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28
卷12
經義問答
或問。三代忠質文之相尙。蓋是因時制宜。以捄其弊者也。捄弊之道。必以相反者矯之。而後可以相濟。殷質之弊。周以文捄者。可知其義。而夏忠之弊。殷以質捄者。何也。蓋忠是忠朴之義。質是質朴之義。兩義似不甚相反。而以質矯忠之義。實有所未曉者。余曰。此一節。先儒未有明卞者。朱夫子答或人之問。亦是泛說忠質二字之義而已。不及其弊之如何。今以後學迷淺之見。雖難妄對。而以愚所見忠與質。其義自相不同。蓋忠是爲人底意多。質是爲己底意多。何則夏禹氏之德。實著於治水以居外八年。過家門不入之文觀之。正當天下墊溺之時。且繼崇伯圮績之餘。汲汲乎濟溺。有不暇顧己事。卒能成就功業。以有天下。此是聖人之忠。而槩其俗化觀感之美。必以推己濟人。物我無間爲務。方其盛時。誠信有孚。輕重得中。固無害於爲人之忠。而及其弊也。誠或不足而僞爲忠者有之。信或不足而詐爲實者有之。或當輕而重。或當重而輕。喣喣屑屑。似忠非忠。以至於離本喪質。詐僞成風。故殷湯之有天下也。遂以質實之道。以救其
弊也。嘗觀董子說。有曰。忠之弊僿。質之弊鬼。僿字。韻彙釋爲細。蓋細瑣之義也。又韻府曰。僿無悃誠也。忠去其誠信。則但爲虛僞細瑣之歸也。然則可不以質實捄之乎。若曰。忠只是朴實頭白直做將去。質則漸有形質制度。小註此朱子說云。則忠比質尤朴陋無制度之謂。揆以當時時勢。此甚可疑。姑以上古政敎風俗考之。夏雖爲三代之首。而自太古。旣經三皇五帝而後。爲夏后之世。其間堯舜之治。制度文章已大備。夫子亦稱堯之治天下曰。煥乎其有文章。豈有至夏之世。而政敎風俗。猶尙朴陋無制度之備。而至商然後始有制度之理乎。朱子只就忠質兩字之義而論之。問者曰。忠之弊則然矣。請問質之弊爲鬼。何謂也。曰。人之質實者。事鬼必信。殷俗之尙鬼。雖以盤庚一篇觀之。可知其酷尙矣。酷尙之弊。將必至於不修人事。而專信鬼神。則其俗之質陋。可知矣。欲捄其弊。非文之以禮不可。此其大略也。
李進士渘問。中庸首章戒懼是存養於未發之前。謹獨是省察於已發之後。章句及集註。皆分動靜。而朱書答胡季隨之問曰。戒懼通貫動靜。徹頭徹尾云。農巖又有戒懼。貫動靜說。近來或人以爲戒懼。卽兼動
靜合體用工夫。而謹獨。是一念起處。萬事根原。故別加用工之意也云云。若如此說。則存養省察工夫。竝包於戒懼。而謹獨爲別項事。朱子以前諸儒。以戒懼謹獨爲一事。朱子分爲二段。今以謹獨爲別項事。則又分爲三段也。未知如何。余曰。戒懼。貫動靜之說。果是朱子答胡季隨說。而大抵中庸章句之義。戒懼是存養於未發之前。謹獨是省察於已發之際。是朱子晩年定論。而深明子思之意者也。今以經文看釋。則道也者。不可須臾離。可離非道云者。此正通貫動靜徹頭徹尾之語。而是故以下。卽言學者工夫處也。君子所以戒愼恐懼於不睹不聞者。非未發存養工夫而何。其下繼之以莫顯乎隱。莫見乎微。是以君子愼其獨者。非省察動處而何。蓋始動處。若不省察。將必至於放過流蕩。故當於此。尤可愼焉之意也。以此論之。集註分動靜而釋之者。寧有一毫可疑。今若曰未睹聞時。必能戒懼。則已睹聞之際。寧有不戒懼之理。始發動時。必能謹愼。則已發動之後。寧有不謹愼之理乎。此乃朱夫子答季隨以通貫動靜徹頭徹尾之意也。後學不能活看朱子之說。但以兼動靜徹頭尾之語。直謂之兼未發已發而言。安得免紛紜爭詰之
端乎。鄙見如此。未知高明以爲如何。
問。草木至秋黃落。乃其性然矣。而其中如楓樗之葉。獨赤者。何理耶。曰。草木之葉。黃落歸根。根者土也。土色屬黃。則黃落歸土者。反其本之理也。其中丹赤者。赤屬火。蓋以五味分之。酸澁者屬木之性。草木之葉。味酸而澁者。皆歸於赤。莫非木生火之理也。余嘗徧取葉赤者。咬而試之。分明皆酸類。或非酸則必澁。以是知其木生火之理也。至於五穀中。蕎麥之莖獨赤。其味亦酸澁矣。且染紅者。皆取酸味而助其色。亦此理也。
問。孟子不恥不若人章註。朱子有兩辭。何說爲得。曰。第二說似優。而初說是正解本文首章之意也。
問。中庸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註曰。兩端。如小大厚薄之類也。所謂用中。如不小不大不厚不薄之云乎。曰。如此則乃子莫之執中也。蓋凡物皆有兩端。而用中之道。一以義理爲裁。可厚則用以厚。可薄則用以薄。可小則小。可大則大。惟義所在而已。如孔子之用財。於子華則一釜似薄。而其義則一釜爲中。於原思則九百似厚。而其義。則九百爲中。若欲以一釜九百之間。不厚不薄而取中。則此是子莫之執中。而非聖
人之中也。且顏淵之死。子哭之慟。至曰天喪予。似過於厚矣。及其請槨而欲厚葬則止之。似過乎薄矣。然而非夫人之爲慟而誰爲慟。則非厚而中也。貧而厚葬。不循理也。則非薄而中也。此可見聖人之中。無非義也。且如汴宋時。李綱,宗澤以戰爲是。黃,汪輩。以和爲是。南宋時。韓岳則以復讎爲是。秦檜輩以和虜爲是。此兩論不同之極致。使當時人君。執其兩端。裁之以義理之中。用宗,李,韓岳,主戰之議。黜黃,汪,秦檜主和之謀。則宋之宗社。寧有不復之理乎。於此可見兩端用中之權度矣。
問。敬與誠。皆學者喫緊功夫。而此二者。孰先孰後。孰輕孰重。而其二字之義意。所以異者如何。答曰。朱子曰。敬是竦然如有所畏之意。誠是眞實無妄之名。二者體段。雖似不同。而尋常體驗。可見其不同之中有同者存焉。同之中有不同者存焉。蓋敬非誠。則無持久之效。誠非敬。則無提撕之功。二者。不可相無。如理氣之相資。理非氣。則無所行。氣非理。則無所寓。非敬則誠無所行。非誠則敬無所寓。不可以先後論之。亦不可以輕重言之。問者曰。天人一理。體用一源。聖人之德之純。卽天之不息。此天人之同其誠也。至於敬
之功用。在人易見。而在天似難形言。未知指何事爲敬乎。曰。天道之日月星辰晝夜四時之運行代序。無一息間斷者。卽天之誠也。若其日月星辰晝夜四時之有常度常行。亭亭當當而無一毫差爽者。非敬而何。易又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其所以正者。亦敬而已。然先儒於此等道理。無分明見說者。不敢臆斷。姑記此以俟後之君子云。(程子曰。誠爲體統。敬爲用。)
問。夫子於諸子之問。各因其病而醫之。而子路問事君。夫子敎以勿欺也。而後犯之。註曰。犯非子路所難。故答之如此。此甚可疑。以子路之忠信。豈有欺君之事。而夫子之答。註說之辭。如此何歟。答曰。子路質雖忠信。而或於講學窮理。有所未盡。故往往或陷於欺詐。如子疾病。使門人爲家臣之事。夫子責之以行詐。子路豈眞爲詐者哉。只坐學不講理不明。或不免自陷於自欺而有此失。故夫子以是警之歟。
又問曰。仲弓寬弘簡重。故夫子以可使南面稱之。而至其爲季氏宰問政。則子曰。先有司。赦小過。擧賢才。夫以仲弓之賢。簡重則必不侵有司。寬弘則必不刑小過。而如是答之。何也。曰。仲弓之病。不在於侵職煩刑。只在於不能察賢而擧之耳。若不能擧賢。則衆職
廢而刑罰煩矣。故以先有司。赦小過。擧賢才三者。幷告之歟。凡讀論語者。註釋之外。必究得此等義意。可免固滯之患。而有益於已上工夫耳。與李漸于論此章。李曰。此皆仲弓之所能。而當時季氏之政。有此三者之弊。故欲使仲弓以此三者。以矯當時之弊。後考晁氏之說。則兩意皆備可喜。
問。畔逆大憝。天下之所共誅。而公山弗擾,佛肸之召。孔子欲往。子路疑之是也。終雖不往。而初欲往者。是何意耶。曰。弗擾是季氏之家臣。佛肸是趙氏之家臣也。季氏,趙氏是魯,晉之權臣。而皆有無君之心。而特未畔之擾,肸也。季趙旣失爲臣之道。則擾肸乃效尤之人。而亦非公室之畔臣也。夫子之意以爲天下無不可改過之人。故初欲往而敎之使改。而使之歸向公室。專意尊周。則庶因此會。可以正君臣之分。得行道之權。此見聖人生物之仁。然其終不往者。蓋有見乎其人之終難化故也。夫子之於陽貨。亦猶是也。陽貨之拘囚季桓子雖可惡。而陽貨果能以禮先之。而誠心服從。一聽夫子之敎。則夫子豈不仕。而亦豈無處權之道哉。故於弗擾之召曰。吾其爲東周乎。聖人處權之微意。亦可見矣。孟子曰。聖人之所爲。衆人固
不識。誠哉言乎。
問。大學誠意章。曾子曰。十目所視云。傳十章。無非曾子之言。而獨於此章。稱曾子。是何義也。曰。他章傳文。皆是曾子釋經文之意。門人記之。而各係於經文。逐條之下。而此十目十手之說。初非釋此章之言。必是曾子雅素之言。而有關於此章愼獨之義。故門人引而幷記之。故別以曾子曰。起之歟。曾以此說。擧似遂翁。遂翁亦以爲然矣。
問。規矩皆是法度之器。而夫子於從心所欲不踰矩之語。何不曰規。而曰矩乎。曰規者。爲圓之器。矩者。爲方之器也。規圓而易流。矩方而有止。豈亦有取於得其所止之義耶。古人有智欲圓行欲方之說。兩字之用。各有攸當故也。然聖人豈規規而爲此哉。蓋其地位已造乎義精仁熟之域。則凡其所欲所行。自然不踰於矩矣。
問。孔子守經尊周。孟子勸行王政。先儒雖有定論。第未知孔子得位行道。則其效豈但止於尊周而已乎。孟子勸齊梁行王政。則將置周室於何地乎。曰。此乃聖人體道之大權。非後學粗淺之見所可妄議。問者曰。聖人精微之奧。固難懸度。雖如天道之高且大。然
