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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吏曹參判杞平君兪公諡狀(壬午冬)
公諱伯曾。字子先。姓兪氏。世爲新羅宦族。及新羅亡而高麗興。有義臣者不肯屈節服事新王。太祖怒。故降辱之。爲杞溪戶長。子孫遂爲杞溪人。其復世至汝諧。以直忤崔忠獻。謫死海島。在 本朝則起昌。用武力爲定平府使。得罪燕山。流竄巨濟。 中宗反正。卽拜兵曹參議。不就。沈浮湖海。以終其身。生汝霖。是爲公高祖。官至禮曹判書。諡景安。景安抗直見逐於金安老。後安老敗。將籍其家。獨力止其議。時人稱之爲長者。曾祖諱綰。成均生員。大父諱泓。左議政杞城府院君諡忠穆。父諱大逸。忠穆第四子。受學牛溪。以蔭仕。至同知敦寧。贈左贊成。杞昌君。母宗室豐山君宗麟女。公生以 宣祖二十年丁亥六月八日。生而秀異。白晳疏眉目。顧眄偉如。稍長。見人有過。輒面斥不少恕。人皆畏憚。年弱冠。見任叔英因對策直言被黜。上疏言叔英有劉蕡之直。請還其科。言辭忼慨。光海亦嘉其忠。命除官。直聲動一時。壬子。成進士。其年登第選槐院。除權知副正字。朴自興爲銓郞。衆中見公。
心獨偉之。數擬說書。因願與公相知。公終不報。癸丑。群奸將殺永昌。脅百官廷請。不從者陷之以罪。公獨不爲之少撓。甲寅。除兼說書。自免去。乙卯敍。丙辰。轉至博士。丁巳夏。遷興籍爲監察。知廢 母之論且發。移疾歸鄕。癸亥。 仁祖龍興。同諸公翊戴筞功。初拜持平。歷典籍,直講,獻納。爲吏曹正郞。以事罷。甲子。李适叛。扈 駕公州。復拜吏郞。遷舍人爲司諫。時金藎國爲都承旨。公言藎國製廢 母廷請文。不可以爲知申。欲劾之。於是權盼,權盡已,尹履之等。皆嘗參廷請。故相繼爲知申而皆不出。又劾朴𥶇,趙誠立等。朝著爲之聳動。乙丑。歷兼弼善,樂正,執義,僕正,輔德,舍人,司諫,司成,應敎。爲副應敎。昨世堂先公爲應敎。與公及校理羅公萬甲。箚論南以恭不合憲長。昇平方爲吏判。怒白 上言年少輩黨同伐異。請並補外。於是先公補咸平。羅公補江東。而獨不及公。公恥之。請與同罪。特除伊川。三貶一時去朝。朝士咸以詩文送行。公至縣。盡心吏事。爲民興利均役。民頌其德。丁卯寇難。 上入于江都。公奔問 行在。爲司䆃正,副應敎。上疏言和議之非曰。 殿下天錫勇智。躬安 宗社。逆适之變。不動如山。今何數年之間。志氣摧沮之
若是乎。時尹公煌亦上疏斥和。以爲名和實降。 上甚怒。公卽陳箚曰。虜以和爲芳餌。而君臣上下曾不覺悟。謂降將爲不失臣節。謂虜使爲解紛釋亂。抗禮親接。質以王弟。包羞忍恥。乞哀犬羊。尹煌所謂。非過語也。又曰。若以降爲恥。何不激厲三軍。前決勝負。而徒與醜慮。守此小信。寄在海島。苟冀無事乎。又與典翰姜碩期。箚爭答虜書。不書天啓。姜公特補楊根。公自以手草此箚。請與同罪。不許。移拜舍人。戊辰。進通政爲兵曹參知。嘗疏言今是非利害。雖明若觀火者。處之猶不得其宜。夫處置失宜。則人心不服。人心不服。則輕侮之心生。輕侮之心生。則犯上之意萠矣。遷同副承旨。轉右副。登對言事慷慨。無何。又因金昇平言。竄羅公爲甲。張公維爭之。黜牧羅州。先公爲南原。公爲加平。公與數公。並列三司。不饒權貴流俗。大臣咸懷不平。擠排不已。指爲朋黨斥逐殆盡李公廷龜。李公貴。趙公翼等。相經力爭。猶不從。最後。崔公鳴吉疏辨諸公心事甚晢。 上意乃解。庚牛千在郡上疏言事。請勿以朋黨疑群下。又請嚴軍律政貢案。又曰。臣恐光海未死而 宗國先亡。爲千古所笑也。 上褒答。辛未。移拜忠淸道觀察使。以病解節。拜吏曹參議。
