伏願 天地父母察臣無隱之實情。矜臣籲天之至懇。亟賜鐫削。以安微分。不勝幸甚。
辭掌令疏(己巳十月)
伏以臣本愚賤庸陋。無所比數。而年前過蒙 誤恩。再叨憲職。敢暴無用之實狀。獲荷 生成之洪造。 許遞職名。俾得安其所。臣感戴 天恩。涵濡 聖化。庶幾優游卒歲。永作田野間閒氓矣。不意今者又蒙 超授臣掌令。 令臣乘馹上來。臣實驚懼惶惑。罔知攸措。臣之萬萬不似之狀。已盡於頃年辭疏。 天鑑孔昭。其必洞燭無餘。而今玆陞遷轉加一層。臣省顧疑訝。誠不知何以致此也。自古來以遺逸爲名。得蒙招延者。雖或有索價之誚不稱之譏。而若其文章才智。則必須超出等夷然後得與其選。如臣者素無學術。全不識字。徒恃門蔭。妄有干祿之願。而卒亦無成。分甘爲農而已。實不敢高自標致。濫希非分。而今忽躐躋通顯。反與所謂遺逸者同科。此實臣夢寐之所不到。而 國朝三百年以來。未曾有之事也。臣若徒諉分義。強顏承當。則臣身廉隅固不暇恤。而豈不亦輕 朝廷而羞當世之士乎。此臣之所以決不敢進也。且臣喪慘之餘。素有心恙。轉輾沈痼。遍身瘡瘍。有時五內煩悶。熱火上升。則狂奔山澤。殆同喪性。否則昏眩茫眛。全不省事。以如此病勢。雖欲趨謝 恩
命。其道亦末由也。伏乞 天地父母曲加憐察。特賜改正。使賤臣遂老死田廬之願。 聖朝無虛僞雜進之弊。不勝萬幸。臣無任瞻望祈懇惶恐俟罪之至。
辭掌令疏[第二疏](己巳十一月)
伏以臣以鄕曲中無識一愚氓。濫蒙 誤恩。驟除顯職。臣自知其決難冒進。瀝血陳懇。冀賜改正。而反荷 溫批。諭臣以從速上來。臣誠惶窘踧踖。莫知寘身之所也。臣聞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而召而不至。邦有常刑。臣雖迷劣。亦稟秉彝。豈不知不俟駕不俟屨之爲恭而自速於邦刑也哉。其所以一向煩籲而不知止者。誠以臣之於君。不但專以承命爲恭。而至於義所不可進。則有時而不敢進也。是以先正臣李滉之言曰。可進而進者。進爲恭。不可進而不進者。不進爲恭。如臣愚蠢。雖不敢妄擬於古人之出處。而若其不可進之義則自知甚審。玆敢不厭煩複。冒死更籲。惟 聖明垂仁矜察焉。臣以世祿家子。本非高蹈者流。而少病失學。晩而無成。旣未得由科目而出身。又未能循資格而蔭仕。墮失家業。身爲農夫。在家在鄕。無一善狀。而徒竊王爵。猥膺 召命。未知臣以何名何義。恬然承當而冒進於 闕下也哉。況臣
素不解文字。加以年迫七十。昏聵益甚。少日道聽塗說之文字。亦皆全然忘却。故辭疏之倩人陳述之罪。往年之疏。亦已首實。 天鑑孔昭。想必洞燭其實狀。而今玆陞拜之 命。又出意慮之外。或恐 聖上萬幾之餘。偶未覺察而有此 誤恩之荐降也。臣竊伏念用人得失。關係時運。而臺閣之職。責任尤重。正宜其難其愼。務得其人。而今使如臣之不識文字馬牛襟裾者。苟充其選。以致 國體不尊。官方日紊。將至於虛僞之習。雜進之弊。莫可收拾。則微臣負舋。固不足恤。而其貽累 淸朝。莫此爲甚。然則愚臣之所以怵惕惶愧而死不敢進者。正欲守虞人之志。而自附於不可進而不進之恭也。雖然。此則直論臣不敢承當之事而已。若其疾病難仕之狀。抑又甚焉。臣之宿患心恙。久成痼疾。神不守宅。眩瞀忪怔。尋常無故鬱結憂疑。因以遍身烘熱。處處發瘡。搔癢不止。濃汁橫流。內外交攻。身心錯亂。狂呼叫苦。求死不得。其勢必至於喪性而後已。臣雖欲不顧本分。冒昧趨謝。將此病軀。斷無自力一行之望。玆敢偃然退伏。以暴情勢。逋慢之罪。萬死難贖。伏乞 天地父母察臣情病。亟賜鐫削。使 聖明無虛授之譏。微物無失所之憾。不
