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19
卷11
行狀[延安李喜朝撰]
公諱箕洪。字汝九。始名箕疇。後改之。其號直齋也。系出 璿源。中宗大王第五子曰德陽君諱岐。德陽生豐山君諱宗麟。豐山生龜川君諱睟。抗節昏朝。有大名。諡忠肅。寔公之曾祖也。祖諱炯信。蓬山君。以耆德聞。考諱塾。副司果。有篤行。妣曰孺人礪山宋氏。郡守鉉之女。以 崇禎辛巳十二月初四日丁丑生公。方娠有異夢。公生而穎異。稍長。盡讀四書二經。未弱冠。卽有志爲己之學。從恥菴李公之濂遊。講小學近思錄等書。乙巳。拜同春先生于懷德。先生書眞實心地刻苦工夫八字以勉之。又謁尤菴先生請學。先生敎以居敬窮理之方。公服膺不少懈。以親命黽勉赴公車。發解司馬。及入覆試。寫券幾過半。有一儒生踐墨水汚其紙。見者駭嘆。皆勸執詣試官。求得他紙。公曰。彼亦無心。何必若是。卽折券而出。蓋公嘗問丙丁後應擧當否於尤庵先生。答曰。朱子當宋室南渡之後。亦爲應擧。其志蓋在復讎。今亦以朱子之心爲心則可也。不然則非矣。公自承此敎。已惕然有感。至是見
士習不美。遂決意廢科。同春聞之。謂公能知取捨輕重之分。寄書稱道甚至。後又答公所稟程朱論性諸說曰。示意該備周詳。無容更議。左右妙年見識已如此。異日成就。其可量耶。千萬勉旃。以副士友之望。其所以奬與而期待之者。可謂重矣。庚戌。大夫人屬疾甚重。公日夜扶持。閱八月如一日。至喪。毀甚幾不支。甲寅。 顯廟禮陟。今 上新卽位。尤菴被群小詆誣甚慘。公與同門諸人陳疏訟冤。逮其行遣北關也。又如之。因卷八嘉平之深谷中。閉戶不接外事。唯以窮經翫史爲務。學子頗有相從者。爲搆數間草屋。以爲講學之所焉。丁巳。聞時論轉加。將請告 廟。公不勝憤痛。袖疏至京。欲叫閤陳辨。會 上意洞屬。凶徒不得逞其計。故遂輟不上。庚申更化。尤菴蒙宥。公卽往拜。是時 朝廷命中外薦學行士。公屢入公卿剡章。至冬丁外艱。喪祭務一遵文公家禮。壬戌冬。蓬山公卒。公制承重服。哭泣哀慕。一如前喪。甲子服除。授 孝陵參奉。公念以宗戚後裔。不可晏然。遂卽出謝。在齋所。聞羅良佐等疏辱尤庵。亟入城草疏累千言。欲以洞卞事。適有掣肘者。未果。蓋自尼尹長書之發。人心士風大壞。公恒爲之慨惋。屢以書開曉於士友間。
且因有不樂。卽呈病遞職。己巳。除司圃署別檢。不就。時世道又大變。凶徒滿朝。卽栫棘尤庵於耽羅。至又論請鞫蒙 允。公涕泣悲憤。義不忍含默。一家諸人。慮其幷及。皆交謁更諫。而公不聽曰。今師門之酷禍至此。吾豈忍愛死不言。以辜負數十年受誨之恩耶。時 中宮亦遜位私第。公遂先參吳判書斗寅疏下。仍率同門四十餘人。伏 闕陳辨。略曰。無罪被戮。古或有之。而未有以言語文字。搆成死罪。如今日者也。懷忠見疑。古或有之。而未聞以草野儒宗。罹此酷禍。如臣師者也。合啓之發。閱月經時。而 殿下堅執不許。故臣等私自相謂曰。今日之論鴟張若此。而 聖明之世。必不以無罪而殺士。況臣師受累 朝之恩禮。爲一世之師表。則非特一士之比。而 聖上之意亦已堅定。終必不至於不忍言之境矣。廷臣不體 聖意。以至此極。嗚呼。尙忍言哉。臣師今年八十有三矣。殆天所以憖遺一老。爲 國家之喬木。而十載之間。再罹嶺海之斥。白首殘命。奄奄垂盡。而係縲逼身。鼎钁在前。倘 殿下特寬嚴憲。以保危喘。則卽古人所謂今而後 陛下所賜之年者也。如其不然。則臣等死生榮辱。義不獨殊。請伏隨坐之律。以伸事一之義。
