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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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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尤齋(甲辰○見原集)

  附答書

 近事實無他端。只金學士引祖母讎爲說。且謂亡父之意如此則其不聽猶可。至於下吏而罪之則何以自解於萬歲論議哉。然草莽之賤。不敢輒論朝政。而又以爲朝廷必有論正之人。側聽累日。終始寥寥。適聞當初玉堂有救正之箚。亟因人得見則雖論其下吏之失。而亦不以金爲無罪矣。心竊慨然。以爲此議不明則世道將至於何地。遂敢冒昧陳疏。欲以少伸報效之義。兼爲引罪乞免之地矣。不料諸公甚怒。極意詬斥。且又郢書燕說。使前聖遺經。不得自在。反爲異言之證左。因致風波甚惡。一節加於一節。病中聞之。駭懼失措。每欲泥首 輦下。以謝諸公而不可得矣。不料吾幼能亦因此有溢世之謗也。頃者略聞執事峻攻丫諫。私心以爲丫之得罪者何事。今因來示。始知其槩。而怳然自失也。其所謂此漢有德於伯大監者何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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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乃頃年以糶事自劾者耶。此則不然。其時臺諫旣論伯大監有糶事之失。而重臣於 榻前引賤臣以爲某亦有此事。賤臣之自劾者。自是自己事體之當然。干伯太監何事。雖曰事體之當然。然右相其時以書見責頗深。春兄則至今以爲未善。故此實惶愧。以爲尊伯仲不以我爲落井下石者。眞盛德事也。丫豈反指此爲言耶。設令眞有難忘之德。然此則自是別事。豈可參涉於是非得失之論哉。豈傳丫說者誤耶。可訝可訝。至於復讎定限之說則有不敢輕議者。禮記及朱子之訓旣如此。如有聖人者復作則或能參酌古今。權度公私。以爲可行無病之道。而下聖人一等則誰敢立說。以爲聖賢之說。此爲可從。彼爲不可從耶。且如直統與旁親則聖人旣區別其輕重矣。至於直統之中。又別其親疏則旣無分明聖訓。誰敢創立新制於手分世界耶。然旁親於直統。雖曰有輕重之差。而亦許自伸則亦甚美事。如 聖考之於賤臣。今 上之於李臺是也。如或不許則誠不知何處之宜也。此於不得已之中。或自有不得已之義理耶。抑北疏所謂欲遂已情則別有其道者。是確論耶。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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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以爲不若不仕而隱處而已。然此亦有不然者。彼所讎者是同國之匹夫。則惟當盡死圖報。而未報之前固不可仕也。若其所讎者。是隣敵之國。則不依君父之勢。而何以報彼哉。故子房博浪之椎旣誤則不免送沛公而圖之。彥脩蜀中之戰不死則不免參督府而議之。今有怨讎於彼。而果有早晩圖報之意者。不依我 君父而尙誰依哉。此則北說似不深思也。或曰今之仕者。果有思報其讎而仕者耶。此則徒見一刖人而謂天下之人皆無足也。人之有是心而不能遂者。固時也勢也。無奈何也。若曰人人元無是心則豈不大可駭哉。北疏所謂凡有私讎之人。沬血飮泣。投袂並起。則國亦賴之。其譏斥之意亦是矣。然潛伏私室。思念至痛者。安知不有沬血飮泣者。若其不能使之投袂而起則是謀國者之責也。且如金學士之疏。其下於沫(一作沬)血飮泣投袂而起者遠矣。而猶且囚之罪之。若使眞有沫(一作沬)血飮泣投袂而起之人則朝家之駭怒而治之者。又當如何也。宜其無沫(一作沬)血飮泣投袂而起者也。大抵苟有是心則雖不得已而與彼相接。亦無害於姑爲遜辭。以有待焉之義也。苟無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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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幸而不與彼相接。亦何益於夷狄禽獸之辨哉。若能於此剖判則古今論議之同異分合。論之亦可。置之亦可。正不須呶呶爭辨。無益於事。只益其紛紛也。所可恨者。北之所長。亦不可掩也。渠旣自任以忠樸。人亦以此許之矣。今因一小忿之不忍。遂肆其無限說話。至謂祖爲他則不可復有所望矣。以此遂得不韙之名。使其旣受重寄而不得展其幹局。公私之不幸。豈可勝言哉。若我則只見彼之狼狽爲可憐。誠實痛傷。不能自已。渠豈知我心之如此哉。究其本初。而自訟之切。又不翅若身負難洗之罪也。故自比日以來。只以罪魁自處。絶口不敢說話。荷吾友相與之深。不以愚妄而棄之。敢發其狂言如此。幸於後便。密以見敎也。理到之言。不敢不承膺也。

