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23
卷19
原理氣不相離說(壬寅)
無形無爲之謂理。有形有爲之謂氣。無形無爲者。有形有爲之主也。有形有爲者。無形無爲之器也。主則理也。器則氣也。氣非理則無所根柢。理非氣則亦無所依著。故無先後無本末。渾侖無間。而未嘗須臾離也。程子所謂動靜無端。陰陽無始者。良以此也。夫兩儀肇判。萬象斯繫。則大而泰山之高。小而秋毫之末。夫豈非是氣之所以形者。而亦豈非是理之所以形之者乎。此所謂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故曰推本而言之則理氣。天地之父母也。天地。人物之父母也。其理一也。宜若無異。而偏正通塞。有萬不同者。何則。理之所乘者。氣也。而所乘之氣。升降飛揚。雜糅參差或相什百。或相千萬。故有淸有濁有駁有粹有偏有正有通有塞也。其所以參差不齊者。果氣之所爲也。而然於不齊之中。各有理爲之主。則烏可謂氣獨作用乎。孟子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物之情則物之理也。其所謂物之理者。豈指理之本然哉。勢旣然也。理亦如此。故天地獨得正且通之氣。而稟全體本然之理也。
然則其所謂本然者。烏可謂理獨作用乎。氣亦如此故也。故曰非以乘氣之理在於本然之外。而本然之理在於乘氣之外也。特以反常言之而其原則一也。其所謂無先後無本末渾然無間而一而二二而一者。尤豈非大可驗者乎。大抵天地萬物。無可修篇之功。而獨吾人則有可修爲之術者奚。天地全無偏塞駁濁之氣。而萬物則全無淸粹通正之氣也。故天地則修爲之功。無足可加。而萬物則修爲之功。無以可加之謂也。吾人則雖得正且通之氣。而然亦未免有淸濁粹駁之殊。故修爲之功。不可不加者也。而至若修爲之功。則必待與天地合其德而贊天地之化育。然後學問之功效至矣。聖人之能事畢矣。然其修爲之力。不用一毫於這箇理上。而必使拘束其氣。明德自明。乃復其初則其所謂本然之理不在於乘氣之外。而理不能獨自作用者。豈非的然可信者乎。且夫理之乘氣也。猶水之在器也。水譬則理也。器譬則氣也。水雖本淸。而傾瀉而出則流行之。淸濁必在於所儲之器如何耳。是故器淸則水淸。器濁則水濁。所以淸之者器也。濁之者器也而所以淸者水也。濁者水也。則其所以淸之濁之者。雖器也。而苟非水之在內。
則何所據而淸之濁之乎。故曰淸之濁之之所以然者。水也。其分雖殊。其本一也。由此觀之。則其所謂乘氣之理不在於本然之外。而氣不能獨自作用者。亦豈非的然可信者乎。若以本然反常之殊。而分開拖引。以爲有理發氣發之二原。則是見水之淸流曰。不由於器之淨潔。而直本於水之所從來也。見水之濁流曰。由於器之汚穢。而不本於水之所從來也。以淸爲水之本然則可。不由器之淨潔則不可。以濁由器之汚穢則可。不本於水之所從來則惡可。若以其說爲可。則是天地萬物之所從。來顯有主理主氣之不同耳。其於大本上。豈不大錯乎。蓋嘗論之。天地之心。卽吾人之心也。在天地爲理。在吾人爲性。性發而爲情。故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發而爲形氣之所揜。失其本然。謂之不中。然其發也。無非感物而動。而所感有正有邪。其動有中有過不及。斯有善惡之分耳。然則善惡之所以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其可謂理發氣發之有異乎。故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程子曰。論氣不論性。不明。論性不論氣。不備。二之則不是。於此兩夫子之說。若熟玩而深省之。則最可形容其理氣不相離之妙也。
包費隱兼小大。神天神地生帝生王。爲萬物萬化之樞紐者。理與氣而已。有知乎此。則其於一而二二而一。無先後無離合渾侖無間之義。夫何間然。大略如斯。微言未盡。姑待學識稍進而始正云爾。(自註。其時似略省。故爲此說以記之矣。到今見之。雖非眞見。亦可謂說出無病。)