政院始不捧。翌日公更呈。又爭詰甚力。於是承旨兪夏謙,金海一,李湜,朴鎭圭等。訐啓稟之。且請明示好惡。 上卽許捧入。仍下備忘。極其嚴峻。命極邊遠竄。遂配于北道之會寧。 命下擧家驚惶。人亦多爲公危之者。公言笑自若。怡然就道。顧謂家人曰。 聖明在上。吾豈久於塞外乎。聞者莫不嗟嘆。公行至鏡城。聞尤庵受後命而卒。失聲痛哭。旣到配。日以書籍自娛。尤致力於朱子書。晨夕課讀。至有會心處。輒欣然忘食。未嘗以竄謫。少介於懷也。遠近士子聞風來學者頗衆。公皆隨材而敎誨之。北人於父在母器。不知降服。公諭以禮意。使謬俗一變。凡守宰饋遺。裁之以義。稍涉無名則亦不肯受。其不以阨困易所操如此。辛未疏決。 上特擧公名曰。李箕洪爲師訟冤。其令減等。遂降爲徒三年。至癸酉四月。始放還。昔忠肅公年四十九被竄。閱五載蒙宥。而今公之事。亦恰恰相符。論者異之。甲戌。 上大覺悟。復正 坤位。因 命復尤菴官爵。於是 朝廷始淸明矣。銓長請收用士流之爲尤庵陳疏罪廢者。 上又擧公名曰。其謂李箕洪等耶。卽令敍用。先是戊辰。 上因筵臣言。命大臣六卿三司長官各薦經明行修之人。以備 筵席勸
講。公與焉。至是玄石朴文純公在朝。欲引用遺逸。稱公爲宿望。公又被宰臣薦。拜侍講院諮議。公累疏力陳不敢當之意。 批曰。今玆新命。實循公議。何用固辭至此乎。爾其須體予意。安意勿辭。從速上來。輔導春宮。又曰。屢悉予意。復何多誥。宜體前後之旨。勿辭上來。以副予意。蓋 上之待遇者甚隆。然公逾益惶蹙。終不承 命焉。乙亥。陞宗簿主簿。公謝 恩卽遞。丙子。朝家又選經行士。使出八 書筵。而名之曰 書筵官。公亦與其選。付軍職有 召命。公復辭曰。惟我 元良睿質夙彰。國家億萬年無疆之休。亶在於斯。今日輔導之方。誠不可少緩也。左右勸講之人。所宜精擇。而該曹抄選之際。誤以臣庸庸碌碌者。充備其數。是豈所以重輔導之選而愼擧措之道乎。 優批不許。且別諭促召。時有言者論 書筵官中有不協人望者。銓官上疏自辨謂公則已經諮議云。然 朝家因寢其擧。未幾。拜司憲府持平。陳疏得遞。俄出爲通川縣監。公念古人辭內居外之義。卽赴任。因陞郡守。歲適大侵。流殍載路。公竭誠賙賑。所全活甚多。民之年老者。尤加撫恤。至設宴以娛之。又留意於敎化。聚邑中諸生。勉學課讀。一境風動。丁丑冬。以方伯親嫌
遞歸。士民皆惜去。立石以頌焉。戊寅。陞拜掌令。屢疏獲免。庚辰。復拜掌令辭遞。已又出爲淸風府使。其訓士恤民。一如通川時。壬午。以掌令被 召。因辭疏兼陳所懷曰。朱子知南康時。上疏言天下之大務。莫大乎恤民。恤民之本。又在乎人君正心術以立紀綱。今殿下聰明絶人。駕馭一世。太平之治。庶幾可致。而奈之何世道日壞。民生日困。<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075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075_24.GIF'>然入於危亡之域而莫之救也。此殆 殿下不能涵養本源。有以立其公平正大之體。故發號施令之際。進退擧措之間。或不免於偏係之私也。夫如是則紀綱安得以立。而民又安得以恤乎。仍請蠲民間逋糴。末又言大同綿布及各邑軍布。不可不依初定以五升三十五尺爲準。公私賤良妻所生。一從母役之法。亦宜更申前令。永久遵行。蓋亦祖述尤菴之論也。 批曰。憂愛進言。予甚嘉尙。可不體念焉。公旣離官。卽就寓延豐之文山。蓋邑宰李公萬亨。卽同門友。而權公尙夏,鄭公澔所居黃江丈巖。又皆一舍而近。公爲其有主人。且以便於過從。遂定居焉。已又卜縣東仁智洞。愛其泉石。結小屋。扁以壽樂。因往來棲息。間復與諸公入華陽書院。拜老先生遺像。且行萬東祠祀事。蓋尤菴臨命。托權