必先知其綱領界分而後。可施下學上達之功。願聞其槩。曰使孔子而得位行道者。必一天下尊周室。而其漸仁磨義。動和綏來之效。使民莫知其所以然者。斯亦文王而已。若孟子之得位行道者。行仁政。制民產。敎民卽戎。救亂誅暴。拯民生於水火之中。大國畏之。小國懷之。天下歸向。則斯亦湯武之心而已。聖賢事功施爲。要不出於文王湯武之規模矣。曰。孟子之時。周室已衰。天下不復宗之。然而未有桀紂之暴。則將何以處之。曰。如此等處。聖人必有明白處分。當看天命之改與不改而已。豈容一毫人爲於其間乎。且以孔子哀公問政之對。顏淵爲邦之答觀之。無非王者之事。而未嘗忘天下之心也。以孟子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今之諸侯。五伯之罪人之說觀之。亦未嘗無尊王之心也。故曰。聖賢之言。雖緣所遇之異。而有所不同。其大公至正之心。則未嘗不同也。
問。子曰。君子之於天下。無適也。無莫也。謝氏以無可無不可釋之。此說如何。曰。大意似同。而實不同。蓋適字莫字。有用意矜持底意。此則學者所可用工處。至於無可無不可。則渾然無迹。非聖人則不能。其語意。似與仁恕無勿之別同矣。
問。夫子於門人之問。隨問隨答。而獨於宰我短喪之問。不卽答何歟。曰此等處。可見聖人氣像之嚴正。誠意之懇至矣。宰我此問。實是天理人情之外。故夫子不欲遽答。再更端而有禮壞樂崩之說。而又不答。三更端而有鑽燧改火之說而後。始有答。而亦不言三年不可廢之由。而直曰。食稻衣錦。於汝安乎。此無非格邪誅意之法。而末乃以三年免於懷者。以警發之。其欲人開悟之意。藹然可見於言表矣。至於冉有顓臾之章及子路正名及門人爲臣兩章。則不待其逐條對卞。而極言其不可之故。以深責之。與答宰我之規模不同。而亦莫非嚴正懇至之發也。今對簡策。不翅若面承謦欬。而親接光輝。信乎當時記言者之善形容也。
問。小學主客東西階分上之際。上東階者先右足。上西階者先左足。註曰。先左先右。各循入門之左右。此解如何。以其上階之順易言之。則東西皆用右足先上者。順且易。而必分左右者。何耶。曰。此註未瑩。蓋上東階者先左足。則背於客。上西階者先右足。則背於主人。故東必先右。西必先左。可以相向而不背矣。
問。陳安卿問寤寐之理於朱子。朱子答曰。寤寐者。心
之動靜也。願聞其詳。曰。人之一身。稟天地陰陽之理。內而臟腑。外而形體。皆有所管屬。如腎之神。屬乎耳而司聽。如肝之神。屬乎目而司視之類。而心爲一身百體之主宰也。晝夜者。陰陽之理也。當晝而寤也。耳目百體之官。各自總己。發揚流動。以聽於心宰。則可屬之陽。及其當夜而寐。則心體宴息。神氣斂藏。如天地之氣。至冬閉藏。無所有爲。則可屬之陰。此卽寤寐者。心之動靜之說也。曰。朱子又以有夢無夢。爲靜中之動靜。此說何謂也。曰。人於寐時。心神之用。雖云斂息。然其靜寂之中。其感應之理。則未嘗全昧。故魂氣遊揚。或有時而感夢。非謂心之全體。眞有所動。其所感者。乃心之影子。如月之光輝。爲日之影象也。此處極精微。故古之聖賢。罕言其理。而朱夫子只以動靜之幾槩言之。而有寤陽寐陰之說也歟。
問。論語大師摯亞飯干以下諸樂工入河蹈海。註曰。夫子反魯正樂。故樂師感而化之。聖人俄頃之化如此云。當時聖人之敎。無有不感。何獨樂工見化。而他人不及耶。曰。意者。魯之政廢俗頹。無有甚於禮樂之崩壞。三家之僭亂。實是人人所共憤。而前此樂工恬不知其非。及夫子歸魯正禮樂之後。伶人樂工亦從
而化之。始知其名分之不可僭。恥爲其用。相率而辟去也歟。
孫生萬全問曰。崇侯譖西伯。西伯脫羑里之囚。歸國三年伐崇。西伯以諸侯伐諸侯。無或近於報私怨之嫌乎。曰。崇侯倡紂爲不道。西伯爲天下除暴。何嫌之有。且紂賜弓矢鈇鉞。使得專征伐。西伯安得不伐崇侯之罪乎。孫生曰。彤弓章。呂氏曰。所謂專征伐者。如四夷入邊。臣子簒逆。不容待報者。其他則九伐之法。乃大司馬所職。非諸侯所專也。以呂氏說觀之。則西伯雖得弓矢鈇鉞之賜。崇侯旣非簒逆。又非四夷。則九伐之法。西伯安得擅行乎。曰。呂氏此說。有激乎後世。彊臣拜表。輒行之弊而發。而似是矯枉過直之論也。天子旣賜弓矢專征伐。則蓋借以大司馬九伐之權也。何必四夷簒逆而後伐之乎。且四夷入邊及臣子簒逆者。自是不容待報。而人得以誅者也。雖不賜弓矢之諸侯。可以伐之。危機之急。間不容髮。則何必待賜弓矢諸侯而後征之乎。若如呂說。則夷狄之入邊。臣子之簒逆。凡爲藩屛之臣者。諉以不得專征伐。熟視而不討。使君父受敵。逆賊無忌。則惡在其捍王同仇之義乎。吾意賜弓矢專征伐。則九伐之法可行。
而凡諸侯之有罪者皆可伐。而至如夷狄入邊。臣子簒逆。凡在諸侯之列者。皆可得以討之。姑以仲尼請討陳恒事觀之。其義益著矣。故胡氏曰。仲尼此擧。先發後聞可也。以此言之。呂氏之論尤見其固滯不通矣。先儒之論。所當遵守。而此等關係義理處。則不可不卞。
問。泰誓曰。紂有臣億萬。惟億萬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又曰。同力度德。同德度義。顯有較勝負計彊弱之意。似非明道正誼之義。聖人氣像。必不如此。未知如何。曰。世人之看聖人言行猷爲。必如老氏之無爲。而後謂之聖人。而殊不知聖人施措事爲。輕重淺深。各有攸當。如天地造化之物各付物。以此論聖人。恐難得其權經之微義也。武王若只與有道君子。論商周之勢。則其言必不如此。而此乃誓師之言也。三軍之士。非皆有見識知義理者。其時必有以勝負爲慮者。故以此言告諭。明其必勝之理。以安衆心而已。孔子請討陳恒之罪。有曰。以魯之全。加齊之半必勝。程子疑之。余意不然。夫子若與顏,曾,由,賜之輩。論此事則必不爲此言。蓋哀公是庸迷之君。不識義理之當討。必以彊弱勝負爲慮。故以此言解其疑。而明其必勝
之勢。此亦武王度德度義之意也。豈可以此。爲非聖人之言乎。
問。伊川門人馮理曰。二十年聞先生敎誨。今有一奇特事。先生曰何如。理曰夜間燕坐。室中有光。先生曰。頤亦有奇特事。理請聞之。先生曰。每食必飽。賤見以爲馮君於夜氣淸明之時。粗見其虛靈之體。有若暗室之有光。故如此云云。而程子以爲居敬則心之光明。有若食則必飽。元非奇特事。故答之如此。而黃江門下。則以謂夜室初甚黑暗。坐久則漸明。此常事也。故程子以每食必飽喩之云云。金三淵則以爲程子之言。只是戲答而已。別無意味云云。未知何說得當。答曰。馮理室中有光云者。卽禪佛家所謂得道。則室中有瑞氣光明者也。馮理學禪。故自誇其得道。見此光景。伊川斥其異曰。吾亦有云云。蓋其意以爲君子當言常理。(食則必飽。蓋常理也。)不當言此怪異之事。卽夫子不語怪之意也。所謂虛靈之體及夜室初暗漸明兩言。未知其得當也。三淵戲答之說正是。而但欠曲折。
太極圖註。微著二字。兼體用顯微云者。得之。
大學表裏精粗云。元無難究之義。太極解所謂精粗。亦無異義。
問。孟子曰。瞽瞍底豫。而天下之爲父子者定。羅仲素論此曰。只爲天下無不是底父母。陳了翁聞而善之曰。子弑其父。臣弑其君者。常始於見其有不是處。禮曰。父母有過則微諫。旣謂之父母之過。則此非不是處否。若不見其不是處。則何以諫爲。此兩端文義自相矛盾。未知如何。曰。學者於此等處。正宜詳玩而體驗之。蓋過與不是。文似同。而義則異。過者。是無情差失之謂也。不是者。是有意遂非之謂也。惡之類也。凡子之事親者。見其言行事爲之間。或有過失。則當微婉以諫。不可有不是底心。所謂不是者。卽孟子所謂夫子未必出於正之意也。此豈人子之道也。蓋人家父子之間。愛常勝義。狎恩恃慈。馴致於不順不敬之域。父或戒責。則便生怨怒。始有不是底心。積漸旣久。終至傷恩而莫之覺。大抵子之事親。如人君之事天。敬爲之主。天怒降災。譴謫沓至。則人君恐懼修省。求過不得。何暇敢生不是底心。親怒責子。則惕然恐懼。負罪引慝之不暇。何遽生不是底心乎。其有不是底心者。皆由於常時狎恩蔑敬。遽有夫子未必出正之心。言言而聽爲不是。事事而視爲不是。積而至於藏畜怨望。則終必陷於不忍言之域。可不懼哉。今以舜
事瞽瞍之道言之。完廩浚井。爲惡極矣。惟舜之心。則何嘗有一毫不是底心乎。只責其身曰。吾之所以事親者。必未盡道。故父母之不我愛如是。益篤其愛。益盡其孝。終回其親之怒而底於豫。此舜之所以爲大孝也歟。
問。論語子曰可與立未可與權章註。程子曰。權只是經也。朱子曰。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義推之。則權經亦當有卞。此兩說如何。曰。朱子卞之是也。夫子嘗以父爲子隱。子爲父隱爲直。蓋以直爲直。以曲爲曲是經。而父子相隱。是天理之正。豈非經中之權歟。此與嫂溺手援之義同。程子權只是經云者。蓋言權不反經之義。而但少曲折矣。
問。曾子有疾。啓手足示門弟子。此義如何。曰。余少讀此章。別有所見解。未知後之識者。以爲如何。蓋爲人子者。保其身體。無至毀傷。此誠孝子之疏節。而至於戒愼恐懼。無至虧行毀德。比之保全身體。尤重且大。今以常人之事言之。保其身體以終者甚多。而全其德行。不辱其親者甚尠。曾子豈捨其重且大者。而只擧其輕且小者。以警其門人乎。況詩之本意。又不專在於身體之保愼而已乎。此曾子謙德。擧輕以示其
重之意。已躍如於言外矣。范氏之論。實得其微意。故朱夫子所以收而錄之篇末乎。
問。論語子曰。後生可畏章末段。又曰。五十而無聞。斯亦不足畏也已兩畏字。似有與人比較之意。恐非聖人包含之度。未知如何。曰。此與曾子所謂五十不以善聞則不聞矣辭意。不無嚴和之分。而其勉厲後學之意。則夫子之言爲尤切矣。蓋聖人之言。當嚴而嚴。當和而和。如天地之生養肅殺之隨時異措。而世人不識此義。皆以孟子之剛嚴。謂不及孔子之溫謙。吁。孔子亦何嘗專於溫謙。而不主剛嚴乎。如此章之旨及責宰予,冉求等說。其剛嚴難犯底氣像。亦何異於孟子乎。但其渾露之分。則不無聖賢之別矣。
