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09
卷14
外曾祖考綏祿大夫海嵩尉兼五衛都摠府都摠管府君行狀
府君諱新之。字仲又。姓尹氏。系出善山府海平縣。海平之尹。自麗朝左僕射君正始大。其後知密直司事萬庇。右政丞碩。門下評理之彪。門下贊成事珍。奕世隆顯。入 本朝。有諱彰文科牧使。生諱達成縣監。生諱延齡進武副尉。生諱繼丁掌苑署。掌苑生諱希琳司勇 贈左贊成。是爲府君高祖考。曾祖考諱忭文科軍資監正 贈領議政。祖考諱斗壽。領議政海原府院君諡文靖。相 宣祖有大勳于 王室。考諱昉。領議政諡文翼。重德亮節。爲 仁祖朝名相。韋平之業。世罕覯焉。妣貞敬夫人韓氏。淸原尉景祿之孫。判官漪之女。以萬曆壬午十二月十五日生府君。長于文靖公膝下。幼而聰穎絶人。不勞而文義日就。文靖公深器之曰。此兒異日。必大貴顯。癸巳。侍文翼公于林湍廬所。讀經史窮日夜。矻矻幾二年。所學大進。自是諸子百家。靡不淹貫。乙未。來京師治擧業。一時流輩咸斂袵推服。丙申年十五。膺儀賓選。文靖公歎惜
曰。吾家失一壯元郞。初謁 宣廟於慶運官。 命給紙筆。書所誦詩句。府君寫進杜工部早朝二律。 上覽而嘉之曰。爾書法勝我。 賜內廏驄馬。被以 御鞍。 命乘而歸。府君時未冠。 上賜所御騌笠以冠。貞惠翁主。 上所鍾愛。思得佳耦而難其選。及得府君甚喜。錫尉號海嵩。 釐降以丁酉春。服飾屛金珠錦綺。蓋 宣廟方以儉德刑家邦。而亦所以體府君家法也。是秋。倭寇再犯。 命陪 中殿避兵于成川。己亥。移駐海州。庚子冬。子墀生。 上賜詩志喜。辛丑。還京師詣 闕起居。承 命賡 御製詩。 御札褒嘉曰。爾詩淸新俊逸。常居勤學可知。更加勉力不怠。仍 賜虎皮。壬寅。拜副摠管。入直廬 賜酒饌。仍降御製時。夜已二鼓。府君應 命卽和進。 上批之曰。和章詞旨旣佳。鏗然太和之音。蔚爲希世之才。此足於華國之用。更宜專心學問。勿以文藝自滿也。 命賜御馬及玉鞭。癸卯。丁母夫人憂。 上遣中使弔慰。內賜棺槨布帛。乙巳。外除。丙午。以 卽位四十年。推恩陞資。丁未。復以摠管在直。 上命進近日所爲詩。府君繕寫十餘首以進。 上手批曰。萬丈光焰。恐成虹而射天。凌雲志氣。獨超世而出群。又書絶句于下。
有曰淸詩泣鬼神。讀罷渾如玉。前後 睿獎之隆如此。時光海在東宮。 上預憂其不克負荷。府君嘗偕諸儀賓入見。 上敎頗露旨意。諸人俯伏不敢對。及退。有一僚直往柳自新家具言 上敎。傳入於東宮而府君未之知也。他日。光海接見府君。屛左右問曰。頃日 上敎云何。願聞其詳。對曰。 上雖有所 敎。不 命臣告東邸。臣何敢傳達。光海曰。我已聞之。卿何獨諱。府君曰。居凡人父子間。尙不可傳口語。況 天家乎。東邸如已聞之。惟當益盡誠孝而已。不宜問詰煩人聽聞。仍辭退。光海甚恨之。逮光海昏亂。文翼公以不參廢 母論。爲群兇所毒螫。禍將不測。府君拘於形迹。黽勉時造朝謁。而平居杜門。罕與人接。癸亥 反正。以別雲劍入衛禁中。推 恩加通憲。是冬。親祭仁嬪私廟。 命製進祭文。甲子。逆适叛。 駕幸公州。還都論扈從勞。加奉憲。乙丑。因災異求言。府君應旨上箚。仍進 宣廟御筆。其略曰。劉向之言。明君有三恐。處尊位而恐不聞其過。得意而恐驕。聞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此三者。 聖明必已留意矣。聞善非難。行之爲難。聞過非難。改之爲難。安危治忽之幾。豈不在於人主之一心乎。昔我 宣祖大王深惟
國治在於身修。加意本原之地。 手寫尊德性道問學愼其獨思無邪十二大字。以自箴警。臣入侍。筆硯謹受而藏之。似有待於今日。玆敢奉獻。伏願揭之 座右。常如對越 聖訓。不啻耳提面命。極道體之大而尊德性。盡道體之細而道問學。燕閒隱微之處。思愼其獨。操舍出入之際。思思無邪。以爲端本出治之要。則弭災應天之道。亶不外是矣。是日。講官李植等入侍。 上出箚本以示曰。見此箚子。辭甚忠讜。且欽玩 先王規警筆迹。不覺感發興起。合有酬奬之典矣。植等對曰。箚辭激切。有足感動 天心者。非臣等所能及也。當此求言之日。臣等未能進一言。使尹某先之。不勝慙汗。翌日 下敎曰。海嵩尉尹新之首陳格言。又進 先朝御筆。俾寡昧得以感發觀省。其於修身應天之道。不無所補。不憚進戒。拳拳宗國之誠。極爲可嘉。特加一資。以廣來言之道。遂陞授崇德。丙寅。姜,王兩學士來頒 詔。府君以迎慰使赴安州。皇華迎慰。文苑榮選。 國朝儀賓。膺是任者。礪城與府君二人而已。時府君仲父陶齋公爲平壤迎慰使。季父白沙公按關西。文翼公以左議政赴碧蹄迎慰。一門冠蓋聯翩道路人艶稱之。碧蹄之宴。 詔使問於
象舌曰。頃日安州迎慰使禮貌容止。酷似今日議政。得非一家人耶。對曰。安州迎慰。卽議政公之子。而平壤迎慰及監司。皆議政公之弟也。兩使相與笑曰。果是果是。吾見不差矣。 中朝亦無此盛事。大加稱賞云。丁卯虜變。扈 駕入江都。拜都摠管。特 賜內廏馬二匹。三月。隨 駕還都。是歲。遷奉 章陵。進挽詩。辭旨精切深婉。 上覽之。流涕者久之。庚午。將遷 穆陵。特除繕工監提調。與摠護使金公瑬。相視畿內諸山。還卜於 健元陵內第二岡。卽 先朝治命也。上箚論 陵寢象設之制曰。 山陵石役之侈大。始於 泰陵。非古制也。伊時當事之臣。付諸匠者之手。務高大爲觀美。至於 穆陵而極矣。文武二石。本以像人。五禮儀所載文不過八尺而武加三寸者。豈愛惜功費而止於是哉。伏覩 穆陵石制。尤極魁偉。長各十有餘尺。廣圍亦隨而同。竊念穴原之頭。有如許巖石。則必以爲咎。不敢用其原也。矧此別立他山之石以壓 玄宮乎。且穴深十尺外。梓宮傍灰尺數。又多穿鑿之。闊已半其原。加以屛石莎臺之下。更掘五尺。下石緊築以防頹圮。一原之面。幾盡剝破。眞氣之泄如此。卜吉之意安在。臣曾奉審 光,英兩陵。則不
設莎臺屛石。而只排石欄。地氣旣全。罅拆無虞。可見大聖人所作爲超出尋常萬萬也。卽今楚山將遷。像設當移。凡在臣民。血誠祗事。深思鞏固之道。以圖萬世永寧。此其時也。而至如文武石則尤當斲而小之。長短廣狹。悉遵 健元陵尺數。實合事宜。臣非敢專以地家說塵瀆 睿聽。竊惟 兩陵同在一山之內。豐約侈儉。不宜有異。無益於神道。有踰於先制。仍以不改。後嗣何法。 上命釐正文武石尺度。奉 敎製進遷 陵挽詞。 上命內侍錄一本以入 陵。工告成。加階陞光德。壬申改封 章陵。以都監提調董役。陞成祿。在 陵所。承 召上京。寫進 元宗大王玉冊文。 命賜馬。是年六月。 仁穆王后升遐。又授都監提調。竣事賞加綏祿。與大臣齊列。時文翼公以首相押東班府君居西班之首。自以父子盛滿。恐招尤速災。每當公會。多稱病不參焉。乙亥。受修改 陵寢之 命。上箚言 諸陵改莎。爲流來痼弊。數片枯損。必盡改 陵上。使年久盤結之根。遍被除去。新舊土交。堅脆之力不齊。而新莎未及着根。卒然値水。則滲潰之患。在所必至。今後如非大段枯損。只補缺勿盡改。永以爲式。則莎根堅固。可免滲水之患而改莎頻