公立 萬曆崇禎二帝廟。至是祠成故也。公旣樂與諸公數相講論。時又共尋師門遺跡。留連數日。彷徨躑躅而返。其所感者深矣。癸未。陞拜執義。時有李廈成之疏。毀辱尤庵。罔有紀極。公疏陳被誣本末。乃結之曰。廈成等搆誣之言。非廈成所創。一皆由於世堂之所作俑。而世堂之侮賢醜正。亦有所自來。其在今日。正當拔本塞源。以一學者之趨向云。 上優批不許遞。再疏始 允。甲申二月。在楊州先山。又拜執義辭遞。三月復拜。陳疏略曰。臣竊伏聞 殿下追思 神宗皇帝萬世不忘之盛德。旣下立廟之議。又行壇祀之禮。凡在含生之類。孰不感泣。臣聞來喜而忘食。妄揣 聖上之志。不但在於此而已。將見繼此而以圖尊周之實者。靡不用極。第念我 國國小力弱。勢難容易辦此。惟以忍痛含冤迫不得已之心。存諸胸中。戒宴安之鳩毒。致勤儉之實德。以保吾民強爲善。爲第一急務。則 聖上今日之志。庶幾有始而有終矣。臣師先正臣宋時烈丁卯一疏。蓋因 聖上臨筵興嘆之敎。備陳 列聖之志事。而至我 孝宗大王。則曰。天假 聖壽。則雖未能掃淸中原。而閉關絶約則優爲之矣。末又曰。今 殿下以天縱之聖。所務者
盡性盡倫。則今玆 德音之發於 筵中者。豈非天理明人心正之一大關捩也。雖然。徒存諸心而不爲其事。徒善不足以爲政。虛名實禍。亦可懼也。願 殿下誦 宣祖必東之奏。欽 仁廟拱北之誠。益勵 聖志。益務 聖學。益修仁政。益繕戎備。以繼述我 聖祖之志事焉。不審 殿下尙能識有否。倘蒙 命入其全疏而更加省覽。則必益有所感發矣。 答曰。陳戒殊切。可不加意焉。因 命留疏不下。公再疏又陳去己私恢公道之意。 上亦嘉納。至三疏蒙遞。已復拜前職。再疏遞。除掌樂院正。不就。乙酉。移拜執義。再辭遞。復拜。丙戌。又還前職。幷三疏得免。丁亥復拜。有一臺諫請上尊號於 上。引尤庵所建白追上 太祖諡號之事以藉口。大司諫洪萬朝因此疏侵尤庵。公於辭疏。略爲之辨斥。 批曰。過當之言。不必深嫌。公再疏遞。戊子。復拜執義。又論修撰葬明胤侵辱牛栗兩賢之非。略曰。己巳。黜亨之請。 聖上遽然聽從。故縟儀復擧之後。猶復如此。必須益加隄防。痛明邪正之分。然後一國趨向之正。庶幾永保。而祖述凶邪之論。不復肆於 聖明之日也。 優批不許。再疏始免。公素有痰症。至是冬頗彌留。値司果公諱日。亦
不能與祭。猶自力盥洗。向家廟痛哭。哭訖。病益殆。竟以戌時卒。卽十二月初三日也。享年六十八。己丑二月。靷歸楊州之臺山。以二十九日。窆于丑坐未向之原。公天姿和粹而器度剛方。早有向裏之功。又得親炙於大賢。故其言論處事。明白易直。鮮有不出於正者。性篤於孝友。常以早喪怙恃。不克致養爲痛。及莅邑。語及必涕。有庶母。性頗不順。能以誠感化。三弟皆早死。撫孤恤寡。極其誠意。推以及於宗族。亦曲加敦睦。內外親疏。咸得其歡心。接人。一以誠信。無表襮之異。雖於嚴師畏友。亦必盡其所懷。御僮僕。主於恩愛。而至課其服役。則未嘗不嚴也。雅好淡泊。不事生產作業。家甚窮窘。殆有人所難堪者。然處之晏如也。平生任眞而行。不暇修飾。居家。尤務儉約。衣取蔽體。食取充腹。芬華之念。一切不萌於中也。其在官也。自奉甚簡。幾無異家食。時人或爲言。公輒曰。只得免飢寒足矣。吾豈規規於此。以變素履也哉。其爲學。翫索踐履。交致其功。立心專而用力篤。濂洛諸說。靡不遍讀。而於晦翁書。尤深味而實體之。尤庵老先生嘗與公論學而曰。不意臨死之年。乃得吾汝九與論此事。非少幸也。及在島中。抵書告訣於黃江。仍以大全箚疑爲托。
而使又求助於公曁一二門下協同整理。其所望蓋不淺矣。公嘗問終身可行之道。老先生答曰。朱子屬纊時誨門人以直字。此與論語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可參看。公尋常體行。至竄北。尤覺其切已。遂名其所居之室曰直齋。因以自號焉。噫。公旣承忠肅公家傳。而又服膺老先生直字之訓。故當師門受禍之日。前後訟冤之擧。輒皆先倡。不肯爲依違苟免之計。至於己巳。則其火色益急。人皆惴恐。公猶挺身擔當。冀以血誠悲辭。以感動 上意之萬一。雖被譴逐而不悔。此其樹立。誠可與忠肅公竝論。亦庶乎不負老先生平日之敎矣。至其末年。望實俱隆。蒙被拔擢。則 冑筵憲省之命。相續而不絶。公雖終始辭遜。一不承 命。然自以義同休戚。不容恝然於 國家。每因辭疏。隨事獻忠。或告民隱。或勉 君德。或陳春秋之義。或明邪正之辨。蓋莫非所以遵用師門之餘矩者。嗚呼。豈不賢哉。公所著有文藁若干卷。自省編爲學方續等書藏于家。公娶潘南朴氏。通德郞世塤之女。冶川先生司諫諱紹五世之孫也。以 崇禎庚辰生。自幼端重寡言。旣歸。竭力以事公。使公忘其貧。及從公之兩邑。益自飭礪。不以毫髮累公。先公七年