原學(癸卯)
人生斯世。非學則無以立。何謂學。養性是也。何謂養性。存心是也。夫人之所以最靈於萬物而參三於天地者。以其有此心故也。苟能存吾心。則不待外求。而天下之事。蔑不濟矣。程子所謂虛靈不昧具衆理而應萬事者。豈非以此歟。稽諸古昔。精一執中。堯舜禹相傳之法也。緝煕惟敬。湯文武至善之則也。以至於孔子爲生民定贊修。孟軻辨異端闢邪說。則斯學之傳。有自來矣。軻之死。斯道失傳焉。異端以虛無相高。俗儒以記誦爲務。長老守其所聞。後生習以爲常。矇矇千載。正路榛蕪。天下貿貿焉不復知有仁義道德之說。而然其本體之明命。則亘萬古而罔墜。故有宋眞儒克紹餘緖。發揮遺經。興起斯文。使斯道煥然復明於世。而使天下後世之人。皆粗知爲學之方。則其爲有功於斯文者。不亦偉乎。噫。聖賢之生世也。若是
其不數。則天豈欲使斯道不明於世耶。抑世之爲學者。徒區區於百家之末。而不務聖賢心法之要故也。可不悲夫。吾東方。自箕子垂敎之後。允爲海外之中華。而粤自前朝。文章義烈之士蔚乎盛矣。而惟性理之學。則未著也。逮及我朝。 聖神相繼。治敎休明。儒賢輩出。斯道復明。使當世之人。皆粗知崇儒重道之方。則天之啓佑於吾東者。斯可謂盛矣夫。不佞生躋文明之化。亦嘗與聞於前輩之餘論。粗知俗學之外。有爲己之學。而稟氣庸下。立志不篤。汨乎雕蟲之末。無以豎立吾身。而然一念眷眷於斯者久矣。忘其僭越。敢爲一書。以爲自警之地云爾。
大學正心章問答
或有問於余者曰。大學正心章四有字。指體之病而言乎。指用之病而言乎。余曰指體之病而言也。或曰。然則此章所論。但擧體之病。不及於用之病乎。余曰。此章。是兼擧體用而言也。但有字之意。則專指體之病。而下句所謂不得其正者。方是說用之病矣。合而言之。則體不虛故用不正之謂也。或曰。若泛論體用。則子說固當矣。若論此章之意則不然。朱子曰。四者。皆心之用。今子以四有字。爲專指體之病而言。則無
乃於朱子之旨。有所剌謬乎。余曰。不然。旣曰忿懥。旣曰恐懼。旣曰憂患。旣曰好樂。則固是已發也。果可謂之用也。不可謂之體也。但以受病處言之。則是體之受病也。非用之受病也。然則四者。固爲心之用。而有是四者。爲體之病矣。朱子之意。固未嘗不如此也。若必欲不涉於用而求體之病。則未發之體。本自至虛至靜。如水之止。如鑑之空。雖泛論體用。何處見得有不虛之體。而今子旣曰纔謂之用。則不可謂之體之病也。又以體不虛之說。爲合於泛論。是未發之體。顯有不虛者矣。子之說。尤近於杜撰矣。或曰。旣曰涉於用。而猶且謂之體之病。則何處更有用之病乎。余曰。方其應物之時。心之所發。不能中節則此所謂物來而不能順應者也。如此者。謂之用之病矣。或曰。然則有所忿懥者。亦是已發也。發不中節者。亦是已發也。彼亦已發也。此亦已發也。眞所謂將無同者也。吾未見其受病之有異也。余曰。自其未發之本體而言。則均是用也。固宜都無所分別。但一則存在留著。使主於內者。不得其虛。故曰體之受病也。一則發動流出。使應於外者。不得其正。故曰用之受病也。其爲心之所發。則一而已矣。此其所以有異也。以此觀之。其曰
受病之有異者。又何疑哉。或曰此言似矣。但吾亦豈以此章爲全無體一邊病痛也。但體之所以不虛者。本由於用之不正。故其立言主意。在於用而不及於體。雖單言用。亦自無妨。而今子必欲強加體一字。此所以未免苦口也。若以物之在器者譬之。則器卽心也。物卽忿懥之類也。器之不虛。雖本由於物之在器。而若其言意所主。則只在於去其物。不在於虛其器也。雖直言去其物。不害其爲虛其器也。何必更加器一字乎。竊恐吾子於此一款。意思不能打得過也。余曰。此說巧則巧矣。然亦未免爲遁辭也。若以物之在於器者謂之器。則固可謂之儱侗欠分曉也。若以去器中之物。謂之虛其器。則果可謂至當之論也。豈可於此強生分別。惟恐其或涉於器字也。孔子論復禮之目四。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重。非禮勿言。若以言語觀之。則只言其勿爲非禮而已。未嘗及於復禮二字也。若拘於此。見人論四勿而語及復禮。輒張目禁之曰。只言勿爲非禮足矣。何必更言復禮二字云云。則子以爲何如耶。若子之言。則無異於論四勿。而惟恐其或涉於復禮也。或曰。然則此章所論。與中庸所謂戒愼恐懼者同乎。余曰。此章之意。雖與中庸