壬申。歷刑曹參議,副提學,大司諫。癸酉。爲兵曹參議。自丁卯約和。人皆恬嬉若無事。公獨憂之。屢請練兵峙糧。至是上疏曰。奴賊開釁禍將不測。恬嬉成習。苟冀無事。若久病之人四肢莫擧。兩目不開。賊若壓境。脅以難從。則臣恐胡銓所謂再拜不已。必至稱臣。稱臣不已。必至納土者。不幸而近之。自丁卯至今日。何事是治兵。何筞是御敵耶。又曰。賊未亡。不可一日無備。不分兵農而欲戰守不亦左乎。又曰。大臣無建明之事。臺諫無直截之風。各私其身。各保其位。馴致委靡而莫可收拾疏留中不下。還副提學。時兵曹判書李聖求初不在議薦。直以參判加擬而得之。公上箚言聖求戚聯宮禁。恩若有偏。金時讓有才智風力。盡心職事。恢張公道。遽褫而聖求代之。不厭衆心。 殿下如此。何以禁群下之行私乎。於是改聖求西銓。秋。崔鳴言入侍。極言公忠君愛國。因擬公吏議。 上怒勘責銓長。崔公又言察伯曾用心。忠憤懷慨。斷無他腸。但其天性木強。或有所懷。率意而發。不效近日士夫拘形迹避嫌疑之態。故未免惹謗一世。屢遭斥逐。猶不知戒。頃日之箚。謂出黨論。則恐非本情。人臣能觸犯天威。不知畏避。其言雖過。氣節可取。摧抑太過。
後日朝廷有大錯。 君有過擧。誰肯出而言之。血誠憂國如伯曾者。何可多得。而乃以言語薄過。斥不復用。恐非朝廷之福也。九月。爲慶尙道觀察使。病不行。甲戌。拜刑曹參議。秋。移大司諫。時大司憲姜碩期,大司諫趙廷虎等。合兩司爭 元宗入廟。特命削黜碩期,廷虎。時皆謂嚴譴之後繼處臺閣者因停論則爲迎合。公以爲封典旣完。 廟號旣上。名位定矣。豈有受命 天子而不入廟者乎。今不爭於請封之日。欲爭於受命之後。反正後十二年間。民生之倒懸。人心之離叛。綱紀之掃地。 君父之被辱。危亡之端。固非一二。而未見有一人進一言畫一策赤心憂國者。今此入 廟。非存亡所關。而滿朝論執。以力爭不避爲人臣大節。視若國家朝夕將亡者然。未見其可也。卽以此自刑乞解。兩司果斥公爲非。後又拜副提學,吏曹參議,大司諫。皆以前論故辭裭。乙亥。復爲吏議。上封事。語侵大臣。意指頗峻。被勘大臣。相繼辭免。獨右相金尙容極言公忠直曰。伯曾縷縷陳說。無非傷時憂國責望君相之意。君臣上下當虛心聽受。願益恢天地之量。採納讜論。以廣忠益之路。則臣雖退死丘壑。亦已榮矣。人皆以爲得大臣體。閱月。特除水原府
使。未百日。復按節嶺南。牧守以下貪汚不治者。雖勳貴親屬。亦不少貸。大振風采。南土肅然。舊法。左水使當風和。待變於釜山。風高乃還水營。以故兵士全廢田作。公以有浦距水營二卜里。而當對馬往來之衝。兩山對峙。海口甚窄。旣便藏舟。又利農作。有急則易以御敵。無事則可以就農。啓移水營於其地。又請晉州分州與營去判官置牧使。軍民皆便之。先此。平調興與島主義成不愜。愬於關白。以爲義成受職於我。禮貌早下。關白使對辨而調興辭屈。關白疑未釋。使義成求稱關白以大君。禮曹與島主相等以試之。禮曹嚴辭斥之。公以事有經權有輕重。今若不循其請。義成見疑。調興得志。必不利於我。不可膠守常規以誤事機留書更請於朝。以從其請。關白大喜。廢調興而任義成。邊釁不開。公之力也。具公鳳瑞言倭情狀啓。深得處變之宜。不可易也。居五月。又以病去鎭。丙子四月。疏論國勢委靡。綱紀解弛。兵政偸惰。豪勢侵漁。民生怨苦。凡千餘言。 上嘉納焉。歷副提學,大司諫,吏曹參議。又拜副提學。其爲大諫。 上引咎罪已。飭厲臣工。公以爲此乃轉移之一大機。遂疏言 殿下悔悟振作。此正大小改心易慮棄舊圖新之秋。而
竊見朝廷苟且姑息。悠泛玩愒。臨事推委。皆猶昔也。殿下必以爲移風易俗。不可時月期。昔劉穆之斟酌時宜。隨方矯正。不盈旬日。風俗頓改。李綱作相踰月。修軍政變士風。定經制改弊法。恢復規模。大槩一新。殿下議能得人而出治。則萬事之不集。非所當慮也。時李聖求復爲兵判。因公疏中語丐免。 上諭之曰。兪伯曾。忠朴無要名干譽之態。予取其長。七月。擢拜公吏曹參判。司諫趙絅疏論洪瑞鳳貪汚。謂之墨相金昇平言。 上下絅獄。公登對。爭其不可曰。臣不得請則不退。 上曰。囚之者大臣也。公曰。 殿下以爲誰家之事而諉之大臣乎。如有權奸。必爲所制。不得自由矣。因趨近御榻。欲牽 上裾。 上笑而許之。其夕釋絅。是歲十二月。淸人大擧入兵行如鬼輕騎進逼京城。 大駕將幸江都。以避其鋒。至崇禮門。聞敵兵已及沙嶺。李景奭於馬前請疾馳入南漢。公亦言宜從其言。 上遂回駕趨南漢公。爲協守使。守北門。時當路除尹孝男東班正職。公憤惋流涕曰。城門旣閉之後。諸公所爲如此。國將奈何。丁丑正月。上疏極言尹昉,金瑬誤國。請正其罪。 上以爲悖妄。用此坐罷。及和約成。 上下城。是日特敍。 上之將出城也。