卒。始葬於臺山家後麓。及於歿。改卜蓬山公墓前。移就而合祔焉。四男。蓍顯,蓍先,蓍定生員,蓍聖。二女適進士金有慶,鄭泰河。蓍顯無子。以蓍先次子德濟爲後。二女適元一揆,尹𠢳。蓍先男民濟。女適崔命傑。餘幼。蓍定男弘濟。餘幼。蓍聖男女皆幼。金有慶男漢龍。女適李希益,兪直基。鄭泰河男女皆幼。內外孫幷幾人。余昔拜老先生於華陽洞。先生亟稱公以爲通於書。余旣歸而始得交公。公蓋長余十數歲。然不甚鄙夷。許以道義相切磋。其所蒙幸。蓋已深矣。至於傾歲。余又踵公佩符於寒碧。則公之去官才一朞。而其所居亦相望於莽蒼矣。仍得數相追游。幷與遂菴而有文會講討之樂。及余解歸。公又與遂菴同舟訪余。信宿以別。且有早晩入峽相依之約。孰謂今日公遽乘化。噫。老先生之道。爲世所厄甚矣。公亦安得不撞着不好運氣耶。昔蔡西山父事朱子。終至於竄死。嘗竊妄論公之己巳一行。比之西山。實無所愧。則雖謂公有不可屈之志。亦不爲過矣。況公自淸風以後。尤一味靜養。專務講學。意者享有遐齡。德學並臻。以大爲斯文世道之重。而今乃至此。此豈但吾黨之不幸而已哉。公之諸孤以余之知公深也。纍然衰服。袖行錄
一通。見訪於山中。屬余以不朽之托。顧余文辭蕪拙。本不足以承當。且纔經患難。益有文字之戒。而義亦有不獲辭者。謹據家乘。參以平日所聞見。略加撮錄如此。以備立言君子之採擇焉。
墓誌銘[烏川鄭澔誌]
今 上之十五年己巳。士禍又大作。尤菴老先生再有海上之行。時凶焰奰屓。士氣摧沮。無敢復爲先生言者。獨直齋李公冒鈇鉞。抗疏訟師冤。遠配六鎭。先余謫官雉城。出拜公于路。是日。先生承後 命報至。遂相持痛哭。自後世變兪棘。余旣病蟄。公亦蒙 宥。肥遯于延峽。與余居相距密邇。期與之講討舊業。以終餘年。不幸公以戊子冬。棄余先逝。嗚呼痛哉。翌年秋。公之諸孤以李中丞喜朝狀來。請幽堂之誌。余何忍銘公墓。又何忍辭。謹按公諱箕洪。字汝九。始名箕疇。後改之。直齋其號也。系出 璿源。中宗大王第五子德陽君諱岐。生豐山君諱宗麟。生龜川君諱睟。抗節昏朝。大有名。世比之漢之更生。諡忠肅。寔公之曾祖也。祖諱炯信。蓬山君。以耆德聞。考諱塾。副司果。有篤行。妣孺人礪山宋氏。郡守鉉之女。以 崇禎辛巳十二月初四日丁丑生公。方娠有異夢。生而穎異。未
弱冠。卽有志爲己之學。從李恥庵之濂遊。講小學近思錄等書。乙巳。拜同春宋先生于懷德。先生書眞實心地刻苦工夫八字以勉之。又謁尤庵老先生請學。先生敎以居敬窮理之要。因質問周子通書太極圖說疑義。又問丁丑後士子應擧當否。先生曰。朱子當宋室南度之後。亦爲應擧。蓋其志在於復讎也。今曰應擧者。若以朱子之心爲心則可矣。是歲。以親命赴監試發解。入覆試。見士習不美。公卽嘆曰。如此而尙可以試爲乎。遂折券而出。自是不復就公車。同春聞之謂公能知取舍輕重之分。寄書稱道。又答公所稟程朱論性諸說曰。左右妙年見識如此。異日成就。其可量耶。又與玄石朴公世采論持敬圖說甚詳。庚戊。宋夫人疾篤。公日夜扶侍。八閱月如一日。至喪。毀甚幾不支。壬子春。上老先生書。論退溪理發氣發之說。先生答曰。今世酬酢。多是胡亂說話。無以此等商量者。豈意臨死之年。乃得吾汝九與論此事。非小幸也。甲寅。 顯廟禮陟。 上新卽位。老先生被群小詆誣甚慘。至有竄北之 命。公與同門諸人陳疏訟冤。仍走入嘉平之泉谷。閉戶不接外事。唯以讀書窮理爲務。學子相從問學者多。是冬。凶徒又發加罪先生之