  又附尤齋疏

 臣不幸於喪亂之日。同氣之人。有原隰之哀。痛毒怨疾之意。根於秉彝之天者。何嘗一刻而暫忘也。臣少讀禮經。孔子有論昆弟之讎之義。其理甚明。凡在人類者。誰無是心哉。臣頃年冒昧趨朝。所任者非微官下僚。故彼此小大之事。靡不相涉。臣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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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於心。竊有所不忍焉。敢據禮經。冒死哀籲。則我 先王。許以自伸私義。凡非我中之事則勿令干與。故賤臣得以安意從事。而每竊欽仰 聖德。以爲聖人人倫之至也。故凡所以盡物之道者如此。雖大舜之察倫明物。洪範之敍彝建極。蔑以加矣。比聞近日從臣略引此義。以干宸聽。而 朝廷乃下廷尉。竟罷其職。臣竊以爲其人所引。是祖孫之大倫。則朱子旣有復讎者可盡五世之說。又有苟未及五世之外。則猶在必報之訓。此豈非天經地緯不可泯之理哉。推以此義。而不欲與於彼中之事者。固人心之所當然。而其人所執。又欲承父之遺志云爾。則宜若無罪。而猶不得免焉。顧臣謬妄。乃敢直情徑行於前。以犯時議。論其輕重則不止於廷尉之問而已。豈可以事在旣往。而自安於朝籍之末乎。蓋臣之妄意。以爲人之爲人。國之爲國。只是人倫而已。苟或去此則人類入於禽獸。中國淪於夷狄。故雖當危急存亡之日。明主賢臣。尤以明此爲務而不敢忽也。故朱夫子嘗記宋之劉珙嘗有祖父之讎。其守鎭江也。虜使以好至。建旗于舟上。珙怒易以他旗。接伴使大懼。索之甚急。珙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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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揭此於吾州之境則吾有死而已。乃於境外授之。當是時。宋室蕩覆之餘。高宗稱以臣構虜。使至則下座拜問金主起居。其畏懼壓屈。何可勝言。而尙容匹夫之自伸也如此。夫如是故上之人亦能有所恃賴憑藉。以綿綴旒之業也。今之形勢。與宋之時又加遠矣。則縱不能誦言公傳。以明斯義。亦當有忍痛含冤迫不得已之言。以存天下之防。則人心不至全晦。天理不至盡滅矣。今乃牿亡銷鑠。不遺餘力。而其肆然以令者。正如朱夫子所傷歎焉。其爲是者。必有妙道精義。存乎其間。而臣見識愚闇。不能窺其閫奧。以至枘鑿之此甚。尤不敢更立於斯世也。

  附尤齋疏

 伏以臣一言妄發。觸犯關捩。以致臺閣畔非。章甫蠻觸。臣病中聞之。不勝震怖。雖欲走伏闕外。泥首自罪。而其道無曰。今日之計。莫如亟削臣職。重究臣身。以謝物議。以爲起爭不靖者之戒耳。伏乞 聖明審量而財處焉。且臣前疏所引劉子羽事。誤以爲劉珙。雖其意義不甚相遠。然告君之辭。何敢毫髮參差哉。臣亦深惶縮伏。望 聖慈亟準哀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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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使事端漸長。辭說漸漏。不勝幸甚。