數之弊。亦可除矣。 上從之。是歲 仁烈王后上昇。復受 命敦匠。工訖 賜馬。丙子冬。虜兵猝入逼都城。 駕幸南漢。 命府君同老病宰臣。陪大君入江都。住近竹津口。隔岸見虜騎往來。探津渡形勢。而守津官兵。僅十五人。入言於留守曰。敵情叵測。亟宜添守津兵嚴守備。留守張紳辭以無兵可添。請府君召募避兵士民。以助聲勢。分司遂畀府君以竹津召募大將。府君方病甚而義不辭難。卽與閔仁佶,李長英,權嶷等及宗室十餘員。募聚八百餘人守竹津。翌日。敵兵大至。紳所將水軍在廣津。尙未登舟。府君急遣人催督。且馳報城中。時文翼公奉 廟社在城中。因人還勖之曰。謹守信地毋暫離。及晩聞甲津先潰。兵薄府城。府君將引軍赴死城下。別將安世耇止府君曰。甲津距城六七里。而此去幾二十里。勢已無及矣。府君叱之曰。賊已薄城。 廟社在圍中。不卽赴難。其義何居。若遲留此地。終爲亂兵所驅脅。則死不明白。況我有老親在城。公等不從我。則我當獨赴。乃以衆屬別將閔仁佶使之追及。獨上馬疾馳。行數里回顧。步卒皆散。只閔,權數三人趕來。到仙源嶺底。撞遇敵兵。恐見執辱。乃投崖以求死。墮數仞下。閔,權等望見
謂府君已死。遂哭而散去。府君殊而甦。歐血數升。有一奴竊負。迤向江岸。俄聞文翼公從大君如虜營議和矣。及 車駕還京。一種憸邪之論。誣文翼公拜虜王。府君在城出走。然其時兩都諸臣入虜營不拜者。惟文翼公一人。大君實証之。其詳具文翼公碑版。 上軫府君被誣命。 問于同事諸人得其實。 下敎曰。各人所答明白。快賜昭雪以伸至痛。嗟呼。文翼公曁府君之遭變所自處。無可指讁疵議者而不免乎橫逆之加。何哉。蓋門戶之隆赫。 寵眷之優渥。致人忌媢者已多。而府君二嗣子早登臺閣。任淑慝臧否。多所彈刺。卒爲修郤者所中。微 聖主明其不然。則其何能獲脫於機穽也哉。庚辰八月。文翼公捐館。府君年已耆耋而居廬執喪無違禮。服闋。病不能造朝者累月。 上遣內醫問疾。繼而 賜內廏馬。 特除繕工提調。乙酉。 昭顯世子之喪。以都監堂上。陪進墓所。丁亥。以修理都監提調。營造昌德宮。並 賜馬。己丑。 仁祖賓天。又受都監堂上之任。府君自荐罹喪戚。抱痾羸頓殆不支。而力疾晨夕監董。不虞轝杠在堩。牽掣生罅隙。都監諸臣並就理。而 上念府君老病。只 命推考。辛卯。坐文翼公諡狀文字失察削
職。狀中記江都事。只據其時位號。用嬪宮二字。不悅者在喉司。搆以私尊廢姜。府君與伯氏判敦寧公及撰狀人趙相國翼並被罪。而丁丑。一種人餘論再逞。至請改所 賜諡。 上不從。是歲九月。 特敍詣 闕謝。 上命內侍扶掖上殿。 慰諭曰。比來病患何如。今日入來。得無添傷耶。頃者文字間不察。實出無情。而事係重大。不得置之。至今不安于心矣。府君起拜謝。仍奏曰。先臣一生淸德大節。其在江都爲國盡忠實狀。賴 先王照燭已盡。昭洗其誣枉。而今者人言。又及旣骨。如非 聖明在上。則寧免抱冤於泉壤乎。 上曰。先卿江都時事。本無未盡者。肩輿入陣。終始不拜。予以大君詣虜營實親見。此豈惜死者。其意專在保 廟主及救活予兄弟耳。使一島生靈。不盡魚肉。尹相力也。人之文致已甚。予深歎之。府君復拜謝曰。 聖敎及此。臣死亦無憾。遂辭退。 命賜豹皮。府君嘗除惠民提調。至是再授。蓋爲府君老病資其藥餌也。府君素患痰火。丁酉夏。因外感病革。 上命御醫齎藥診視。以五月初三日。卒于正寢。壽七十六。訃聞。 上悼念輟朝。 賜弔祭賵襚。遣中使護喪。官庀葬事。加於常典。用八月二十六日。葬于高陽郡元
堂里負酉向卯之原。貞惠主。 宣廟第二女。母仁嬪金氏。先十九年戊寅卒。其閫範之懿。備載金相國瑬所撰壙誌。初葬朔寧郡治西。及是乃啓遷合葬焉。府君容儀秀朗。風度凝遠。望之軒然霞擧。而卽之溫溫然和煦襲人。資稟之淸粹。才美之具備。其得於天者。固已絶乎倫流。而擩梁家庭。德器充完。若精鏐良玉。不見疵玷焉。屬籍儀賓。見局於故制。謨畫猷爲。不得施於當世。而應旨一箚。啓發 聖學者切摰。敦 陵工時論象設。深有得於古人所謂奉安君父忠之至者。世之以侈大夸奢爲務而爲華元樂擧之歸者。視此可以媿死。其後 寧,崇兩陵之制。卒如其論。若使之當官職展志業。則其所樹立裨補。曷可勝道也哉。聞 朝廷行一善政。進一善人。則喜形色辭。若乃擧錯舛而政令差失。輒仰屋戚嗟。若疾痛之在身。其忠君憂國傷時愍俗。一寓之於詩以發之。有杜陵詩史之遺音焉。居家孝友純篤。事文翼公。婉容愉色。惟恐傷其志。每於令辰。奉觴戲彩。咸集宗族弟姪。以永日夕。娛悅順適者靡不至。晨早必具新鮮甘毳之品。躬在視以送獻。及文翼之未飯。日昳亦如之。未嘗一日闕也。在丁戊歲。纔經喪亂。念文翼年高。豫制送終衣
被棺槨之材以及絞冒之屬。侍文翼謫居遷次。必潛以隨不離身。不令文翼知也。及其喪。取以用之附于身者靡不美好精緻。無少欠缺。族人賓客之觀者莫不稱歎。以其屬公私赤立之日。尤見其殫誠也。居喪。孺子慕弗懈。奉薦致其愨。本乎愛敬而不爲禮有餘者。少失恃。以榮養之未久爲終身痛。暮年每請判敦寧公會小閣。華髮皓鬚相對。終日怡怡如也。性儉約。於珍物玩好。澹然無所嗜。被服朴素。案無兼味。平居燕息。處數椽小窩。人之見之者不覺禁臠之爲貴。其視戚里之沈酣富厚者。不翅若浼。一時儀賓有以豪俊自命廣交游馳名譽者。而獨恬靜謙退。闇然自守。所友善者。只有浦渚趙公翼,畸庵鄭公弘溟,澤堂李公植,東溟鄭公斗卿。以道義文章相切磋。玄江之上。構亭數間。杗桷不斲。丹艧不塗。時以角巾野服消搖其中。仍自號玄洲散人。旣而。有契於老氏燕居超然之說。又號燕超齋。逮乎榮辱得喪歡愉悲苦之備嘗而其中窅然而靜深。不隨外境以遷。殆將與造物者游矣。其爲詩。深於老杜而參以宋朝大家。雄渾沈鬱。嶽峙而淵匯。一洗輓近綺靡浮淺之習。文主太史氏氣力。豪健宏肆。絶無餒之之態。 宣,仁二祖之所深
賞鑑奬與者。而澤堂公嘗手題府君百祥樓一律於座右。吟歎不已曰。天才天才。府君嘗寄東溟子詩。東溟閣筆曰。此所謂絶唱難和者也。且其談藝。輒推爲大家數。以二公而懣然稱服如此。此可以知府君所造之槩矣。有詩文雜著若干卷藏于家。心畫遒逸自得。不爲法縛。旁及繪事。亦臻其玅。尺縑片楮。人爭葆之。貞惠主擧二男。長胤墀吏曹參判。其季坵吏曹正郞。並先府君卒。參判公娶監司洪命元女。無子。繼後子世興。一女適生員金益兼。側室子世蕃進士。正郞公娶判府事金藎國女。亦無子。繼後子世休縣監。世興三男。溥,濩。一幼。女適士人李三碩。世蕃生寅明進士。世休五男。夏明,彥明,濟明進士,道明,東明。二女。適進士李彥紀,士人閔致雍。金益兼生萬基領敦寧府事。萬重承旨。內外玄孫若干人。小子萬基幼而孤。賴府君敎育而成立。不以小子不肖。其所以誘掖提撕而開示古人之穾奧者甚勤。自府君捐背以來。惰寙自畫。終未有以稱府君之期望。罪何可貰。大懼其末照餘馥之寢遠而寢失。玆敢不揆文辭之蹇拙。掇輯其大者。在古若子敬,晉卿之才藝。直是府君餘事。而惟其忠孝之實。制行之篤。以至志操趣尙之高遠超