勝幸甚。
辭掌令疏[第三疏]
伏以糞土愚臣。汚穢官方。閱月曠職。再干 宸嚴。迹涉偃蹇。罪當萬死。而 聖度包容。 溫綸有加。 諄諄敎詔。不啻 面命。臣奉讀未終。惶恐震悸。益無所措其躬也。顧臣愚蠢無識。不可比擬於所叨之職。前後所陳。直述肺肝。 天日在上。不敢飾辭。而實狀未暴。反歸例讓。 誤恩愈隆。轉加一節。臣以首頓地。求死不得。只恨臣之誠意淺薄。未能上格 天心耳。卽今 嚴召之下。分義至重。臣非山林高蹈出處自重者比。所當不計名器之玷辱。不顧自己之廉隅。銜 恩畏 威。冒進 闕下。一望淸光。歸死溝壑。而第臣宿患心恙。本源旣深。轉輾層加。熱火內攻。肢體外癢。遍身如在烘爐。而面部尤甚。處處發癤。濃汁橫流。屢歲沈篤。到今益劇。而又値寒節。將護失宜。添得外感。咳喘兼作。熱候彌盛。精神眩瞀。貼席叫苦。不省人事。危喘之命。莫保朝夕。以此病狀。末由運動。瞻望 宸極。惟有涕淚。伏乞 天地父母曲賜矜憐。 亟命鐫削。俾令喘喘餘息。瞑目就盡。千萬幸甚。
辭掌令疏[第四疏](十二月○政院以有堂下官縣道屢疏之禁令。退却。)
伏以臣猥以螻蟻之微喘。敢暴疾病之實狀。屢瀆 威尊。席藁俟罪。不意今者 誅罪不加。 溫批愈懇。一向趣臣以從速上來。夫一介賤臣。三辱 恩旨。此誠稀有之異數。而親見於臣身。未知 聖明奚取於臣而輕施 隆眷於不當施之地也。臣垂死病中。捧讀 綸音。感激涕零。惶汗洽背。亟欲扶曳病軀。自力一進。而臣所患。本是心𧏮。故一自稽 命以來。晝夜焦灼。忘寢與食。舊患痒膿之證。初止面部。今至遍體。處處成膿。隨潰隨發。如火益熾。轉輾層加。手足不能屈伸。運動不得自由。伏枕宛轉。坐臥俱妨。痛楚叫苦。求死不得。數朔之內。決無差期。不得不披瀝情實。更籲於 天地父母之前。極知猥越。罪當萬死。而勢窮情迫。如是瀆擾。伏望 聖慈哀而察之。臣所叨職名。亟許改正。俾安微分。則臣生無報國。死當結草。臣無任瞻望 宸極。泣涕祈懇之至。
辭掌令疏[第五疏](庚午正月○未及拜疏。得聞啓遞。翌日遭妻喪。)
伏以臣愚蠢無識。不敢以汚賤之身。玷辱 淸朝之名器。冒死陳情。至再至三。以至於四疏而不知止。夫一介小臣。偃伏私室。徒煩章疏。屢干 宸嚴。揆以邦憲。罪合萬死。臣雖無狀。具是四體。亦猶人耳。豈不念