問。大學格物一事。漢,唐諸儒。皆釋爲博物多識。而至程,朱。始訓爲窮至事物之理。可謂得聖賢本旨。而補亡章泛言窮理。而亦不明指某物之理。後學尙未能的知用工處。願詳聞之。答曰。漢以後諸儒之以博物爲釋者。張華武庫雉。嚴君平支機石之說。有所作俑。眩亂經旨。可勝嘆哉。程朱兩賢繼出而後。訓解眞的。經義大明。後學更有何疑晦乎。補亡章只言其大綱。而其所謂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云者。誠可謂竭
盡無餘蘊。而初學用工。必自一身而始。詩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則。蓋人之一身。近自百骸九竅五臟。而達之於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道。遠而至於天下萬殊。無非物也。而莫不有則焉。君子所貴乎學者。在卽物而窮其理也。凡於衆物表裏精粗。能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則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
又曰。韓文公原道。引用大學平天下章。而獨拔去格物致知一條。此何意也。曰。古人爲學。篤實不苟。凡立言著書。必據其知及見到處而言之。絶無今人坐談龍肉之習。故其言如此。蓋格物一事。漢以後諸儒。皆以博物爲解。故韓公之意以爲所謂博物一事。元不關於修齊治平之道。欲盡修齊之道。誠意正心二事足矣。遂拔去不載。想其自家所用工而得力者。惟在於誠正。而至於窮理。則曾不致意。故其所取舍如此。其視後世學者口談義理。無有遺漏。而考其行事則反昧昧者。不啻天淵。此亦可尙。而不須苛責也。
問。論語父爲子隱。子爲父隱章謝氏之說何如。曰。謝氏所謂愛親之心勝。其於直不直。何暇計云者。似與夫子所云直在其中之義不同。朱子所釋父子相隱。
天理人情之至也。故不求爲直。而直在其中者。正得夫子之旨矣。雖就瞽瞍殺人事言之。父將陷死地。其子竊負而逃者。此天理人情之順。順乎天理人情者。非直而何。朱子所云不求爲直而直在其中者。可謂約而盡矣。
問。子路使子羔爲宰章子曰賊夫人之子賊字。指子羔身上而言乎。指害民而言乎。曰。以其章集註觀之。子羔質美云云。文勢似指子羔身上而言。以下章集註。慢神虐民之語觀之。似指百姓身上言之。是可疑也。然詳味夫子本文之意。指子羔身上而言者無疑矣。
問。中庸二十一章誠則明。明則誠。兩件工夫。朱子分性敎而釋之甚詳。而其造詣之淺深。工夫之難易。後學見得未甚分明。願聞之。答曰。朱子所釋至矣。性卽天道。敎卽人道。所性由敎。雖不同科。盡乎人道則可以至於天道。論語里仁篇第五章君子無終食之頃違仁下註曰。君子爲仁。無時無處而不用其力也。然取舍之分明。然後存養之功密。存養之功密。則其取舍之分益明矣。以此用工則其工夫之難易。不外乎是。由敎而可以盡乎人道。上達而可以至乎天道矣。
問。齊宣王於孟子四境不治之問。顧左右而言他。於爲王誦孔距心知罪之言。乃曰。此則寡人之罪也。孟子所問則同。而齊王之或答或不答。是何故也。曰。此兩條問答。未詳其先後。實難臆解。意者。四境不治之問。王旣以不能自屈爲悔。而及聞距心知罪之對。有所惕悟。引而自當乎。抑人之常情。聞人短已。則憚於自服。代人引咎。則無妨暫屈而然歟。槩乎不足與有爲。可知也已。
問。孟子去齊居休。公孫丑問仕而不受祿。註曰。崇亦地名。孟子始見齊王。必有所不合。故有去志云。若孟子始見齊王而有歸意。謂無久於齊之志。則未知孟子至齊未久而卽去齊乎。曰。以孟子爲卿於齊之語及遭喪葬魯往返之章及齊王伐燕時問答之事見之。孟子於齊留仕。似多年所。安有到齊卽去之理乎。蓋其註說。始見齊王之始字。據公孫丑問答時。本其於崇見王之事而言之。故曰。始見云云。此始字。以曩字之義活看。則可知非初見之時也。
問。故判書金時讓有荷潭錄。論孟子神農章一款。陳相曰。屨大小同則價相若。而孟子所答則曰。巨屨小屨同價則人豈爲之云。陳相則以美惡言之。而孟子
之答以大小言之。此問答不同云。(荷潭錄句語。未能詳記。而大意如此。)未知如何。曰。陳相之意則以物之精粗美惡。謂無差等。孟子於是槩擧物之不齊者而論之曰。物之不齊者。物之情也。子以精粗美惡。比而同之。然則大小長短。亦將比而同之乎。若爾則巨屨小屨。亦可無差等而同其價乎。蓋斥彼齊物之論而反其說。擧其易知者而曉之。集註已詳釋此義。特金公未之深察而有此疑矣。
問。孟子曰。師文王。大國五年。小國七年。(此言。再見離婁篇。)必爲政於天下。文王自三分天下有其二。至武王嗣位十三年。其間年數不特五年七年。而猶未洽於天下。惡在其爲政於天下乎。曰。孟子不曰。文王何可當也云乎。當殷周之世。其勢不敵。孟子已明言之。至於戰國之時。則生民之塗炭極矣。民心之思亂亦久矣。當此時。齊梁之君。苟能用孟子。擧國以聽之。若湯之於伊尹。遲則七年。速則五年。雖無文王之德。亦足以爲政於天下。孟子豈欺我哉。姑以齊伐燕時事言之。使齊王問計於孟子。救亂誅暴。恭行天討。旣平之後。擇君而守之。不絶其祀。撫民而安之。亟施仁政。如武王克商後事。則天下之民。孰無後予之歎乎。以此知聖
賢一言一動。無非實也。
問。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無責耳矣。集註以其未遭失言之責故耳釋之。如何。曰。朱子之釋至矣。何可更議。孟子嘗言人恒過。然後能改。與此章參互看之。可也。然又有一議。此責字。若以職責及責任之義看之。則亦通矣。蓋常人之情。不當其責任之事。則言之也常易。及當其任而後。始知其難。姑以一事言之。爲士者見人之有言責有官守。而不能盡其責。則莫不高談大言以非之。及渠自當。始知其難。而不易其言。推之。萬事無不皆然。以此知中庸所謂言顧行行顧言。必有德者能之。今以此意。兼解本文無責耳之義而下工。則似有益於爲學之道矣。
問。公行子有子之喪章。孟子不與右師言。此雖朝廷不歷位之禮。亦是待小人。不惡而嚴之意也。而集註。但以孟子不欲失此禮之義釋之何也。曰。此與前篇反齊滕之路。不與言行事之意同也。待小人。不惡而嚴之意。固在其中。蓋當時阿附權臣之類。或進而與右師言。或就右師之位而與言。其顚倒失儀。莫此爲甚。古今趨附利權者之冒禮喪恥。同一套也。而孟子之儼然自重。不失其禮者。亦莫非非禮勿動之義。其
截然難犯底氣像。可想於千載之下。其所謂我欲行禮者。非託辭。蓋其禮意當然也。宋朱光庭儼然端笏於會朝之日。蘇軾欲打破這敬字。此亦王懽惡孟子之意也。集註之釋以不欲失此禮者。正得本文之義也。
問。任人問屋廬子曰。禮與色。孰重孰輕。孟子擧其輕重大小之分而應之。若以舜之不告而娶者較之。則終有未釋然者。未知如何。曰。孟子旣於萬章之說。答之盡矣。更何容議。第有一事有未曉者。蓋舜之不告而娶者。未知出於何書。今以事理推之。且以虞書所載者觀之。舜之玄德升聞。帝將胥天下而遷之。妻以二女。欲觀刑家之化。則程子所謂以君治之。如今官府治民之私者得矣。想當時事勢。有鰥在下之說。旣發於四岳之對。帝堯妻舜之意。不待媒妁之說。而定之。則到此地頭。舜雖告於瞽瞍。瞽瞍何敢與天子抗而不許其娶乎。後人之輒以舜不告爲疑者。何也。意者。萬章之問。孟子泛以廢人之大倫爲答者。只擧其大綱說。而至於當時事勢。則有不暇論而然歟。是未可知也。
問。孟子說大人章下註。楊氏子曰。孟子以己之長。方
人之短。在孔子則無此矣。此說如何。曰。楊氏此論誠然矣。然曾子亦嘗有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之言。此獨非以己方人之意乎。曾子氣像元無圭角。而猶有此等言論。孟子之言何異曾子此說乎。其所造詣。俱無害爲亞聖之資。有何疑乎。然其不及孔子之渾然則同矣。孔子如天。何可及也。
問。萬章曰。瞽瞍使舜浚井。從而掩之。象曰。二嫂使治朕棲。此等所答。似非實事。恐是設辭。象雖迷甚。帝堯在上。豈不知當死而出此計乎。曰。此等問答。或有設辭如桃應問瞽瞍殺人事。果是設辭。而至如浚井事。本出於史記。不可謂專是設辭也。蓋象是冥頑不靈之甚。無異禽獸者。若知帝堯在上。二女治棲之爲不可。則初何敢生殺舜之計乎。今世亦有一種冥頑不靈。全昧國法。而恣意妄行。無異禽獸者多矣。禽獸也而能知國法之可畏乎。象之此事。不必疑也。
問。曺交曰。人皆可以爲堯舜章趙氏註云疑古語。或孟子所嘗言。何說爲是。曰。人皆可爲堯舜者。乃孟子道性善之權輿。若非此老見道分明。孰敢說出此等大議論乎。恐非古語也。且觀曺交此問。極其倨傲。顯有挾貴挾賢底氣習。想其爲人。專是麤率。在嚴師之
道。宜無所答。而孟子誨語不翅諄切。終致其屈服請業。可知孟子造詣優到。動則變之地位。然不許其留學者。槩知其終非甘受和之質也。
