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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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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城府使權公墓碣銘

公諱諿。字士和。麗太師幸之後。八世祖諱近。贊成。號陽村。高祖諱祺。左承旨。曾祖諱擘。參議。號習齋。祖諱靭。縣監。考諱俌。有諸父風。當光海朝。屛居湖西之鄕里。癸亥初。除景陽察訪。俄解歸不復仕。妣開城王氏。迪順副尉煒其考也。副尉之曾祖。曰參判宗信。公參寧國原從。 贈考左承旨,妣淑夫人。公少從從大父草樓鞈,石洲韠學。仍遊於任疏菴叔英,趙玄谷緯韓之門。文藝夙成。爲一時名流所賞許。中甲子司馬。己卯。擢謁聖壯元。授成均典籍。轉禮兵刑三曹佐郞。歷司諫院正言,司憲府持平,海運判官。爲便養出爲公山縣監。尋罷還。又屢拜臺省。己丑庚寅。荐丁內外艱。服闋。除星州牧使。乙未。還掌令。移侍講院弼善。丁酉。左遷魚川察訪。時監司。乃公在諫院時重劾人。度難容棄歸。麗文法謫富寧。遇赦還。是後棲遑外職。歷高山察訪,定平府使,開城經歷,楊州牧使,順天安東二府使。間入爲司導司僕軍器等寺正。丁未。始復擬淸班。旋陞鍾城府使。又以非辜。爲人中傷。蓋公於魚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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擧奏前任人私事。其人於公。嘗有纖芥嫌。後方顯用。且當路多爲其地。用是訾公。故蹇躓如此。公早以才具名。而顧與時抹摋。阨而不振。人多稱屈。後爲度支參議遞。又拜鐵原不赴。戊午春。不樂居京。挈歸于韓山舊業。杜門養閑。己未。以年八十。陞嘉善階。辛酉七月十六日。卒于家。葬于郡東向巳之原。公凡三娶。韓山李氏。鳴谷先生山甫之孫。生員慶俒之女。生一男協。晉州柳氏。宣敎郞汝霖之女。生一女。適府使姜碩耇。廣州李氏。縣監孝詗之女。生一男悟。出後弟牧使諔。側室有二男。長恂。次幼。內外孫曾若干人。李夫人明淑有婦道。早夭。葬鳴谷先壟側。柳夫人配公踰歲夭。葬果川縣北王氏兆內。後李夫人孝慈莊順。公甚宜之。後公二年卒。祔公墓左。同原異穴。公爲人坦夷而有器局。內行甚備。旣登朝。留夫人于鄕。供養老親。往來旅宦幾十年。母夫人寢疾累月。晝夜不解帶。一夕倚壁假寐。夢有一丈人曰。汝禱于後山。卽驚起往禱。露立風雪中。仰天泣數夜。母夫人疾少減。小進粥飮。及遭喪。毀瘠幾不起。敎導諸弟。俱有成立。俸祿悉分與之。又篤於親友。不以榮悴存歿而少變。聞者服其義。才長於政事。能任繁剸劇。威惠幷行。所至有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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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噫。昔吾先子守松都。公爲少尹。小子得數奉閒燕。時公坎軻衰晩。而談詠津津。有家世風調。曁先子喪後。哀恤備至。每念不能忘。公亡。以地遠。恨不獲匍匐往哭。今胤子悟以狀來屬銘。其敢辭諸。銘曰。

自金而權。世名于麗。近維習齋。高文昭揭。風標繼振。石洲兄弟。公業其家。早擢巍第。歷颺淸華。中遭蹇滯。低徊銅墨。不咸其惠。白首林泉。優游有歲。黃粱一枕。榮辱何計。懿哉疏節。可示來裔。蔚彼新阡。爰合龜筮。我銘在玆。有詩以系。

安城郡守權公墓碣銘

郡守權公卒二十四年。胤子同樞公將樹石于墓。以狀授持謙而命之曰。昔子先王父浦渚先生實銘我祖考洗馬 贈參贊公。今道先人事者莫如子。小子辭以不類不敢承。不獲。惟參贊公從牛溪成先生學。沈潛涵養。篤信師道。有儒林重名。娶宜寧南氏判官琯之女。以萬曆甲申生公。諱儆己。字子顧。自童孺擩染成就。二十中司馬。參贊公敎之曰。士所當爲。不止於科擧。在於立志修身誠心向善。公愈自砥礪。游太學。以操行爲儕友所推重。牛溪被奸黨搆誣。公倡諸生上疏陳辨。士論多之。後以講經連畫。例補參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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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昏朝時廢母之論起。有令前御官亦收議。公與兄參判公草議。辭意凜然。已而改令勿議。不果上。而薦紳竊相傳誦。無不悚歎者。癸亥初。除氷庫別坐。轉直長,主簿。在內爲刑工二曹郞,禁府經歷,司宰僉正。於外都開城事監報恩。守平昌,淸風。使豐德守安城。自安城引年棄歸。不復仕。杜門靜養。以書史自娛者。十五餘歲。辛丑八月初五日。終于第。壽七十八。以其年某月日。葬于天安廣德山下向庚之原。公爲人端正簡重。言論激烈。篤於孝友。內行淳至。祀享必誠必敬。祭需躬親莅視。少治博士業。文詞華贍。皆以爲一第若承蜩。數奇卒不中。所交遊皆登卿相。而獨沈于下位。識者稱惜。居官約己以潔。莅下以惠。常有去後之思。家屢空。所居不庇風雨。而凡歷五邑。半塘一椽無增益。其淸苦蓋天性然也。年至卽休官。一室蕭然。悠然自適。恬靖又如此。人皆致敬曰。無愧賢士之子矣。公之先出安東。鼻祖麗太師幸。有諱博尙州牧使。諱德輿官玉堂。終觀察海西。是爲公曾祖及祖考。配全州李氏。考曰縣監澤民。婦道甚備。與公白首相莊。後公十三年而卒。亨(一作享)年八十八。祔于墓左。以同樞公躋二品階。 贈公戶曹參判,妣貞夫人。有二男一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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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正幼學。次順昌卽同樞公。以廉能。屢典州府。備盡榮養。女適士人金璛。側室男曰順大。順正二男六女。男一經,載經。女適士人李後白,參奉李起漢,士人洪泰元,進士兪命衡,幼學李基長。順昌二女男。世經牧使,道經兵使。女適士人羅星遠,縣監李墀。妾男彥經進士,大經。金璛二男一女。男夏錫,晉錫。女適士人尹壽昌。內外曾玄百餘人。不盡記。銘曰。