榮名之可慕分義之至重。而其所以一向瀆擾而未敢承 命者。苟非其中實有甚不得已者存焉。則其何敢如是。而不意今者 禁令初伸。辭疏退却。臣益增惶恐。罔知爲計。臣欲進受 恩命。則難進之狀。一如前疏之所陳。欲更思祈免。則又無上徹之路。羝羊觸藩。實爲維谷。臣若畏 邦禁之至嚴而泯默退坐。更不仰首哀鳴。則非但臣死不瞑目。其於 聖上體下之道。終有所未盡者。故玆敢不避 嚴誅。畢暴危悃。伏乞 聖明垂仁財幸焉。臣之往年再叨憲職也。以不文無識不敢當非分之職之意。連章屢辭。得蒙 恩許。而今反有陞拜之 誤恩。臣前日之辭。若是飾辭例讓。盜取美名。到今陞職。心竊自幸。而益篤謙退。上欺 朝廷。下欺國人。以遂其盜竊美爵之慾而後已。則是乃無狀小人奸回邪慝之尤者。 殿下召將焉用哉。臣果自知不文無識。實不敢承當非分之職。終始固辭。不居持平。則今承掌令。 恩眷愈隆。此實臣進路之益阻也。臣若忘前日固辭之本意。今忽改圖。則前後之屢屢陳懇者。終未免飾辭奸慝之歸。此臣所以每聞 恩命。惶窘踧踖。直欲籲天而不可得者也。然則 嚴召之疊降。是臣罪戾之徒積。螻蟻
愚臣。環顧平生。致此無階。只是從前覓官。不仕。以退媒爵之致。十目所視。烏可掩也。臣旣無知識。老病將死。終無以少補涓埃。徒以無狀之身。添一不美之風於 聖化中。臣生無以報 國。死當負無涯之罪。此臣所以羞愧欲死。若無所容於天地之間者也。今臣之所可自勉者。只有不蹈媒爵之跡而枯死溝壑。不享榮祿以畢餘生。則 聖朝風化。或不由臣而大壞。小臣罪戾。亦或少贖其萬一。此志耿耿。寤寐不已。將此一事。欲以少答 聖上寵奬之鴻恩。微臣情悃。其亦戚矣。臣愚無知識。而竊慕古之愚者之直。不欲巧言飾辭。上欺 天日。張皇虛語以自欺心。用負我 殿下罔極之恩。敢暴情勢如右。而至於疾病之源委。亦敢粗陳其梗槩。伏願更加 矜憐而垂察焉。臣積惡積殃。數十年來。連遭膝下慘慼。三男一女六孫一婦一壻等十有二人。相繼殞歿。只餘兩男。而一男又患虛勞之證。十三年長在枕席。奄奄將盡。臣哀傷憂慮之極。五內震撼。百疾纏身。藥餌無效。精神都喪。有若失性者然。五十以後。氣血大虛。而連經草土。心火益盛。熱氣上攻。遍身瘡濃(一作膿)。心神怳怳。不能自定。則狂奔山澤。或入深谷。或登高峯。以舒病鬱。苟延時日矣。
卽今妻病極重。命在朝暮。病男驚憂。證勢轉㞃。臣旬月之內。將見兩喪。人情到此。寧欲先盡。以致臣病添重。晝則眩瞀忪怔。有時仆地。夜則寢驚夢愕。心神迷錯。往往喘息奄奄。窒塞不通。良久乃續。危淺之命。莫可持撑。雖欲趨謝。少無自力之勢。敢以猥瑣私情。悉暴於 天地父母之前。觸冒 威尊。罪無所逃。而縣道屢疏。旣申退却之令。憲職久曠。臣無進謝之期。終不敢噤嘿退伏。只俟 誅殛。妄以孫息思愼奉疏進呈於政院。伏惟 聖明削臣職名。下臣司敗。仍正臣違慢之罪。不勝幸甚。
辭進善疏(庚午五月)
伏以臣本以貿貿一村氓。加以衰癃病廢。死亡無日。自知不可以廁跡朝端。汚衊名器。前後 除拜。一未承 命。而 日月之明。亦嘗洞燭而矜許之矣。不意今者萬萬夢寐之外。除臣 世子侍講院進善。 諭臣以 冊禮不遠從速上來者。臣聞 命震惶。罔知所措。臣竊惟 殿下臨御以後。 儲位久虛。擧國臣庶顒望日切。幸賴皇天默佑。 聖嗣誕育。旣定名號。將行 冊禮。此實吾東方億萬年無疆之休也。凡有血氣者。孰不歡欣蹈舞。思見 大禮。而臣於此時獲