問。五典敍於虞書。而不言其用。歷孔子子思。亦不明言其則。至孟子。始言其則。曰親。曰義。曰別。曰序。曰信。此五箇字。各言其極而無遺意耶。曰。此五字各足其義。少無欠闕。此可見孟子繼開之功。而所謂發前聖所未發者。乃此等處也。蓋人受天地之命爲性。無性外之物。無性外之德。五典是性中之物。五常是性中之德。父子之親。是五常之仁也。君臣之義。是五常之義也。夫婦之別。是五常之智也。長幼之序。是五常之禮也。朋友之信。是五常之信也。詩曰。有物有則。前此群聖。未必不言其則。而其條理明白。各有攸當。則未有若孟子之訓也。宜乎孟子承三聖之統。而爲百世之師也。但漢唐以後諸賢。未有能提說其來歷者。何也。
問。子曰。朋友無大故則不絶。此言有大故則可絶也。原壤母死而歌。得罪人倫。是大故也。夫子不絶。何也。曰。此一款。誠爲可疑也。竊想樂則歌而哀則哭者。乃人之常情。而亦有悲不勝而歌者。如琴張曾晳之臨
喪倚門而歌者是爾。原壤之事。或者類是歟。若此類自是方外之士。傲然自放於禮法之外。何足深責。不然母喪忘哀而歌。則喪其本性。而大得罪於人倫。聖人豈以區區故舊之情。容此大悖之人乎。此等處合有商量。不可草草看也。
問。論語鄕黨篇使儐執圭兩節。晁氏之論如何。曰晁。說可疑。孔子於定公九年仕魯。十三年。去魯。其間五年。謂無朝聘往來之事云者。此甚不通之論也。孔子言行之見錄古書者不備。亦無編年紀事之書。夫子仕魯五年之間。聘隣使儐之有無。晁氏何所據而有此臆斷之說乎。況以其文勢觀之。則其所謂衣前後襜如及賓不顧矣之說。此眞據實形容之辭。晁氏說。未可知也。
問。乘車。必正立執綏。人或以車上正立不坐釋之。此說如何。曰。此說俑於小註。新安陳氏之說極可異也。人之乘車。固取其安。若車上長立。則其勞甚於徒行。豈有是理哉。集註。綏。挽而上車之索。據此可知其上車時。正立執綏以升之意也。蓋人之升車時。例多怱迫急遽之擧。而聖人誠意肅恭之儀。升車時亦見於此。范氏說得矣。
問。論語冉有曰。夫子爲衛君乎章集註曰。晉納蒯聵。輒拒之時。孔子居衛。考之他書。孔悝之亂。子路死之。此正晉納蒯聵之時。然而子路之死。在於夫子反魯之後。故夫子有命覆醢之說。註說孔子時居衛云者。未知如何。曰。余少時讀此。亦以爲疑。後考左傳。哀公某年。衛輒嗣位之始。晉納蒯聵。輒拒之。其時孔子自楚反于衛。則集註說非誤。未幾。孔子反魯。其後五年。蒯聵再入。而輒又拒之。孔悝之亂作矣。
問。孔子稱人夫子者二。一則公叔文子。一則籧伯玉。夫子之稱。極尊之辭也。孔子於此兩人。何其過尊至此。曰。凡稱夫子之義。具見於朱子答或人之書。而孔子此事。非對文子,伯玉而言。槩對其來使。從其所尊而稱之。如今人對人子弟。稱其父兄之辭也。
問。論語季氏篇。齊景公有馬千駟章集註。朱子曰。愚謂章首。當有子曰字。蓋闕文。大抵此書後十篇。多闕誤。自此篇至終篇。只五篇。而謂之十篇何也。曰。朱子所謂此書指十二篇錯簡誠不以富。亦秖以異之文而言。蓋繼胡氏之說而言之。故曰。此後十篇。然自十二篇。至終篇。纔九篇。而曰十篇者。似是記錄者之誤也。
問。八佾章。是可忍與之忍字。朱子以尙忍爲之釋之。而或曰。忍容忍也。此兩忍字。意義異同如何。曰。尙忍之忍。主季氏而言。容忍之忍。主夫子而言。此其所以異也。然尙忍之釋。乃正文本義也。
問。大學秦誓章。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人皆以自其口出之意。與若己有之之義同看。未知如何。曰。上下文義不同。上義。以人之有技。不忌而好之。如己有此技也。下義。好人之彥聖。不但以口舌稱贊其美而已。必須心誠好之也。上下文義。何可同也。
問。孟子小弁答問章曰。愈疏不孝。不可磯不孝。解之甚難。未知如何。曰。磯。水中石也。石。比則親之過。水。比則子之道也。水中無石。則元無相激之事。而一有激石。而水遽號怒。則是水中曾不容一激石。豈以水而不容石之小激而遽怒。豈以子而不容親之小過而遽怨乎。所謂不可磯。以不容磯看之則易解矣。
問。孟子論庾公斯去金發矢事集註曰。庾斯雖全私恩。亦廢公義。爲不足論。若以極至之道論之。何如可以得其當乎。曰。庾斯初受衛君之命也。若知子濯孺子爲鄭將。則辭衛君之命而不行可也。若未前知而
猝然遇之。則庾斯之所爲未見其爲不可也。曰。私恩雖切。公義難廢。奈何。曰。恩義有時相奪。廢公之罪小。賊恩之害大。於此酌其輕重而處之。是謂之權且道。雖無師生之分。彼旣以病不能執弓。而庾斯乃射殺。則此實困人於厄。其視聖人弋不射宿之義。何如也。
問。孟子答萬章問大舜事。以怨慕之怨。釋之無疑。而以懟父母之懟字解之者。不甚安穩。蓋以大舜之孝。父母常欲殺己。而猶無讎怨之心。設令瞽瞍百計忌嫉。使不得娶。何可遽生讎怨之心乎。曰。孟子本意。非謂舜以不得娶。讎怨其父母。蓋常人之情。若以父母之不許。廢人之大倫。則終身以讎怨於父母。故舜則用聖人之權。不告而娶。則於人倫得矣。自無讎怨之端。豈不綽綽也。朱子釋文之意。但不如此分析。蓋其語勢。與臣視君如仇讎義同。皆以常人之情言之也。
問。孟子萬章問至於禹而德衰章外丙二年。仲壬四年註。趙氏則以爲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程子曰。湯崩時。外丙方二歲。仲壬方四歲。兩說何從。曰。程子之意。以太甲爲直承湯祚。而居湯喪於桐宮。則外丙仲壬。似未嗣位故也。然太甲雖嗣仲壬之位。而亦當服三年之喪。且放之桐宮者。欲其密邇先王。思服貽
厥之訓。而悔其過也何必居湯之喪而後必放桐宮乎。且以上句太丁未立文勢觀之。外丙二年云者。似蒙上文趙氏說近是矣。然此等文義。元不關緊。闕疑可也。後姪子奎河又曰。若如程子說以年爲歲。則仲壬四歲。視外丙二歲。仲壬當爲外丙之兄。而本文敍次。何以外丙先於仲壬之上乎。以此見之。外丙二年云者。明是在位之年。而非生歲可知。此言甚明白矣。
問。孟子論伊尹末章曰。吾聞其以堯舜之道要湯。未聞以割烹也。集註曰。此語亦猶前章所論父不得以子之意云。兩章語意不同。而朱子說如此者。何也。曰。伊尹樂堯舜之道者。非有意於要湯。而以其樂堯舜之道。故湯之聘幣自至。舜之有盛德。非欲其父之不得以子之。而以其有盛德。故父不得以子之。此義則同。且因其問者之言而答之。故曰要湯。曰不得以子之也云。
問。論語子路遇荷篠者末章。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子路曰。不仕無義下集註曰。福州本。路下有反子二字。此說如何。曰。福州本。似是眞本。若以不仕無義以下之說。爲子路之言。則文義不順。槩子路至。則丈人已行矣。與誰說此義耶。況子路旣知此義。則初遇
丈人見其二子時。何不言之。而及其再往主人已去之後。始發此說乎。且其下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等說。恐非子路之所可辦也。意者。再往不遇丈人而還。故夫子惜其人不知君子出處之道。有此惓惓接引之辭。猶前章鳥獸不可與同群。語勢同。
問。孟子盡心篇廣土衆民章。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喩。集註。非不詳釋。而其所謂發而著見於外者。不待言而無不順也。此似易曉。而若以體驗於身者言之。難可摸捉。願聞其指某事爲某言之實。曰。此可謂切問而近思者也。學者必於此等處。愼思而明辨之。可知其用力之方。其所謂不言而喩者。若只以四體之運動者。謂之喩。則此乃衆人之所皆能者。不獨仁義根於心者爲然。須就九容上驗之可也。今夫手足動作。人皆不言而能知其動作。然必仁義禮智根於心粹面盎背者。可以能手容恭而足容重。以至於目容端口容止。無不皆然。此其所謂不言而喩者。推此以往。則一身之語默動靜。皆可以循其則而能踐其形矣。此朱子所謂不待言而無不順者也。
問。孟子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章集註。三說孰勝。曰。初解說。是朱子定論而不失經義。曰。
或曰。世人莫覺其僞者似勝。未知如何。答曰。凡釋經之義。必以本文文義爲主。上文堯舜性之及湯武身之云者。皆主堯湯身上而言。豈可舍己就人而爲說乎。此五霸者。久假不歸。自爲己物。而不自覺其非眞者。乃孟子本意。或者之言反是。乃就世人身上而言。則於五霸身上。太不襯着。故知其非本義也。曰。其下舊說如何。答曰。此則尤失本意。以其假字觀之。則卞之非難。凡物假僞者。寧有終爲眞有之理乎。
問。中庸首章不睹不聞章。農巖以爲朱子雖釋以未動時工夫。實是兼動靜而言。此說如何。曰。此本於沙溪先生之說。然細玩子思本意。則此章自道也者至非道也十四字。是兼動靜而言也。是故以下。未睹未聞者。明言未動時工夫。下章莫見莫顯。則明言已動時工夫。故朱子亦從本經而釋之。無可疑也。今欲爲徹上徹下之論。而若曰。不睹不聞之時。亦加戒懼。則豈獨不戒於所睹所聞之時。幽獨隱微之地。亦加謹愼。則豈獨不愼於旣見旣顯之地乎。如此爲說而下工則可也。何必以未發已發。混同說過。以失本經之意乎。
問。中庸十三章。君子之道四。某未能一。夫子歷擧五
倫。而夫婦之道獨不擧論。未知何義。曰。此章初不專論五倫。只論君子推恕之道。而至於夫婦。獨難言其責人反己之義。故不爲幷論也歟。曰。君子推恕之道。無處不在。何獨無於夫婦乎。曰。以己責子之心。反求於己之事父。是所謂推恕。君臣兄弟朋友皆然。而至於夫婦。以己責婦之義。更推於何人而反諸己乎。且夫婦之道。旣備於上十二章。然若必以推恕之義比類。推求於此四者之中。則當於朋友先施之義。參互省察。而下工似好矣。