  又附咸鏡監司徐必遠疏

 伏以臣因人得聞右贊成臣宋時烈辭職疏中。歷擧前修撰金萬均事。至以其下理被罪。皆由於據義陳疏云。未知何人傳說失眞。上以揚朝廷所無之失。下以惑儒賢至公之聽耶。臣於此不勝慨然之至。人臣之不赴 召命。雖云萬不獲已。而至於再招三招。終始不進。則揆以國體。亦豈可置而勿問哉。萬均之下理罷職。蓋以此也。而今其疏辭。大與相反。無非傳者之誤。不足爲咎。而第聞其疏有人類入於禽獸。中國淪於夷狄之說。此必有精義至理存乎其間。而淺見愚闇不能窺測之說云。臣於此大有所瞿然者。臣頃忝政院之日。力斥金萬均陳疏之不可。至於 啓請還給者卽臣也。若自今日果有淪夷狄入禽獸之事。則其首惡之罪臣實當之。臣何敢晏然而已乎。非惟不敢晏然。又何敢辱在衣冠之列乎。非惟不敢辱在衣冠之列。又何敢立於人世齒於人類乎。宋時烈以儒林領袖。洞見義理。其所云云。想必有據。而第念臣之妄作。亦有說焉。請少披露。以重臣罪。臣聞孟子有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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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父子。外則君臣。人之大倫。又聞三綱之目。君與父並列而他不與焉。又聞君親一體之說。見於古訓。以此推之則君臣父子祖孫昆弟。豈無輕重先後之別。而且以服制論之。朞三年之間。亦可見天理人情之不齊。何獨於讎怨報復之際。同出一科。混然無別哉。今有父母之讎者告於其君曰。吾有親讎於彼。不忍干預彼事。不忍迎迓彼人云。則於情於義。固爲得矣。過此以下。不得與君父並列之親。雖有怨讎。唯當隱痛在心。到死不忘而已。如欲必遂已情則別有其道。豈可讎讎皆請。箇箇得伸哉。若使臣倡言於人曰凡有祖孫昆弟之讎者。雖有可報之力可雲之勢。決不可爲云爾。則臣固爲萬古罪人。今臣主意。只欲使在朝之臣。權輕重酌先後。不褻其無所逃之大義而已。未知此果爲淪夷狄入禽獸之蹊徑乎。爲人上而許伸私情者。宜有定制。爲人下而欲伸私情者。亦宜有定限。豈可輕重無分。彼此同得哉。臣於伊日啓請之時。言於同僚曰金萬均昨日之疏。何爲捧入耶。若於此疏循例 批下。則大臣則洪命夏。重臣則許積,李一相諸臣及凡其下遭此慘者。必將持疏並至。欲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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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則事在不可。欲勿捧則彼此不均。不可不 啓出金疏云。則同僚皆以臣言爲然。不意今者陷入大罪。臣雖捫舌。亦何及也。嗚呼。彼三臣者。亦皆有昆弟之讎。而夷險一節。不敢仰請者。蓋出於酌量輕重先公後私之意。豈皆徒心爵祿。冒沒廉隅。友愛之天。不及於金萬均而然哉。目今國事漸難。人材眇然。雖使協心並力。夙夜奔走。猶恐其不濟。而山林宿德之人。遽爲此論。臣恐此說若行。義理逾明而國逾無人也。竊聞其疏又擧朱子復讎盡五世之說。推而極之。以爲天經地緯不可泯之理云。泛論其復讎之義則此固然矣。若使今日朝臣皆其死事之孫曾。則其將平居無事之時。食祿揚揚。聞有彼使。輒皆走入。其酬應百事。獨使至尊當之乎。臣於此決知其不可也。凡有私讎之人。沫(一作沬)血飮泣。投袂並起。得以報復。則彼之伸私之日。國亦賴之。若使臣呵禁此輩。使不得起。則誅之可也。族之可也。不然則恐不可以此罪。輕以加人也。臣賦性愚妄。不愼樞機。到處逢人。靑眼絶少。誠宜早自引退畢命曰。中而顧以三朝 厚恩。萬未酬一。年未及至。奉身無義。黽勉遲徊。以至今日。不圖狂率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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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做此儒賢所未窺之義理。臣之罪戾。至此尤重。伏乞 聖慈削臣職名。議臣罪名。以明是非。以明義理。千萬幸甚。