忝輔導之任。以臣微賤。榮耀極矣。臣雖至愚無識。亦是 化育中一物。則豈不欲扶曳病軀。一望甲觀之盛儀。而第念春坊僚屬。爲任甚重。必選一時文學才德之士。使之出入輔導。薰陶 德性。如臣不識文字。只是馬牛襟裾者流。而使之備員充位。名曰進善。則不惟臣之虛膺 寵命。無善可進。當此班行新設。朝野拭目之時。乃敢玷汚於其間。不亦輕 朝廷而貽國家之羞乎。此臣之所以怵惕惶愧。若無所容也。仍伏念臣之所以自前屢違 召命以至于今者。原其情勢。實有所不敢進者焉。亦有所不能進者焉。此所以終歸於不得進。而不得不猥陳私悃於 天地父母之前者也。臣生於世祿之家。非不知識文字慕榮名之爲可貴。而少嬰奇疾。因以失學。覓官得官。分薄未仕。而乃於丁巳年間。專藉援引之力。濫躋六品之列。當是時。臣以親老多病。未忍遠離。亦以捷徑躐得爲羞愧。不敢從宦。實非不欲仕也。而反以不仕之故。盜竊虛名。以釣持平。馴至於掌令,進善。階級漸陞。 恩眷愈隆。而臣之不仕媒爵。龍斷市利之跡。十目所視。昭不可掩。臣誠愧悔欲死。無以自解。如臣陋劣。雖不足比擬於士大夫之廉恥。而朝廷旣處臣以士大
夫之職。則其所以啓飾詐之路。開巧宦之門者。實自臣始。辱國之罪。萬死猶輕。在臣今日之私義。惟當枯死溝壑。不汚官方。少免辭小受大之態。以贖欺天辱國之罪。則 聖朝風化。或不由臣大壞。而小臣區區報國之微誠。亦得以遂其萬一。此志耿耿。恐或失墜。臣之情願。其亦戚矣。天地鬼神。臨之在上。質之在傍。臣豈敢故爲一毫飾辭。以重欺天之罪乎。此臣之所以不敢進之情也。且臣積惡積殃。數十年來。連遭膝下慘慼十有二人。所餘只兩男。而一男又患虛勞之疾。十三年長在危境。臣哀傷憂慮之極。五內震撼。百疾纏身。火證爲主。有若失性者然。五十以後。連經草土。心火益盛。熱氣上攻。遍身瘡濃(一作膿)。如受鋒刃。神精怳怳。不能自定。則狂奔山澤。苟延時日矣。今年正月。又遭妻喪。病男原證。一倍轉劇。方在朝夕待盡中。臣年迫七十。老病將死。而所遭境界。殆非人理可堪。私情迫切。寧欲先盡。雖欲趨謝 恩命。少無自力之望。此臣所以不能進之勢也。臣之情勢披瀝如右。猥瑣煩瀆。臣罪尤大。伏乞 聖明哀憐其意。亟 賜鐫削。俾安私分。則臣死猶知感。結草圖報。臣無任戰灼祈懇之至。
辭進善疏[第二疏](六月)
伏以臣以萬萬無似之身。叨此萬萬匪據之職。揆以微分。實難比擬。敢將媒爵之賤行難仕之病狀。悉暴危悃於 天地父母之前。竊冀洞燭肺肝。獲遂情願。而未蒙 恩遞。反荷 優批。諄諄敎詔。不啻面命。而奬諭之言。又非如臣愚賤之所可得聞者。臣捧讀未終。惶汗洽背。益無寘身之所也。夫爲人臣而受恩於 君若此。則其感激罔措。聞 命不暇者。此固人情之所必然。而況此 冊封大禮未隔一旬。臣名忝僚屬之後。當預陪衛之列。豈不欲一瞻 盛儀。歸死溝壑。第臣不敢進之情。一如前疏所陳。而且臣本病之外。又中暑證。彌留浹旬。頭疼腹痛。飮啖全廢。而四五日來。毒瘧兼作。寒熱交戰。胸膈煩悶。精神昏眩。不省人事。雖至熱退之後。頭痛尤重。不能開睫。積敗之餘。元氣澌削。更無餘地。戶闥之內。亦未運動。以此病勢。萬無自力就途之望。臣之罪戾。至此尤大。伏乞 聖慈曲加矜察。鐫削臣職。回授可堪之人。不勝幸甚。臣無任惶恐俟罪之至。
辭進善疏[第三疏]
伏以臣猥以微賤。忝叨 春宮之僚屬。値此 大禮。