問。中庸二十四章。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必先知之。至誠如神集註。四體謂動作威儀之間。如執玉高卑。其容俯仰之類。然則子貢前知邾,魯二君有死亡之兆。子貢此事。亦可謂之至誠如神乎。曰。子貢此言。眞夫子所謂億則屢中。豈可以至誠如神許之乎。蓋聖人之至誠。事事而前知。子貢雖或屢中。皆出於億。而非至誠之知也。且朱子只釋動乎四體之義。而引邾魯二君。執玉高卑。其容俯仰之類而已。初不爲子貢先知而言之也。
問。中庸末章。無聲無臭至矣云者。蓋稱美聖人之至德。而其辭意極微妙。故後之學者。或有以此求之至
深。誤入禪學者多。未知子思本意如何。曰。此一句。只是申明上章不顯篤恭之義。三引詩而詠嘆淫泆。贊美其至極之意而已。大抵首篇所論致中和之聖。卽三十二章至誠經綸。其淵其天之聖。其淵其天之聖。卽此篇不顯篤恭之聖。不顯篤恭之聖。卽此無聲無臭之德。其所稱道雖異。豈復有等品之可論乎。故集註曰。非此德之外。別有是三等然後爲至也。孟子所謂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者。正猶此章旣稱不顯篤恭之德。而又曰。無聲無臭至矣之義也。
問。中庸素其位而行章集註曰。行其所當爲。蓋富貴貧賤患難夷狄四者。所處不同。則其所當爲者。亦似不同。行何道而可乎。曰。君子之所當爲者。善道而已。陳氏以大舜孔子蘇洪事。言其驗。其辭不已費乎。約而言之。則不過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而已。此兩言可行於順逆夷險之中。而用不盡。豈非所謂行其所當爲者也。
問。中庸十六章鬼神之理。是上達之事。何遽置於十五十七章之間乎。曰。近聞遂庵論此章。極費辭說。其爲說雖似詳該。而愚意此章之指。別無他義。中庸之
道不外乎五倫。而五者之道。皆本於事親。故從其切近處。以及高遠。十五章旣詳說事生之道。將說事亡如事存之道。而不言鬼神之理則不備。故始言死生之理。幷及天地造化之跡。且誠之一字。實爲事生事亡事天事人之大要。故於此拈出其微顯費隱之理而備言之。此十六章之所以在於十五章之後。十七章之所以在於十六章之後。自是下學上達之次序也。沃川郭上舍守熀來問此章之意。余答以此意。則曰。遂庵之意不然。其言曰。子思之意福善禍淫。乃鬼神之道。故必言鬼神之理。欲學者勸於爲善云。余曰。此與先難後獲之敎相反。而無亦近於佛氏說禍福以誘人者耶。
問。中庸十七章大德者必受命。集註曰。受命者。受天命爲天子。如何。曰。集註說至約。何可容議。若以孔子之不得位觀之則可疑。而此章特論大舜事。則受命爲天子。又何疑乎。
問。中庸二十章自生知安行至困知勉行。論人氣稟學問凡三等。可謂備矣。而下章又言好學以下三等者何歟。曰。好學以下三者。卽困知學知之事。蓋困知學知者。用工不懈。自強不息。而至於成功。則可做聖
人。其或用工不篤。雖未至於成功。而若能好學力行知恥。則亦可爲君子。此夫子所以循循善誘。至誠敎人。懃懃懇懇之意。可以想像於千載之下。曰。夫子因哀公之問。而有此俯就之敎。世之人君。能行此三者。則果能致平治之效乎。曰。能此三者。則可以修身而治人。其於平治之道。何難之有。後世漢文,宋仁兩君者。可以當之矣。
問。紂若殺文王。則武王當如何處之。而伐商之擧。猶待十三年之久乎。曰。如此懸度之言。非學者急務。問者曰。孟子書中。亦有如此之問。如瞽瞍殺人之問。亦是懸度。而孟子有答。蓋聖賢處變之道。不可不講。曰。此箇處義。誠難質言。而惟當斷之以義理而已。紂若殺文王。則臣無讎君之義。武王雖不容私意於其間。而伐商之擧。不待十三年之久。曰何也。曰。紂殺文王。則國人大崩。天下皆叛。八百諸侯之會。不待十三年。天命已絶于殷。可知。武王安得違天命而不擧孟津之師乎。
問。中庸序。朱子之歷敍堯舜以來聖賢道統之傳。至孟子則曰。又再傳以得孟氏。爲能推明是書。以承先聖之統。爲能二字。似有斟酌之意。未知如何。答曰。世
人之觀此爲字。或以庶幾之庶字義看得。故有此疑。此則不然。聖賢所造深淺。固非後學所可輕議。而此等微奧處。不可不講明。大抵夫子之道德。則已至聖處。若以中庸所論天道人道言之。夫子之道。天道也。化也神也。顏曾思孟之學。人道也。動也變也。而未及乎化且神之域也。今以中庸之道。較諸四聖之所造。其學知利行而成功。能承先聖之統則皆優優矣。今此爲能二字。寧有可疑之端乎。蓋古人用爲字。有虛實二義。此爲字義。則虛而無他意也。況其下曰。及其沒而遂失其傳云。則朱夫子之許以先聖之統。豈不較然明甚乎。中庸經文曰。惟天下至誠。爲能云云者有三。此可見爲能二字少無可疑之端矣。
問。孟子曰。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人子之事父母。豈以存亡爲異哉。曰。此非難知之事。蓋人之常情。父母生時。奉養之心。自爾謹畏。而盡其禮者。不是難事。至於送死之禮。哀慼雖切。而倉皇急遽之際。不弛謹畏之心。克盡其禮而無後悔者。尤是至難。故朱子亦以人道之常。人道之變釋之。可謂得孟子之旨矣。
問。武王新定天下而崩。當其殷民不附庶頑煽亂之
際。成王幼沖。何不傳之周公。而傳諸沖嗣乎。曰。上古聖人之事。雖難臆斷。而武王雖欲傳之周公。周公必固讓不受矣。曰。周公當此天下初定。國事艱危之日。固讓何義。曰。周公所執似有二事。殷湯之崩。太丁早卒。太甲當立。而先立仲壬外丙。而不立太甲者。伊尹已失宗嫡之義。周公之意。當此刱業垂統之日。先定宗嫡之分。以爲一王之法。此一事也。且想管叔是兄。周公是弟。若舍兄立弟。則恐啓管叔覬覦之心。故固讓不受。而欲與呂,召諸賢。共輔沖嗣。猶足以奠天下於盤石之安也歟。
問。孔子歷論堯舜以下群聖人之事。而一言不及於殷湯事何歟。曰。此難以常人之見。有所臆斷。問者固請不已。乃曰。聖人之意。或以爲我雖不稱其德。自有天下後世之公論。爲子孫者。何必有所稱述而然歟。曰。聖人至公。亦有所避嫌乎。曰。程子嘗論聖人自至公。何嫌之可避。此說但解或人之惑而已。聖人亦何嘗不避嫌乎。舜禹之避位。周公之避謗居東。非避嫌而何。孔子之意。雖未知果出於避嫌。第於中庸稱述武王之事而曰。一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云爾。則殷湯之事。自在其中矣。然此等微奧之義。
何敢以庸陋之見。率爾質言乎。
問。論語鑽燧改火註。春取楡柳。夏取棗杏。秋取楢柞。冬取槐檀。夏季取桑柘。四時取木各異。何義也。曰。四時皆屬五行。五行皆分五色。楡柳色靑。則可屬之春。(小註。春楡柳。柳則色靑。而楡則俗解及詩解。皆稱늘읍。而非色靑者。未詳其所指。問於遂翁及農巖。皆未能的指某樹。余以古詩楓楡落小錢。且以楡莢錢之義思之。楡必是楓類。求見楓類之有莢者。則其樹叢枝果皆靑。始知楡柳。皆靑類者也。)棗杏色赤。則可屬之火。餘皆倣此。曰。此則然矣。五行中土。則寄旺四季。而獨於夏季。取改而必用桑柘之木者。何義。曰。桑柘色黃屬土。必用夏季者。夏屬火。火生土。故土於夏季爲得時故也。
丈巖先生集卷之十一
漫錄
讀書漫錄
晦翁夫子釋經之意。置水不漏。栗谷李先生。見解之高。超出人意。而余於兩處文義。有所疑晦者。孟子可欲之謂善。程張則以樂正子志仁無惡爲解。朱夫子則以樂正子爲人之善。而可欲爲解。若以爲人之可欲而謂之善。則世多有色取仁而行違者。其眞與僞何以卞乎。蓋天下之情。莫不知善之可欲。而惡之可惡。能知其惡之可惡。其善之可欲。則可謂之善人。而徒知可欲之善。而若存若亡。則不可謂之善人。故必有諸己而後。可以謂之信人。程子之意如此。而今集
註以其爲人也可欲釋之。未知如何。且大學誠意章。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李先生獨以其肺肝。屬之於視己之人。而不屬之於爲不善之人。此蓋以上二其字。屬小人自己身上。故以下如見其之其字。亦屬視己者之身。而釋爲自見其肺肝者然。文勢雖似如此。人之自己肺肝。若是自見之物。則如此解之似緊。而肺肝之不見。彼此無異。而如此釋之。則似非本文之義。未知如何。恨不得摳衣於兩先生之門。反復稟訂也。
孟子七篇。無非格言。而其中求放心一章。首尾不過五十餘字。而學者治心養性之工。莫切於此。且宋句踐一章。首尾不過百餘字。而至於安身立命之義。無過於是。學者於此二章。詳玩而有得焉可也。
壬午。余以別試參試官。入試院。策題以冬至爲目而問之。過試後。前縣監徐夢良來見。盛言渠所對策見屈之冤曰。吾策首尾。全以易學解釋以對。而試官皆不熟易義。故見屈。可冤云。余曰。尊果以易理爲對。而考官坐不讀易而失之。則不幾於好竽鼓瑟者耶。宜子之稱屈。仍論易義數條。所對魯莽莫甚。余問易只是陰陽兩端而已。陽爻用九。陰爻用六。是何義耶。徐