公見約書。言助兵攻 南朝。慨然大言諸公間曰勢窮力竭。爲 宗社生靈計。屈身以爲後圖。古人有行之者矣。助逆犯分。決不可爲也。聽者默然。時執吳達濟,尹集送敵營。三司同會銀臺。公於坐中正色言口。裁斷國家事者。大臣也。斥和議者。亦大臣也。昨日斥和。今日主和。無非大臣。則今日之事。大臣宜當之。反歸罪此數人。縛而投之死地。何也。諸君亦何不力爭。惟掌令黃一皓以爲然。欲請對言之。忽移拜輔德。不果。六月。又上疏言擧義非爲富貴也。而君臣上下。唯以富貴爲事。出城非爲偸生也。而君臣上下。唯以偸生爲幸。若因循前轍。終於覆亡。則寧爲城中之魚肉初何用出城爲哉。又論金瑬,尹昉前後誤國。金慶徵,張紳,李敏求失陷江都之罪曰。今日誤國如金瑬。高拱廟堂。人不敢言。罪犯如慶徵。兩司唯以避嫌爲事。殿下旣知張紳之獨死爲冤。則誰憚而必待兩司之論乎。抑畏瑬權勢。不能行法。欲假手於兩司耶。慶徵以敏求愈已。一動一靜。無不問。江都人號敏求爲乳母。罪與慶徵。何異哉。疏凡三千餘言。不報。七月。 上謂右相崔鳴吉曰。伯曾之疏。人皆曰忠直實多過。尹昉初非體察。安能斬慶徵乎。金時讓疏言兪伯曾極
言殫論。語亦多過。人臣進言。不激切不足以動上聽。不可以爲非也。爲人臣。不顧其身。不避仇怨。 心唯在國家。斯可賞也。張南軒言於孝宗曰。欲求伏節死義之人。當於犯顏敢諫中求之。此所當念也。八月。拜江華留守。不行。已而。拜大司成,大司憲。冬。合啓論尹昉,金瑬以安置。朴蘭英之被害。由沈諿賣國挑禍。而罪止削奪。請配極邊。尹履之誣仙源之死出於失火。公登對辨其誣。始命旌閭。戊寅。論尹昉汚衊 廟社主板。命詢其事有無。對者皆不以實。公以此坐罷。兩司同請收還。久之乃得許。正言李襘還自瀋陽。極言昉事。襘卽其時宮官。自後 上知公言不誣。遭大夫人喪。奔哭嶺南之寧海。扶櫬歸葬。公在憂服中。猶一心惓惓忠君憂國之念。結塞方寸。不可以解釋。自言死亡無日。今目見國家有危亡岌嶪之狀。尙以身處苫塊。輒自嫌拘。終不一言而死。則有負爲臣之節。死亦不能瞑目。遂上疏極言時事曰。國家之淪於禽獸。二年于玆矣。可以爲羞而不以爲羞。辱莫甚焉而不以爲辱。一向委靡。始出萬死以安 宗社。今不可出萬死以雪羞恥耶。匹夫而有國易。千乘而能自強難耶。又曰。淸仕路杜倖門辨是非分淑慝。則朝廷自尊
矣。直言敢諫者用其言擢其人。則言路自開矣。恢公道明賞罰。則頹綱自振矣。竟留中不下。庚辰。繼丁外憂。 上之在圍。每憤曰。若幸免魚肉。此恥辱何可忘也。及還都。頻西尙痛哭。公以爲庶幾有萬一之望。屢陳大計而不見施。及林慶業,柳琳,柳廷益等前後出兵。助攻中國。鄭雷卿,黃一皓又被禍。金淸陰拘于瀋陽。遂退居麻田之澄波渡。壬午服闋。屢拜大司諫,同知經筵,春秋。皆病免。又拜大司憲。始赴召。亦以病免。卽復還鄕。癸未。又拜大司憲。辭。時或言申得淵以淸陰諫助兵疏告淸人。又告不仕者八九人。公亦在其中。所親多勸之仕。公笑曰。死一耳。無寧死於節義乎。況與淸陰同死生。豈非幸也。後又拜大司諫。會公子櫄。發狂出走竟不得蹤跡。月餘辭褫拜副提學旋拜吏參,大諫。皆辭褫歸。甲申。拜吏參不赴。三月因沈器遠逆變赴闕。四月。爲副提學。屢辭得許。卽還鄕。八月。有疾就醫于京。 上遣內醫來視。復拜副提學。上章求解。因及所懷。章未上而召見。及登對。 上慰諭曰。不見卿久矣。何病至此也。所失子終不聞去處乎。因爲之慨歎。公遂備陳金瑬濫勳。李溟偸葬。李景曾受賂賣爵。以是見嫉於一時當路。遂解職。掌令李晩榮
以子櫄事欲彈公。謂公惑後妻。恩薄於一子。都憲沈詻不從。言公抗直。多言人所難言。近日擧劾重臣。未免齒舌。若使此論又發。則甚非美事。晩榮翌日亦避。上問長官引避後。發論人經日來避。難掩其心跡。答晩榮欺心文飾。與景曾面謾無異。公上疏自劾。答批以爲其言不足介懷。因命論晩榮罪。兵曹參判洪茂績亦上疏。極陳其誣衊。批。近日朝臣。皆以晩榮之言爲公。不稱杞平之冤。卿獨言彼有私故。君當如是。因敎曰。洪茂績知無不言。言必直陳。特賜虎皮以奬之。俄拜吏曹參判。辭褫。乙酉。拜都承旨,大司憲。亦皆辭褫。丙戌。拜副提學。時姜氏獄起。公因辭疏力乞全恩。上不悅。故榹公所帶本兼職。七月。公疾益危。上章請以弟子槮爲後。許之。遣醫視疾。旣疾革。神慮安靜無怛化之意謂傍人曰。吾年已六十。榮顯亦極。更何所望。但未有以補益於國。此爲深恨耳。又太息曰生不能匡君報國。徒招一世怨謗。死不能遺一塊肉。以繼先人之嗣。寧不於悒。揮去婦妾之侍者。夫人欲就訣。不許。備然而逝。壽六十。實 仁祖二十四年丙戌八月二日。禮官致祭。進贈領議政。犯平府院君。用其年九月二十七日。葬于忠原之金遷先塋側。從以宅兆