當預陪衛之末班。而臣情勢窘蹙。疾病危綴。再陳乞免之章。恭俟違越之誅。乃於今月十七日。祇受本道回 諭。伏見 聖批。以勿辭從速登途爲 敎。臣以草野寒蹤。未修臣子之常分。而荐承 溫諭。敎勉備至。臣雖蚩蠢愚昧。無所知識。亦自銜 恩惶感。不知死所。第伏想十六日 大禮已過。臣民同慶。莫不歡欣鼓舞。親見 盛事。而臣名忝邇列。病伏田廬。旣不能奔走宮僚之後。少伸臣子之職。且使 聖朝緣臣而不能備員於 盛禮。臣罪至此。萬殞難贖。鈇鉞之戮。固所甘心。玆敢瞻望 宸極。席藁待罪。伏願 聖明亟治臣不能趨 命之罪。毋使逋慢之臣苟逭 天誅。不勝幸甚。臣於待罪之章。固不敢他有所達。而竊想前後 聖批。極其勤懇。有非如臣愚蠢之所敢聞者。此是臣竊取疑似之跡以欺 殿下。而 殿下斯亦未加究察。似不能無疑於 聖心者。故敢申前說。暴陳疏末。惟 聖明曲加垂察焉。夫人固有迹似而心不同者。似然而實不然者。此莠之所以亂苗。紫之所以亂朱也。是以古之所謂不仕者。或有高尙其志。不事王侯者。而今臣之不仕。實是本圖名利。分薄未仕。則與古之所謂不仕者。迥然如水火之不相入。
而徒竊不仕之跡。以爲媒爵之階。古之所謂謙讓者。或有不自滿足。克讓爲美者。而今臣之乞免。實是愚蠢無識。不敢承當。則與古之所謂謙讓者。判然如薰蕕之不同臭。而徒取謙讓之名。以爲欺世之資。眞僞莫卞。虛實相蒙。以至汚 朝廷之名器。壞淸時之士風。故臣之前疏所陳。本欲披瀝情實。冀 聖鑑之畢照危衷。而以臣不文之故。倩人陳述。辭不達意。凡臣乞免之本意與臣愚蠢無識。欺世媒爵。種種罪戾之端。皆未及形容其萬一。而 聖批至以爲撝謙。亦以爲過辭。然則臣之所以殫竭腷臆者。又反有以致 聖明之起疑。本情實狀。無以自白。而徒得優異之 盛敎。此亦臣欺 天罔上之一端也。臣本鄙騃迷鈍。初無巧智。而處身不幸。乃以不仕虛讓。爲欺世媒爵之資。臣實愧悔欲死。無以自免。畢露悃愊。反賭 隆恩。轉輾欺誣。無有窮已。心事矛盾。名實蹠盭。而徒使淸朝益滋巧僞之風。臣誠籲天無從。中心自誓以謂人臣而負此大罪。終身黯黮。自欺欺 天。則生旣負 國。死當不瞑。惟有不蹈媒爵之跡。不汚官方之重。枯死溝壑。終始此心。爲可以灑身贖罪之萬一。而庶或免添一不美之風於 聖化中。臣之本情。斷斷無
他。只欲將此一事。下以暴微臣之初心。上以報 聖恩之罔極。實非敢忘君臣之大義。而然 聖明不諒。反有亟回遐心之 敎。臣益懷震慄。罔攸措躬。臣本以世祿家子。亦嘗忘己分而圖蔭仕。則初非無心於利祿者。而及至今日。老病垂死。望絶從宦。自阻 明時。猶此區區一念。不敢忘 君。其所以終始未敢進者。實欲尊 朝廷而不至於辱國。則遐心之 敎。不但非所可施於如臣之愚賤者。而抑亦賤臣本情未達於 聖心而然也。臣由是竊不自勝其抑鬱悶迫之懷。備陳實狀。伏俟 裁鑑。以 聖上之廓然大明。苟能細加究察。得其本情。懲前毖後。無使如臣欺世媒爵之流。更得以齒諸 朝班。則庶可以杜詐僞之門。培風化之源矣。屢干 宸嚴。尤增死罪。臣無任惶恐戰慄伏地待罪之至。
辭進善疏[第四疏](七月)