邁。求之古昔。亦鮮其匹。立言之君子。其必有以闡發之云。外曾孫男輔國崇祿大夫領敦寧府事光城府院君金萬基。謹狀。
外祖考嘉義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 經筵事五衛都摠府副摠管 世子左副賓客府君行狀
府君諱墀。字君玉。號河濱翁。惟海平之尹。奕葉昌大顯融。其族係世德。萬基已具著于海嵩公行狀。海嵩公尙 宣廟第二女貞惠翁主。以萬曆庚子十二月初五日生府君。 宣廟賜御製詩曰。降神維嶽昔聞之。福善于今理不疑。天上石麟英表異。人間玉樹美名馳。予心方喜含飴慶。翁主堪勞斷織思。他日蟾宮應有桂。春風折得最高枝。志喜也。自髫齔。端重不好弄。早襲義訓。學業日進。祖考文翼公。深器重之。十七。游上庠。二十。擢大科。 國朝貴主子登科甲。自府君始焉。妙齡發軔。聲譽藉藉。由權知承文院正字。除侍講院說書。見世道昏亂不樂榮宦。居常數在告罕出入。當路者覘其意。自禮曹佐郞移工曹以劘之。府君不爲動。癸亥 改紀。拜司諫院正言。帶三字銜。轉司憲府持平。請減損 御供紓民力。飭內司毋得侵官。
稟決詞訟。甲子李适反。扈 駕南下公州。遞憲職除直講。還都復以持平。論扈從賞資之濫。又歷正言拜獻納。時兩司請罪仁城君珙。大司諫鄭公蘊獨主全恩之論。兩司遂劾鄭公。 上不從。憲府先停論。至是。司諫兪伯曾將論罷鄭公。並彈憲府。府君心韙鄭公之論。乃立異自劾遞。伯曾素使氣以駕人。大恨府君抗己。思所以中府君矣。乙丑。復拜獻納。伯曾入憲府。遂論府君。肆意醜詆。以府君昏朝除從班爲圖占。因病告不參罪珙之 啓爲巧避。 上明其誣枉。憲府卽停其論。當是時。伯曾之欲甘心於府君者。不遺力矣。而賴 聖明照燭。其論不行。公議亦多惡其爲人。伯曾愈懷惎毒。及至丁丑而乘時以逞焉。府君引病累日。 上不許遞。陳疏始得解。是歲。連除修撰,直講,兵禮曹正郞。並不就。旋拜副校理。以 詔使問禮官始強出。竣事還朝。日侍 經帷。講說明白條暢。多所啓發。遷吏曹佐郞。丙寅。因 魂宮執事不差親屬坐罷。俄特敍陞正郞。 賜暇湖堂。丁卯春。虜兵大入。 駕幸江都。 世子分朝下全州。承 命以兼司書陪從。都體察使李公元翼。辟府君爲從事官。講院分六房。府君爲兵房。時體府從事金世濂。先往南方。自全
州至統營。設供頓五處。民間謂 世子不日南下。遂大驚擾。府君請亟令道臣停罷以鎭民心。又請罷遣守令之會境上者。俾無曠官事。並從之。事定。陪衛還都。陞拜副應敎遷執義。論扈 駕諸臣加階及陞六品之僭越者。遞拜濟用監正。又移應敎兼文學。移拜司諫。時錄昭武勳。請飭錄勳都監痛革奸濫之弊。俄陞兼弼善。戊辰。 啓運宮祔廟。 上將自主祭。府君以執義爭論曰。 魂宮虞祥禫。各祭綾原主之。已成定禮。而今者 祔廟儀注。擬以自 上主祭。前後異禮。事無可據。請改之。 上不從。祔禮成。以大祝加階。拜兵曹參知。毛鎭差官作挐入 闕門。因臺 啓罷職。是年冬。 下敎前參知尹墀以可用之人。久在罷散中。殊可惜。其敍用。憲府論別敍之非例。累 啓不允。拜同副承旨。入侍 筵席。玉堂請出闕員。府君仍進曰。 世子方當進學宮僚之任。比玉堂尤重。宜極選久其職。朝夕親近。以資其薰陶講劘。而近來遞易尤數。何暇責其效乎。請令銓曹遴揀勿數遷。 上善之。序陞右副。以刑房承旨在獄囚犯多所。稟 啓疏決。時胡差所給靑布尤多。請減其數。我人之使虜者。稱以春節使。言節字之未安當改。皆從之。己巳三月。
因虹變陳戒曰。當 國家搶攘之日。政 聖上憂勤之際。休徵不應。災異屢告。冬雷星變地震之警。疊出層現。乃今三月朔日。又有白虹貫日之變。一日而再。背穴抱珥諸咎畢見。未論史牒所載。以近歲所目見者言之。甲子丁卯元月。皆有此異。而變亂之作。曾不旬日。其警告之切迫。徵應之捷速。莫此爲甚。豈不大可懼哉。況今瘡痍滿目。疆場多虞。外而醜類恐喝。內而逆節屢萌。今日之國勢人心。可謂岌岌殆矣。萬一不幸。燃眉剝膚之患。復有如前日之倉卒。則未知 國家何以辦此。今者君臣上下。一向泄沓。虛文末飾。苟冀無事。簿書期會。且不能理。乃若自 上親接臣僚。察納論議。以趨時務之急者。固不容斯須弛慢。而近且朝講久廢。大臣罕接。 廟堂訏謨。不過尋常奏覆而已。求以應非常之災。防不測之患。不亦難乎。伏願 聖明亟加惕慮。更恢振作。頻 御外殿。延問臣隣。毋事淵默。毋安故常。軍政之未擧者。汲汲修明。民瘼之未祛者。孜孜講求。不尙虛文。惟務實效。使言路不隔。下情丕通。日以慰民心答天意者。念玆在玆。交修相勉。則所謂福至禍除自然之符者。庶不誣矣。 上答曰。所陳實是藥石之言。敢不惕念而力行。府君
自念早年通顯。盈滿可畏。陳疏乞授一縣。數年處外。諳識案牘米鹽。兼以餘力。讀書養病。該曹以近侍外補爲未安。寢不行。無何以病辭遞。遂除南陽府使。涖職廉明。恤隱束猾。朞年而治化大行。庚午。以承旨召還。嘗入侍晝講。奏曰。圻內土瘠。出穀不多。 朝家舊例。視他道輕斂。而今年。地部因年穀稍實。使之加等徵稅。斯令一出。民皆狼顧。請令更議以慰疲氓。又陳身役苦重病民之弊。 上並令採施。圻民賴之。府君之在喉司。 上命之或未當理。各部奏覆之失誤。必反復論執。 上嘉之曰。如爾其可謂出納惟允者矣。辛未。拜兵曹參議。上章言兵事。其略曰。 國家不懲創於丁卯。五載之間。無一施措。恬嬉悠泛。以爲盜將不我攻而若有所恃者然。以至今日。賊之來去淸北。有若無人之境。今幸窺島不利而止耳。日後事機之來。不可紀極。而豺狼之性。未易綏服。其可以區區盟約而保其無變耶。羈縻之計。雖出於不得已。而戰守之備。不可一日忘也。今者。 朝廷方議設鎭畿黃間。以內固根本。外控邊圉。計固善矣。而若徒置城堡。以客將客兵臨時驅入。則此豈着實之擧乎。必須恒留數千兵。將卒相熟。居當操鍊。方可爲緩急之用也。畿
邑束伍。今至二萬。摠戎之臣。任怨成效者。而此兵只知驅牛而不解騎馬。知荷鋤而不解操劍。臨急得力。臣不敢必。此無他。以大將在內。不能專意操鍊故也。御營兵之頗以精銳稱者。豈非以訓養之有素耶。然則不素養不素敎之兵。豈可爲倉卒之備乎。畿黃之間。旣置重兵。常加訓養。期於有勇知方。則脫有事變。必不如今日之齟齬也。當今所乏非兵。所患在糧不繼。兵曹不緊宂雜之科如衆子忠義向化匠人各司諸員等。其數甚多。又聞度支常時浮費。又倍宂祿。此皆太平時彌文末事。而當此危急之日。所養非所用。規模制度。一遵平昔。欲以餘事治兵。以御大敵。不亦疏乎。以事定爲限。一切減革浮費。專力糧械。常如朝夕對壘。豈非今日急務乎。且今之西糧。初以接濟毛兵。歲入數萬餘石。此科外之賦也。未有此糧之前。度支經費。猶且拮据繼用。獨不可捐此以屬諸西兵之餉乎。旣曰西糧而只以萬餘石。送于結城倉。其餘則歸於經費。是豈理也哉。臣願西糧之升斗。勿推移他用。盡屬軍餉。而一邊設屯。一邊省費。俾無乏食之患焉。江都雖曰天塹。防備不嚴。人心無所恃。若賊逼江岸。必有潰散之患。臣意就其要害處。設爲墩臺堡塢。