所云。有些分別。其爲立大本工夫則一也。中庸所云。則不待其不立而先加涵養。俾無不立之患也。此則防於未然也。此章之意。則察其不立者。求其所以立之也。此則防於已然也。雖有已然未然之別。而考其歸則同。一立大本而已。故曰雖若有些分別。其爲立大本工夫則一也。或曰。此則大不然。此章之意。與中庸所云。迥然不同。終不可謂之立大本工夫也。余曰。子信以爲此章之意。不在立大本乎。請爲子備言之。從古聖賢所論進學工夫。雖積千萬。而論其綱領。則不出於立大本行達道二件事而已。語其樞要。則不過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八箇字而已。敬以直內者。所以立大本也。義以方外者。所以行達道也。而朱子於此章。一言以蔽之曰敬以直之。所謂敬以直之者。非立大本而何。若使此章主意。不在於立大本。則必在於行達道矣。朱子必曰義以方之也。必不曰敬以直之也。且大學一篇。皆說應用處而不及於體矣。只此正心一章。以存心直內爲主。而中庸涵養意思。在於不言之中矣今子必欲以此章之意爲不在於大本則是大學工夫。遺却立大本一款矣。不立大本而能明明德者。吾未之聞也。或曰此則子之言。近於深
文矣。吾亦豈以此章。爲全闕立大本一款也。特其所主而言者。在於正其用。而不在於虛其體。故若大綱說。則兼擧體用。而若論其賓主之分。則不得不以用爲主也。故曰不可謂之立大本工夫也。余曰。甚矣。子之惑也。此章之意。若大綱說。則固未嘗專言體。而語其賓主之分。則不得不以體爲主也。今子之言。若是其相反。則宜其言之愈多而愈不相合也。今有一人。敎一人掘井。而有復於子者曰。某人敎某人掘井。將欲何爲云。則子必應之曰將以汲水也。彼如曰然則某人之敎某人者。乃汲水也。非掘井云。則子必應之曰不可。掘井。譬則虛其體也。汲水。譬則正其用也。包而言之。則掘井者。本欲汲水也。虛其體者。本欲正其用也。不可謂截然不相干也。分而言之。則掘井自是掘井。汲水自是汲水。虛其體自是虛其體。正其用自是正其用。分明是二截事。非如上所稱去其物虛其器之爲本自一塊物事也。大抵此章宗旨。只是體若不虛。則無以正其用。故敎人不可不虛其體云爾。若曰其所以虛其體者。將欲正其用云爾。則固無不可。苦執此而謂之所主之意。在於正其用。不在於虛其體。則不幾於以掘井爲汲水耶。朱子曰心有不存。一
身便無主宰。此則論其病也。方氏曰。中虛而有主宰。此則語其藥也。其曰無主宰者。本之不立而體之不虛也。卽程子所謂虛則實者也。其曰有主宰者。本之立而體之虛也。卽程子所謂實則虛者也。合二說而玩之則正心章主意。果不在於立大本乎。或曰。子之言似矣。但所謂有主宰者。何必靜在腔子裏。如子所謂立大本者然後謂之有主宰也。方其應事之時。當事而存酬酢不亂者。獨不可謂之有主宰乎。子欲以有主宰之說。爲立大本之證驗。則其亦苟矣。余曰。何爲其然也。不須遠引他說。以本文觀之心。不在云者。心已逐物而不能主宰於方寸之謂也。此則吾所謂大本之不立也。視不見以下。方說應物之差矣。此則子所謂當事而存酬酢不亂者之反也。蓋必須收斂此心。靜在腔子裏然後。方其視時。此心一於視。方其聽時。此心一於聽。自然酬酢不亂。故敎人先立主宰。以之應物。所謂虛其體而正其用者。正謂此也。天下豈有不在腔子而能在視聽之心乎。以此觀之。其曰有主宰者。果非所謂立大本乎。若使有主宰之意。果是專指應外之主一。如吾子所云。則朱子必不曰直內。方氏必不曰中虛矣。求之於本文。考之於章句。參
之以諸儒之說。旣已大煞分明矣。子何多言也。或者於是憮然而退。余遂記其說。爲正心章問答。
薛生傳