於惟我公。生道素家。有文有行。有藹其華。早登膠庠。激昂論議。屈於公車。低徊祿仕。自礪廉白。澤被顚連。晩景投簪。幽襟淡然。一榻陳編。左右無塵。壽而且寧。天餉之厚。子姓其繁。慶貤于後。廣德之岡。爰契我龜。君子之藏。有媛從之。我銘可徵。百世昭垂。

亡室沈夫人墓誌銘

君姓沈氏。望靑松。其上世有靑松伯德符。始大於麗季。曁我朝益貴盛。七世而有諱義謙。官大司憲。爲 明宣間名臣。寔君之高祖也。曾祖諱㤿。縣監。祖諱光世。議政府舍人。考諱樬。有氣槩好論兵。丙丁之亂。以嶺南郵官。奮義赴難。多斬獲。由是著名。晩登第。歷臺閣。擢守廣州。將大進用。爲仇人所陷。卒廢死。時論冤之。妣咸平李氏。進士貞陽之女。君在室。婉娩無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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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父母所鍾愛。旣嫁無何。外舅遭誣久在絏。君日夜痛傷。感動傍人。歲丁酉。外舅始脫桁楊。遷于南之熊川。明年移淸道。淸亦絶裔也。君涉險千里。就省留三歲還。已而外舅內徙忠州。君又往留踰年。至蒙釋乃隨還。是後居京家。家君出守兩京。嘗暫往來。始君兄弟衆多。自遘家難。相繼夭沒。而二尊人在謫中。重得瘴癘疾。沈頓床褥。君愍親之悲憂寢疾。不忍離常侍側。愉愉服勞。若處子子。間雖來省我家。旋卽辭歸。我亦家庭病故纏綿。往來甚罕。是以每相見。卽如賓焉。外舅謂余曰。吾女息雖多。惟此女戀我篤。我夫婦亦自念之無已。其孝心懿行有如此。丙午春。外姑下世未數月。外舅又捐館。君夙歲備險艱煎肝肺。奔顚水陸。久於荒癘蒸爍之鄕。重以荐遭慘喪。摧慟於悒。斲眞已甚。及再丁大戚。哀思竭絶。日悴削成疾。至明年四月寢谻。醫治罔效。乃於七月二十二日。竟不起。將絶。抱持兒息。與夫訣。言已後事。語絶悲不忍錄。嗚呼酷矣極矣。君以庚辰十月初九日生。年十五歸于吾。凡十四年而卒。得年僅二十八。無子。生女子三人。長纔六歲。次三歲。末女娩而君病不能穀。生百餘日。先君夭。嗚呼。君雅敬飭。擧止有常。雖倉卒。未嘗見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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遽色。接人。無上下一以和厚。困窶甚。不形愁苦。惟勸余勉業。至疾亟。琅琅不已。勤敏善治生。經紀有條序。亦其長也。嘗賣盡嫁時具。營小屋於我丘嫂家傍。實我意是迓。未及完。卒之夕。乃就殯。里巷無不爲之悲涕。我不忍遂居其宅。俟女息長而處之云。嗟呼。婦人之所倚而爲生者。父若夫也。君旣家更百罹。骨肉殆盡。而余又畸而拙。不能早自立揚。榮及家累。少救其寒餓。憂患所迫。顧常分離居多。人世伉儷之好。蓋闕如也而終。已矣。余年尙少。常以爲無寧玆終當相處久。庶幾共蝸室之樂。俱至白首。以副素願。亦與之有成說矣。何知一朝奄忽至此哉。逝者若有知。其無窮恨矣。生者獨可忍耶。噫噫。是君之命也耶。將余之殃咎耶。今無及矣。奈何乎哉。昔梅聖兪妻亡。以其生而困。且其平生知文章爲可貴。求歐陽子銘。圖所以厚其歿而慰之。今我爲君計。亦惟是焉耳。今世名文章如歐陽公者其誰也。縱得之。曷能以數寸之管。敍君至哀。有以慰冤懣於冥漠也哉。悲夫。姑書我慘悼之情。納諸幽。系以銘曰。

使君前數年而死。吾何以哀。使君後數年而死。吾又何哀。情義未深。艱難未極。則猶可以殺吾哀。稚息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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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契闊稍成。則亦可以殺吾哀。人孰無夭君最哀。我忍爲銘重可哀。