以防侵軼。以庇士卒。此不可已。而至於舟師數尠則何以截戰於關口乎。京畿戰船。未滿十隻。號召三道。回泊之際。未得風便。則動經時月。爲今之計。莫如增置船艦。居常防准。如椵島漢人之爲也。顧造船之費未易辦。宜令各道水使。下至鎭浦稍饒者。別備兵船各一二隻。務在不至煩擾而已。則數十隻之船。可以立辦回泊也。 上優批嘉奬。而格於 廟議不見施。識者恨之。以右承旨入夜對。 上講大學衍義事天如事親章。府君進曰。天人之際。如父子間。況人君爲天元子。代天理物。天之眷佑人君。猶父之愛子。其示警。乃所以憂戚之也。近日天災時變極矣。古所謂遇災修省者。勿視以常談。應之以實。則豈無感應之理乎。天卽理也。日用事物之間事事務合於理。是乃應天以實之道也。 上歎世道之降。府君曰。古語云。表正則影直。近來人心世道。如水就下。日漸澆漓。此由於自 上所以導率者有未至也。若能盡建極之道。則群下化之矣。 上曰。爾言是矣。吾亦反躬自責焉。又進曰。君臣之間。雖尊卑隔絶。譬其情義。則家人父子也。父子之間若相阻。則豈能成家道。近日頗以情外疑臣下。惟望 聖上推誠接下。俾無否隔之患。已
而。吏曹判書金公尙容以輒擬言官忤 旨者顯要。嚴敎特罷。府君陳 啓論救。轉拜大司諫。憲臣金世濂。儒臣尹棨並以論事被罪斥。累 啓爭執。有貪吏而爲列曹卿貳者。論劾罷之。壬申。遷吏曹參議。銓注一以公。不隨人上下手。仕塗以淸。癸酉。復拜大諫。呈告遞解。以前守南陽未久。每歉初志之未遂。銓部聞之。遂除水原府使。邑俗剽悍。少有忤輒梃以鬪。否則造官庭反黑白狼訟。鄕曲子弟作氣勢轢孤弱。汙習痼不可爬櫛。府君乃略倣呂氏鄕約。設爲敎條。擇前朝官生進有名稱者。鄕置一人。俾訓飭糾檢而簡罰其不帥敎者。輕者自斷。重則告于官。行之一年。民皆革舊染以趨善。府兵三千餘。癃老羸孱居其半。且團伍失法。府君進老孱者諭告之曰。余愍汝欲免汝。而若簽新丁。恐擾民。汝家必有子弟若甥姪丁壯者。汝能自擧以代。則汝可以免軍伍得安佚。汝之子弟甥姪。以身代父兄。亦不猶愈於橫被他役而父子兄弟並不免乎。皆喜曰謹受敎。俄而。各率其子弟甥姪來謁以自代。未浹旬。一軍盡變爲丁壯。乃改勒其隊伍以其居。居一隣入一伍。居一里作一隊。使之平居相保助。有事同死生。於是同伍同隊者。比舍並門而居。
每府閱兵。不勞叫呼聚集。朝發令則日未昳而已飭械器整顏行。以陳于敎場矣。遂明紀律習擊刺。以克有成效。而隋城之兵。精銳甲諸營。及至南漢之戰。多所賴焉。本府兼防御。民政戎務勢相奪。居是職者。鮮能兼擧。府君養民治戎。兩盡其方。臨事明察。物莫能遁情而本之以子諒。治行爲列邑第一。明年。巡察使李聖求以聞于朝。又明年。摠戎使具宏以軍政修明褒 啓廟堂。言府君治績茂著。敎鍊之效。尤可觀。宜別加酬奬。 上命增秩。其後鄭東溟斗卿過隋城。聞民謠賦詩。有曰。金章紫綬知多少。去後唯稱尹使君。此亦可見其遺愛。而民之思之。愈久而不忘。立石大逵以頌德。前所涖南陽亦然。以吏曹參判徵還。兼都摠府副摠管。俄辭銓部。拜大司諫。論星山縣監尹善道貪黷縱肆。其言曰。名與實背德之賊。可謂得小人之情狀而徵於後矣。丙子黃監軍之來。以迎慰使赴安州。還拜大司成。導迪國子有方。是冬。虜騎猝犯京城。決去邠計。府君馳詣館中。齋儒已散。獨與生員禹鼎等數人。埋安兩廡位版于後山麓淨處。奉五聖十哲位版。安于箱籠。得馬以載。與掌務官李舶陪到崇禮門。敵鋒已迫。 車駕還由水溝門幸南漢。是夜二
更。陪位版入山城。月朔望焚香行禮不廢輟。逮丁丑正月。我與虜成。虜要 世子爲質。府君除賓客。將陪赴瀋陽。時海嵩公入江都。江都旣淪陷。而海嵩公音耗隔阻。未知其休咎。乃陳籲痛迫之懇。 上愍其情許遞。卽又陳疏奔赴。尋海嵩公之處。虜兵方橫攔江津。驅掠人物。府君以單騎行穿虜陣。轉達海島。與海嵩公遇。歸朝。以扈從勞加階。拜弘文館副提學。以病再疏解免。已而。拜禮曹參判兼同知 經筵。移拜大司憲。前判書金時讓上箚。論金慶徵按律停 啓之失。府君以被斥辭遞。仍求出外。銓曹遂除府君忠州牧使。憲臣言尹某名位不輕。不宜遽授外職請遞改。累 啓不得請。是時。兪伯曾挾前憾投疏。論文翼公大肆汚衊。仍詆辱府君。謂私護慶徵。 上旣察文翼公無罪。又謂大臣曰。伯曾之疏。自以爲戇直。而亦有私焉。慶徵自點同罪而自點其族也。不言其罪。尹墀之停論。視洪柱一之救慶徵。輕重亦殊而只論尹墀。此皆私也。 天日之明。可謂無微不燭。而伯曾乃與諸有却於府君之祖孫兄弟者。倡和譸張。爲合勢報復計。已劾文翼以重律。又誣海嵩公當江都亂。在城出走。府君乃以戊寅夏棄任上京。上疏訟冤。 上答
曰卿父冤狀。予亦知之。當令覈實以釋至痛。海嵩公之冤。由是獲雪。語詳海嵩公行狀。巡察使鄭公太和牒備局曰。忠之爲邑素難治。當此時撫摩收拾。其難尤倍常。而牧使尹某爲治剛明。不煩撓而事畢擧。今因情勢痛迫。久不還任。實係忠民休戚。國事利害請自 廟堂指揮。有 筵臣建請。言忠州邑鳥嶺底。居國上游。宜移設兵營。以據形便。牧使尹某不但善治民。軍政亦甚修擧將兵之任。豈必須武將。 上令 廟堂議處。備局入 啓。促府君還任。未至。拜全羅監司。時請罪文翼之論日深。府君陳情乞遞。適重患痁。累疏乃得解。尋拜 世子賓客。疾尤苦 上遣內醫診視。仍特 命遞改。是歲十一月。丁內憂。自含斂塗肂至襄窆。自庋閣之奠終祥禫。一遵朱文公家禮雖極柴頓。執禮愈不懈。辛巳春。外除。拜副提學。羸瘠露形。未堪供職未幾。復拜賓客。海嵩公素抱痾方在制。府君陳疏控籲曰。臣父以六十痼病之人。連年喪戚之餘。又遭大割。方在草土。臣以獨子。與病父相依爲命。今若委棄而去。則生無以救療。死無以收斂。此人理之所不忍。雖素所仇怨者。聞臣情勢。亦將墮淚。不以臣爲規避遠行也。 上許遞。掌令洪茂績乃劾府
君以規避。請遠竄。初 命罷職。又加削奪。終乃 允之。三月。就配扶安。四月。 上以國法已行。特 命放釋。由 上本無意罪之也。遂家居。閉戶靜坐。以文史自娛。無復軒裳之念。壬午夏。爲改葬。其弟正郞公入峽相視葬兆。中暍舁還。自是諸𧏮侵尋。癸未。拜京畿監司。値北使絡續。黽勉以出。扶病策應越明年。病轉谻。以四月初七日。考終于第。 上聞訃驚悼。弔賻有加。葬于朔寧郡治西佳哉洞。初因月日之不易。權厝於傍麓。以是冬十月。永窆于坐艮之原。始府君之在孩提也。入見于 宣廟。宣廟抱置膝上而諦視之曰。是兒神骨淸澈。將以淸名致顯位。恐其不永年耳。逮其弱冠登朝。歷踐華要。長三司亞天宜。固可謂顯矣。而以其至性懿行。乃不得享遐福。年止于四十五。嗟乎。 聖人之言。其有徵乎。其所謂稟於有生之初而非所能移者果若斯歟。府君容儀秀發。皎然如玉樹。出入映帶數人。資性淸介而雅飭。鄙慢之色辭。不設於身。形於口體。若不勝衣。而其中剛方。無所屈撓。嘗自誦曰。平生所守。只不爲非義而已。此可覵其所用力矣。事親誠孝純至。非有公事。則終日侍海嵩公,貞惠主膝下。怡聲柔色。順適其意。惟海嵩公與貞惠主。