曰。陰陽之數。老變而少不變。故用九六而不用七八矣。余曰。以十數爲全而論之。則九之爲陽數之老得矣。六之爲陰數之老何耶。徐曰。陽進陰退。故陰不以八爲老。而退以六爲老矣。余曰。古亦有如此解者。若以退數言之。則二四皆陰數。何不退取二四。而進取六乎。徐辭窮而不能對曰。願聞其說。余以太陽居一含九。太陰居四含六之說答之。徐又曰。含九含六。何足爲老之用乎。余曰。兩儀分爲四象。四象分爲八卦。四象卽太陽少陰少陽太陰。此其生數之次第也。原初太陽爲一位。少陰爲二位。少陽爲三位。太陰爲四位。太陽之位居一。而所餘九。則爲一含九之象。太陰之位居四。而所餘六。則爲四含六之象。此所謂太陽爲老。而其用則九數也。太陰爲老。而其用則六數也。此是朱子之說。尊未見之否。徐之卞聲漸低。而未幾請退。蓋其所學之魯莽如是。則其所對之策。滅裂可知。而歸咎於考官之疏於易學。可笑。
余偶看李全仁(晦齋之子。)關西問答。全仁問曰。論語曰。無友不如己者。何也。晦齋答曰。尙友古人之言。當體驗云云。余意則此非夫子本意。蓋常人之情。必好友其不如己者。而不好友其勝己者。蓋友者所以輔仁。若
好友其不如己。則有損而無益。故夫子嘗謂吾死後。商也。日進。賜也。日退。問曰。何謂也。子曰。商也。好友勝己者。故日進。賜也。好友不如己者。故日退。夫子之意。此可見矣。晦齋之以尙友古人爲訂者。恐失本意。昔有讀論語者。以此疑之曰。我以人不如己。不與之友。則人之勝於我者。亦必以我爲不如己而不友。則將若之何。曰。人之立心。當以勝己爲友。而不好友其不如己而已。何可以人人不如己爲忝。而不與之友乎。以夫子商,賜之說答之。今見晦齋答全仁說。據前說而錄之。
嘗觀尤庵先生答李大憲同甫書一款。有曰。朱子嘗論莊子害正之說。不一而足。而至論大學。則極稱莊子見得道體。又表出語道而非其序則非道也一句。以爲承接孔門源流。曾點之徒。正如此人。須理會自家本領通貫。却看此等議論。自見得高矣。又曰。佛氏好處。皆出於莊子。但知不至無細密工夫。所謂賢者之過也。此則朱子却以細密。歸之莊子也。蓋朱子以大學階級。極其嚴密。不可毫分躐等。孔門立敎之意。可謂至矣。而後之學者。不知其理。如陸氏抛却格致工夫。而專務誠正。亦有不先修己。而遽欲齊治平者
乎。此不知其終不可有成也。今者得莊子語道非其序則非道一句。眞有合於大學之旨。稱道之至於如此。其警學者深矣。蓋朱子於莊子。見其本末短長。無復餘地。故痛辨其害理之說。而又極稱其契於聖道處。如非識高而心公。安能與此哉。老先生說止此。蓋此一款。可見莊佛陸學諸異端。無非學聖道而差者。而其流之害。至於如此。可不戒哉。然非老先生見道分明。何能辦此大議論乎。
嘗與人論善善長而惡惡短之語。余謂好惡之正。乃天理也。人之好惡。各得其正。可也。何可以長短論之。論者曰。見人之善而好之必篤。見人之惡而惡之不甚。豈非忠厚之道乎。余曰。若以堯舜三代治天下之道觀之。四凶飛廉,惡來之徒其可惡。若不至甚。則寧有殛之戮之之理。聖人之心。如鑑空衡平。故隨其人之善惡。而應之以正而已。故曰。惡不仁而不使不仁加乎其身。惡之稍緩。則不幾於不仁之加乎其身乎。大學論君子之事曰。尙亦有利哉。論小人之事曰。亦曰殆哉。又曰。惟仁人。能惡人。能愛人。夫子又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此乃聖門敎人之法。初未有長短之論。且以歷代治亂之迹觀之。漢唐之時。士大夫之
爲小人者。不至甚多。而趙宋之時。士大夫之爲小人者甚多。無世無之。此無他。漢,唐則治惡甚嚴。趙宋則治惡甚緩。此可爲歷代治法俗尙不同之驗歟。(小註。若范忠宣容貸蔡確之惡。可見其時俗尙如此類甚多。)蓋聖人之好惡。得天理之正。而後世之好惡。出於人事之作爲。故其所爲言。似乎忠厚。而其流之弊。有不可勝言。世或有嫉惡如讎。往往爲招禍媒糵之端。故有此善善長惡惡短之說。其亦矯枉過直之弊乎。
明道嘗曰。某接人多矣。不雜者三人。張子厚,卲堯夫,司馬君實。朱子曰。堯夫常說老子得易之體。孟子得易之用。體用分作兩截。程明道謂其不雜。恐亦未然。愚嘗謂明道所謂不雜者。以其氣稟言。朱子所謂未然者。以其學而言。故不同。未知後之論者。以爲如何。晦庵門人。問明道可比顏子。伊川可比孟子否。答曰。明道可比孟子。門人之問則以氣稟同異問之。而朱子之答。則蓋以孟子之學。一蹴高明。無有階級。比之明道。
戊子九月初一日。爲參萬東祠秋享。與遂翁,直翁。往會華陽。時溫陽士人李柬。有問目於遂翁曰。日昨韓生弘祚進門下時。問不偏不倚偏倚兩字意義異同。
則先生答以倚字。加有留着之意。然乎。愚意偏倚二字。無異意而同一義云云。(其問目說話多不可盡錄而大意如此)遂翁示我問目曰。兄之所見如何。余曰。此不可猝然解釋。略有所問答。而其時擾甚。不能畢其說而罷。歸後細思之。遂翁留着之說。李生同一義之說皆非。大抵偏倚二義。若無異同。則朱子何必疊加不倚二字於不偏之下。當初下字時。必有分卞之意。今若從文勢解其義。則凡上下文勢。必有照應之法。不偏。屬諸無過邊看。不倚。屬諸無不及邊看了。則二字文義曉然明白。故以書問於遂翁。則遂翁答云偏字之屬過無可議。而倚字之分屬於不及。似未十分襯當。愚意似不若以偏倚二字。皆作過不及之張本。無斧鑿之痕。如何云云。余意不偏不倚。是未發。無過不及。是已發。先儒已論之。則二字爲過不及之張本。雖初學可以知之。今所爭是偏倚二字意義異同。而如是糊塗看釋。未知如何。後見朱子解中立不倚說。曰。中立則自不倚。何必又說不倚。蓋柔弱底中立。則必倚倒。若能中立而不倚。方見硬健。以此見之。則倚之屬不及邊無疑。(中庸或問。亦有此說。)後與韓甥以原論此事。韓曰。楊墨夷惠之行。皆出於偏。而可屬之過。子莫之執中。只是倚着
於中之一字。而不知變通。則可屬之不及。如是看釋。則偏倚二字之義。似尤分明云。此甥之所見。可謂明透矣。
渾然在中。恐是喜怒未發。此心至虛。都無偏倚。亭亭當當。恰在其中間。所謂獨立而不近四旁。心之體地之中也。朱子曰。在中者。未動時恰好處。時中者。已動時恰好處。才發時。不偏於喜。則偏於怒。不得謂之在中矣。然只要就所偏倚一事。處之得恰好。則無過不及矣。蓋無過不及。乃無偏倚者之所爲。而無偏倚者。是所以能無過不及也。○如喜而中節。便是倚於喜矣。但在喜之中。無過不及。怒哀樂亦然。故謂之和。(右論喜怒哀樂章。兩條。出中庸或問。)又曰。方其未發。雖未有無過不及之可名。而所以爲無過不及之本體。實在於是。及其發而得中也。雖其所主。不能不偏於一事。然其所以無過不及者。是迺無偏倚者之所爲。而於一事之中。亦未嘗有所偏倚也。(陳氏曰。此以不偏不倚與無過不及。文互發明。以見非截然而二。)漢京房曰。月者。陰也。有形無光。日照處則明。不照處則闇。酉陽雜俎曰。月中所有。迺天地山河影。其空處卽海水影也。且晦朓朔朏生魄死魄之說。見於經傳者亦不一。而惟其盈虧之理。終難究悉。先儒以盆水
中日光倒影。反照於屋壁者。謂之月光。此說與空處水影之說相符。蓋月是陰精。必借日之陽氣而後可成其明。而亦非直借日光而明。蓋是日光盪於四海。其光反照於月之陰精。以成其明。陰陽感應之妙。其理昭然。而但其近日則明小。遠日則明多。其理難明。或謂晦朔之間。日月相會。日在月上。自初二三。始離而漸遠。日行高。隨其差而透照於月底。漸相遠而光愈生。(此出於沈括之說。)故至十五日相望。則日光畢照於月底而光圓滿。至十六七。以至於念晦。日月漸近而光漸虧。亦如初生之光漸生云。而此亦可疑。日月俱在天上。子如此論之。而至於入夜後。日在地下。月在天上時。何可以遠近差照論之乎。或者謂日君象。月臣象。臣近君則不得施其光輝。遠君而後可盛其光輝者。誠是粗淺之見。不滿一哂也。余嘗謂月之形體如銀者。是所謂魄而陰之精也。元無光。必借日光而後明生焉。月旣借日之陽氣而明。則陽氣陰精。必有迭相盛衰之殊。故月光從而有盈虧之異。蓋陽道之盛衰有大小。以其大者言之。則一年之盛衰是也。以其小者言之。則一日之盛衰是也。一日之內。陽氣自卯辰而漸盛。午而極盛。申酉而漸衰。如四時之漸盛
於春初。而極盛於夏中。反衰於秋冬。此迺自然之理也。陽氣旣以四時之序。一日之運。各有盛衰。則何獨於一月之內。無盛衰之理乎。姑以一月盛衰言之。則當於朔上弦之間。其氣漸盛。至望而極盛。復自下弦至晦復衰。如四時一日之運。故以月陰精。借日陽氣。亦隨其氣之盛衰而爲之盈虧者。其理或然。且以堯時。蓂莢十五日以前。日生一葉。十五日以後。日落一葉觀之。亦可知一月之內。有氣盛氣衰之理矣。然而從古聖賢無以陰陽盛衰。論其盈虧者。故不敢自信矣。近讀朱子之書論參同契之說。有曰。一息之間。便有晦朔弦望。上弦者。氣之方息。自上而下也。下弦者。氣之方消。自下而上也。望者。氣之盈也。日沈于下而月圓于上也。晦朔之間者。日月之合乎上。所謂擧水以滅火。金來歸性初之類。(十字。參同契語。)是也。余得是說而後。始信余前見之或不至甚妄也。姑記此。以俟知者云。(自上而下也。自下而上也。此上下。卽指月之上下。而以近日處爲上。遠日處爲下。可也。)
己丑七月。李棘人夔賢來見。詳論爲己之學。仍有日應事務。妨害工夫之嘆。余擧朱子爲學只要應事接物。不失其宜之訓以警之曰。凡所謂學者。乃五倫之盡其道。而要不外日用之間。何必兀然讀書而後謂