大司憲醒翁金公墓誌銘

開城留守金公禹錫以書來曰。先祖考忠貞公之卒。今五十年。墓隧之碑若表。業已具。而惟是竁無識。昔子先王考文孝公實撰狀。考文簡公請賜諡。窀穸之事得備矣。子必有聞於家庭者。今以是屬。子其克紹大父父之意。嗚呼。小子無似。其何敢秉公幽堂之筆。以承我前徽。又何足以闡揚盛烈。以永公于不朽。而竊嘗聞先人稱公。曰吾先子之所畏也。及讀祖父書。景仰之誠。愈久愈深。每恨生後。未及與通家兒孫之列。一瞻君子之儀。蓋公始終大節。至今擧國婦孺靡不聞。而然慕之篤知之審。如小子者少矣。留守公不以固陋而辱命之者。蓋亦由此。故屢謝而不敢終辭。謹拜手以受而述焉。公諱德諴。字景和。號醒翁。其先商山人。遠祖高麗甫尹需。其後有曰鎰。贊成事。祿左代言。代言有三子。長政堂文學上洛君得培。討平紅巾賊。弟商山君得齊,洛城君先致。俱以儒將有功。世稱三元帥。墓在尙州開元洞。洛城生護軍承富。其配柳氏旣孀。從一子遷于海西之白川居焉。仍世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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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公叔父澤。首抗章請雪乙巳諸賢冤。直聲震一世。登科被選玉堂。官止殿中。公兄弟繼之以大。 贈曾祖諱衡左通禮,祖諱長琇左承旨,考諱洪吏曹參判。參判娶延安李氏參奉胤公之女。以嘉靖壬戌七月五日生公。幼學於殿中公。文藝日就。甫成童。淹貫經史。丁亥。擧發解三場。一居第一。戊子覆試。中上舍選高等。其冬。又魁東堂試。明年擢第。補成均館學諭。白沙李文忠公有鑑識。見而深重之。壬辰之亂。奉大夫人。避兵于海西。聞延安士民謀城守。無可將者。時李公廷馣在白川。公馳見爲陳大義。遂與俱之延。延人果推以爲帥。公爲從事主兵餫。會聞大夫人遘癘。奔救未及還。城已圍不得入。而使李公成破賊之功者。實公計也。轉赴 行朝。爲郞禮工二曹。兼備局郞。甲午。爲軍功都廳。當大亂之後。大小戰功無算。請訴塡咽。公一一詳核。高下得宜。一時稱其公平。轉禮曹正郞。拜宣川郡守尋罷。丁酉。爲戶曹正郞。倭寇再動。天兵大擧南下。 朝廷議遣度支堂郞于江華。管漕轉。相臣金公應南知公才可獨辦。請以委之。軍興無乏。踰年竣還。由直講出守淸風。無何自免。進禮賓軍器寺正。癸卯春。拜成川府使。先是守令過春分之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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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挈家。有母亦不得將。公以大夫人年高。不忍久離。言于諸大臣。請奉往。諸大臣許之。後人以爲式。坐微事罷。復由諸寺正。除長湍府使。繡衣以淸苦聞。賜表裏。後拜直講。遷司藝。素性高淡。於名利若浼。故當路無推挽者。光海初。時議頗收才望。屢擬臺省。而除命終不及。李文忠公爲體察使。以安州重鎭役巨民飢。啓言公公廉勤敏。擧朝無比。請令往治之。繡衣又褒啓。擬諸伯夷龔黃。蓋公莅任。苦體砥廉。一塵不染。因革徐緩有序。靜而理。養老勸學。撫疲殘。有古良吏風。所至皆立碑以頌之。居二年。中水土疾。解官歸。壬子秋。大夫人下世。制纔除。斥補輸城察訪。人見澌瘠甚多。勸以勿赴。公曰。親在。幸蒙恩屢專城。備盡榮養。今以地遠惡而規免不可。遂行至誠撫摩。郵卒大蘇。頃之病轉增。棄歸家食者三年。時盛治宮室。士夫家多令僮指趨役以取直。或有悶公貧。以是告者。公曰。寧餓死不忍爲也。丁巳秋。敍拜軍資正。移正軍器寺。是冬。光海將廢 母妃。賊臣慫慂。驅百僚議。公引經草數百言。將獻。見李文忠公及行司直鄭公弘翼議。歎曰。吾所欲言者。二公已先之。吾又何加。卽書曰。臣一片愛君之心。與李恒福,鄭弘翼一也。議上。萬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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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傳誦。遂與二公同竄。公始栫棘于南海。兇黨密請移北塞。托以疑與島夷通也。初配明川。以其稍近內。改穩城。到南海七日。金吾郞先文飛傳。人皆謂將以處公。公亦自料必不免。令僮僕具粥以進。爲書訣伯氏。神色怡然如常。及至。乃移配也。行過北靑。見文忠。語及此事。文忠笑曰。吾儕罪大。死固甘心。至於粥飮待之。吾所不能。君可謂冥頑矣。戊午。建夷兵起。兇黨又言將通虜。徙之泗川。一歲中跋涉七千餘里。饕風虐雪瘴煙備嘗之。而氣益堅悍。事與劉元城絶相類焉。夫人自京隨往。公曰。此中卽圜墻也。令處於遠村。越六年癸亥。 仁祖大王改玉。首拜公司憲府執義。自籬中召還。時悉釋守正諸臣而收用之。李忠定公貴亞銓曹。於公爲姻家。而事異常式故也。公入城引嫌遞。明日。 上特命還拜。俄陞授刑曹參議。轉禮曹。秋。 中朝遣推官。將問廢置曲折。特簡公往儐于關西。明春歸。其間拜同副承旨。遞移工曹兵曹。遷右副承旨。 上御慶德宮。公進戒曰。此乃生民膏血。光海之所以覆亡者也。 上爲之動容。有命以二百間材瓦。賜長公主家。增其第。公論過制。封還銀臺。覆逆之規。自公復始。已而遞而復爲。 上因祭仁嬪廟。命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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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諒官資。公諒者曾在 宣廟朝。開幽徑結宵人。爲搢紳厲階。院中嘿然欲奉行。公獨執不可。手草啓封還。有曰公諒事源流深遠。故不窮其本。而今以其姓名出於 聖敎。則遠近必驚公諒之尙在此世也。上盛怒。遂辭遞。