亦必須府君在側而後安。其免貞惠主喪。雖疏衰去身。而哀疚未弭于心。每思其心志嗜欲。輒泫然涕下。尤不忍去海嵩公側。扶寧之謫。纔閱月 賜環。 聖明亦憐其誠孝故也。與正郞公友愛甚篤。接屋而居。靡一日不相從。以爲至樂。及其亡也。終身悼念不忘焉。居臺閣。不吐剛茹柔。持論正當。無少骫骳。亦不喜揚人隱惡。訐以爲直。其在近密。隨事獻替。氣溫而言切。有足以感回 宸聽者。其密勿造膝之奏。不盡傳於世。而 聖主惟允之衮褒。其可謂知臣莫如君矣。人謂其淸裁雅望。允宜獻納內朝。雍容省署。而剸割之器。牧御之才靡不具者。則初亦未之知也。及其試諸劇邑巨鎭。蔚然有成績。素以才諝吏治自多者。莫不瞠乎其後也。儉素廉白之操。絶於人。生於綺紈之家。又早貴顯。而衣服器用。淡然若寒士所居。廳事隘陋。無以容尊俎几席。凡世之紛華富厚。無一攖乎其中。苟非其義。一芥不以取於人。臧獲土田。亦不屑營置。以至家壁徒立。妻子時有飢色。不知者或疑其矯。而唯知之者咨嗟以爲不可及。其自敍曰。皆由天賦朴拙。非出於廉潔。無足貴者。其不自滿又如此。簡靜自守。不喜交游徵逐。室無雜榻。囊鮮餘刺。人有願交
而苟其志趣不侔者則不答也。雖怨怒隨至而亦不恤。尤避遠形勢之途。唯一意奉公飭身。故名顯而跡孤。譽至而毀隨。卒困于險詖之口。世道之難有如是夫。每歎曰。時不古矣。頭顱已如許矣。尙可試身於機穽罟擭之中。以饕榮名利祿也哉。安得一丘一壑以送餘年乎。乃搆數椽屋於交河之濱。欲決意引退。而顧以海嵩公年老。未能果焉。仍以自號而自惜也。爲文章。典雅有法。華實相副。有全盛名家典刑。澤堂李公植亟稱道之。其哭府君之詩。有曰。末契疏慵忝。斯文臭味同。牙絃從此絶。郢斲爲誰工。信乎其相與之深矣。然且不以自喜。不與人酬唱談說。人鮮窺其剞劂。亦不多著述。詩文止二百餘篇。古有言誠不以富。亦秪以異者。其斯之謂歟。配貞夫人南陽洪氏。觀察使命元之女。貞正柔順。梱則甚修。具酒食滑甘。必以躬勤于女紅。績紝縫紉。不去手。承尊章以孝。相君子以禮。貞惠主每稱之曰。莫如我子婦。丙子亂。擧家入江都。賊兵猝逼。上下恇怖。坐待死。夫人謂姑曰。與其死賊手。無寧赴水而死。天若不絶我家。或可得舟而濟。遂姑婦相扶而行。果得舟以濟。其急難能處事亦如此。待妾媵甚有恩。撫其子如己出。後公十年以癸
巳卒。壽五十三。啓府君墓祔焉。無子。繼後子世興。一女適生員金益兼。側出子世蕃進士。世興娶輔德姜與載女。三男。溥,濩一幼。女適士人李三碩。世蕃娶參議李後天女。子寅明進士。金益兼生萬基光城府院君。萬重承旨。萬基之疏封。以 中壼推恩也。內外曾孫若干人不載。小子萬基幼而失怙。府君哀憐而鞠育之。及其倍文綴句。猥謂可敎。撫首而期類我。豈意小子之粗有成立而已深不洎之悲也耶。惟其言行德誼之詳。時甚少也。未能記識。玆篹輯其槩。以俟立言君子之擇焉。外孫男輔國崇祿大夫領敦寧府事光城府院君金萬基。謹狀。
仲父資憲大夫吏曹判書兼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知成均館事同知 經筵事 世子左副賓客府君行狀
本貫。全羅道光州牧大峴里平章洞。
曾祖諱繼輝。司憲府大司憲 贈吏曹判書。妣平山申氏。貞夫人。
祖諱長生刑曹參判 贈議政府領議政諡文元。妣昌寧曺氏。 贈貞敬夫人。
考諱槃。吏曹參判 贈議政府領議政。妣安
東金氏。 贈貞敬夫人。妣連山徐氏。 贈貞敬夫人。
惟我仲父判書府君。諱益煕。字仲文。號滄洲。又號止齋。光山人。我金氏系出新羅。羅季有王子。知宗國將亂遯于光。子孫仍籍焉。在高麗。八葉相繼爲平章。世以名其居。厥後代襲圭組。至都觀察使諱若采。始入本朝。生諱問。登第爲藝文檢閱。早卒。配許氏。厲節育孤。 朝命表厥宅里。其孤曰司憲府監察諱鐵山。寔生諱國光。左議政。光山府院君。兩策勳爲 三朝名臣。生諱克忸大司諫。與金濯纓馹孫。爭論 德宗追崇典禮。生諱宗胤珍山郡守。生諱鎬知禮縣監 贈贊成。栗谷李先生銘其墓。闡發其德懿。知禮公卽府君高祖考也。大憲公聰明博達。有經濟才。李先生每曰。欲求眞宰相。某甫其人也。文元公早事大賢。得吾東道學之傳。推而根極於考亭。學者稱之爲沙溪先生。生文敬公諱集。承訓傳業。奕世爲儒宗。參判公其季也。忠信敦確。爲士類所推重。淸陰金文正之被擠於賊烓也。以都憲獨 啓斥其奸。徐夫人梱則甚修。丙丁虜變。入江都。與一子一女殉節旌閭。嗚呼。惟我先之邁德蹈義。濟美垂裕。有如此者。歐陽子有言曰。
銘其叔父。宜於其世尤詳。今小子之狀我仲父而歷陳世德者。猶是也夫。徐夫人以萬曆庚戌十一月二十日生府君。幼而穎異。端序則見。未及就傅。月開日益。文元公每稱以大器。首敎以小學,家禮等書。又受杜詩於鄭畸菴。韓文於張谿谷。俄而。博洽經史。文藝大進。中丁卯司馬。癸酉。捷增廣文科。選補槐院。旋入史局爲檢閱。有貂璫驕橫。請罪本館吏。府君疏辨之而有未安 批。遂解職。仍陞典籍。遷侍講院司書。選入玉堂拜修撰。乙亥秋。因災異上箚。反復乎天人交與之際。 上心悔悟之幾而歷陳弭災十事。立 聖志。進聖學。振頹綱。昭儉德。敬大臣。開言路。淸仕路。正士習。恤民隱。修軍政。其目也。 上嘉納之。每進講 經席。音吐洪亮。文義明暢。仍附陳時弊。言甚剴切。聽之者皆稱眞學士。以接待 天將從事官赴關西。事竣還朝。兼帶三字銜。 仁烈王后喪。禮官議定 上服制。因襲庚子謬例。府君疏論其非禮曰。衰服十三日。白衣三十日之制。旣非古禮。又非五禮儀所載。未知何所据。況衰服之除。從成服起。白衣之除。從初終起。禮只有生與來日死與往日之文。曷嘗有衰服白衣各從兩日數者乎。是不過十三日太近。故引而伸
之。三十日稍遠。故進而縮之也。儀禮喪服妻杖朞條傳曰。何以朞也。妻至親也。呂氏曰。妻雖服朞。本爲三年之喪。周穆后崩。叔向曰。王有三年之喪。蓋以杖卽位。有祥有禫。則其實三年之義也。 梓宮在殯。 因山未卜。而十三日之後。遽釋衰服。三十日之後。便從吉服。所謂至親之義安在。又曰。庚子之例。凡關喪祭。世子主之。此又大段未安。朱子曰。凡喪。父在父爲主。服問曰。君所主夫人。据此則 殿下何可不主今日之喪而 世子亦豈敢爲之主乎。事雖不行而識者服其論禮之精確。丙子。虜人僭號。使來脅我。府君時在玉堂。與同僚箚請斥絶。其略曰。我 國家羈縻之擧。出於下策。竭生民之膏血。飾行人之玉帛。卑辭乞憐於虜庭者。今十年矣。虜之視我。直一外府。謂可以威脅力服。無不聽從。故又有此悖慢之辭。肆然無少忌憚。嗚呼。彼旣僭竊僞號。則必不待我以隣國之禮。將臣妾我也。屬國我也。豈忍以堂堂禮義之邦。俛首犬羊之虜。重爲 祖宗之羞乎。 殿下縱未能焚書斬使以作三軍之氣。豈可親接賊使。聽其不道之語乎。莫若責以大義。不許接見。顯示斥絶之意。使彼虜知我國所秉執。不可干以亂常之事。則雖以國斃。有