不利。至戊子四月七日。移葬高陽館山里負子之原。亦就先隴故也。公初娶掌令李慶禥女。生一男二女。男曰櫄。仕爲造紙別提。狂易出亡。女適進士鄭晩世,察訪申愰。繼娶贈參判徐澍女。無子。嗣公後者。實弟子槮。向所請於朝者槮。終刑曹正郞。有二男四女。男命聃縣令。次命咸進士。女適同知敦寧李弘逸,佐郞李宜茂,西原君桓,士人朴泰謙。鄭晩世無後。申愰一男。命悅三女。朴文胃,尹遇成,柳世閔。命聃二男。健基,順基。命咸二男。勉基進士,啓基。內外曾玄不盡記。公事親孝。同知公嗜酒。雖夜半。必飮三數器。公使夫人暖酒。手自奉進。或請置妾。同知公笑曰。吾有子而孝。常令寒暖稱身。甘旨適口。心安身便。更何求乎。晩而語及怙恃。必嗚咽流涕。諸弟皆早沒而各有子女。公愛如己出。婚嫁以時。公嘗曰。學問非他。事親孝事君忠而已。近世儒者徒區區於儀章度數之末。其中空空。何異優孟笑談。叔孫禮樂。又曰。志立則萬事可做。志不立則一事不成。公在郡邑藩臬。施設布置。纖悉備具。吏民咸服。蓋其經綸之才。爲淸名直節所掩云。及退居。自贊曰。爾性至拙。爾言太狂。衆喜其圓。爾喜其方。不量時勢。已竭乃心。因病退居。居卽山林。就閑
斂跡。跡是江湖。爾非其人。能無愧乎。然得其所。聊以優游。儻來禍害。非爾所憂。如斯而已。他又何求。笑彼奔忙。死而乃休。居閑七八年。每聞朝廷擧措得當。則喜動顏色。政令乖宜。則憂而廢食。爲國之誠。不以進退而有間。公少多病。年十三四。不就學。已而發憤。刻意力學。懸髻徹夜。如是十餘年。文如泉涌。下筆萬言。滔滔不竭。晩喜宋史。於賢邪消長。三復歎息。手箚古今名臣格言。經席出入。引喩反覆。湖南處士安邦俊。素不識公。聞公之風而慕之。及公沒。爲之痛哭。求公章疏讀之。歎曰。天地剛大之氣。惟公得之矣。乃分爲剛大二集。摠名之曰善養疏箚。公在世堂。爲先忠肅公執友顧以晩出後生。僅一再獲拜牀下。則固無以得盡公立朝始末。然公忠讜之節。抗直之操。謇諤之風。朝野所共推。上下所同許。大小無異辭。傾服歎歆。久猶未已。於此足以槩公平日言行之信於人者。非好名干譽之士所得彷彿也。浦渚趙相國翼之言曰。其心不以一身利害爲意。而惟以朝政國事之日非爲憂。日夜憤悶。以至成疾。其忠君愛國之誠。獨可求之古人。今世寧復有斯人也。又曰。惟其爲國盡誠。死而後已。大節屹然。可質神明。此人所不可及也。然公
之敢言不忌。固世所難及。而 上每優容。眷遇之意。終始不衰。君明臣直。千載罕見。嗚呼盛哉。龍洲趙公絅之言曰。及乎祭亥。時運方亨。諸公無不飾之以風流篤厚而公持操不變。臧否甚晢。諤諤之風。澟不可犯。蓋主耳忘身。國耳忘家。公耳忘私。斯三者。蓄積于中。故其所發。無一分媕婀利害。苟身其非。雖其人名位並峙而不饒。苟見其是。雖其人獨身孤立。不憚以身伸屈。視貴近如儓輿。當強御如柔毛。疏密新舊。不少偏頗。直犯人主顏色。麾之不去。威之不摧沮。金尙書時讓。常以爲今之汲黯。又曰。公自遭遇。卽通顯。歷職內外。受一官則必思死於職。見一事則必思辨是非。臨危難則必欲扶社稷。耿耿之忠。溢於腸肚。棘棘之節。結爲筆端。無嚴大臣。何阿所好。此所謂古之遺直。又曰。直士之難容久矣。長孺遇武帝而出淮陽。桓譚遇光武而丞六安。杞平公之直。于二子何遜。間雖有一二坐直落職。旋卽通顯如故。豈不以所遇者 聖明哉。公之忠朴。出於睿奬。則受知 人主。不可謂不深。血誠憂國。至死如一日。則神明可質。況於人乎。嗚呼。此數公者。皆先輩名德。與公同時周旋有素。相知實深。則固不以論議左右。而其好惡與奪之或不
同者益著見矣。其言可信。垂之後而可徵。有如此者。謹摭其梗槩。論撰如右。以請易名之典。謹狀。
弼善 贈吏曹判書尹公諡狀