自是擬淸要。 上皆不用。鄭忠肅公燁遺表言公事曰。孤忠直節。一言見忤云。後拜國子長。以作新爲己任。修明輪講通讀。激勵勤至。朔望焚香。必率僚寀宿館下。養士之需。舊所隱沒。一皆收整。儒巾曾附麗兇論者。稍稍見解。公疏論之。諸生陳章謝罪。 上答曰。大司成金某。立節昏朝。扶植綱常。游心墳典。博通古今。予自謂能得師儒。今後一遵敎誨。勉修學業。仍遣中使宣醞。飮諸生以罰杯。丁卯奴寇至。爲海西號召使。還歷司諫院大司諫,吏曹參議,弘文館副提學。常兼槐院副提調。間出爲驪州春川。其在驪也。監司請以待華使之禮待奴差。文移至州。公回牒極言其非。有蹈海之語。投印歸。乙亥春。 元廟追崇將祔。而 穆惠兩陵壞。廷臣以妨 祔禮。多爲掩諱。公疏言憂慶同時。有慊 幽明孝思。請退以俟修 陵完。不從。丙子夏。奴僭號。遣使來脅。公疏言天王未命之號。隣國稱之。則春秋討之。今我書稱彼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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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已犯春秋之法矣。蠢玆蛇豕。食我皇土。黃屋左纛。不可共一天也。絶則爲夏。不絶則爲夷。 宣祖大王定志養氣。畏天事大。及其塞乎天地。則中國如一家。四境如一身。終至天兵奏凱。願 殿下立至剛至大之表。爲百官萬民倡。又言飭帥臣申軍律。示之以必死。爲捍御計。 上不能用。大臣承 命選廉謹吏。僅五人而已。而公與焉。陞嘉善階。公於四五年間。喉司,經幄,泮宮,薇垣。出入迭居。而爲六曹參議殆徧。 上以著節老臣。特示優禮。而由鯁直寡合。位不加進。至是拜大司憲。尋辭遞。復由國子玉堂。還長憲府。遞爲大護軍。考終于新門外僑居之第。是年十二月十日也。公於前後 國哀。喪食至卒哭乃已。 仁烈王后喪。年已七十四。而猶不變。因成末疾。將革。東首命夫人出。欲草遺疏而未就。獨語諄諄曰。國事已無可爲。壬辰恢復。賴 天朝之靈。而今無復得力。奈何奈何。旣沒四日。虜騎遽傅西郊。家人奉柩藁葬于西江。時極寒氷凍。倉卒掩土。而賊大陣瀰漫左右數月。遠近纍纍塚。發掘無數。獨公殯得免。人以爲忠義之報。亂定。權窆於廣州月川里。庚子冬。改葬于積城群芳谷午向之原。公天姿剛直。志操淸苦。性至孝。十二而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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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墓守制。如成人。事大夫人。順志爲養。家貧甚。菽水盡懽。居官。未嘗以親故煩民曰。是非吾親意也。大夫人享年九十三歲。公寢不離側。衣不解帶。躬執婢使之事。一夜或十起者數年。比喪。號絶者屢。葬後雖依禮反哭。而與伯氏替守丘墓。毀幾不全。祭祀眡牲省器。皆親之。忌日悲哀如處喪。友愛甚篤。少喪姊。食素以訖服。伯氏老。撫之如嬰兒。其沒。公亦踰稀。而朝夕哭殯次。姊妹嫠居。竭誠救恤。取育孤甥堂姪。恩若己出。月俸歲饋。悉分親戚。以及隣里。平生自奉。人所不堪。而不以介意。夫人告乏。則笑應曰。若至餓死之域。天有生活之道。每罷官歸。橐如洗。人或爲言。則怒責曰。備甘毳以養親。且供妻孥。而又復營私。是乃大盜也。終身僦居。不蔽風雨。一狗裘三十年不易。貴且老。疏糲菜羹。如少賤時。易簀。無衣服以斂。常曰。人若留心於衣食。餘無足觀。聞人家侈靡之事。必曰。此亡家之道也。至於花卉圖畫。亦無所好。而惟專心經籍及宋諸賢書。尤喜看名臣言行錄曰。吾於此自少至老。多有得力處。每論爲學之要。以居敬爲主。凝塵滿室。亦不掃曰。身心上塵尙未祛。何暇外乎。少嘗舟次通津。風雨暴作。船盪幾覆。篙工顚仆號哭。渰死者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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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襟危坐。默誦程先生心存誠敬之語。蓋其定力有素。故能臨大節。確然不撓。始爲軍器正。以從幸宿闕外閭家。夜深。主家有美女子開戶入曰。渾家往禱松岳。一婢熟睡。更無知者。公以禮責而退之。不欺暗室。又如此。貞介絶俗。淸芬映世。而晩節愈自勵曰。凡人少壯。或能飭躬以正。及血氣旣衰。迫於飢寒。溺於妻子。前後若兩人者多。吾所以益加警畏者也。又曰。人以微細事而忽之。則終至敗身而不自覺也。平居言行。皆可爲世則。臨沒。遺令子弟曰。吾平生未嘗害一物。雖至微之物。生生之理。與人同也。爾等其念之。始訃 聞。邊報急。賻祭不及行。後 上聞之悼甚。命追賜如儀。以子從勳。 贈吏曹判書。 孝廟朝。先人陳公及鄭公弘翼忠節。宜並加易名之典。 孝廟嘉歎久之。 命下太常議。夫人慶州李氏。別提元誠女。賢而安貧。在家佐公孝友。從官佐簡潔。以成公家法之美。後公十年卒。祔于墓左。生二男。長卨文科寺正。次嚮正郞。正有一男。卽留守。三女適士人安斗極,牧使李曾禮,持平沈思泓。嚮有二男。圭錫夭。命錫參奉。二女適士人鄭洛,成重五。留守有三男。濡進士,演承文正字,浣進士。命錫有四男。泳生員。餘幼。嗚呼。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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墉之變。兇焰爇天。彝倫墜地。公獨奮發。刀鋸鼎鑊之中。特立爲大冬松柏。斯已卓絶矣。自丁卯以後。堅守讜議。至丙子虜氛將逼。朝野震恐。無不喪氣者。尺疏扶義。精誠激烈。直與日月爭光。憂傷慨慷。至死而不已。非生稟至剛之氣而能之乎。噫嘻悲夫。纊息纔絶。乾坤翻覆。百六運鍾。迄于今焉。吾知公之氣必鬱結於九泉之下。凜凜乎上射穹蒼也已。遂感涕而系以銘曰。