靑坡之里。在今京城南半里所。有一鯫生居焉。有氣義好文辭。奇士也。業科坐奇。竟不利。光海末癸丑禍作。不樂於世。欲逃隱。屬有其友人蹐其門而訪焉。其友人者。卽平素所同志士也。仍與抵掌感慨。談時事。涕簌簌下也。且曰。倫常滅矣。士而奚處斯世爲。吾將隱矣。子其有意乎。應曰。固吾意也。矧今子有言。敢不欲同子而隱。而父母在。未敢輕許。卽別去。閱月。又往過之。家已易主矣。問之隣生何去。曰。月初。載妻子移去。不余言用某事去某地。日其友人。已聞生言。故心識之。怪其行太遽。亦不知其之何也。厥後逢人自遐山僻壤來者。輒究問生去就。莫獲知逮。癸亥 改玉。其友人者際遇。歷敭中外。稍彬彬顯矣。甲戌。出持關東節。以其年三月。巡到杆城。航于淸澗亭之南之爲永郞湖者。湖號絶特。爲關東最。屬天雨。渚岸如洗。波光漾碧。遙山翠黛。出沒於嵐氣中。夾江海棠花盛開。爛漫如浴。俄有自遠婆娑挐舟而來者。煙雲黭䵝。若有而無。抵近迺可明視之。卽生也。觀察公大驚呼舟。
遌生升所乘舟。握手懽甚。如逢隔世人。仍問其今所居地爲何。與夫所以舟此由。答曰。僕之居。在今襄陽府治之東南可六十里所謂回龍窟云。地僻甚。俗人罕到者。以故世不知也。適日吉時良。故遇興率爾抵此矣。仍相與談舊交遊別離事。津津不已。尠焉。雨小歇風作。方駛甚如箭。轉眄不覺失前山幾許重矣。於是生起而言曰。僕之居。距此不甚遙。陸可數十里許。舟風利。不半日可還往。謂僕於平昔相友善不遺。幸過焉。諾許促棹。同生往。薄晩抵陸。屛騎從。俾白足肩輿。循林谷間蹩蹩行。甫數里許。有蒼崖兀然立。非斲自削。怪怪奇奇。長可數十丈許。中坼環崖。左右水㶁㶁鳴。相噴薄如應響然。崖前有一門。門之榜。卽所謂回龍窟云。門前石路繚而曲。右折岞崿。如鳥道形。由崖坼處。相與攀藤葛挽懸。縮肩僂而入窟之內。卽生家焉。地寬衍可容百許人家。居屋比櫛。田壤膏沃。水可漁山可採。樹木饒桑柘梨栗之屬。蓋古稱桃源橘洲之類也。生引公上堂。呼兒謂曰。盤蔬來。盤蔬來服之淡甘。甚異塵中味。仍與之翳佳林而坐。旁石磯而漁。婆娑乎林樾。散步乎池塘。魚鳥親人。雲煙娛懷。凡林巒水石詭怪奇壯之觀之可愛而可觀者。朝夕獻
狀。萬千其態。雖巧曆莫可狀。公輒怡然忘歸。留數日方啓行。及別。戲謂生曰。山水淸奇。隱者例也。家亦饒貲。山居奚以致此。生笑曰。僕所常遊居往來地。不獨此爲也。僕自謝世來。酷好縱觀山水。行屐不一日閒。西搜俗離之奇。北眺香嶺之勝。跨伽倻越頭流。凡域中山川之用瓌奇絶特稱者。迹殆半焉。遇適意處。輒芟茂而宮焉。跖陂而田焉。居或二年或三年。不樂。輒移而之他。以故僕之居。山之奇。水之麗。田宅之夷曠。其十此者亦夥矣。特世莫有能知之者。公耳其語。且奇且怪。欷歔久之。遂賦五言歌詩一章以贈。又謂生曰。子後當訪我於京師。約而去。可三年。生果之洛訪公。公適柄銓。欲爵之。恥之。遂逃去不復見。後公又往過於前所謂回龍窟者。已爲墟矣。生不知其之何也。生姓薛氏。失其名。觀察公亦不知某姓某名人。而蓋仁廟朝達官云。傳其事於余者。隋城居崔生聖胤甫也。
贊曰。樂則行憂則違。固君子顯晦隨時之道。薛生以昏朝政亂之故。逃隱不見則迄夫 聖明中興群賢林立之日。雖彈冠吐氣。願立於朝。亦可矣。顧乃藏光匿影。必期於滅迹於世而後已。可異焉。抑其志。本以
斯世爲不足乎已。而隱以爲高者歟。抑初非果於忘世者。而特避地逃亂。得之於玄虛塞兌之中。終有所不可移之樂者歟。昔周衰。老聃去其爲學。亦以深藏若虛。自隱無名爲高。今以生之始終迹之。其無亦學此類者歟。雖然。其視世之終身役役乾沒名韁。處汚穢而不羞。觸刑辟而不止者。其賢亦遠矣。
中國我國縣邑大小辨
或有問於余者曰。中國縣邑。與我國縣邑。孰大焉。余笑應曰中國縣邑。大矣。豈我國可擬也。此則雖五尺童子。必明知之矣。子之問。誠不滿一哂。或曰。子言過矣。若大綱說。則中國固大矣。我國固小矣。若枚擧而歷數之。則中國有小者。我國有大者。豈中國則一一大。而我國則一一小乎。余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況縣邑之制。其區畫甸定之間。不免有大小之不一者。固其理宜也。余雖昧陋。豈謂中國則其大也箇箇如一。我國則其小也箇箇如一。如吾子所疑也。特中國則其所謂小者。乃中國之小者。譬我國所謂小者。不可謂小也。我國則其所謂大者。乃我國之大者。比中國所謂大者。不可謂大也。故曰中國。非我國可擬也。今子不察其言之意。牽挽其說。而強而擠之於不成