伏以臣罪積逋慢。情迫籲 天。輒上待罪之章。恭俟斧鉞之誅矣。乃於七月初九日。祇受本道回 諭。伏見 聖批。不惟不賜嚴譴。乃反 曲垂溫音。其所 褒揚期待之意。有非糞土愚臣所敢聞者。臣是何人。以罪爲榮。捧讀未半。惶汗洽背。跼地戰悸。無所容措。
況臣不識文字。馬牛襟裾者。是其實狀。故前後殫竭。莫非是說。而未能見信於 君父。末梢賭得學行窮經等萬萬不可比擬之 奬諭。臣雖無狀。自知則審。此等異數。實臣夢寐之所未到。意慮之所不及。而一朝猝然加諸汚賤之身。驚惶愧懼。惝怳難狀。未知 殿下奚取於臣而辱加 寵眷於不當施之地也。臣聞明主愛一嚬一笑。故士之得一言之褒者。榮踰華衮。今 殿下得此愚蠢虛誕之一庸夫。不覈其實。徒施 隆奬。至使 大哉之王言。委棄於草莽。臣竊恐遠邇瞻聆。必以爲 殿下不愛嚬笑。輕許匪人。雖有 奬勸之敎。而人不之信矣。此則由臣一身。有損 聖德。臣之罪盭。轉加一節。仰慙俯慄。直欲求死而不可得也。臣本不學無識。墮失先業。在家在鄕。無一善狀。而前後蒙被 殊恩。與天同大。至于今日而極矣。臣雖頑固迷惑。秉彝之心。猶未盡泯。苟使臣陳力就列。一毫有補於 國家。則雖糜身粉骨。有不敢辭。夫豈敢昧休戚之與同。忘輔導之爲急。而自棄於 明時也哉。顧臣實狀如前所陳。萬不足以副 聖明虛佇之至意。任春宮輔導之隆委。而又明知其冒昧進當。大有乖於事君之義。故膠守一隅。終未敢進。今若
外逞謙退之巧態。內幸 恩渥之漸隆。諉以 君命之重分義之嚴而遽謀改圖。則前日之所以縷縷陳懇者。皆歸於挾詐要寵之計。其心術之邪慝。情迹之賤惡。殆有甚於患得之鄙夫。而生爲辱 國之臣。死作負心之鬼。此臣所以撫躬罔措。終未得可進之路也。且臣宿患心恙。原委旣深。少有他病。輒復增劇。數十年來。歲以爲常。今年夏秋之交。傷於暑濕。瘧痢兼發。屢瀕死域。眞元大脫。形殼徒存。伏枕奄奄。作一僵尸。而非分之職。久未蒙遞。屢違 召命。分義虧缺。晝夜悚縮。忘寢與食。以致病中添病。心火彌盛。神不守宅。眩瞀忪怔。尋常無故。鬱結憂疑。鳥聲人語。往往驚恐。強而抑之。必至喪性。每每悶慮。惴惴保持。而精血已枯。神思迷錯。氣息如縷。難保朝夕。雖欲不顧本分。靦然一出。以此證勢。實無運動之望。臣之情勢。可謂窮矣。臣身旣未進。名綴朝班。揆以事理。極涉無謂。懇陳私情。期於罷斥之外。更無他道。而非但一介小臣屢瀆章疏。至爲惶恐。且頃有堂下官縣道累疏之禁令。固不敢復爲陳疏。跧伏旬月。側聽 朝廷之處分。而尙未聞鐫免指揮。臣旣承 優渥之敎。更無進謝之期。而一向泯默。只俟誅殛。終有所不敢者。百爾忖
度。萬不得已。玆敢觸冒 禁令。更申哀籲。臣罪至此。萬死萬死。仍伏念 聖神撫運如天覆。物物各得所。而臣以螻蟻微喘。獨不得安其分願。蒼黃窘迫之狀。無處控訴。終至於踰分犯禁縱恣無嚴之地。伏乞 天地父母諒臣危迫之懇。矜臣顚頓之狀。如臣罪不至於大何。先須削臣前後職名。庶免長其偃蹇之習。以壞 朝廷之體。而使臣永齒編氓。畢命田間。則 仁政之下。果無一物之不得其所。而 盛德大恩。臣當與四方萬生同其霑洽矣。臣無任瞻望激切惶戰俟罪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