於維我公。天實挺生。旣孝旣悌。行通神明。含貞履潔。玉雪其姿。低徊外內。一視險夷。時丁罔極。人紀斁絶。公奮直辭。辭約以切。一片丹心。同我白沙。彼昏莫諒。淫威迺加。環棘囚之。北塞南溟。星霜七閱。天日復明。脫公徽纏。冠以峨冠。萬人爭覩。如鳳如鸞。 聖君曰咨。是予貞臣。公進昌言。不避嬰鱗。惓惓憂國。蹇蹇匪躬。正色獨立。淸議之宗。嗟天降亂。釁起西裔。脅我以從。義當國斃。一封肝血。萬世天經。於維我公。始終大名。古之遺直。今也則亡。有丘睪如。正氣攸藏。作詩銘幽。以告無垠。非我可徵。先祖有言。

黃海道觀察使李公墓誌銘

故觀察使龍巖李公卒踰祥。孤殿中公兄弟以狀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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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謙曰。先人之葬。尤菴宋先生已撰顯刻。而幽堂之誌有闕。惟子銘之。念公於吾婦黨也。且方忝太史職。在記賢大夫事。以補靑簡。不敢以固陋辭。謹按公諱尙逸。字汝休。其先自新羅貴盛。有悤言采于碧珍。子孫仍籍焉。碧珍後爲星州李氏。歷羅訖麗。世有顯人。入我 朝。平靖公約東以淸德著名。生諱紹元。登文科。仕止佐郞。是公之高祖也。曾祖諱有蕃。承旨。祖諱碩明。郡守。考諱善敏。縣令。 贈兵曹參判。妣江陵金氏。 贈貞夫人。以公貴也。公以萬曆庚子生。幼穎異不凡。稍長。力學不怠。當光海戊午。公年十九。從參判公。自京踰鳥嶺而南。居于善山。中甲子司馬。丙寅。參判公沒。廬墓三年。庚午。擢大科。權知成均館學諭。轉至博士。薦拜承政院注書。時論惜公未與槐選也。每入侍。記注贍敏。筆翰如飛。 上嘉之。再錫廏馬。及乞暇歸省母夫人。賜珍劑。諭令速返。陞典籍。歷司憲府監察,刑戶禮三曹佐郞。兼春秋館記事官。丙子。出爲黃海都事。冬。奴夷猝至。監司入海島。公獨守長壽城。激勵軍民。捍御有備。一日夜已半。被掠士女數百人。脫走至城下。公卽開門納之。已而賊兵大至。呼聲動地。城中洶懼。公堅臥不動。賊退去時。出兵擊零賊。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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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餘級。而嫌於自伐。不以悉聞於 朝。久露行間。遂患風疾甚。亂後除官。皆未就。己卯。病愈始拜 命。由禮曹正郞。移司諫院正言,司憲府持平。將以御史按察嶺南。而遭母夫人喪。制終。拜持平,直講,忠淸都事。癸未。復以持平遷掌令。時有武將孼子爲勳貴壻者。咀呪嫡母。而人不敢治。公置之于法。遞爲諸司正。不拜。甲申。出爲襄陽府使。爲治簡而明。革弊祛隱。節用蠲賦。張設有方。皆可爲後式。居五載。政成民和。及棄歸。橐無毫毛。民相與聚粟。來饋于家。事類會稽叟贈錢。公不受。民守門不忍去者浹旬。己丑。拜掌令。先是賊臣自點結奧援弄國柄。稔惡日久。中外莫不忿嫉。孝宗新卽位。嚮用耆喆。自點稍失勢。而諸附麗之者。盤據要路。譸張眩亂。公論憚不發。公與二三名流論自點罪。並斥其黨。朝著以淸。一時推其風裁。遞爲司藝。俄還掌令。更論自點。竟流竄之。自點所親李彥標者。陰連北人。謀起大禍。公發吏捕治。自點家又因譯人馨長。流言于虜曰。 新王黜舊臣用山人。將欲擧兵入伐。虜乃屯兵關外。遣七使來詰。擧國震盪。公夷然曰。命乃在天。 孝宗親自彌縫。幸而無事。庚寅。拜獻納。遞正宗簿寺。遷執義。以書狀官如燕京歸。爲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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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院弼善。時自點之黨復入。沮公玉堂錄。公遂求外得晉州。陛辭。 上引見。諭以晉之一邑。予無憂矣。公感激 上命。益殫治理。道臣上其績。賜書褒美。有淸簡持身。闔境愛戴。古之循良。蔑以過此等語。嘗坐兵事罷歸。 上思公善治。命還任。公在晉四年。擬兩司春坊凡十四。而 上不除。以重外也。大臣爲言諫臣不宜久淹吏職。乃以輔德召還。出入 胄筵。啓迪盡誠。金監司弘郁以言事被鞫。不堪訊。仰呼公曰。爾知我無罪。爾若在言地。必救我也。 上惡之特罷公。遂盡室南歸。卜築於星之南水石間。自號龍巖。蓋有終老計。乙未冬。起家爲安東府使。以治最賜馬。戊戊(一作戌)春解歸。旋拜定州。以其鄙夷。尤以興學爲急務。聚邑子弟而敎之。綽有成效。未幾。超授吉州牧使。陞通政階。至官。疏陳邑弊。 上命施行。道臣褒聞。錫賚甚厚。時朝議欲試於盤錯。嶺南關西北方伯缺。政官輒擧論公名。而有相臣挾憾沮之。辛丑春。以微故免。壬寅夏。又出爲寧海府使。明年。陞慶州。又明年。以刑曹參議。奉使于燕。慶人涕送。而定人迎拜塞路。還入戶曹參議。遷同副承旨。序陞左副。拜慶尙監司。宰臣又有嫉之者。以年老白 上。首相沂川洪公命夏曰。某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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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廉能素著。精力尙強。 上然之。而公竟不赴。拜判決事,全州府尹。俱辭遞。復入銀臺。嘗於前席。極言時政。 上傾聽。丙午春。拜黃海監司。本道自亂後。列邑凋弊。鄕校奴婢。皆役于官。 聖廟無人掃除。鞠爲茂草。公修治一新。悉還其奴婢。其餘廢置事皆得宜。嘗啓言民隱。語涉宮禁。 上盛怒命逮繫。三司交爭而不聽。時久旱。白軒李相公景奭請見言公素淸愼。所坐甚冤。 上卽釋之。俄命敍。而自是七八年中。於內累拜諸曹參議,承旨。並不就。間出爲江原監司。無何。忤權貴見劾罷。又爲淸風府使。屬庚辛大饑。至誠乳哺。濟活甚衆。大興水利。峽民賴之。秩滿歸。癸丑。始以工曹參議赴 朝。當 寧陵遷奉。敦事無愆。旣虞而卽還。上章乞免。仍及時瘼。多見採施。甲寅六月。 仁宣王后從祔于 寧陵。公詣 陵下。葬訖而歸。八月感疾。疾劇。聞 顯廟升遐。臨絶。惟言國事罔極。無一語及家。是月二十七日也。用是年十月二十五日。葬于州北仙鈴山坐卯之原。公天姿溫然慈良。而其中剛方。言貌絶去矜飾。而自有繩檢。尤篤於內行。前後居喪。畢盡情文。嘗以祿養不逮於親爲至痛。其在襄陽。寡姊寓居其境。一以事親之道事之。兄子主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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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貧甚。爲建祭室。扁曰追遠。後移居宿舂地。而祭時必親詣。至老不變。與弟尙達友愛甚至。旣長于吏事。而持之以廉白。撫之以仁愛。恤孤惸制豪猾。凡典八邑按二路。俱有惠化。居而民歌舞之。去而追思不衰。其處臺閣。秉直不撓。有謇諤之節。協心忠賢。力去兇邪。士論甚重之。而雅性恬靖泊然。無進取意。以是通籍四十五年。多棲棲于外官。不稱才猷。位不滿雅望。識者咸惜之。及暮年。謝事南歸。時士禍已萌。惟一室圖書。蒔花灌園。鄕人至。相與款晤竟夕。而絶口不語世事。或有問者。悠然若不聞。其愼密又如此。平生自奉甚儉。遺令喪葬無或過侈。著祭式以賜諸子。不敢違也。初娶居昌愼氏。早夭無後。後娶固城李氏。府院君原之後。大司憲柳景深之外孫也。婦道純備。治家有法。公甚宜之。生三男二女。男長墀監察。次坡縣監。次埰別座。長女適士人郭之翰。次適金天變。監察有四男二女。長志長。次志望夭。次志容,次志寬。女長適士人沈漳。季爲持謙妻。側出男志海武科及第。次志河。縣監有二男。長志奭,次志尹。別座有三男一女。男長志安,次志完。餘幼。郭之翰生一女二男。內外曾孫不盡記。系以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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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羅著望。維星之李。平靖之後。公趾厥美。才旣有種。麗又得正。端良之質。孝謹其行。早登 王庭。南金之良。霜臺奮筆。淸議式揚。奚爲累麾。未咸厥施。晩膺晉秩。亦云非卑。然考宦業。多外少內。人爲公惜。公志有在。其志維何。樂彼山樊。浩然捲歸。松竹滿園。引年知止。近世所罕。全而乘化。何怛何恨。公沒未幾。世故百變。公獨不見。後死之羨。疇能道公。尤筆昭垂。我志其幽。維据於斯。