上尤齋

侍生於禮經。非無願學之志。而三百三千。優優大哉。廣博纖悉。精深微密。有非淺識窾見所易窺測者。未效林放之問。常切無以立之歎。今此復讎之論。實係君臣父子祖孫昆弟之大倫。而抑且爲環東土數千里億萬世扶植綱常之大義理大議論。然其禮經所載先儒所講。皆是親殺吾父母祖孫兄弟朋友之讎矣。至若凡有私讎於人。而出身登朝者。雖非親殺吾父母祖孫兄弟之讎。而亦當擧其國而皆避者。則禮經所未載。先儒所未講。若欲一循私情則有妨事君之公義。又欲徒拘公義則恐傷秉彝之私情。此國論之所以難斷者也。苟非通權達經體聖人之微旨。以春秋權衡之義。審恩義輕重之別者。固不敢妄有所容喙。以犯汰哉之誚也明矣。侍生於丙丁之禍。旣有同氣之痛。則今於此論。有不敢是非之嫌。況前日之所已自行者。亦未必得其正當底道理。則只當泯默退伏。以竢公議之定。豈宜輕有云云。先自是非於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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紜論議之間。有若平常無故之人哉。第念太拘嫌疑之小迹。固非君子廓然大公平心論理之道。況追改前非。庶不爲再誤之歸者。亦學者希賢自修之端。而又敢以小人之腹。妄度大君子之量。遂乃不揆愚淺。欲明斯義於世。未守括囊之戒。反招溢世之謗。皆所自取。更誰爲咎。然其區區愚淺之見。終不敢有隱於大鑑。頃以一書。仰質所疑。狂僭之極。方深唐突之懼。不意大鑑乃以累紙手筆。寵賜回敎。赤心置人。披露肝腸。勤勤懇懇。竭其兩端。其崇言(缺)議。壁立千仞。正正堂堂。昭揭日月。眞可以彰大義於天下。樹風聲於萬世。豈但使一世士大夫之冥行者。得有所指南已也。侍生奉讀未半。頓開茅塞。怳若親承提誨於咫尺函丈之間。自顧無狀。何以得此於大君子之門也。至其末端。密以見敎爲示。益可見蒭蕘必擇。不恥下問之盛意。侍生嘗見朱夫子與退陶老先生於門人知舊之問。論議是非。雖或有小出入者。必皆諄諄開示。不合不措。其取舍從違之際。知有義理。不知有物我。平心稱停。無所吝執。一以爲集衆善之益。一以爲誘後學之方。此所以爲大賢光大之業。而尤足以起千載景仰之私者。豈料今日。乃以平昔景仰兩先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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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者。自附於門人知舊之列。親覩盛美之事於大鑑耶。私心喜幸。誠難形喩。然其前所獻議者。猶有所未盡釋然者。而又不無滋甚之惑焉。侍生於此。若不畢陳其愚。未免始發而終閟。則恐孤大鑑虛心俯詢之至意。亦豈侍生仰承明問。罄竭無隱之道哉。旣有所疑。而又不欲直陳。依違回互。苟且立說。則不但侍生自媿於方寸。伏想大鑑亦必無取於此也。苟有一毫遂非之意。復有此支離之辨。則縱不自媿於方寸。更何顏面重對卷中之聖賢耶。斷斷此心。可質神明。茲將前後所疑。一一條陳於左。伏乞大鑑更賜批誨。快祛豐蔀之惑。不勝幸甚幸甚。