之學乎。若以日用事務爲妨工夫。而欲一切廢之。則是乃禪家空寂之法也。李又問喪禮疑晦處數三條。末曰。家有女子。齒已可笄。人或有求婚者。罪人以身在服斬中。無意行事。而一家親舊諸人。皆以服中成婚。已成俗禮。何必固執不許。此說如何。余答曰。禮經冠婚之禮。父母無期以上喪。可以行禮。則此事不必問於人。故李尙書慶徽兄弟。服衰而行子婚。老先生據禮痛斥。此可見禮意之嚴矣。且數日前。金生鼎九來問曰。峽俗無知。女子之可笄者遭親喪。過練後。或有行嫁者。故亡兄有女子。議婚而遭兄喪。彼家要以練後行禮。寡嫂欲許之。此事如何。余答。俗人之爲此事者。極無據矣。以禮有女適人者。父母喪降服朞年。故執此爲證。此悖理甚矣。未適人在家女子。應服三年。何可借此爲說乎。汝之問此者。欲得吾一言以正之。其意善矣。汝之寡嫂。但知峽俗之通行。而不知國法之至嚴。汝須據國法止之可也。金曰。國有禁法乎。曰。喪中嫁娶者。家長有竄配之律矣。金曰。得聞有法禁。庶可據此止遏。得免悖禮之罪。金也是峽中無聞見之人。而聞此禮律之明訂。感悟如此。今君家事。與此輕重雖異。其違禮意則一也。李曰。罪人之意。亦知
其不可。故敢此來稟。敬當據禮斥之云。
北靑士人李生義植。卽北方大儒也。專治禮學。操履敦篤。訪余於虛川之謫所。早晩講學。一日問曰。伊川是大賢。想其所造。幾於聖域。而至於奪嫡一款。實有所未曉者。余答曰。後學於前賢所處。疑者闕之。不可強解。而伊川之事。想必有所據。抑明道旣後於太中公在世之日。或者太中見明道之子不幸早歿。其孫昻又不肖。不堪奉宗祀之故。預命伊川。替當宗祀。故伊川亦以宗祀爲重。不避其嫌。而承父命自當耶。況宋世時王之制。宗嫡之統。亦不專用古禮。旣有父命。則伊川安得避區區之嫌。而不移其宗乎。觀後來昻與伊川門人爭卞之言。則可想其爲人之不肖。太中伊川。旣知其不肖不堪宗事之可託。則有何嫌於用權而不爲變通乎。朱子於或人之問。不爲明白說破。故以致後人之疑如此。未知其何意也。且奪字之義。古禮有諸侯奪宗之說。此謂非正嫡而代宗。乃不當有而有之之義。與攘奪之義不同矣。觀者闊看可也。李曰。唯唯。(後考二程全書。侯師聖曰。立廟。自伊川始。又曰。古者。諸侯奪宗。聖庶奪嫡之說。可以義起云。)
中庸仲尼上律天時。下襲水土章。後儒論此段。極費
力附會其說者亦多。甚不滿人意。此只是仲尼律天法地。體中庸之極功處。所謂律天時。卽時中之謂也。襲水土。卽一定之謂也。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可見仲尼律天時襲水土。爲中庸之德也。何必就聖人行事上零碎處曰。某事爲律天時。某事爲襲水土乎。朱子註說。法其自然之運。一定之理云者。已盡其說矣。
孟子所敍五倫中。夫婦有別一條。世人皆解以內外有別之義。蓋本乎易家人爻。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于內之辭而釋之也。余意則凡人之貴於萬物。異於禽獸者。以其嚴夫婦配匹之分。各夫其夫。各婦其婦。不相瀆亂之謂也。至於內外有別。乃其刑家日用節目間事。只可責於修道之君子。而不可責於愚夫愚婦也。孫生萬全疑之曰。博考古今書。多以內外有別言之。而終無以各夫其夫。各婦其婦爲言者。余曰。聖人設敎。必就其人人當行之義而立其道也。聖王爲治。使萬民各夫其夫各婦其婦。則雖愚夫愚婦。可以能至於男外女內。而如必以內外有別。責之於愚夫愚婦。則堯舜其猶病諸。李生義植。則頗以余解爲是矣。其後見朱子釋關雎章曰。雎。水鳥名。今江淮間有之。
生有定偶。不相亂偶。常竝遊而不相狎。又曰。淮人說雎鳩。常是雌雄兩兩相隨。不相失。然亦不曾相近。所謂摯而有別。是也。以此言之。所謂夫婦有別。卽不相亂偶。內外有別。兩義備矣。不可以偏言明矣。
中庸惟夭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爲天也。於戲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後儒以此文字。謂非諡號之文。乃文不在玆乎之文。余意此章緊意。惟在於純亦不已一語而已。文字輕重。元無可論。子思之意。蓋曰。文王之所以爲文王。惟在於德之純。(小註)本文不曰。文王而曰文者。似出於省文之意。文勢與第六章。其斯以爲舜乎之義同。以對天之所以爲天者。以其不已而已。文字不必深看可也。學者讀論孟等書。要須識得聖賢氣像。可以有進。公孫丑曰。夫子旣聖矣乎。孟子曰。惡。是何言也。聖。孔子不居。惡是何言也。其所警責也絶嚴。陳亢曰。子爲恭。仲尼豈賢乎子。子貢只以一言知不知。戒之而已。殊無嚴責之意。人或以爲子貢之從容。勝於孟子之太嚴厲。余謂聖賢氣稟。固有大小嚴和之分。而所學從以準之。故其氣像自有不同者。槩孟子儘是截然不可犯之氣像。子貢只是和易底氣像。觀此責人二事。
亦可以知其優劣剛柔矣。其氣像如此。則其事業可知矣。使孟子得位而行道。則自是大眼目大力量大手段。子貢似欠一大字。故雖聞性與天道及一貫之旨。終不得任傳道之責。而雖得邦家而爲之。必不及孟子之施爲也明矣。大抵聖賢做事。必有嚴正剛大。截然不可犯之氣像。可以做得大事業。若以孔子責子路家臣之非及正名之對見之。可想其截然不可犯之氣像矣。世人或疑子貢英達才智。且聞性與天道之故。可做經綸事業。以余觀之。子貢之學。終不可與議於此。孟子則必不動聲色。而可以有成無疑矣。故程朱以孟子爲命世之才。亞聖之資者。豈不信哉。至如十四章曰。今之成人以下三事。乃子路所已能者。聖人敎人。寧擧其所已能者。謂之成人。以驕其志。況上文旣以亦可以爲成人結之。明示其僅可之意。豈復以此三者。又謂之成人乎。以上文亦字。下章曰字推之。可知此言非夫子之言也。當以胡氏之說爲正。且子路終身誦不求不忮之語。夫子乃以是道也。焉用臧斥之。夫子之意。亦可見矣。當與此章。互相發明。
世人以孔子謂武未盡善。及泰伯,文王。皆稱以至德。
故疑夫子不滿於武王征伐之事。而有所貶云。蓋其議本於范氏之說而然也。余謂爲此說者。不但不識武王。又未知孔子之意也。何則。夫子論韶武之異同者。只以舜武性反之聖。旣不同德。而揖遜征誅。所遇不同。故其形於音樂者。自有善美之不同。夫子據實而論之。如中庸之述大舜武王之事而已。何嘗有少貶意於武王之征伐乎。且以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之章。次於予有亂臣十人之下。故范氏謂因武王之言。而及文王之德。且與泰伯。皆以至德稱之。其指微矣云。此似出於傅會也。余觀此章。首尾泛論舜武之世人才之盛而已。別無論及揖遜征討之事。則所謂三分有二。以服事殷之語。固無挨逼於上文才難之義。而范氏以何意見。有此說乎。故朱子以或曰。宜斷三分以下。別爲一章之說。係其下者。豈微示范說不必然之意歟。且夫子若有不滿於武王翦商之事。而有此三分有二。以服事殷之語。則何不獨稱文王。而乃以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爲說乎。余意此章。旣以周之德爲言。則恐幷提文王武王之事。而泛稱之也。大抵文王沒。武王率修西伯緖業十三年。猶服事殷。及至紂惡不悛。天命已絶之後。不得已伐商。以
此見之。則文王之不伐商者。以天命之未盡絶也。武王之伐商者。以天命之已絶也而已。然則武王卽位十餘年之間。亦未嘗不率商之叛國。以服事殷也。夫子之意。槩以紂之惡如彼之甚。天下皆叛。而文武不卽伐。而猶守臣節如此之久。故稱其至德也。若使文王當武王之時。値天命已絶於商。則文王獨安得不遵天命。而恝然於天下之塗炭乎。故或問朱子曰。文王漠然無心於天下乎。答曰。若漠然無心。則三分天下。而寧有其二乎。遂引馬肝之說以諭之。此與程子所謂征伐非其所欲。所遇之時然爾者。互相發明。
嘗觀象村申相國欽漫筆。有稱東坡論周公詩曰。周公與管蔡。恨不茅三間之句。與自家意思一般。仍幷記自家宿作七言一句。夸其暗合。蓋其意則同。而句語稍異。余嘗怪如東坡之浮妄險薄。爲此語不足深責。而以象村之達識雅見。何故有此語也。竊念象村之學。出於老氏。而有昧於聖人大道。故其好高尙玄之害。至於如此。極可歎也。周公此事。先儒之論。義理明白。無復餘蘊。而有一士子方讀書傳。仍問管蔡與武庚。流言煽亂。謀危王室之罪。少無輕重。而周公獨誅管叔。而不誅蔡叔者何耶。抑管叔首謀當誅。故獨
加誅歟。曰。余意管叔非但首謀。渠以武王之長弟。乘成王幼沖之幾。顯有覬覦大位之迹。其罪有關宗社。故律以王法。斷不可以私親有所容貸故耳。然此等大義理。聖人當時處分。必盡光明正大之義。順天下之心而處之。不可以後人粗淺之見。有所妄議。況豈以東坡小人之腹所可測度者哉。
爲學成德次第。古之聖賢。開示無餘。夫子所訓。自十五志學。至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及顏子自高堅仰鑽博文約禮。至欲罷不能。卓爾有立。無非至敎。後來得其道。而踐履之有序。等級之分明。又未有若子思孟子之言也。如中庸所謂其次致曲。孟子所謂可欲之謂善。前後一揆。若合符契。其曰。可欲之善。有諸己之信。卽致曲地位也。其曰。充實之謂美。卽曲能有誠之謂也。其曰。充實有光輝之大。卽誠則形明著動變之謂也。其曰。大而化。卽變則化之謂也。此皆子思孟子用工踐履灼知灼見。若九層塔上相輪。身親登躋。目所經覽而後可以語人。若是其分明。非如對望想度。而只說得影象之比也。爲學必如孟子之學子思。顏子之學孔子而後可謂善學矣。朱子答劉朝弼書。亦曰。古人爲學。致知以明之。立志以守之。造之以精
深。充之以光大。雖至聖人可也。