迂齋集卷之八

 行錄

  

先府君言行總略

嗚呼。先君天姿聰明英粹。方直敦厚。而早服庭訓。涵擩有道。故志操端愨。度量寬大。學博以邃。行備而篤。和而有確。淸而不激。發於外則儀貌凝重。言動雍容。望之崇深。卽之溫醇。見於事則才局淹通。識慮深遠。明於時務。達於治體。其自任之重也。凡世間利害榮辱死生。皆無足以嬰于懷。而至誠眷眷。惟以世道生民爲心。自幼受學。一授卽傳。自了文義。學未久。不俟提諭。刃迎縷解。諷詠之聲。若出金石。未成童。於書無所不通。意常在翰墨。每於枕上成文。文孝公誦幼時所製詩句曰。是兒文才天得也。性純孝。在父母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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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俱至。三四歲時。文孝公有遠役。則登高岸瞻望涕淚。至不見乃還。及長。深愛疏節。最得父母心。文孝公丁憂極毀。殯後猶不進糜粥。先君手奉以獻。焦憂發於容色。文孝公爲之時一強進。文孝公晩年。退歸鷗浦。獨居一室。看書至夜深。家素淸貧。菽水不給。先君常侍左右。凡可以養親之志。靡不至焉。盡力釣採。以供甘旨。釣徒漁子。皆接以誠。鄕人感服。得一魚。爭來獻之。遭喪葬祭。一遵禮制。外除已久。猶泣血。哀動旁人。每當祭祀。思常日所嗜之物。以薦籩䇺。祭日。極其誠敬。雖盛寒。不廢澡浴。終身口無羊棗之近。生朝悲泣。子弟不敢進以杯酌。堪輿家言文孝公葬地不合於地法。故衰老之後。親自跋踄求吉兆。不計勞憊。先世遞遷之位。以長房貧殘。不能奉祭。於先君已親盡。而權奉于家。享祀盡虔。四時墓祭。亦不輪回。皆自家備行。遠代表碣。亦皆極力措具。 仁祖孝宗國哀。食素居外。以至卒哭。其在銓曹。自差山陵祭官以行。其行公家祀享。澡潔如私祀。友愛兄弟。盡其和樂。一門之內。怡怡如也。仲氏丹陽公卒於官。奔哭數百里外。弟進士公少負才名早卒。先君追傷不已。每拜顯職。歎曰。吾弟若在。吾不獨爲此官也。視諸姪無間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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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養誨導。有以成立。敎諸子。以敦尙質行。無事空文爲先。內外族黨。恩義周遍。雖疏屬甚遠者。視如密戚。卑賤最下者。厚加撫摩。無論京中親戚。卽遐方遠族。戴之如其親。歸之如其家。所求而不獲。所屈而未伸。必先來就。草鞋羸馬。踵屬於門。日滿座上。皆歡然迎接。隨力拯救。或命留宿。或命具食。人莫不洽然滿望而歸。與人交。不以涼熱存沒有間。收拾蹭蹬儕友。撫視故人遺孤。皆所盡心。而其於困阨之際。尤致意焉。趙學士重呂逆變近出。闔門泥首。人無敢問。獨存訊如平日。然而擇交謹愼。在童總時。隣居有安士會者能詞翰。文士多從遊。先君亦相識。一日見其所製詩。意趣非常。絶不復往。士會尋謀逆死。人皆服先識。其處己甚峻。而接人甚溫。人無親疏賢愚。待之一以悃愊。皆使款曲自盡。以至鄙賤下流。率有恩紀。自朝至暮。酬應無暇。或時不遑盥櫛。而怡然無倦色。其在鄕。村翁野老。挈榼爭席。不知其爲顯貴也。或有以客煩造訕者。家人請謝客。則曰。人來見我。何可自貴而拒之也。嘗從幸溫泉。湖中鄕黨上下來謁者。日以百數。同行諸宰。始歎服厚德。然而獨好寵引儒素。而不喜見權要。在名途數十年。座上無一密語客。少時與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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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市南兩公最深契。淸裁盛名。俱爲一時冠冕。人必並稱之。以進退爲世亨否。相繼坐直道。中奇厄數矣。而必相伸救極其力。批逆鱗蹈危機。不少顧。卒至俱得罪而不恨。人益歎友道之善。前世未見。又與尹童土諸兄弟。少相從遊。而尤與魯西公契義最密。中間雖顯晦殊塗。而眷係不衰。出處相講。義理相磨。及魯西之喪。先君爲之服麻。祭文有誰爲爲善之語。可見其相與之深也。定力大異於人。雖有倉卒大驚恐之事。不動聲色。雖當禍患至急遽之際。不失常度。樽俎之間。油油然而不及亂。雖甚醉。未嘗釋所把扇。每敎人以行步安徐聲容無遽曰。古有名僧。欲試其沙彌。以器盛水。置之掛戶上。召沙彌下其戶。沙彌下戶。極其安詳。能不覆其器。人之臨事敬愼。當如是也。平居顏貌閑泰。言笑有時。惰慢不設于躬。忿厲不形于色。僮僕有過。不加以詬罵。吏胥犯罪。未嘗用鞭捶。隨行皁隷。失所着貂帽。亦不推問。終日樂易。和氣藹然如春陽。御小人。惟懼陷於惡。助善人。必欲成其美。人有片善一藝。樂聞而稱道之。誘掖開導。如不及焉。而聞人過差。恒若不聞。見人抉摘人隱微者。尤甚斥之。急人之窮。如救水火。每諭人以鷹鸇之鷙摶(一作搏)。不若麟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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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以與人者至。故人亦無不以誠心愛慕。內外居官。吏民不忍欺紿。相戒曰。吾輩若受責於此爺。其何以復見人乎。其仁厚若是。而至臨是非辨淑慝。辭嚴義形。毅然不可犯。閱歷險途。備嘗世味。而正大之氣不少衰。壁立朝端。不倚不援。非公事。不一造大臣之門。有權貴子弟登第。賀客塡門。先君獨不往。有人自其家來傳一名宰亦居右。先君徐以封軌事顧語子弟。有時相求與托婚。終不應。又未嘗折輩行。與年少名官相從。常言小官不宜輒與大計。爲銓曹參議時。與郞官相議擬一亞長望。郞官初難後從。其郞多要路跡者。言官受指以未及停當而擬之請推。先君緘答曰。銓衡之柄。判書主之。參判以下。不過與議。郞官又在其下。所謂停當。