辭於天下後世矣。嗚呼。彼之自帝。旣不能禁矣。尙可以宴安姑息而不思自強之策乎。下罪己之 敎而收拾人心。散府庫之財而召募死士。擇長子而任干城之寄。仗義聲而倡勇敢之氣。此其時也。移拜正言。因虹變又陳 啓曰。虹貫太陰。實主兵象。其所以應之者。不可以尋常文具爲也。奉天一詔。足以興唐。則罪己之 敎。不可不降也。甲楯三千。猶能沼吳。則詰戎之方。不可少緩也。城門閉言路開。古人有譏。則及此城門之未閉。言路不可不開也。然而無哀痛惻怛快示悔悟之意。則罪己之 敎。亦文具而已。無臥薪嘗膽抱米握火之志。則詰戎之方。亦文具而已。無樂聞過失奬用忠讜之擧。則言路之開亦文具而已。辭意激切。人莫不傳誦。及 命元帥視師。又請嚴師律。法 高皇帝之戒徐常。歷獻納復入玉堂。應旨陳疏數千言。論大本急務而剖析天理人慾公私義利之分。且以不能識賢邪。不能明是非。不能懲忿懥。不能戒好勝四者之病。皆由於私意之未祛。而眷眷乎精一克復之訓。尤致意於朱夫子所謂大功易立而本心難保。寇虜易逐而私意難除之說。終之以聽諫用人之道。 上極加嘆賞。賜廏馬以奬之。俄拜副校理
兼侍講院司書。時將遣使虜庭。爲緩兵計。府君又上箚爭之曰。春間絶和之擧。出於明大義尊一統。初不計其成敗存亡也。國人信之。 皇勑奬之。義聲卽播。士氣稍伸。曾未幾何。國是中變。至於淸字之稱。害理傷義。更有大焉。夫金之於淸。號名雖同而舊汗新僭。大義截然。旣從其新號。則彼將脅我以書帝。其責我之禮。答我之書。將不復以隣國相待。而堂堂 聖朝。又不忍一聽其所爲。則不知此時和可保乎。故曰。不如嚴辭絶之。仗義聲鼓士氣以圖自強也。嗚呼。我所以不能自強者。羈縻之計誤之也。伏願念大義之所在。因衆心之所同。斫案而絶和議。懸膽而勵三軍。毋忘 皇勑之奬。亟停信使之送。是歲十二月。虜兵入寇。和事已無可恃。而朝議猶以乞憐爲策。府君歎曰。今將折入於彼矣。無寧得正而斃。遂與同僚入對言。今日更無他策。以和字告于 上者。必罪之然後乃可擊賊也。扈 駕入南漢。爲督戰御史。守南城。唯以明白就義矢心。丁丑二月。盟約成。始聞母夫人喪。痛念與賊虜戴天。如不欲生。己卯。制除。黽勉就列。由校理拜吏郞。其佐銓注。一以公力扶淸議。俄而。不樂居要路求出外。是冬。爲靈光郡守。郡素以劇稱。而涖任
纔十許日。文案肯綮。吏民情僞。刃游而燭照。要以剔弊便民。廩廩就緖。聞參判公在京寢疾。棄官歸侍。明年四月。丁憂。旣葬。奉几筵往依文敬公。且資麗澤於文元公高弟諸公。文敬公亟稱其義理見解之明透。壬午。服闋。歷司成軍器正。癸未。拜司諫院司諫。移應敎。疏陳崇德立政用君子去小人之要。拜司憲府執義。復入玉堂。時有內裏詛呪獄。進戒以 皇明永樂嘉靖逆御之變。勸之以正心修身。動由禮義。而引朱夫子所論齊家之說。反復焉。薦拜舍人。甲申。又屢入三司兼輔德。時 仁廟春秋寢高倦于勤。大小恬嬉。百度蠱壞。府君上萬言疏。首陳本源之地不可不加意。自治之計不可不早定。而以得賢才以專責任。淸仕路以重名器。嚴贓法以礪廉恥。擇守令以重邦本。行大同以寬民力。脩兵制以壯藩衛。謹祀典以格神人。恢公道以振紀綱。崇道學以正風俗。爲時措要務。府君之意。將欲以明義理整綱維。漸爲自強之圖而未見採施焉。乙酉。復爲司諫。時銓郞沈煕世推薦非其人。府君劾正之。煕世答問備而厚加詆誣。府君陳疏論辨。 上以予已洞察爲 批。上嘗命罷吏曹郞薦。至是惡煕世之顓而誣 命遠竄。以警後人。府君
又陳疏言其罰太重。憲府救煕世。且請補府君於外。上敎以金某無罪。蓋煕世所推薦。卽其時名官當路者之指也。而府君素與其人相厚。見其招攬權勢。蔑公植黨。惡而絶之。至是使煕世構誣府君靡不至。因聖鑑下燭。其計不得售而猜怒益深。其後附麗元兇。聲勢張甚。府君不得安於朝矣。歷直講,司成,太僕正。復拜中丞。丙戌。陞同副承旨。時以試題涉時諱。 命罪考官。府君陳啓論救忤 旨罷。敍付西班。丁亥。兼承文副提調。前以沈煕世事。惡府君者修却不已。府君力丐外。戊子。出守泰安郡。郡輸鹽鐵布於地部。而前此率多重斂潤私橐。府君乃減其入。寬煮冶之力。懋遷節縮。以充輸納之額。而且以剩餘補助民徭。撫摩呴濡。流逋日歸。在郡期月。閭井謐如。其解歸。吏民追思立碑頌德。結城梨洞。卽參判公所嘗寓居地也。府君歸闢一堂於松竹間。以經史自娛。若將終身。己丑。 仁廟昇遐。自鄕入臨。拜右副承旨。尤庵宋公以掌令請對不得見。遂出郊。 孝廟驚悔。特 命府君挽其行。蓋知府君與宋公爲道義交故也。其後文敬公之陳疏徑歸。又使之傳諭挽止。且 敎曰。今遣子弟。爲其善導達予意也。間拜禮兵曹參議。而旋復入
近密。府君自乙酉後。大爲時輩所忌嫉。及 孝廟卽阼。尊禮元老。遂召山林之士。 王綱擧而淸議行。一時被斥之人。因是而又疑怒府君不已。及至庚寅。逆臣嗾虜人。恐喝脅持我。彙征之賢。奔逬四出。府君獨留於朝。蹤跡愈益臲卼。遂復退歸。拜大司諫。上疏辭。因言曰。天下之事。千變萬化。無一不本於人主之一心。不可以聲音外貌爲也。竊恐一心之中。天理有未純。人欲有未盡。是以擧措之間。私或掩公。用捨之際。邪或勝正。無一事可進步。無一惠可及物。其可不反身而求之乎。又引易說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之義。極論求賢信任之道。 批以嘉歎。再三觀覽不置。又差實錄廳堂上。府君不得已赴 召。復 奬以勤於史事。 賜貂帽。請各房删節之役。截段分授。俾得速完。命從之。時恒陰曀。府君心甚憂之。進言曰。先正臣趙憲封事有曰。頑雲不解。天日常陰。是蓋 宣廟辛卯年間也。又引夏侯勝所言洪範傳語。以警 上聽。時人又有以是謗府君者。而至辛卯逆臣伏法。乃服其先見焉。移拜承旨。時趙相國翼言栗谷,牛溪道德爲群小媢嫉之狀。而 上疑其阿好。其去位也。禮貌殊薄。乃陳疏明趙公心事。復拜大司諫。辛卯。因北使來。
請暇南歸。疏辭 召命。仍請申明搜銀舊法。使不得貿來段錦。一切服用。止於土產。而自 上躬先節儉。爲之導率。優 批又促召。遂還朝。 筵席陳說。多所允兪。如請禁豪貴之冒占樵採地。尤切民瘼者也。是歲冬求外。拜江原監司。始按部。卽詢列邑弊瘼。或立變。或聞于朝而變通之。旌善癉惡。興儒敎勑武備。修魯山墓。新栗谷祠。未期而治化大行。壬辰夏。遞拜副提學。極陳宮家屯莊之弊。移吏曹參議。癸巳。復爲大司諫。 上臨筵詬罵臺臣。府君陳戒曰。聖人辭不迫切。程子曰。余平生未嘗惡言罵人。今者識見或不逮。不能盡合 聖意。亦何大罪而遽斥之以非類乎。 殿下之言。駟馬不及也。臣固知 殿下悶國綱之解弛。斷然行此督責之法。而人君必擧直錯枉。行以至公。然後人不敢慢焉。苟不修其本。務矯其末。徒以聲氣威怒而已。則上逾嚴而下逾慢矣。又曰。臣聞高明柔克。沈潛剛克。雖有睿質。必資學問而成德。 殿下久勞於外。旣少講學之日。作其卽位。又値多事之時。功利之說雜進。性理之談罕聞。每欲以智力把持。致令血氣用事。誠願誠心典學。矯治病痛。使氣質之用少。學問之功多。則動靜云爲。自然純粹無疵矣。復以