倫脊之域欲。自售已說。無乃近於遂非而務勝乎。或曰。子信以爲中國縣邑中果無一縣一邑之或小於我國之邑之小者乎。請明其不然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史稱郞官出宰百里。至於陶潛之彭澤。梅福之南昌。崔立之之藍田。程明道之晉城。或以爲小邑無所爲者有之。或以爲一州如斗大者有之。而若此類不可枚擧。子安知其必大於我國之邑而爲此堅白說乎。余曰。甚矣。子之惑也。所謂十室也。所謂百里也。特指其最小者言耳。豈眞不過十室而謂之十室。眞不過百里而謂之百里也哉。詩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孟子謂此詩之意。非謂眞無孑遺。讀者不以辭害意可也。若子之言。則是周無一箇遺民。而孟子之說。爲虛語矣。子何泥於言而昧於義也。至若彭澤,南昌,藍田,晉城之類。果至小者。而然亦中國中小者。不至如我國之邑之小者。蓋自我國而觀之。則雖不可謂小也。自中國而觀之。則亦不可不謂小也。旣不可不謂小。則謂之百里可也。謂之十室亦可也。謂之一州如斗大。謂之小邑無所爲也。俱無不可矣。豈其邑之小。必不如我國之邑之小而爲是說耶。若執此而謂中國之邑。果有小於我國之邑之小者。則吾斯
之未信也。或曰。子言辯則辯矣。終有所不然者。請爲子一言晳之。昔春秋之時。方千里之地。置縣多至百餘趙宋之初。分天下縣邑。爲上中下三等。而上者四千戶。下者五百戶。此則皆載在方冊。不可誣也。而我國則雖至小如陽川,果川者。尙至千有餘戶。執此而歡之。則中國之邑。果無小於我國之邑之小者乎。子何言之過也。余曰。不然。此特事之變也。不可援以爲例也。何以明其然也。春秋之時。王室陵夷。諸侯擅恣。苟有一州之地。百人之衆者。則無不盜竊名字。割據封疆。其間小國如江黃滕薛杞許之屬。至史不可盡述。故其一國之大。或不滿半百。況其中縣邑之大小。有不暇論矣。若趙宋之初。承五朝昏亂之後。當群雄角逐之餘。僭亂未盡削平。區宇未盡混一。故姑因五代之制。爲一時權宜之計。而然終以此致天下之人。重內輕外。馴至於吏不稱職。民不安業。此其所以爲事之變。而不可援以爲例者也。蓋自有縣邑。其制置之得宜。莫如周。莫如漢。莫如唐。莫如我 皇明。而周之時。以四百里之地爲一縣。自漢唐來。擧天下縣邑。不過千有四百有餘。至於 皇明。則分天下爲十三省。而一省所屬邑。多者百餘。少者五六十。統計不過
千餘其他秦晉及隋。混一天下之時。無不然。以天下之大。其置邑不過如斯。而我國則彈丸一隅。僻在海外。一邦之大。比中國不滿二十分之一。置邑之多。尙至三百有餘。此其邑之大小。豈待智者而可知。明者而可覩也。大抵周漢唐 明泰晉隋之制。古今通行之制也。春秋趙宋之制。一時或然之變也。今若考往古置邑之制。爲今日論此之證。則其將證之以古今之通行者乎。抑將證之以一時之或然者乎。今子於周漢唐 明秦晉及隋古今之通行者。則捨而不論。於春秋趙宋一時之或然者。則表而出之。其欲售已見而資取證。則誠巧矣。恐非君子平心循理之論也。或曰。若泛指邑數之多寡而計之。子之說。亦有理矣。但中國縣邑。有萬不齊。或有至大者。或有至小者。有至大者。故其至小者。或不無不如我國之邑之小者。以邑之大者。偏大故也。非無小者而然也。余曰。若然則中國之邑。必有大於我國之一邦者矣。何言之不適也。蓋縣邑之或大或小。非天成而鬼辦之也。乃人使之然也。其制置之際。必審土地之近遠。計人物之殘盛。稱停斟酌。各有其宜。雖其間不無大小之差。亦豈至如此之懸絶也哉。若曰中國之邑。或過於我國
之一邦之大。而或不如我國一邑之小云爾。則吾知其必無是理也。大抵辨論之道。貴在循理。大者謂之大。小者謂之小。自無不可矣。今子必欲大其小小其大而後爲快於心。則子之見。已悖於理而逆於義矣。雖問字於揚雄。假辭於子貢。吾恐其終無以詘吾見而服吾心矣。或於是憮然失其所以爲對。逡巡而退余遂記其說。以俟夫博雅之君子。
自警文(丙午)