郞官稟議於堂上之謂也。豈有堂上停當於郞官之理乎。以此忤年少時輩。而識者以先君言爲是。雖好奬進人物。而每推轂草野遺逸恬退之士。朝中後進趨時好干驟衒者。不肯過情推許。爲籠罩之計。故頗與年少諸人相阻。至爲其排擠者屢矣。先君不少介于胸中。坦懷待之。其人有可用則或加汲引。入於文罔。亦爲之伸理。而事有不可於心。則雖親愛之言。不以綴意。朋友之間。未嘗一言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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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其一心公溥。好惡無偏有如此。嗚呼。先君德性出於天成。和厚而嚴重。篤嘗而華雅。早植志業。以任重致遠自期。中年退處之久。家庭溫淸(一作凊)之餘。益聞斯學親切之旨。致其優游涵泳之功。由是蓄養冞深。守履愈固。所造之域。有不可以涯涘。而惟其專於朴實頭得力。故胸懷洞赤。澈視無間。應事接物。誠心自然。絶無毫髮畦畛之設機關之萌也。聽其言論。瞻其器宇者。莫不以爲盛德君子。而相識之深。則皆以淵源之學經濟之才稱之。至於狡猾者革心。頑悍者斂衽。雖小人切於害己。極口毀詆者。亦稱爲忠信。不敢以不善加之。而始訾謷者。終亦無不慙服。蓋先君行己主於直。而行之以眞實。故著于外而孚於物者如是。非勉慕強爲者所可幾及也。人以爲先君文章器局政事。猶可效而爲也。至於上下信之。敎之而人無不從。怒之而人無敢怨。非有至誠實德。不可能也。惟其秉志寬恕而處事坦夷。故人之苛刻而立威者。色莊而營譽者。若不忍正視。每以節義自砥礪。於古人守節死義。咨嗟激烈。感慨動人。少時見文山集。淚下不能讀。見人骫骳無志槩。善趨時詡詡者。若將浼焉。樂善惡惡。出於天賦如是。故立朝言事。以抑邪扶正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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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而表揚潛光。亦惟恐其不至。忠臣烈士旌褒之典。久闕而不擧者。多所陳請。嘗曬史于赤城史庫。見乙巳名人安博士命世事而最悲之。歸路訪問其有後否。有人言只有一庶孫在果川。流落爲編氓。至縣招見。深加矜恤。在江都時。聞通津士人閔垶丁丑兵火。一門十三人皆殉節。過通津。委訪其子孫。還朝。陳達於 榻前。其後八銓。兩家子孫。或除職或擬望。及至被誣在告之時。聞高霽峯子孫。貧殘不能供祭祀。貽書僚席。以其後孫除近邑宰。喜甚曰。霽峯始可不餒矣。其於用人。若此類甚多。常欲建白別立一司。如忠勳府。收聚忠烈人子孫。厚爲廩養。而未及就也。尤興慕先賢之風。四方院宇之事。力主助成。先賢子孫。亦多薦拔。以牛,栗兩賢爲邪人所誣。必欲放淫辭衛斯道。身任衆咻。不以得喪動其中。一生在羿彀之間。終遭晩年跋疐者以此也。居官奉法。不違繩尺。自言從史庫歸。文孝公在新昌。不堪晨昏之戀。暫時歷謁。則深責枉馹之非。不與語良久。是後恐懼。不敢違法云。廉白之操。絶出於人。在鄕。受糶之外。更無毫髮事托州縣。在京。外方例饋。稍過常數則不受。十年在銓。淸芬映世。而然亦不爲皎皎名。嘗有邊守送藥參。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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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之。時纔有債帥賂于客習相公家者。相公摘而屬惠文治之。守家自畏。若債帥也。使人遜謝先君曰。我恐人知我却也。用物極其撙節。而視財利芬華。如惡惡臭。每言士大夫有營利之心。則其餘無可觀矣。平生不燃燭不薰香。無音樂宴會之娛。無棋奕玩戲之好。不服染色之衣。不食奢美之味。窮約之時。衣笠不完。簞瓢屢空。殆若無以爲生。而處之晏如。不問有無。雖至通顯之後。而祿俸不足。稱貸擧火。冠服不具。借人趨朝。平生無屋以居。東西遷徙。所至凝塵滿室。無席坐客。冬月寒廳。不庇風雪。常情所不可堪。而湛然自適。未見有悴色也。獨急於濟衆。自始仕至末年。無一日一念不在於生民。便民之政。靡不講究。所在爲民興利除害。若飢渴之在己。有從四方來者。必問民物衰盛水旱豐歉。常曰。吾自幼時。以萬民利病爲念。又曰。吾於家事。疏闊無比。而至國事。欲忘不能。又嘆曰。一夫一婦之所耕作幾何。而何近代賦斂之厚耶。平居愀然有一物不得所之憂。一以革侈風而裕民財。改貢案而紓民力。變軍制而平民役。行鄕約而善民俗爲先。在 仁祖朝亂離之餘。飢荒荐臻。數請賑業凋瘵。民之受賜已多。曾見良民一家四五人。皆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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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役。孩抱兒又被抄。只有一黃犢。將牽詣吏圖免者。其後過之。已流離矣。 孝宗朝。入侍陳進。 上亦爲矜惻。宮奴婢老除時。例有所納而許除。或有年及而無物未除者。先君言奴婢積年辛苦。膏血已盡。年老當除。又有所納非宜也。奏請除之。前後屬歲飢疫。受命賑濟。竭慮焦思。多方以救。遑遑若救焚拯溺。蠲賦發倉。又爲之饘粥藥劑。濡喣爬櫛。翳桑之人乾皮血而枯骨肉者。蓋不知幾千萬人。而當官吏競爲嚴急之時。先君獨持和平。人有眚災。專務蓋覆。金吾議讞。皆從輕科。嘗有囚法不當死。而季冬慮囚。將比死論。先君病在家。欲爲此力疾登對未果。屢嘆曰。我不進。此囚無活理。其謹刑法重人命如是。前後請恤獄緩刑。囹圄爲之數空。洗冤伸枉。有不可勝計。國朝以來。宰相陰功厚德。薰人肥髓者。鮮有居先君右。百姓仰之若父母然。而然先君不以自有。事已。似若曾無所爲者。不但生人之類蒙被德澤。昆蟲肖翹之微。皆加隱恤。牛馬至老不用。使不得賣。死則埋之。所畜鷄狗不食。祀享供具。