副提學入侍。請致祭魯山墓。 上亟稱善。 命卽施行。蓋在 宣廟朝嘗致祭。至是始復行焉。又遷吏曹參議。間除秋曹。拜大司成。時受暇在鄕。上章辭。仍陳懲忿之方。時以言者忤旨。 天怒遽震故言之。 上嘉納。命促召。甲午春。陞秩爲都承旨。固辭。且以北使接見時。知申例當奉引陳痛迫之情。 優批不許。仍令回避於接見時。遂承 命。以病遞。復長國子。兼同知 經筵。已而拜諫長。 上命仍兼國子。雖他遷勿遞。府君旣控辭不得。則修擧學校規制。飭齋任率諸生。群居講肄。而請以名屬靑衿錄者許赴大小科。外方儒生。並屬鄕校。又請設四學敎授。以名官有文學者兼之。畀以課試之任。 上並嘉納而施行焉。時洪宇遠之疏。有 先王陵土未乾。寵姬殛死。愛子竄黜之語而兩司請遠竄。 上亦慮宇遠之言爲後世口實。府君遂陳疏論辨。以釋 上意。而且言其不必罪。略曰。三代以後。賢君莫如漢文。友愛同氣。莫如明帝。而淮南楚王俱廢死。 殿下則不然。澂與其姊。曲蒙安全。恩義有加。至於逆趙之行兇作逆。上及長秋。則殿下雖欲曲全。而 先王在天之靈。其肯曰予有後能奉行天討以安 宗社乎。此則大義炳然。百世以
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宇遠一妄人。安能誣損 聖德。又安能使後世信其說乎。 殿下非不知宇遠之悖妄可罪而曲 賜容貸者。卽古人所謂彼一妄人。於妄人何誅之意。苟非克去已私。物各付物。何以與此。爲 殿下臣子者。獨不當將順其美乎。遂卽出而停論。識者甚韙之。是歲。 上臨御已五六載。而政治敎化。未能大慰人心。朝臣偸惰度日。無能任國事者。府君遂上封事。首論治本之未立而委任之無其人。其言曰。 殿下非不欲勵精圖治而未甚得乎要領。非不欲好賢嫉邪而未甚嚴乎辨別。非不欲立紀綱而不知本乎大公至正。非不欲破朋黨而不知明其是非公私。凡此數者。皆因 殿下未嘗留心天德王道之學。欲以智力把持一世。求見速效。而意必固我之私。又纏繞相仍。擺脫不得。故發於辭令。施諸事爲者。多奮厲急迫之病。少和平寬裕之氣。不能循則乎天理。慰悅乎人心。至於 殿下之臣。亦莫不各私其身各私其家。孜孜於身計家務。而泛泛於國事官政。奉公之義廢。蔑法之風成。如是而能爲國者。未之有也。繼而論得人委任之道。引苻秦柴周之任王猛王朴。而請以我朝 世宗之用人爲法。敷求以誠。隨器任
使。擇其奉公憂國明於治亂者。與圖國政。以做一代之治。次而條陳職官田賦兵政學制本末。兼該鉅細畢擧。得乎時宜而不倍於古道。其論養兵之策曰。古之養兵者。官給衣食戰具。使之一於操鍊。今則無此養之之具。獨有一事可以講求。成周之制。凡民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大學。又十五年成才者。升之司馬。不成才者。受公田供租賦。唐之租庸調。有田則有租。有身則有庸。有戶則有調。 祖宗朝身役之法甚嚴。公卿大夫之子弟。亦莫不各有屬處。擧一國無閒遊焉。豈如今品官庶孼之子亦稱兩班。安坐而無役乎。謂宜遠倣成周。中參唐制。近復 祖宗舊法。除前銜生進。初試入格。元有身役與夫篤疾者外。亡論權貴子弟。忠義品官校生。年三十以上。歲收布二匹。此非遽定軍役。人情必不甚擾。兩班子枝。旣納庸布。則氓庶豈敢避役。如是則歲可得布七八十萬匹。其不能贍養十萬軍兵乎。其論作人之策曰。當今士習偸薄。交騖於利。苟非大設敎養之具。無以作成人才。今若稍倣二程之意。使近侍薦其所知監司。各貢其道之良。延聘敦遣。闢延英院於太學齋房。使處其中。本館堂上及師儒。日與之討論經傳。商確治道。如安定湖學
之規。俟其學問淹通。才諝練達。然後陞聞 朝廷。別有除擢。則庶幾有補於作興矣。 上覽疏大悅。卽 賜對曰。卿所論甚善皆可行。嘗以卿爲名士通經術者。不知識時務。乃爾仍與之從容商確。幾乎前席。乃喟然曰。事業未就而歲不吾與。甚可歎也。自是契合。益以昭融而亟欲大用矣。乙未春。拜大司憲。時公賤擁虛簿。軍國之需日蹙。 上命刷括隱漏而廷議携貳。府君以公賤貢布。非人主私財。一番整頓。事不容已。而別設都監。有 累朝舊例。遂請設都監大臣主管而分遣御史擧行。 上稱善。一依府君言。事訖。有成。府君在臬可。以風裁自持。百司竦惕。都下奸猾屛迹。每坐堂皇治。事不少懈。 命賜表裏一襲。奬其恪勤乃職。府君上疏謝。仍勸戒曰。臣聞爲君難爲臣不易。道足以尊主庇民者。大臣也。面折廷爭。恥其君不及堯舜者。直臣也。主憂則辱。主辱則死。苟利於國。不有其身者。忠臣也。若其奔走供職。乃有司之常。此何足褒異。願 殿下常以爲臣不易勵群下。亦以爲君難三字。自勵於 聖躬曰。 先王遺大。投艱於予。予敢自暴棄自暇逸。以壞我寡命乎。天助不可常恃。人事不可終怠。有爲之幾。其不在今日乎。奮發此志。修
明政刑。以先儒之論。爲必可行。以末流之弊。爲必可革。勿爲媕婀之說所沮。勿爲姑息之見所惑。擺脫規例之陳陋。洞觀義理之昭曠。以正大制心。以雄斷處事。則其國未有不興者也。 批曰。勸戒之言。正大切實。允合予心。可不書紳服膺。又曰。能擧有司之常者。今幾人乎。自古人君。理難獨運。嗚呼。其可勝諭乎。法府之白帖囚人。 先朝所嘗禁者。而同僚猶循弊習。府君守法不撓。遂致違言。而諫院又謬有所左右。 上直府君而慰諭之。然竟遞。移拜副學。論諸宮家橫占民田之弊。湖南儒生。與營將相爭。 上命編配儒生。府君言聖人應物之要。只在循理。不當有所偏重。因旱災上箚。引洪範五行傳及京房易傳之說。以指陳徵應。而請思所以修明政敎。迓續景命。 上嘉納之。間拜諫長。特 命移除副提學。蓋 聖意在於引而自近。以資啓沃也。以儒生尠治春秋者。請倍其講畫以勸之。又請添設四學課試之額。皆從之。丙申正月。兼兩館大提學。辭以彼中文書。大提學例主之而義不可爲。 上特許回避。於是惶感。拜 命二月。陞拜刑曹判書。再疏辭。 答曰卿爲國之誠。有加於人。盡心力而爲之。何有焉。府君涖以公明善斷。積案如
洗。以病疏辭。遣內醫療之。五月。由憲長拜吏曹判書。方期淸仕塗進人才。以共成國事而已病作矣。 上覽疏。驚曰。擢拜是任。將欲大用。何遽重嬰疾病乎。遂許遞。醫藥相屬。且遣掖庭人。慰愍勤至。自是病日以劇。竟以是年十二月初八日。考終于第。享年止四十七。嗚呼痛哉。訃聞。 上震悼輟朝。弔賻如儀。太學生相率來哭。善人之類。相弔于朝。而吏胥氓隷。咸嗟咨曰。賢宰相奚遽亡乎。以丁酉二月。葬于公州儒城縣沙塢村坐坎之原。特 命發卒護紼營兆。府君高朗特達。資稟旣異。而夙承詩禮之訓。不拘拘於下學程科。而大體卓然。其所見所履。有人所不可及者。事父母有深愛。追遠盡其誠。事文敬公如事父。雖繫官。每歲輒乞暇歸省。浹月乃還。與昆弟友愛篤至。一弟與從子二人早孤。撫育而敎督之。並克有立。居家肅若朝典。罔或嘻嘻。而若其恩愛之孚于宗黨者。洽如也。性本澹泊。不以產業經心。服飾飮食。隨遇而安。未嘗言及於有無。門絶干請餽遺。終身不改寒士之操。其立朝也。純誠以體國。不欺以事 君。凡所以匡拂 君德。論建治法者。懇懇毣毣乎章奏 筵席之間。事苟可言。不顧衆人之咻一身之患。必罄竭無隱。每於