論。公又抗疏極陳前後委折。雖遏不撤。士論韙之丙辰。上書先生于長鬐謫所。論爲學方圖及格物說。答曰。別紙示諭。不覺沈疴去體。未死之前。若與汝九講討舊業。粗窺一斑。則不至虛生此世。而無路可得。嘆咤也已。又夢拜先生。得聞定植立根勿忘勿助等誨語。以爲眞實用功之地。丁巳。聞時論益急。將請告 廟。公不勝憤痛。袖疏至京。欲叫 閤陳卞。會 上意洞燭。凶徒不得逞其計。故遂撤不上。庚申更化。老先生蒙 宥。公往謁留數日。多所質問。一日。公問程子以孔子免匡人之圍爲苟脫者何也。先生不答。仍曰。吾今日未暴心事。而因李泰之疏。徒然蒙放。此眞所謂苟脫也。是時 朝廷命中外薦學行士。公屢入公卿剡章。至冬丁外艱。喪制一遵古禮。壬戌冬。逢山公卒。公制承重服。哭泣哀慕。一如前喪。服除。大臣有薦公經明行修。丁卯。授 孝陵參奉。公以爲屢登薦剡。題目太過。不欲承當。而自念 王室後裔。不可晏然。不得已出謝。居數月。聞羅良佐等誣辱老先生。亟入城草疏累千言事。適有製肘者。未果上。仍呈病辭遞。蓋自尹拯背師之後。人心士習益壞。公不勝慨惋。或以書曉諭士友間者。不翅痛快。又於朴玄石。賣其待
羅之不嚴。己巳。除司圃署別檢。不就。時世道大變。凶徒又逞。栫棘老先生於耽羅。終至繼請拿鞫。公涕泣悲憤。將欲疏辨。親舊及一家諸人交止之。公不聽曰。師門之禍酷矣。吾豈忍畏死不言。時 中宮亦遜位私第。公遂先參吳判書斗寅疏。仍率同門四十餘人。伏 闕陳辨。承旨兪夏謙等訐啓之。 上下備忘記。辭旨極嚴。至有宋時烈貶薄 孝廟。動搖國本。李箕洪爲之左袒之敎。 命竄北道之會寧。擧家驚惶。人多危之。而公怡然就途。旣到配所。日以書籍自娛。尤致力於朱子書。晨夕課讀。至有會心處。輒欣然忘食。未嘗以竄謫少沮也。時先生在島中。與權遂庵尙夏書曰。箚疑等書。恨未卒業。顧念今世。以此相托者。惟吾友與仲和耳。須與汝九諸友協力整理。先生之托重於公者。此可見矣。北方士子聞風來學者甚多。公隨才敎誨。而其俗貿貿。喪禮甚疏。至於父在母喪。不知降服之節。公敎以禮意。正以導之。謬俗一變。至今遵行。凡守宰饋遺。裁之以義。稍涉無名則亦不肯受。其自守之嚴如此。辛未疏決。 上特擧公名曰。李箕洪爲師訟冤。其令減等。遂降爲徒三年。至癸酉四月。始放還。昔忠肅公年四十九見竄。閱五載始宥。今公
之被竄蒙 宥年數與之同。聞者異之。甲戌。 上大覺悟。復正 坤位。仍 命復老先生官爵。於是 朝廷始淸明。銓長請收用士類之罪廢者。 上又擧公名曰。其謂李箕洪等耶。卽令敍用。先是 上因筵臣言。命大臣六卿三司長官各薦經明行修之人。出入 筵席。公與焉。至是朴玄石在朝。欲引用遺逸。稱公爲宿望。公又被宰臣薦。拜侍講院諮議。公疏陳不敢當之義。 批曰。今玆新命。實循公議。何用固辭至此乎。爾其須體予意。安意勿辭。從速上來。輔道春宮。蓋 上之待遇者甚隆。然公逾益惶蹙。終不承 命焉。乙亥。陞宗簿寺主簿。公謝 恩卽遞。丙子。朝家又選經學士。以備侍講。而名之曰書筵官。公亦與其選。付軍職。 下別諭召之。時臺諫論被選人中有不叶望者。銓官上疏自劾。特擧公名曰。如李箕洪曾經講官。聲望表著云。然公竟引嫌不就。未幾。拜司憲府持平。陳疏得遞。俄出爲通川縣監。公念古人辭內居外之義。卽赴任。仍陞郡守。歲適大侵。餓殍載路。公竭誠賙賑。所全活甚多。民之年老者。尤加撫恤。至設宴以娛之。又留意學校。聚邑中諸生。勸學課讀。一境風動。丁丑冬。以方伯親嫌遞歸。士民皆惜去。立石以頌焉。戊