上尤齋

古人於論理之是非也。惟觀理之如何。形迹之小嫌。不以爲拘。不但自不爲拘。人亦不以此爲疑。槩嫌疑之迹則一己之私也。是非之理則天下之公也。以一己之私。屈天下之公。是小人之所爲。非君子之攸行。曷足道哉。文中子有心迹之判之語。程夫子以爲亂道。此固然矣。然人之所遭。亦或有不得不如仲淹之所云者。豈可以區區外迹。擧疑其義理之心哉。近來一隊論議。其於是非之際。少有所拂於己。則不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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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如何。輒先億逆。遂以其迹。並疑其心。至曰某人曾有某事。欲掩其失。遂非爲此論。某人與某相親切。欲護某人。黨比爲此論。仍以可駭之語。可笑之疑。自相唱和。訛而傳訛。漸加層演。互爲標榜。而全不覺傍觀者之相目而笑。鼓掌而喜。以至朝論日以益潰。士林日以益危。思之至此。誠可痛心而疾首。豈但扼腕流涕而已也。侍生之於彼人。固有不反兵之義。而立朝以來。不能詳講禮意。初未免從衆追覺其非。則只當自今改圖。更不再誤而已。所謂前日之從衆者。雖未必得其正當底道理。而亦不至爲傷倫悖理之事。則豈有因此已過之小失。屈其義理之公心。故做無義理胡亂之說。以爲掩己過彌縫之理哉。侍生之於徐令公。固是半生親舊。氣味心事。不可謂事事相合。而平日情義之親密。亦不可謂不深。然不過是世路上交誼之親密者而已。雖瑕瑜長短。各所自悉。實未曾有講論義理。必以聖門事業相勉之時。至於大鑑則其平生景仰。實同星斗于天。侍生之如此。固不足言。而前日大鑑之抵侍生書曰。承幸雖晩。托契不淺。當以簠簋道誼。相期於千載之下云。侍生每誦斯言。媿不敢當。然則大鑑之不棄愚蒙。必欲奬引而成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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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亦果如何也。向者徐令公之事。果或有不美之意於大鑑。侍生愚淺之見。亦無所疑於其間。而全不顧義理是非之如何。只欲扶護麤悖無識之平日一親友。乃反有貳於大鑑。奪其戈而入其室。必欲彰大鑑之失。求之於理。近乎否乎。其時一隊論議。過於太激。攻斥徐令公之語。似多有失其本情者。而其論復讎。不見彼一款。亦將太激無當。恐不可爲訓於世。侍生於此。果不無疑惑於心者。遂以鄙見之一二。言及於來問者。而其所言者。若或有少忤於聽者之耳。則不問義理之如何。直云某有前日如此之事。故欲掩己失而爲此言。某與徐某相親。故欲護徐某。爲此言而攻尤齋云。有若箝制人口。使不得是非於其間者然。豈不可駭也哉。爲賢者諱。固是春秋之大義。設令眞有所可諱者。若其以義理是非之公私相講論。必欲往復參究。務得其正者。則亦不害於問難質疑之道。況其時侍生之意。竊以爲此間論議之太激者。必非大鑑之本意也耶。然則只謂之義理不如此則可也。而乃必曰欲護徐令而有貳於大鑑者何耶。吁亦駭矣。吁亦駭矣。此事前旣發端。而大鑑又辱之使言。侍生不得終閟。將畢陳素蘊。則必須先去此兩款形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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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嫌。然後侍生方可以得竭愚見之萬一。至於措辭下語之間。雖若有逼礙自己伸救徐令者及語犯於大鑑之敎者。皆不敢避。槩必如此而後語直理順。無回互依違之態。而亦可以斷斷此心。仰對密以見敎之盛意故也。前後語意之煩複。文字之重疊。皆不暇恤矣。