一不於家間宰殺也。天才明達。精練故典。而四方風土人情物宜。亦靡不周知。公務塡委。裁處便空。凡有施措。各適時當。而常持大體。爲長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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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圖。不規規於細務也。議大政決大事。秤停得中。衆所爭論者。一言而定。與兪市南同在籌司。相臣歎曰。二君皆國器而趙君又能善斷矣自 先朝以來論賢士大夫宜在 上左右。備勸講而輔聖德。必以先君爲首故處論思之職最久常以爲三代之道必可行。三代之治必可復。以格君正事庇民興化爲心。每勸 君上以立大志懋聖學。行王道圖至治。而要之以至誠仁愛爲之本。推明往哲之所論。繼以家庭之所聞。登筵敷陳。上章論奏。凡累萬餘言。明白懇惻。出於至誠。至於興廢安危之機。公私是非之分。邪正進退之辨。靡不傾倒罄竭。衮職之闕。時政之失。亦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雖拂意犯顏不恤也。見前席有美政。出以喜語子弟。惓惓之忱。炳然如丹。雖在去國歸田之日。聞主辱則冒謗而還入。見民隱則封章而陳達。以至疾病危劇。而不能須臾忘國事。有召 命。終不以疾爲辭。忠君憂國之念。之死不已者。於此可見矣。上亦深嘉忠直。時或譴罷。旋卽起用。讒言競進而敲撼。 上皆不納也。其輔養 春宮。積年侍講。一心匪懈。身兼數劇務。日日赴衙。晨入暮歸體甚疲倦。而必正衣冠端坐。讀將講之章。熟習成誦。早起入講。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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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病。亦必自力。童蒙,先習,孝經小學等書。皆先君所授。積其忱意。感通 聖心。故及于歿後。追慟之敎。尤切於斯焉。其於去就。相時度義。俱有本末。自少負公輔重望。而刻意名節。恬於榮利。故玉堂錄與三字銜。最後於人。中年以言事數黜。而其守愈確。惟與二三親朋。唱酬示志。不以尺書抵朝貴。同儕皆已取卿相。而獨沈抑不前。在堂下二十年。人爲先君歎屈。而終不少貶而求進。 孝廟末年。方嚮儒術。登進賢德。先君於是時。特被簡擢。恩顧日渥。遭値 聖明。眷禮無替。而孤忠朴直。動觸危機。仕不爲祿。故不合則決去。志切救時。故旣去而復入。退未嘗一日忘時。進未嘗一日忘退。及其爲人誣詆。固將浩然而歸也。猶不忍萬姓之無故而就壑。少爲遲留。人有疑者。先君曰。惟恨未早退耳。今者民命將盡。不可捨去。數月之後。惟吾所欲爾。卷舒之際。從容不迫。急於拯濟。不苟潔其去也。其自任以生民之責。不爲一身計者。亦可質諸神明也。先君之德。稟天地生物之心。先君之道。得純一無妄之誠。學表儒林。行爲世則。才周物理。識徹古今。修於家而達于國。在臺閣則直聲動朝廷。處經幄則忠懇感人主。輔元良則動循規矩。謨廟朝則弘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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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靈。掌銓衡則恢張公道。所言所行。一於道義。表裏大小。用無不宜。根柢于士林。柱石于王室。四方仰之。煥然如祥鸞瑞鳳。巍然若泰山喬岳。其所植立光明宏偉。槩可見矣。而然其志惟欲保合士類。共濟時事。挽回世敎。爲國家樹大業。躋吾民於仁壽之域。 上倚毗雖重。而不能盡用其言。流俗不知。奸回不悅。不能久安於朝。終不究展布。天也。及喪。小民曰。吾屬無以生也。君子曰。世變未可量也。旣而殍饉枕路。死亡過半。時事一變。群怪雜出。皆曰。使某爺在。必不至此。追思之久而彌深。有志之士。或至於慟哭流涕也。係消長之道。關盛衰之運。至斯而益驗矣。嗚呼。先君雖未能躋台鼎當國政。大有施設。然而以其推有出餘之較著者言之。自 先朝。進言者多以剛武之說投隙。而先君力排其說。獨以仁厚開導。 兩朝深納其言。以至仁御下。致國家和平之福。則引君當道之義至矣。推重在野之賢。屢陳眷用之義。使 聖朝禮士之道不衰。伸君子之氣。詘陰邪之志。其維持世道之功深矣。當歲大殺。力請賑救。左粥右藥。膏醒萎暍。布聖澤於萬姓。至於臨沒。封疏悟宸聽而惠黎烝。其澤物利人之德盛矣。訏謨洪量。有以匡時而鎭物者。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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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悉數。而遺風餘韻。又足以礪世而範俗。垂及於無窮。後之尙德君子。庶有以槩其平生矣。至若儲闈早喩之正。薰陶之益。固不可以得聞。而 聖敎丁寧稱歎其勞勤。則啓他日東方太平之基。伊誰之力歟。意者天之降任於先君。又在是也歟。少時謁淸陰金先生。先生握手勉以世道。沂川洪相臨絶。諄諄呼先君不已。同春宋公每語人曰。親友中先逝者非一。而某最不可忘。令人如此。是必其德厚故也。因感涕不自禁。先君之見重於人。又可見矣。看書。一下數行。一過眼。終身不忘。在史閣十日。閱祕藏數百卷。了然皆記。以是多識本朝故實。爲文。肆筆卽書。略無凝滯。冠冕詞苑。再主文盟。屢撰樂章玉冊敎文大小辭命。華贍典重。體裁最正。少好讀綱目班馬史。人謂文章本之六經。而得於史傳者亦多云。有文集幾卷藏于家。先君言論風旨。立朝德業。聞望之盛。昭在人耳目。俱載國乘野史。非敢一辭有溢以誣先人。惟是居家言行。可以師法於後。而人所不知者甚多。殞裂迷塞。不能盡記。伏惟立言君子哀憐而幸賜財擇焉。不肖男持謙泣血謹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