寅。陞拜掌令。屢疏獲免。庚辰。復拜掌令辭遞。已又出爲淸風府使。其訓士恤民。一如通川時。壬午。以掌令被 召。因辭疏陳正君心恤民隱。立紀綱蠲徭役及各邑軍布定尺數。良民從母役之法。以爲永久遵行之地。 批曰。憂愛進言。予甚嘉賞。可不體念焉。公旣歸寓延豐之文山。蓋與遂庵所居黃江最近。爲其便於講業也。又卜縣東仁智洞。愛其泉石。結小屋。扁以壽樂。仍往來棲息焉。公旣樂與遂庵諸公數相講論。又時共尋師門遺跡於山中。留連數曰。彷徨躑躅而返。其所感者深矣。癸未。陞拜執義。時有李廈成之疏。毀辱老先生。罔有紀極。公疏陳被誣本末。末乃結之曰。廈成等搆誣之言。非廈成所刱。一皆由於世堂之所作俑云。 上優批。正月。與遂庵諸公往參萬東祀事。時建 萬曆崇禎二帝廟於華陽山中。是遵老先生遺意。而乃一間茅屋。祭昭王之義也。三月。復拜執義。聞 聖上與朝臣議建 神宗皇帝廟。公因辭疏。極陳尊周之義。請以忍痛含冤迫不得已之心。存諸胸中。又引老先生丁卯一疏備陳 列聖之志事。而至我 孝宗大王。則曰。若天假 聖壽。雖未能掃淸中原。閉關絶約則優爲之矣。今 殿下德音之發於
筵中者。豈非明天理正人心之一大關捩也。伏願 殿下命入宋時烈原疏。更加省覽。則必有所感發矣。 答曰。陳戒殊切。可不加意焉。仍 命留疏不下。公再辭。又陳去己私悏公道之意。 上亦嘉納。三疏蒙遞。丁亥。復拜前職。有一臺諫請上 尊號。謬引老先生所建白追上 太祖諡號事以藉口。大司諫洪萬朝因此詆誣老先生。公於辭疏。據實辨斥。 批曰。過當之言。不必爲嫌云。戊子。復拜前職。疏論蔡明胤侵辱牛栗兩先生之罪。 優批不許。再疏始免。公素有痰症。至是冬頗彌留。値司果公諱日。不能與祭。猶自力盥洗。向家廟痛哭。哭訖。疾益殆。竟以戌時卒。卽十二月初三日也。享年六十八。己丑二月。靷歸楊州之臺山。以二十九日。窆于丑坐之原。公天資和粹。器度剛方。早有向裏之功。又得親炙於大賢之門。學問專精。操履敦篤。同門諸子聰明英俊者。非不多矣。而至其眞實勤懇。謹守師說。卒能成就。則未有如公之純如也。平生任眞。不假修飾。雖嚴師畏友。亦必盡其所懷。言論處事。明白易直。鮮有不出於正者。身若不勝衣。而至其所守。有不可奪。前後辨師門之誣。不避死生。辭嚴義正。凜凜有生氣。可謂仁者之勇矣。居家至
行。實多人所不及者。庶母性悖難事。能以誠感化。三弟早歿。撫其孤遺。敎誨不倦。惟好淡泊。儉約自持。衣取蔽體。食取充腹。芬華之念。一不萌于心。其在官也。自奉甚簡。無異家食。人或爲言。則輒曰。只得免飢寒足矣。吾豈規規於此。以變素履也哉。所莅郡邑。不求聲譽。而民有去後思。晩被 聖朝拔擢。累降 召命。公雖一切辭遜。終不承當。而自以義同休戚。不忍泯默。每因辭疏。隨事獻忠。至於春秋之義邪正之辨。尤眷眷不忘其愛君憂時之意。不以在野而有間也。如此蓋嘗迹公之始終。早承忠肅公家傳。輔以師友淵源。立身行己。極有本末。大抵其學出於誠之一字者爲多。記昔與余相遇於北路也。泣而謂余曰。吾嘗問終身可行之道於老先生。先生擧朱子誨門人之語曰。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聖人之所以應萬事。直而已。此與論語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可參看。吾將揭之書室。以寓江漢之思。君其爲我記之。余略以數百字識以復之。及至晩年相從。竊覵其日用酬應。其所服膺於是訓。終始不替而有資於誠正工夫者最深。公可謂善學者矣。公所著文藁若干卷及自省編爲學方績等書莊于家。公配潘南朴氏。通德郞世
塤之女。治川先生諱紹之五世孫也。有婦德。先公七年卒。始葬臺山家後。至是移祔於公。四男。蓍顯,蓍先,蓍定生員,蓍聖。二女適進士金有慶,鄭泰河。蓍顯無子。以蓍先次子德濟爲后。二女適元一揆,尹𠢳。著先男達濟。女適崔命傑。餘幼。蓍定男弘濟。餘幼。蓍聖男女皆幼。金有慶男漢龍。女適李希益,兪直基。鄭泰河男女皆幼。銘曰。
發軔妙歲。群公奬勵。期以遠大。晩得賢師。以爲依歸。進修孜孜。群凶椓賢。我直師冤。鼎钁在前。五載竄北。說禮劬學。丕變陋俗。名祖抗節。賢孫繼述。跡符今昔。滄桑屢變。蘭艾淆混。惟玉不燼。實德著見。聲譽播聞。縉紳交薦。春坊柏府。 召命載路。人榮我懼。引辭獻猷。匪我有求。 宗國之憂。晩歲築室。于彼深谷。永矢不告。有山有水。旣流且峙。仁智之理。存順沒寧。寔爲踐形。君子之終。載銘幽石。我辭非溢。庸眎無極。