上尤齋

復讎雪恥。例不同稱並言。而讎恥之間。亦自有別。禍及祖宗者。是謂讎也。辱止一身者。是謂恥也。試擧歷代讎恥之尤者而言之。則句踐之於吳。恥也非讎也。靖康之於金。讎也非恥也。或曰我國之於虜。讎乎恥乎。當如句踐之於吳乎。當如靖康之於金乎。倭之於壬辰。有二陵之禍。虜之於丁丑。有城下之辱。孰爲讎孰爲恥孰爲輕孰爲重。曰是不難辨也。壬辰二陵之讎。不下於靖康之於金。丁丑城下之恥。有甚於句踐之於吳。曰然則倭是讎也。不但恥也。虜是恥也。不爲讎也。有百世必報之讎於倭。而無百世必報之讎於虜耶。曰不然。以一國言之則我之於虜是恥也。無百世必報之讎也。以天下言之。以春秋之大義斷之。則我之於虜。是讎也。不但恥也。而有百世必報之義。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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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言之。 天朝我父母國也。甲申天王之禍由於虜。則是我父母之讎也。當如靖康之於金而有百世必報之義也。是以甲申以前則只是恥也。甲申以後則乃是讎也。曰甲申天王之禍。由於流賊。非由於虜也。曰此無信史。固不足据而爲斷。設令甲申天王之禍。眞由於流賊。而其後 天朝之三百年宗祀。一朝殄滅於彼虜之手。則虜是我父母之讎也。何可不謂有百世必報之義也。曰然則我之於虜。擧國同仇。有百世必報之義者。當與朱夫子戊午讜議序中所論靖康之於金。有百世必報之讎之義同耶。曰然。曰擧國同仇。必報之義。果如此矣。至若士大夫之有父母兄弟朋友之讎者將如何。曰詳在禮經。當依禮經所論而爲之也。曰禮經所謂枕苫枕干。不共戴天。不反兵執兵而陪其後。不爲魁不同朝云者。皆指親殺吾父母兄弟朋友敵怨之讎而言之耶。抑擧私讎所在一國之人而並言之耶。曰豈有是理。若擧其國之人而並言之。則吳之一人。被殺於楚人。則吳人之子與兄弟與朋友。將擧楚國之人而皆不共戴天。不反兵不同朝耶。豈有如許義理。曰今彼虜是夷狄也。旣是夷狄則似與此不同。曰不然。禮意精微。義理無窮。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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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不一一剖析而論之。何可混淪爲說也。蓋夷狄是禽獸也。聖人之於夷狄。固夷狄則夷狄之。使不得與同中國。則凡遇夷狄者。雖無擧國同仇。百世必報之義者。及又無父母兄弟朋友私讎可報之義者。猶當見輒殺之。如蛇虺豺蝎。況旣有擧國同仇。百世必報之義。又況有父母兄弟朋友私讎可報之義者耶。雖無私讎者。尙且見輒殺之。當如蛇蝎。則其有私讎者痛憤怨嫉之心。固宜一倍於常人矣。然若以報私讎之義。必欲据禮經而論之。則夷狄自是夷狄。百世必報之義。自有百世必報之義。報私讎之義。亦自有報私讎之義。聖人於此。只云報敵怨。私讎之義如此而已。何嘗言夷狄之私讎則雖非其親殺吾父母兄弟朋友敵怨之讎者。以其夷狄之故。亦當擧夷狄一國之虜。而皆不可不枕苫枕干不共戴天不反兵不同朝云耶。周公孔子之制禮也。只言凡人報私讎之義。義理當如此而已。元未曾有分中國夷狄而別言之者也。於此辨之則他可迎刃而解矣。曰我之於虜。旣不免力屈而服事。凡有私讎於虜者。亦未免許身而登朝。此則時也勢也。旣已力屈服事。則與隣敵有異。彼此相接。冠蓋絡繹。旣已許身登朝。則奉使擯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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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從之際。自多與虜相接之事。而凡有私讎於虜者。旣以虜主爲讎。則無論敵怨與不敵怨。虜主之人則皆當爲讎。然則擧虜主之人。皆當不相接耶。曰然則我之人。有其父被殺於龍胡之手者。其子雖已爲其父殺龍胡。或龍胡已自見斃。而其父之死。雖假手於龍胡。讎之魁卽虜主也。未殺虜主。未滅虜國之前。則其讎自在。凡以虜爲名者。皆不可見之意耶。曰然。曰只以禮經之意及春秋諸傳所論言之。則恐不如此。何以知其然也。魯桓公被殺於齊襄公。桓公之子莊公與齊襄公狩。春秋經書公及齊人。狩于禚。公羊傳曰曷爲與微者狩。齊俵也。齊侯則其稱人何。諱與讎狩也。何休註曰禮父母之讎。不同戴天。兄弟之讎。不同國。九族之讎。不同鄕黨。朋友之讎。不同市朝。稱人者。使若微。不沒公。言齊人者。公可以見齊微者。至於魯人。皆當復讎。義不可以見齊侯也云。公羊之意。蓋謂魯莊公曷爲與齊之微賤之人狩也。此所謂齊人。非微賤者。乃齊侯也。旣是齊侯則經稱齊人何也。若云公與齊侯狩則齊侯是莊公不共戴天之讎也。與不共戴天之讎而狩。是忘親釋怨。春秋內諱。故欲諱與不共戴天之讎而狩。故稱齊人也。何休之意。蓋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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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雖內諱而寓貶。故不沒公。而言齊人者。魯莊只以齊襄爲不共戴天之讎而不可見。至若齊之微賤之人則無不可見之義。魯之人亦於齊。皆有復讎之義。而只不可見齊襄。(以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