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仁義禮智之性。而此性。非從外襲取底物。人生受形時所得乎天者也。但氣質之稟。淸濁不齊。故苟無涵養克治之功。則未免爲氣所掩。流而爲惡。夫如是則名爲人而徒能食粟而已。其所以異於禽獸者。果安在哉。余自十五六時。已窺此理。而只緣氣浮病深。未能眞實下功。迄至于今。未有所得。而點檢行事。則其所以異於禽獸者。亦幾希矣。中夜思之。不自覺愧汗之沾衣也。所當因此羞惡之發。極力擴充。分寸躋攀。復其天之所以予我。我之所以爲人之性。則免爲禽獸之歸。故特書此以自警。
自警文
君子之所貴乎學問者。以其所學者迺聖人之道。所問者迺聖人之道。而于以深思熟講。以明夫聖人之道。于以謹守力行。以踐夫聖人之道。使其身同歸於聖人之域故也。苟或名爲學問。而悠悠泛泛。終身不過爲庸衆人而止。則其所謂學問者。特妄而已。僞而已。惡在其爲學問之義也。余之有志于學問者有年矣。其立心行事。宜其與未學時自別。進進不已。罔覺厥修也。環顧身心。了無分寸之進。倥倥然猶是昔時人物。了此不過徒有其志而不能實用其力故也。若不痛加懲艾。勇革前習。切切然徒以修飭容儀文飾說話。爲學問之能事。不過如此。則不但無爲學之實效。其流之弊。將未免爲干名徇外之歸。而反不如前日不學時之爲坦率而近眞也。其有害於吾心。貽笑於他人。爲如何哉。中夜思之。不覺騂然而愧。惕然而懼。特書此以自警。
逐病文
歲丙午之六月初吉。主人晨興。使僮僕載肉于俎。崇酒于觴。奉請病鬼。長揖而語曰。子之辱與鄙人居。久矣。今方涓吉。敢以菲薄之具。敬餞子之行。子其有意於行乎。俄而主人神魂飆爍。毛髮颯爽。若有鬼神異
物陰來壓之曰。吾之所以與子居者。皆福子也。非病子也。何也。子簡易傲亢。不修邊幅。抹摋於世。少與多忤。獨余終始一心。動輒隨之。子少無師友。學失其方。惟雕篆是事。惟得失是患。心日勞而事日拙也。吾能絶子之嗜好。恬子之性情。使子聰明日長。鄙萌日銷焉。子過剛狹中。不能容忍。遇怫則忿懥常過。處患則憂惱太深。子之方寸。日汨汨不得其平。吾能動子之心。忍子之性。增益子之所不能。使子知有君子安時處順之義也。凡此數者。皆吾之所以福子也。非病子也。何子毒之深而逐之遽乎。主人於是長呼數聲曰。悖哉子言。子之初來也。始焉浙浙然噓其寒。終焉咈咈然煽其熱。凝氷於骨髓。焦火於腸胃。將退而復進。欲往而還來。使我寢不得安席。食不得甘味。精神日耗。筋力日鑠。昏昏憒憒。日就危篤。有生如此。良可憐悼。如是而欲我之不毒子而逐子也。不亦謬乎。況物極必反。乃理之常。今子之與吾居者。天星已三周矣。凡所以困頓我。侵凌我。銷鑠我。痛毒我者。無所不用其極。則以理推之。子宜斂其鋒焰。熄其凶孼。而奈何矯情飾辭。反覆遲回。益肆其凌虐之計乎。無何之鄕。廣漠之野。實惟子所。子若飄飄焉倏倏焉勇往而無
吝。則於子得所矣。於吾有德矣。何憚而莫之爲乎。子其速改前圖。毋貽迷而不返之悔。言未究。若有物呀然笑曰。甚矣。子之惑也。病子者。非我也。乃子也。何以言之。吾非鬼也。吾非神也。吾非自外來者也。吾之族有二。曰痰也火也。特生於子之身而長於子之身者也。夫一人之身。猶一天地也。二氣賅焉。五行備焉。人之有痰與火。猶天之有風雲霜雪也。風雲也霜雪也。皆所以布天地生成之德。行天地肅殺之威。而陰陽不調。時氣失節。則風焉而烈。雨焉而淫。霜焉而夏隕。雪焉而爲沴。無非釀災而作孼者。痰也火也。皆所以資人之動作。運人之氣血。而榮衛一乖。氣脈不調。則痰焉而塡其胸臆。火焉而鑠其津液。無非用事而生病者。玆皆如影之隨形。如響之應聲。理有固然。勢所必至。然則風雲霜雪之所以爲災爲沴者。直由於天氣之乖。有以致之。痰與火之所以用事作祟者。亦由人氣之乖。有以致之。試以子觀之。宿食不化。飢腸惄如。怔忡懊憹。觸事易驚。面靑目黃。腹脹脅滿。夜多盜汗。夢寐失精。則子之臟腑病矣。子之眞元鑠矣。子之榮衛逆矣。子之氣脈乖矣。此吾之所以熏熏而升降。漉漉而往來者也。曷嘗有意於病子而然也。故曰病
子者。非我也。乃子也。子若調其起居。適其寒溫。節其飮噉。省其嗜慾。少其思慮。使精神內守。氣血充旺。五臟盈溢。六脈調平。則我當消融退聽之不暇。尙何能病子乎。不知慮此。反欲逐我爲竊。爲子惜之。於是主人仰而聽。俯而謝曰。敬聞命矣。