在昔江都之陷。一時殉節之士有五人焉。尹公烇,李公時稷,宋公時榮,姜公渭聘。李公惇五。嗚呼。此五公者。或先相約以死。卒不負所言。或皆同被驅脅。視死如歸。豈非古所謂烈士忠臣凜乎其不可泯滅於後者也。尹公字晦叔。號後村。坡平人。高麗太師莘達之後。高祖諱倬。大司成。曾祖諱先智。節度使。祖諱暾。贈承旨。父諱昌世。贈參判。母淸州慶氏。副提學渾之女也。以萬曆乙亥十一月一日生公。少學于宗室花川正壽鵬。及長。游牛溪之門。先生歎其篤學。門人鮮及。癸巳。丁外憂。毀瘠柴立。猶讀書不廢。幾喪明。庚戌。擢第補承文副正字。壬子。轉著作。癸丑。李偉卿等十九人投疏。請廢 母后。公與嚴惺,權鑊。停偉卿等擧。群兇深怒。故公奪官。甲寅。敍遷博士。六月。遷典籍。七月。遷監察。乙卯。移戶曹佐郞。群小復逞前憾。削公仕版。公自此絶意從宦。賣宅而居田廬者八年矣。癸亥 仁祖中興。人謂公且進居華顯。而反出爲京畿都事。蓋有惎公者。或勸公求自免。公不肯曰。此亦分外。但
懼不稱職耳。乃疏陳民瘼累百言。至甲子逆适之難。與觀察使李曙意不合。見褫。奉老徒步赴 行在。爲工曹正郞。 車駕還都。拜持平。俄遭內艱。丙寅制除。爲刑曹正郞。轉掌樂正。復爲持平。病免。已而爲禮曹正郞。丁卯春。聞虜警。奔問未至。而 大駕已入江都。世子分朝南下。金沙溪爲號召使。請爲從事。徇行郡邑。募兵糧。寇退兵罷。隨號召使入朝。除分兵曹正郞。移工曹轉司藝,禮賓正。出守益山。郡多大家世族。附邑而居。候伺動靜。是非官府。少能免其疵議者。及公在郡。謗絶頌興。民有不齒鄕里者。獻書多所詆。並及政令得失。郡人齊起。請治其罪。公不許曰。君子不以人廢言。因採用其一二。衆皆服公雅量。又有弟訟其兄者。公呼而詰之曰。汝爲弟。何得訟兄。對曰。兄不分我以財。又問其兄何爲不分與弟財。對曰。父命故不敢違也。公乃責其兄曰。弟信不孝。汝父之不子。亦過矣。汝獨專父財。使汝弟不免飢寒。汝心安乎。汝有私財。亦可分於弟。汝曺昏塞。同陷不義而不自知。當伏八刑。然不敎而刑。吾亦恥之。爲陳人倫而遣之。明日皆來謝。請分弟以財。全州民。夜劫其隣之寡婦。不成。而寡婦家人逐之。至門則欲掩其跡。自殺其妻。誣寡
婦家殺之。聽者未察。公得其情而詰之。果服。乃坐誣者而寡婦家得免。辛未。上封事累千言。陳軍民積弊。壬申。棄官歸居于尼山。癸酉。敍 宗廟令。移直講遷掌令。論申得淵使北辱命。又居官貪鄙。大司憲姜碩期妻。得淵姊妹。庇得淵反詆公。公移告還鄕。甲戌。敍尙衣正。轉司成還掌令。 上因赦。宥佶,億,健等。臺閣執論。大司憲鄭蘊獨不可。衆議譁然攻之。公止諸攻者不得。卽自引去。丙子春。北使來稱已僭大號而誘我款賀。 上怒絶之。未幾。廟堂王羈縻。朝野盡譁。時公由濟用正爲掌令而不言。或疑之公曰。今廟謨不競。絶和之後洶洶。莫保朝夕。而曾無備御之策。我雖言之。不濟於事。必如家兄所言警動變革然後方可也。而亦不見用。吾復何言。公兄八松公爲諫長。言事不報。故公之言如此。褫爲典籤。轉弼善。是年十二月。北兵大入。 上將入保江都。十四日。 世子嬪先發。以公老疾令從行。至日中而 大駕始行。行及都門。敵騎已迫。於是回 駕東趨。入于南漢。 世子亦從。公與翊衛官數人。護嬪走江都。時尹昉,金尙容。皆以舊相在江都。而檢察使金慶徵。副使李敏求。專擅江都事。群情皆憤。尹相議令敏求收兵圻輔。進援南漢。
慶徵言我亦當行。旣而。皆無意渡江。而湖西援師敗報至。分都宰相。又令敏求赴湖西。安集民衆。敏求徘徊江上不時行。又欲以其孥而從。宰相知其意憚行。召敏求還。公上書宰相曰。金慶徵自請以渡江。而竟遷延不行。李敏求不可一日留。而又遲回却還。閤下任其自恣。未有以裁斷。豈當如是耶。今宜急令兩察。治兵備械。爲進援南漢計。不可袖手。無事坐談而已。宰相不悅而兩察之怒尤深。公謂人曰。朝廷不擇人。此輩爲檢察。又何能爲乎。至丁丑正月二十二日。敵兵渡江。慶徵等棄軍而走。 世子嬪欲田西門出避。未及門而兵已逼城。故還入。中官獨以元孫出。呼於衆曰。今行而無從。勢甚孤。朝士有欲從者從。李公時稷謂公曰。子盍行乎。公曰。吾受命護嬪。今有難不死。雖從元孫行。亦苟免也。不從。是日日晡。金相國尙容。自焚死於南門。天色漸黑而火四起。城中鼎沸。公與李公時稷,宋公時榮。坐北城上。約與同死。俱縊於松林。李公從吏解之不死。俱至城東。止李公所舍。翌朝敵脅和。旣聽之矣。又明日。尹相昉以兩大君詣敵軍。於是敵兵入城。據正殿中。分城之半。以處我衆。置 世子嬪於西偏。嚴兵圍守。禁人出入。作信標數十。給