國家事。必挈其要領。中其肯綮。而亦必本之於經訓古誼焉。正色朝端。毅然不可犯。而好賢愛才。誠意藹然。其取人以誠愨重厚爲先。而甚惡修飾便儇之流。後進之被奬詡者。多爲名公卿。執友並魁壘鴻碩之士。而與樂靜趙公相敬信尤深。文元公高弟諸公則以道義相勉。而尤庵宋公。最爲知己。旣嚴於邪正之辨。而淵識明鑑絶人。時。賊鑴新竊名譽。傾動一世。推許者儗之以天民通儒。至請以布衣召見。府君痛斥之曰。昔程叔子布衣進見。此人其可比於程叔子乎。又曰。人而爲非人情之事者。鮮不爲不吉之人。其言後果驗。府君雖不以學問自居。公退則閉戶靜坐。取洛閩文字。潛心玩繹。置冊子箚記其得於心者。而近思錄一秩則雖行役。亦必自隨。在入仕初。已喜看宋朝名臣錄。嘗曰。三代以後文獻之備。莫如宋朝。士君子立身。當以是爲法。於是日取而講究體驗。以之發言制事。沛然也。其爲文也。本諸經史。參之韓歐。而歸宿于宋儒之性理。渾浩鴻鬯。明白典雅。絶不爲奇僻之體。無用之作。至於章奏之文。條暢剴切。辭婉而理到。且善言得失。曲盡事情。儗諸古人。其惟陸敬輿之流亞也歟。爲詩。亦不尙組織工麗。而平淡和雅。得古
作者遺意。時以寓感遣興而已。未嘗夸多鬪奇。若詞人墨客之爲。故所著詩文。只若干卷藏于家。少而博極群書。其看生面文字之艱晦者。如風走波。略無閡滯。而一看便不遺忘。其於歷代載籍興衰治亂之迹。以及山川道里城邑兵食戶口多寡。人物顯晦。自我東至天下之廣。秩秩然包括于心胸。而尤詳於憲章規制之刱始因革。有問斯應。如指諸掌焉。自內丁天地翻覆之後。每痛家 國之讎未報。甲申之疏。將以爲之兆。而枘鑿於時。且困于齮齕。屛退海曲。 孝廟初載。卽有爲之會。而又慍于一番人。自斥于外服。俄而。 孝廟之眷注日深。於是思所以助成 孝廟高世主之志。上自 上躬以曁庶務。大本時宜。條陳靡餘。而 宸心虛佇。造膝密勿。以之 君臣交相勉勵。激昂奮發。可謂千載而一時矣。嗚呼。 孝廟以不世出之勇智。將以明天理正民彝。爲萬世立則。惟我府君。協心贊襄。而流俗庸繆之見。反謂之迎合。府君確然不撓曰。所惡於迎合。以其中人主私欲也。今人主欲修政刑擧廢墜。此可謂私欲乎。又曰。宋之南渡。時論過於鎭靜。朱夫子譏其大承氣症用理中湯。今之時勢。何以異此。乙未。乞暇歸鄕。往弔宋公於廬次。因
與之論時事。至於出涕。乃曰。今日之事。正須汲汲內修。以俟可乘之釁。只是人才眇然。 上每以是鬱鬱。比來竊瞷 聖意傾注於子者不淺。吾二人將不得辭此責任。吾輩雖才力淺短。唯當同心協力。鞠躬盡瘁。死生以之。若其成敗之在天者。則何可逆料而有所前却哉。願子自愛也。及還朝入對。 上亦問宋公而眷念有加。嗚呼。此可以觀君臣相與之際矣。未幾。委寄益隆。長天官聞國政而所嘗論建者行將擧而措之矣。天胡不畀以壽而使之齎志而沒。嗚呼痛哉。其後宋公於 筵席。言 上立志不能堅定。執德不能純一。且論因循之弊。 上曰。金某之說每如此。自其死不復聞此說矣。何故壯歲而遽死耶。因歎息再三。宋公掩涕而出。每以無與同事者爲恨。府君之沒三載。而昊天降割。 孝廟上賓矣。嗚呼痛哉。千載之下。志士之覽往牒而興感者。亦將絫欷於斯矣。府君之配曰貞夫人韓山李氏。監司德洙之女。慈順無違德。撫庶出如己子。後府君十年而卒。祔葬于府君墓左。男萬均文科承旨。萬增,萬埈皆蔭仕。女適正郞李世長。側室男萬培。孫男鎭玉,鎭望,鎭泰。三房出也。萬基卽早孤而府君之所敎育者也。賴府君口授以書。
指畫爲詞。以之占科名升朝列。式至于今日。然府君之所嘗期望於小子者。實惟在勵志飭行。無忝祖先。而反顧循省。無可以稱府君當日之望者。感念悲歎。罪何可貰。唯是仿像其德行志業論議之梗槩。著以爲家乘。則可以少寓追慕之懷。故乃不揆文辭之蕪拙而纂次如右云。歲乙丑十一月。從子萬基。抆血謹狀。
仁敬王后行錄
始祖。新羅王子興光。知宗國將亂。遯居于光州。金氏之望光山始此。
其後顯於麗朝。連八代官平章。都觀察使若采。始入 本朝。
自都觀察。歷三代至國光。策敵愾佐理兩勳。官至議政府左議政。光山府院君。
子克忸。官司諫院大司諫。
自大司諫三傳至繼輝。 宣廟朝名臣。官司憲府大司憲。
子刑曹參判 贈議政府領議政諡文元公長生。以儒術事 仁祖。
子吏曹參判 贈議政府領議政槃。
子成均生員 贈議政府領議政光源府院君益兼。丙丁亂。殉節江都。
子保 社功臣領敦寧府事光城府院君臣萬基。妻西原府夫人韓氏。沃川郡守有良之女。
大行王妃以辛丑九月初三日寅時。誕生于會賢坊私第。
在襁褓罕呱泣。初疑其爲疾患。邀醫診察無所患。始知其天性然也。自學語言。語甚寡。發言則必中理。 自幼小行步安徐。無故不下庭除。性不好弄。他兒在傍游戲而若不見。庭有果方熟。群兒競往摘取而獨端坐不起。
在幼小。絶無梨栗之覓。家有餠餌。他兒爭取喫而必待長者分與始嘗。長者或愛他兒與之多。亦不以不均爲慍。與他兒共食。則他兒未到不先食。
自兒時不喜芬華。被服雖垢敝。未嘗厭惡。他兒所着雖華鮮。亦不艶羨焉。
四歲嘗着新鞋。他兒同歲者欲取之。乳母不與則曰。彼欲取與之可也。又有紅裙。他兒欲着之。長者問其與不與以試之。答曰。使彼試着。長短若稱。則請與之。
天性之無欲。自幼小如此。
自七八歲。深藏不出。其在外家。其舅同居者嫁女。少長皆往觀而獨不往。長者問其故。答曰。人家婚嫁。必有他客。故不往。又外親往隣居從母家看花。欲與之俱。辭以其處或有客則不便。不願往。檢身之嚴。自幼小如此。
戊申。經紅疫。又患眼疾。症甚苦谻而絶不叫痛。且愼於調攝。不類他兒。
年未十歲。德性成就。溫恭和粹。齊遬莊重。未嘗有傲惰之色。鄙悖之辭。族黨之見者咸異之。臣萬基常稱歎曰。此理學女子也。
十歲。膺德選在別宮。始受小學於臣萬基。只受音釋一遍。不錯一字。旋卽成誦。兼看內訓。一閱無遺忘。且喜聞古人嘉言善行。竟夕不倦也。
正位中壼後六七年間。 手札之下於臣家者。罕及私事。擧是憂國憂民之語。凡遇水旱災異。 警惕戒懼之意。溢於辭表而發於 至誠焉。
臣家 賜與之物。一遵法例。未嘗例外濫施。絶不爲親屬希求 恩澤。
前月遘疾後。每憂念 上躬。發於夢語。臣萬基入侍
醫藥。進見必 起坐。肩背聳直。收斂如平日。逮疾惟幾。 精神不少爽。(右三條。非幼小時事。而臣所得知。者故附于末。)
惟我 大行王妃。配體 乾極。密勿 陰敎。其孝敬慈惠之德。輔相規儆之益。自有彤管之紀載。今臣所錄。特其幼小時事。而亦足以覘其 懿德至行之出於天得也。是宜享祚胤之慶。壽祺之報。而臣民無祿。奄罹大戚。天理無徵。乃至於斯。嗚呼痛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