諭蔚珍一鄕人士文(癸亥○斥補本縣時○下鄕約文同)
古語云。玉不琢無以成器。人不學無以成材。信乎人之不可無敎也。本縣雖介於嶺海間。素號荒僻之鄕顧其山川之秀麗。有足爲才傑之府庫。自勝國以前。名卿聞人。往往輩出。逮 我朝以後。殆寥寥焉。豈天之降才以古今而豐嗇。良由地距京輦遠甚。 王化有未曁。且朝家連以武人守玆土。不復加意於敎養作成之方而然耳不佞自受任來夙宵孜孜惟不克奉職是懼。而至於儒化之隆替。士趨之淑慝。尤惓惓焉。玆與鄕之一二人士。圖所以訓誨導迪者。作爲節目。彙定綱條如左。凡厥大小人員。各體不佞勤懇之意。克勤毋怠。期於有成。俾一境之內。彬彬作文獻之鄕。則豈不休乎盛哉。
訓士節目
一。本縣六面內。每面各擇可合作訓長者二員。使
之專掌訓誨之任。而近南下縣內。則士人數少。各出一員。
一。各面訓長。從公論。勿論鄕內外。抄出各其面儒士。作爲案錄。如學宮靑衿錄之比。而童蒙則自八歲至十五歲。勿論才不才。一倂抄錄。冠者以上。則抄出稍有向學之意者。以爲案錄之地。
一。凡訓誨之法童蒙則逐日受學於各其面訓長冠者以上則自官或時試製或時通讀以爲勸課之地
一。自官試製通讀時。童蒙冠者。一倂聚會。而童蒙則各其訓長率來。製述則冠者。試詩賦義疑或策論。童蒙則古風小詩或聯句。通讀則冠者。以四書三經小學心經等書。從自願通讀。童蒙。各以所受於訓長之書。考講官前。以考能否勤慢。
一。自官試製通讀之規。每月朔望定式擧行。雖非朔望。間或於無故日擧行。
一。童蒙所受之書。或史略,小學,童蒙先習,孝經等書。從便課讀。至於四書三經中。如有自願受學者。勿拘此例。
一。自官製述試講之時。考其能否。從輕重施賞施
罰。
一。案錄抄出之後。童蒙之不肯受學於訓長及冠者之不肯試藝於官前者。倂査出重罰。
一。各面訓長中。或有慢不擧職者。則當施重罰。如有盡心訓誨。至有成效者。則當報知營門。有啓達朝廷之擧。
鄕約告諭文
天生烝民。孰無秉彝之良心。而風氣漸漓。習尙漸媮。士乏篤厚之行。鄕無遜悌之俗者。正坐敎化之不明耳。苟能道之以禮義。申之以法禁。則薄可使敦。惡可使善。而化民成俗之方。亶不外是矣。昔古靈陳先生爲僊居令。敎其民曰。爲吾民者。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夫婦有恩。男女有別子弟有學。鄕閭有禮。貧窮患難。親戚相救。婚姻死喪。隣保相助。無惰農業。無作盜賊。無學賭博。無好爭訟。無以惡凌善。無以富呑貧。行者讓路。耕者讓畔。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則爲禮義之俗。玆誠切至之言也。不佞忝補玆土。受任以後。夙夜兢兢。惟不克奉職是懼。而至於敎化之興替。俗尙之美惡。尤有所惓惓焉。玆與鄕之父老人士。圖所以丕變吾民俗者。略倣藍田呂氏遺制。設爲鄕約十
二條。而講定節目如左。庶幾使一境之民。有以勸戒而懲艾焉。行之悠久。毋俾廢壞。則安知不有補於風化之萬一乎。古語云。以言敎者訟。以身敎者從。不佞雖乏身敎之德。然其欲吾民俗之善且厚。則亦不下於古人矣。凡厥上下人員。大小民庶。咸體至意。各肩乃心。無以不佞之無所肖似而忽其言。幸甚。
約條
一。不孝不悌。不謹事夫者。
婦之於夫。與子之於父母同。與父母鬪詰之類。最極罰。不謹供養。言辭不順。最中罰。不遵敎令者。最下罰。
一。以少凌長。以賤凌貴者。
長於己十七年者。謂之長。雖不參鄕錄閒散。比之常漢則謂之貴。驅打者次極罰。詈辱者次中罰。言辭不順者。等馬者。次下罰。
一。不謹奉先。好行淫祀者。
全廢祭祀者。次極罰。雖或行祀。不謹不潔者。次中罰。迎巫張樂。糜費穀物者。次下罰。如父母之病。誤信巫言。妄行祈禱者。不在此。
一。親戚之間。不相和睦者。
爭財相訟。互相誣毀者。次極罰。死喪不相救者。婚姻疾病。不相顧恤者。次中罰。累次爭詰者。次下罰。
一。隣里之間。不相愛護者。
互相驅辱誣毀及死喪不相救者。次極罰。婚姻疾病不相恤者。次中罰。累次爭詰者。次下罰。
一。做出浮言。陷人罪過者。