宮中傳命人。字皆胡書。凡有此標者。皆聽入焉。於是宮中令士大夫欲入者俱入。公卽整朝衣佩劍而進至宮門。見出入者必帶標。竟不入而退。是日。敵人逼世子嬪趨南漢。意欲誇示 行朝。院中卒梁德立報公請行。公曰。吾與其見俘而受辱。寧死於此。遂不行。至二十五日。宋公先自縊。李公繼之。公抱屍大慟。亦取其繩自縊。人又解之。翊衛姜渭聘,李惇五。共來相守二十六日。敵兵盡驅城中人出。公引佩刀自刺。猶不死。乃憤罵曰。恨我刃短。不能絶吭。豈從汝也。速殺我。遂與姜李同時被害。家人收公尸。歸葬于尼山接枝山先隴之右。至 孝宗八年。宋公浚吉。進言於 上。故弼善尹烇死節江都。獨久未蒙恤典。宜加褒錄。趙公復陽亦言之。於是贈公都承旨。 顯宗二年。副提學兪公棨又言臣奉命江都。見忠烈祠。祀故死事之臣金尙容,李尙吉及沈誢,李時稷,宋時榮等諸人。而尹烇以宮官入城。城陷之日。卽不食。竟不屈於虜而被殺。節義較著。當並享。 上許焉。 今上二十八年。筵臣進言尹烇忠節炳然。所以崇奬者未稱。請增其官秩。加之以諡。用彰 聖朝褒美之盛意。事下所司。贈公資憲大夫吏曹判書。令太常擧諡。蓋公之沒
至今六十七年。歷 四朝而隱恤之章。哀榮之典。旣備而無餘憾矣。公資品惇厚。氣宇寬和。平居無疾言遽色。處兄弟接賓客。怡怡由由。鄕黨宗族。一待之以誠。眷顧軫恤。必先貧困。村氓野老。莫不心悅而歸服。嘗避兵去里。寇退未及返。而隣人爲之耕播以待之。其仕也。不卑宂散。不憚勤勞。退然自守。安分知足。不汲汲於進取。居臺閣。未嘗苟合。亦未嘗苟異。絶近名去邊幅。一以誠意行之。治郡行以忠恕。不尙威刑。尤不喜曲意取譽。其民久而益服。租不待催。民自赴期。以此事皆辦治。獄訟稀簡。公自言爲郡五年。無他治效。然不殺一人。是吾幸也。及公解歸。其民攔道以留。後聞公喪。弔賻者傾一郡。公少篤學。俛焉孜孜。力行不倦。每朝正方冊。讀古經訓以自省。雖親友。莫能盡其所存。而沙溪金先生。獨許以善士。慨世之莫識。夫人海平尹氏。僉知中樞晥之女。文貞公根壽之孫。擧四男四女。男長曰元擧。以進善徵不起。次仲擧。早卒。次叔擧。司宰參奉。次季擧。出爲族父爓之後。女長適大君師傅宋時瑩。次義禁府都事金楦。次金光岳。次金道凝。皆士人。庶男三。東擧,五擧,八擧。孫男五。拄,揄拊,㩩,擏。餘不盡錄。公之孫進士拊。以家狀來託世堂
撰述送太常。謹摭實如右。以請易名之典。謹狀。
西溪先生集卷之十五
行狀(二首)
原州牧使李公行狀
公諱緯國。字台彥。 成宗第七子爲益陽君懷。而第八子利城君慣。益陽生龍川君壽閑。龍川生淸城君傑。淸城生鶴林正慶胤。公鶴林之第四子。出而爲順義君景溫之嗣。順義父曰海豐君耆。海豐父曰雲城君壽鐵。雲城實利城之子。順義於鶴林爲族兄弟而無子。故取公爲嗣。公以 宣祖三十年丁酉。生於北靑。年十四五。鶴林,順義。先後下世。公守順義喪于衿陽之蘭谷。親執奠以致潔。哀毀踰節。制畢始學。喜任俠。慷慨負氣義。光海十年戊午年二十二。用功臣嗣。補慶安察訪。在官稱職。見光海政亂。棄歸。作北風歌。以刺群小。常醉逢韓正國於道。時正國爲正言。呵喝滿路。公就把其袖而唱北風之詞。當街衢而調謔之若旁無人也。用是將得罪正國。與公有親救之得免。時李爾瞻尤凶邪。蓄奸謀植黨與。公憤惋不已。結同志少年。挾弓矢而往。將蔽身以俟爾瞻之退朝而一矢殪之。會有搜盜者且及公。狼狽走逃於江外。及至癸亥 仁祖反正。朴貞憲公東善。公之姑夫而素知。
愛公之才。當赴義之日。召公而語之。故公不對。急索酒。貞憲公謂曰。此何事。顏色不改。利害不問。但索酒可乎。公對曰。是固小子心。願更何言耶。遂從貞憲公。赴弘濟院。方義旅之入也。諸公屬公先馳以察宮中之動靜。及論靖社功。公宜得以貪功爲恥。固辭以年少。於是錄原從一等陞六品。甲子。爲牙山縣監。李适叛。 大駕南幸。牙山爲近道。縣當治供御以待次。公先遣官吏具事。以候于道。而身點兵送守御使。及歸則邑中皆空。又聞所遣吏匿不行。使鈴下擒吏至。吏大言曰。新王立舊王去。供御何爲。卽反走。公自拔劍追斬之。懸其頭於門。吏三數輩。始稍稍來謁。公急治具馳詣。 駕已駐次矣。時 上怒。金自點欲以軍興行法。公略不懼。徐陳所以然之故。因以劍示諸公。諸公見劍刃及公衣上新血糢糊。相與嗟歎。白于 上。由是獲免。方李适之西出也。公言于朴貞憲公曰。适必叛矣。貞憲公怒訶之曰。無妄言。及适叛。貞憲公始服公先見曰。汝何以知适叛。公對曰。當擧義時。适授北閫之節。已辭行矣。爲其與於大謀也。徊翔都門之外。不卽發。及弘濟之會。昇平後期不至。諸公推适爲大將。以號令軍中。事以獲濟。當是時。微适幾敗矣。适