惟此中州栗旨之山艮坐之原。卽我直齋府君衣履之藏也。初窆維楊。燔磁以誌之矣。後五十七年乙酉。移奉于此。而事鉅力綿。仍用舊誌。則某邱某向。實爲相左。無以徵後。故玆敢追記。而抑又有所感。記昔誌文之燔出也。兪瑞興漌宰(時爲司甕奉事)實尸
其役。以遺后孫。蓋其景賢慕德。如此之勤。而顧今雲仍之零替。忒甚於往時。兪公之風韻。截無於近世。則三尺短碣。莫得以改豎矣。只伐一片床石。表其前面而用替不朽。嗚呼悲夫。 崇禎四壬辰月日。五代孫周冕謹誌。
直齋集卷之十
[墓碣銘]
墓碣銘[安東權尙夏撰]
往在光海癸丑。賊臣弘,瞻等。倡讎母之論。彝倫斁塞。宗室龜川君睟抗義叫 閽。竄逐南荒。洎今 上己巳。凶人大運,黯等。構煽大禍。 坤殿遜位。時則龜川之曾孫箕疇與吳公斗寅等上章力爭。逮尤庵宋先生以 三朝賓師。不免於及。則又率同門士四十餘人。伏 闕丐命。遠謫北塞。人皆嘖嘖嘆曰。是何純綱至正之氣。萃於公祖孫也。箕疇是公初名。後改箕洪。字汝九。我 中宗大王別子德陽君諱岐之五代孫也。德陽之孫。卽龜川。諡忠肅。忠肅生蓬山君諱炯信。逢山君生副司果諱塾。寔公之考也。妣礪山宋氏。其考郡守鉉也。公在娠。宋夫人有異夢。以 崇禎辛巳丑月四日生。穎悟超群兒。稍長。就師數年間。讀盡四書二經。弱冠。有意爲己之學。從李恥庵之濂。講小學心經近思等書。李公亟稱之。乙巳。始拜同春先生於
懷德。聞爲學之要。又請業於尤庵先生。質近思通書太極圖疑義。仍問丁丑後應擧當否。先生曰。朱夫子當南渡後。亦嘗應擧。蓋志在復讎也。今若以夫子之心爲心。應擧何妨。公服膺不忘。某年。一入試圍中發解。及赴覆試。事有不如意者。折券而出。遂不復就。同春先生聞之謂能知取舍輕重之分。寄書稱道。又答公論性諸說曰。妙年見識已如此。他曰成就。何可量也。庚戌。宋夫人疾谻。公八月不解帶。及喪。致毀幾不全。甲寅。與同門諸人訟尤庵冤。及先生竄北。亦如之。仍入嘉平峽中。杜門謝世。學者頗從之。丁巳。告 廟啓發。公袖疏詣 闕。聞 上意洞燭。群凶斂縮。遂不上。庚申更化。公卿多薦公學行。聲聞益播。冬。丁外艱。翌年。又居蓬山公憂。哀慕如一。而禮制無憾。服除。大臣又薦經明行修。丁卯。授 孝陵參奉。公念宗戚之臣。義與巖穴有別。遂膺命無何。羅良佐上疏。侮辱尤菴。公欲辨之。自齋所卽入京。有掣肘。勢不果。仍呈病遞職。蓋自尹拯背帥之後。人心大異於前。公不勝慨惋。屢以書開曉於士友間。至於玄石朴公。則又責其待羅之不嚴焉。戊辰春。朝廷選經學士。使入 筵席。公與焉。己巳。除司圃別檢。不就。時世道又大變。尤菴
栫棘於濟州。已而又請拿鞫蒙 允。公涕泣悲憤。不忍含默。時火色彌天。一言出口。家族立碎。親黨交謁更諫。而公不聽曰。今師門禍慘。吾豈忍愛死。疏上。 上下備忘極嚴。遂配會寧。人莫不代怖。而公怡然就道。到鏡城。聞尤庵受後命。失聲大慟。如不欲生。到配。端居靜坐。惟以書籍日孜孜焉。士有來學者。隨才而應之。邊俗昧於禮。聞公言而丕變者多矣。辛未疏決。 上特擧公名曰。爲師訟冤。其令減等。遂降爲徒。癸酉放還。甲戌。 上大覺悟。朝著始淸明。銓長請收用爲儒賢得罪者。 上又曰。其謂李箕洪等耶。亟令西敍。時玄石在朝。欲汲引遺逸。稱公爲宿望。公又被宰臣薦。拜侍講院諮議。屢疏辭。 上批隆重。乙亥。陞主宗簿簿。謝 恩卽遞。丙子。朝家選 世子書筵官。公又與焉。上疏辭。 優批不許。且以別諭促召。會以臺言罷之。蓋臺官之意。別有所指。非在於公。而公則以是固辭焉。未幾。除司憲府持平。屢疏辭遞。尋爲通川縣監。公念古人辭內居外之義。遂拜命。時歲大飢。道殣相望。公竭誠煦撫。所全活甚多。又留心敎化。擇子弟之秀者。聚而敎之。如明道晉城之爲。一境風動。丁丑。以方伯親嫌遞歸。士民樹石追思。戊寅。除掌令辭