懷嫌造言。陷人極罪者。次極罰。雖或懷嫌。不至重大。則次中罰。浪傳訛言。互相煽動者。次下罰。
一。非理好訟務相爭奪。
三寸叔姪及兄弟相訟而理曲者。次極罰。直者次中罰。勿論同姓異姓。四寸相訟而理曲者。次中罰。直者次下罰。雖非族黨所執。大端無據者。次下罰。
一。憑藉官差。營私擾民者。
私役民丁。侵徵雜物者。次極罰。就其中稍輕者。次中罰。最輕者。次下罰。
一。挾恃兩班。侵轢下賤者。
私自役使及侵徵者。次極罰。就其中最輕者。次中罰。因私嫌怒。妄行鞭扑者。次下罰。
一。不謹租賦圖免徭役者。
三犯極罰。再犯中罰。一犯下罰。
一。喧爭罵詈。互相鬪詰者。
毆打者。極罰。擧親凌辱者。中罰。辱止其身者。下罰。
一。不有執綱。縱恣無忌者。
詆毀官政。昌言是非者。極罰。蔑視執綱。不從敎令者。中罰。凡干聚會。怠忽緩期者。下罰。
凡例節目
一。時任座首及別監。爲都副風憲。
擇鄕中有識人員。每面各置風憲一員。常漢中擇謹愼解事者。各面置有司一人。兩班之犯科者。風憲糾察。常漢之犯科者。有司糾察。告于其面風憲。則每面風憲。每月朔望親。告于官家。自官家。從輕重依約施罰。
一。最極罰。杖五十。最中罰。笞四十。最下罰。笞三十。
次上罰。杖四十。次中罰。笞三十。次下罰。笞二十。
一。每年春秋各面風憲及有司各持壺果會于官家。官家亦設酒食。行鄕飮酒禮。後申講約條。
一。凡干告諟文書等事。風憲一人。勢難獨察。各面
約正。亦許兼察。
一。凡約條。皆是罰惡之擧。而彰善之意。亦在不言之中。苟有事親事夫。極其孝順。兄弟相友。祭祀謹潔。著稱於鄕黨者。各面風憲及有司。從實告官。自官隨其優劣高下。分等施賞事。
擬司空圖移雨神文(月課)
愚聞雪霜風雨。固天地之所機緘。而山數川澤。亦鬼神之所主張也。天不能獨理。必付之於山川而厥施敷。地不能獨運。必憑之於鬼神而厥功著。故上自方社諸神。下逮嶽瀆群靈。莫不以類而分職。率時而行令。以之順承乎天。以之嘉惠乎民。韙彼三古之盛。六氣調五徵若。歲用不儉而民用不癉者。豈惟天人交泰之效。抑亦神祗顧佑之致。是以孚顒之應。著於易。大雩之義。見於記。神之職。顧不亦重且大歟。仰惟明靈。惟雨是尸。而方當南訛。瘨我以旱。明星宵嘒。杲日晝爀。田疇坼而黍稷卒痒。溝洫渴而水泉永閟。西成望絶。田畯拊膺。其爲神之羞。固大矣。爲神之計。當亟霈甘澍。惟恐後時之不暇。而牲以奠璧以瘞。其雨其雨。奔走於神者相望也。必至于三而方有應焉。雖小民胥悅。且將報祀。而愚則竊爲神不取也。噫嘻。絶備
無之災。而致時若之休。使百穀用成。庶草蕃廡者。玆非天之所以付畀神之道。而民之所以奉承神之意乎。今神始焉怠天之職而恡其施。終焉要民之求而市其惠。怠天職。不敬也。要民求。不仁也。天不可終慢。民不可終侮。天必怒神之不敬而殄絶之。民將怨神之不仁而慢棄之。旣絶于天。又離於民。神將疇依焉。神其明聽。無貽後悔。
擬漢成帝勿治檻詔(月課)
皇帝若曰。古云臣直國之福。蓋以君有過則進忠言以諫之。政有闕則陳嘉謨以補之。巨室有握權弄柄。病于民凶于國。則以柱後惠文刺擧之。治賴以成。國受其福也。是以置鼓而堯之治於變。懸鐘而禹之化風動在昔哲后明辟。莫不以嘉奬直臣。優容讜言。爲急先務者。有以也。朕有若臣朱雲。以一介疏賤。排閶闔歷軒陛。抗言于殿上曰。安昌侯禹。爲人臣。植私黨誤國。罪罔赦。願借尙方劍。以懲乎一而礪乎百。而雖雷霆以震之。斧鉞以威之。不少挫。卒之命御史。將而下。而迺攀檻抗言。辭氣益激烈。殆檻折而莫撓也。吁直哉。歷觀牒紀。人臣能骨鯁乎邦家。藥石乎時政。有謇謇敢言風者。蓋絶尠焉。良由世之君人者受善之
量不克弘。聽德之聰不克廣。忠鯁直諒之士。不惟不見容於世。言出而禍不旋踵者肩相比也。非不畏強御。徇國忘身者。孰肯嬰人主逆鱗。甘心蹈湯鑊而莫之悔也。然則若雲者。雖古直臣。不過也。苟旌別表章之典不擧。其何以激一代之風聲。勵群臣之氣節。以來天下言也。惟玆檻之撓折者。不易而新之。因舊而葺焉。以志其直。以彰其善。使四方後代。知朝廷有直言極諫士。此朕嘉奬之意也。其令有司體行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