旣負大功。其所望固不小。今但易西門之節。而假以副帥之號。此其心必怏怏。所以知叛也。是年解歸。乙丑。爲軍資判官。丙寅。除龍仁縣令。丁卯虜難。 駕遷江都。公在縣。嘗出見歸化胡人之逐獵者。喜其勇健。呼其長朴如治,龍達摩二人謂之曰。今國家方憂北虜。汝肯爲我用乎。二人一辭對曰。吾等舊與彼爲仇。公能用我。豈顧死乎。公遂厚。結此二人約曰。有事吾報汝。汝可以爾徒屬來從我。及是。公裂所御帳爲兩旗招之。二人號召諸降胡二百餘人來見公。皆驍捷如快鶻。公領其衆。以見守御使李曙曰。幸公善遇。此曹。必得其用。曙亦大喜。會虜至平山。阻潦捲而歸。和議成。公上疏諫曰。 天朝正朔。不可改。夷狄禽獸。不可和。 殿下爲生靈。屈己忍受今日之辱。臣請赴虜陣。與之交鋒。以效一死。不然。斬臣頭懸諸闕下。以快主和臣之心。言雖不行而猶優答。然廷臣不悅者多。完豐君李曙啓稱公能招集降胡赴國難。且請以死自效。事雖無成。原其志。有足尙者。 上命陞公堂上秩。公自以年少。且國有門庭之寇而臣子效職。敢徼賞乎。固請讓其資於降胡二酋。以奬其忠。從之。其後李曙每於 上前。稱公讀兵書。有將才可大用。 上
曰。予亦聞其人。然或言其多酒過。何如。曙對曰。其人平居雖喜酒。如用之。決不至僨事。 上頷之。然公素剛不阿貴人。貴人多短之。故卒不用。戊辰。拜刑曹正郞。己巳。移工曹。三月出爲祥原郡守。郡廨有鬼祟。前後爲守者多死。因久廢不居。公到郡。卽令治葺而居之。是夜所乘馬無故忽斃。公怡然不爲意。竟亦無事。時築長壽山城。故改公爲載寧郡守。城旣成。朝廷議加秩以賞功勤。公猶執志堅讓。 上嘉之。卒不違公意。辛未。劉興治作亂據椵島。將討之。副元帥鄭忠信素聞公名。啓朝廷帶公以行。主放糧三月而還。留海島久。爲水土所傷。病劇解官歸。起拜谷山郡守。至丙子秋。公知虜兵必動。上疏請爲八道僧兵大將。自當一隊以死報國。辭語慷慨。蓋谷山伊川之間。有蒙古故道。公欲築達雲城。扼寇咽喉。 上下其議。廟堂尼之竟不果行。是冬虜果至。時都元帥金自點在正方。公以兵五百人。趨正方。行至蔥秀。遇虜百餘騎。別從間道向京。公整兵欲擊之。胡將遙謂曰。吾以和親使來。無交兵事。疾驅而去。不果擊。行未至而得元帥令。使救京都。遂由兔山出楊州。發倉饗士人。持三日糧以行。時 上已趣南漢。而沈器遠以大將留都。公進
兵東小門外。使人先報。使未及還而城上已樹虜旗。聞器遠竄北山中。公將移軍與合。胡騎二百。急馳圍公。公令馬前二卒發砲。中銀甲虜酋數人。虜騎驚稍却。公進軍北山。卒與器遠合兵。議援南漢。器遠見公喜曰。我兵散。懼無以自解。君麾下卒猶多。無棄我去。公遂從器遠。欲赴南漢。虜騎已四面合圍。公計衆少不可以挑戰。移軍楊根。以避其鋒。欲俟間以動。未久和成。罷兵歸。戊寅十月。拜軍資判官。遷僉正。己卯。除金浦郡守。不赴。庚辰。遭內艱。壬午。免制。拜中樞,經歷。出爲安山郡守。棄歸。癸未。起爲槐山郡守。疏陳郡弊五條。多採施。乙酉。遭李淑人憂。去官。丁亥。起拜慈山郡守。不行。戊子。拜戶曹佐郞轉正郞。遷司僕僉正。七月。拜大丘府使。次多修戎械。賜內廏馬以奬。庚寅。棄歸。辛卯。除信川郡守。坐微事罷。甲午。拜原州牧使。以軍政修擧。又賜馬。復坐信川時糶糴事罷。挈孥歸金川先隴下。十一月。敍拜繕工僉正。告滿復歸金川。戊戌。江華留守徐公元履啓公爲經歷。將家以行。中流失柁舟幾覆。公略不爲動。左右請急下旁小船以避。公正色叱之。督舟人理篙楫。竟無虞。其臨危整暇如此。江華爲保障地。而事多弛廢。公至銃意矯革。時京