遞。庚辰。又以掌令遞拜淸風府使。其政敎如通川時。壬午。以掌令承 召。因辭疏極陳恤民之要。而以人主之正心術立紀綱爲本。又請蠲民間逋糶。又請大同及軍布。依詳定減升數。又請復良民從母役之法。 上嘉納之。公又辭不赴。遂定居于延豐之文山。以爲終老計。又築一小亭于縣東仁智洞。扁以壽樂。徜徉其間。蓋取朋遊之樂。與夫水石之勝也。又以暇日。入華陽洞。拜老先生遺像。又行享事于 皇祠。以寓感痛之懷。癸未。陞執義。時有李廈成之疏。誣毀尤庵甚慘。公疏辨被誣本末。 上優批。甲申。再爲執義。疏略曰。臣竊伏聞 殿下追思 神宗皇帝萬世不忘之盛德。旣下立廟之議。又行壇祀之禮。凡在舍生。孰不感泣。臣妄揣 聖上之志。不但在於此而已。將見繼此而以圖尊周之實者。靡不用極。仍節尤菴丁卯疏以進。留疏不下。又疏陳去己私恢公道之意。 上亦嘉納。自此至丁亥。凡六爲執義。一爲掌樂正。皆不就。然大諫洪萬朝之疏論及尤菴。語不遜。修撰蔡明胤亦上疏侵辱栗牛兩賢。公因辭疏辨之。 上皆優批。戊子冬。感疾頗彌留。臘月初三日。是喪餘。病不能與祭。猶強盥洗。向廟大慟。由是病遂革。以戌時終。壽六
十八。越明年二月。葬于楊州之臺山。其原向未。蓬山墓在其上。淑人潘南朴氏。通德郞世塤之女。治川先生紹之五代孫也。生先公一年。歿先公七年。與公同塋。端重寡言。事舅姑能孝。奉君子無違禮。隨公之兩邑。一毫未嘗累公。婦德咸宜。有四男。蓍顯,蓍先,蓍定生員,蓍聖。二女適進士金有慶,鄭泰河。蓍顯無子。以蓍先次子德濟爲后。二女元一揆,尹𠢳。蓍先男達濟。女崔命傑。餘幼。蓍定男弘濟。餘幼。蓍聖男女皆幼。金壻男漢明。女李希益,兪直基。鄭壻男女皆幼。內外曾玄幷幾人。公天資樂易。而處事剛方。早有向裏之工。又得大賢爲依歸。故立心制行。粹然一出於正。性至孝。常懷風樹之痛。每遇官供。甘旨有餘則必涕下。居家。有隱德至行。實多人所不及處。有庶母難事。能以誠感化。三弟早亡。撫恤孤寡必誠。推以至於黨族。曲有恩意。咸得其懽心。待人。不設畦畛。雖巖師畏友。無有所隱。尙儉約厭芬華。於一切世味泊如也。每淨掃一室。淸坐終日。氣像閑雅。翛然有出塵之想也。其爲學。窮硏實踐。內外交致。於洛閩諸書。用力益專。尤庵先生嘗與公論學而曰。不意臨死之年。乃得吾汝九。與論此事。非少幸也。及在海上。貽書告訣於門人。仍
以箚疑之修。求助於公。其相與之深。可見也。公嘗問終身可行之道。先生曰。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聖人之所以應萬事。直而已矣。此朱夫子易簀時誨門人者也。蓋勉之哉。公尋常體行。在北時。遂名其所居室曰直齋。學者仍以是爲號。有文稿若干。卷自省編,爲學方續等書藏于家。噫。老先生之所以敎人者。如時雨之化。一世之人。孰不霑濡。而至今門下諸人。靡有少承厥志者。獨公能不負直字之訓。其所樹立。若是其炳然。以不墜名祖之家傳而益有光焉。嗚呼賢矣哉。公不鄙余鹵莽。猥以道義相許與。近又密邇從遊。數相講劘。知公之久而服公之深者。宜莫如余也。今諸孤來乞墓文。顧何忍以不文辭。遂爲之銘。銘曰。
大哉尤翁晦父適。相傳有符一字直。公聞厥旨煞用力。用之伊何明誠學。施於民社人誦蘖。肥遯邱樊介如石。惟彼卓節歲寒柏。令聞長世繼忠肅。
眞像贊[烏川鄭澔]
體若不勝衣。而其守有不可奪。言若不出口。而析理不翅白黑。簡且淡兮。闇然不容掩者耶。赫且喧兮。斐然有其文者耶。何以得此。惟學之至。若就其極而論之。君子人歟。君子人也。
源泉祠祝文[安東權尙夏]
學承宗師。義攖尺鱗。眞像儼然。遺化在人。玆値(春秋)丁。式薦泂酌。庶幾顧歆。永世無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