城士大夫借名出糶。踰年不償者甚多。米十四萬石。負逋居半。公欲上疏陳論。豪勢家咸懼。於是臺官以濫刑彈公。大司憲洪命夏初亦列名彈章。後覺其故。乃自劾失實。由是特命仍任。然公終辭以疾。棄官歸。庚子。起拜利川府使。前此。府使相踵而死于府廨者三。府人皆爲之設座鋪筵。饗其神于府堂。後官至則畏避。寄居民舍。如是累政。公謂吏曰。新官來。舊官當去。神道豈異於人事。卽遷其神而居之。癸卯。坐事就理。罷歸金川。自是絶意仕宦。搆草堂于九水山下。所居有對雲浦。自號雲浦。環堵蕭條。不蔽風雨。常晏如也。末年。得風疾。沈綿數歲。竟以癸丑三月初三日卒。壽七十七。以其年四月。葬于九水山蘇陂之原負子之兆。公先娶全義李氏掌樂正厚基女。後娶高靈申氏副護軍景樞女。李淑人。生一女一男。女嫁金慶泰。不育。男世綱早死。有二男二女。申淑人亦生一女一男。女嫁進士李華平。不育。取弟子百寧爲嗣。男未冠而夭。側室女李彙妻。世綱男長冠宇。亦早死無嗣。次冠宙。前司圃別檢。有三男一女。女長嫁順安縣令李世億。有二子一女。次嫁進士李翊善。有一子。冠宙男長東夔。次東說。次東皐。女嫁尹澄。李世億男宜麟,宜
龍。女嫁金相吉。李翊善子聖麟。公容貌朗秀。美髭髥。事親孝而居官廉潔。其奉兩大夫人。溫凊之具。甘旨之供。必盡誠。每求所以順適其意。在側怡愉。無疾言遽色親所使婢。嘗有過罪。公餽以杯酒。使知自愧。飭。大夫人責公言有罪當笞。何以酒爲。公笑而對曰。婢有罪。罰以大杯。不亦可乎。大夫人亦大笑。其仕宦也。內則一爲兩府經歷。四作三曹郞官。六踐監寺。外則一驛二縣六郡二府一州。雖不能大顯用於時。以展蘊蓄之奇。亦不可謂汨沒棲泊於下僚卑列。然其在官。鞭鞾之問。不及權門。寸絲銖金。不入歸橐。故其去也。民必思之。世堂嘗奉使。過公所居。得拜于九水之廬。空山無人煙火。蕭然茅屋數間。簷低近地。磬曲而後可入。見公偃仰其間。白髮紅頰。貌若神仙。而談笑朗然。聲出金石。了不見其有窮困憔悴之色。世堂於是不覺心驚而骨竦。始知世間眞有所謂異人高士。果不虛也。噫。公有忠孝大節。自以身爲宗姓。而時値危亂。常思奮不顧身。以殉國家之急。顧世莫有知者。竟沈抑而無所見。豈不足爲歎慨而嗟悼也哉。雖古今異跡。苟深求公之志而上下於數千載之遠。其亦疑於屈原,劉向之流歟。公於先忠肅公爲表弟。世堂
懼公子孫零替而節行不著於後。謹撮大略爲狀。以俟世之君子有述焉。而不至泯沒無傳也。
通德郞朴君行狀
君諱峸字鎭伯。姓朴氏。其先本慶州人。新羅時有池上。出入將相。顯名於世。傳七代而至瑀。仕高麗爲門下侍中。賜封屛山。屛山後爲比安。子孫世籍焉。至瑞生。嘗游吉再之門。 太宗元年。登第。仕至大司憲。詞翰傳于後。是爲君八代祖。生瑔。北部參奉。生信元。豐基郡守。有才行善書。生綱。 慶基殿參奉。生繼仁。亦工翰墨。早卒未仕。是君高祖。曾大父希聖。中武選。卒官朔州府使。有孝友行。與弟同居。居喪以毀而沒。詳月沙所撰碑文。大父諱峻。卒官比安縣監。有至行。親疾。籲天願代。斷指進血。及喪。廬墓啜粥三年。表旌門閭。事具三綱行實。考諱宗岳。仕終利仁察訪。亦斷指愈親疾。孝友著聞。褒贈左承旨。妣豐山洪氏。主簿𩅿之女。大司憲履祥之孫。君以 仁祖三年乙丑八月九日生。卒于 顯宗八年丁未十月二十日辛卯。得年四十三。蔭階通德郞。君溫謹質信。家世孝友。循習服行。未嘗失墜。察訪府君。與弟同居。君之事二父。實無間也。視從弟若同氣焉。少從樊圃閔後騫受業。及
其沒。制齊衰期年。念舊恩終始不衰。於親黨尤敦睦。無論疏戚。凡有喪病。盡心救助。有表叔無壯子而遘疾。承親命往視。殫力藥餌。辛勤不懈者踰月。而竟不起。則留治殯殮。無缺於禮。諄諄導其幼孤。以哭泣祭奠之節。俾其不迷其周盡詳密如此。君之葬也。初祔于比安府君之兆次。在積城縣南紺岳之陽。後二十五年辛未十月十日。改葬楊州北卦峴負壬之原。距舊阡十里而遠。韓孺人祔焉。同室而異向。孺人貫淸州。察訪有性之女。生于丙寅二月二十一日甲午。卒以辛未十月十八日己亥。享年六十六。質性淑美。事尊章能盡誠敬。勤于女功。篝燈達曙。不喜巫卜。敎諸子有法。至君之改窆也。前期不御酒肉。減廢寢食。哀疚彌切。遂及疾革。竟以窆後八日終。生四男一女。男繪山,斗山,輝山,維山。女嫁士人元斗明。繪山,斗山。俱進士。繪山二男。徵遠,徵壽。斗山五男二女。男徵賢,徵贊。輝山一男二女。元斗明妻三男二女。男萬紀,萬綱。壻李喬齡。餘皆幼。世堂少與君鄕里從游。熟知君孝謹出人。然年踰強仕。不得一命而逝。此天不勝人也。今君之諸子俱秀美。其二人旣登司馬之選矣。必將次第有成。收其先人未食之報。卽天之卒勝人者。其
在是歟。謹爲狀以俟立言之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