趙淸獻公閱道平日所爲事。每夜必衣冠燒香告于天。其不可告者則應不敢爲也。此實學者持敬之要法。然每夜焚香告天。似涉煩屑。學者但當持守此心。日間不可告天之事。非但不敢作爲。亦不敢萌于心。及夜臨寢。一一點檢。默告于天。似尤簡靖誠實。此乃終日乾乾。夕惕若之義也。旣以此遍及同志者。使之課日加工。躬自試之。則其大段邪妄之念。非僻之事。則猶可制斷。而最是戲言戲動之出於不知不覺之間者。甚難禁遏。必須大加猛省。可以無疚於內。無愧於天矣。如是用工差久。漸覺一日異於一日。似有一二得力處。始知操存舍亡之幾甚可畏。而古人之所以誠於愼獨。嚴於事天者。終非草草也。
孟子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是乃擴前聖所未發。若非盡心知性。何以能此。朱子集註。解釋孟子之意明白透徹。無有遺蘊。若不到孟子地位。亦何以能此。此皆眞知實踐。造道極致。非見聞思慮所及。每讀此章。輒覺胷次灑然。意思自別。世之讀是書。知其味者蓋尠矣。
朱子嘗有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之說。退溪推衍
其說曰。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栗谷卞之曰。氣有爲而理無爲。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非氣則不能發。非理則無所發。四端七情。皆是氣發而理乘之。寧有理氣互發之理乎。栗谷此說。可謂發前賢所未發。而其有功於後學大矣。蓋詳玩朱子理之發氣之發云者。只謂四端是義理之所發。而七情是形氣之所發云爾。非謂理能發四端。氣能發七情也。而退溪直以爲理氣互相發則謬矣。非但退溪爲然。黃勉齋論感物之道。有曰。或氣動而理隨之。或理動而氣挾之。(見性理大全三十一卷。)退溪互發之說。全出於此。若非栗谷此卞。則其誤後學多矣。
余自中歲以後。輪讀四書。歲以爲常。漸覺其味之無窮。每讀論語。輒思程子手舞足蹈之說。無非眞知實踐之境。而讀至微子篇及憲問末篇。及讀孟子公孫丑末篇。不覺喟然長歎。此亦衰世之意也。未知程朱大賢之讀過此等篇。當作何如懷也。
論語子曰。齊一變。至於魯章。程子曰。齊由桓公之霸。爲從簡尙功之治。太公之遺法。變易盡矣。愚意則齊自太公始封之治。已有霸者之習。其與周公論治之說。可知王霸之分。尙功從簡。豈由桓公之霸而始乎。
噫。建武窮黷之禍。已兆於得猛士守四方之歌。東京節義之風。已眹於奏客星犯御座之日。凡後世政俗之美惡。無非由於創業垂統之君。可不戒哉。
論語子曰。吾之於人。誰毀誰譽章集註。以善善惡惡。緩速爲解。而竊觀本文之意。其有所試云者。只釋譽義而不及於毀者。恐是以此蒙彼。而省其文之意而已。似無緩速輕重之異。況毀譽者。郞好惡失正之謂也。聖人豈有私毀譽哉。至如好惡之正。則聖人之心。必無緩速之分。夫子嘗曰。惟仁人。能好人。能惡人。又以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之語觀之。何嘗緩於惡惡乎。以此知緩速二字。猶可言於毀譽。而不可言於善善惡惡之際也。未知知德者。以爲如何。
論語孟之反不伐章下註謝氏說。可見古人爲學。無非實地也。其所謂不知學者。欲上人之心。無時而忘者。無非按病痛砭處也。上蔡少時氣質之病。多在矜字上。平日用工矯治。孜孜不怠。日用之間。獨覺其效。故嘗曰。克己。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今於此章首尾論說。不啻痛切。可知其自家曾所經歷用工處。多有得力故也。若使後之學者。隨病矯治。每每如此。則何患乎氣質之難變也。
中庸首章集註。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所謂性也。人皆以爲五常人獨稟得。而物,則不得稟也。李諮議公擧,金杆城士敬父子之論。獨以爲物亦同稟五常之性。余則謂天以陰陽五行之理。賦於人物。人物同稟五行之理。理墜氣中。方可謂之性。至於五常之性。則人得全賦。而物則恐不得與。於是終以李,金之論。爲不是。然余常疑物有知覺者。猶有七情。與人無異。七情出於五性。(若以七情。分排五性。則鏧矣。七情之出於五性。無疑矣。)則亦不可專以物獨無是性也。今春來此後。早晩講讀朱書。朱子與徐子融書。有斥有性無性之說。其中一段曰。天之生物之理。固無差別。但人物所稟。形氣不同。故其心有明暗之殊。而性有全不全之異。人心至靈。故能全此四德。物則氣偏駁而心昏蔽。固有所不能全矣。然父子之親。(謂虎狼)君臣之義。(謂蜂蟻)亦有僅存而不昧者。不可謂無是性也云云。蓋朱子之意。物亦同受是性。而只爲氣稟所拘。旣不能全。又不能擴充也。始覺李,金所論。蓋出於朱子之說。雖未得其詳。而亦有所據。余前日之疑。渙然氷釋。暮境得因此書。始明其平日所未明之理。亦非少幸。
論語子貢問士卒章。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其集註斗筲之人。如魯三家之屬。人皆以爲此指孟叔季三家而言。余常疑魯三家者。竊權擅國之大賊也。夫子必不以斗筲責之。而如是爲說何也。近授兒孫論語。至是章。乃以平日所嘗疑者。更加尋繹而覺之。蓋非但孔子之意不指三家。卽朱子所釋。亦不如此。蓋指從三家爲家臣者。如冉求之類而言也。以集註屬字之義觀之。是謂從政於三家之屬也。於是前日所疑渙然氷釋。
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習矣而未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衆也。此章之指。當與論語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章參互看之。蓋夫子之言。以其勢而言。孟子之言。以其弊而言。故其說似同而不同矣。
論語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集註以熟思而審處之釋之。朱子之訓。有不敢容議。而抑有一義。若以如之何云者。看作惕然自警之義。則尤緊。凡人於怠惰宴安之時。若有自警之心。則必曰一向如此。將若之何。惕然而懼。翻然而改。可望其自新。若不如是而因循自安者。此自棄之甚者。故夫子曰。吾末如之何。此乃絶之之辭也。若只是不思
妄行而已。則聖人何遽絶之。此等義理無可質疑處。心甚不快矣。不思妄行。雖是學者之病。思而不學則殆。亦是夫子之訓。則何可以徒思爲務乎。
乙未在三陟時。聚敎邑子十餘人於鄕校。時咸興儒生安泰信。亦來學矣。有讀孟子者。讀至子莫執中章。問程子說一家則廳非中而堂爲中。一國則堂非中而國之中爲中。所謂國之中。是指何處。泰信曰。以方百里之國言之。則四方百里之中爲中也。問者疑之。質問於余。余曰。安生此說。是猶子莫之執一也。凡所謂國。以國都言之。國都之中。可謂之國中。以齊宣王欲於中國而授孟子室者觀之。則所謂國之中可知。何必以四方百里之中爲中乎。問者唯唯。
孟子末篇。由堯舜至於湯。由孔子以來一章。朱子集註一說。實得孟子言外之意。曲盡無餘。而余嘗熟讀玩味。則不但明其傳之有在。俟後聖於無窮。蓋其奮厲自勉。警動學者之意爲多。孟子之意。聖賢之生。無論年代遠近。俱有見知聞知之人。而今去孔子。年旣不遠。地亦甚近。而不聞有作者。其果終無乎。豈其終無乎。反復歎之。則其自勉於己。而有望於學者。藹然可掬於言表矣。或者以此章係於末篇。謂孟子有意
於自任以傳道之重。而余意則不但自任以傳道。蓋莫非奮厲自勉之意也。且此七篇之書。或以爲孟子自作。或以爲門人所作。皆非也。竊意孟子於平日言行。必有所手自箚記。如今人日記之例。而及其沒也。門人輩編次成書。故此章之編在篇末。恐是門人之所爲。以著孟子傳道之意也。姑記此以待知言君子之斤正云。
語類論四罪處。朱子曰。舜自側微而興。以至卽帝位。此四人者。終是有不服底意。舜只得行遣。故曰四罪而天下咸服。朱夫子此說。可謂得四凶之情狀。而似欠曲折。吳才老則以爲堯却容得他。舜容他不得。舜終是不若堯之大。此甚不然。蓋想四凶事堯。畏服其德已久。雖有靜言用違方命圮族之惡。亦不敢肆其罪惡。及堯倦勤舜攝政四凶者以舜起於側微。始有不服之心。顯犯罪惡。無所忌憚。則舜安得任其肆惡。一以含容爲德。不加之罪乎。然則四凶之容於堯之世。而不容於舜之世者。皆其自取。豈可以此論堯舜之大小乎。
伊川曰。伊尹,霍光。是太甲,昌邑所用之臣。諫而不用則去之可也。放廢之事。則不可爲也。此與孟子之言
不同。伊尹,霍光旣受成湯,武帝之社稷。太甲,昌邑之初。不堪付託。何以前知而擇之乎。兩君旣皆不惠于德而不可諫。則義當易之。以不負先王付託之意可也。何可以諫不用而去之。不念宗社之亡乎。況伊霍乃先王之臣。而非太甲昌邑所用之臣乎。故孟子曰。以社稷爲悅。又曰。有伊尹之心則可。無伊尹之志則不可也。
明道嘗謂周純明曰。堯夫之學。內聖外王之道。惜其無所用於世也。余嘗疑聖與王。其道不異。豈可以內外爲有異乎。以此義曾問於遂翁。則遂翁亦以未解答之。余意此內外字。以外本內末內夏外夷之義看之則似通。蓋堯夫之學。多出於老子。老子之論。以皇與王爲差等。堯夫之論。亦必以聖道王道爲差等而異看。故明道有此內外(小註內聖以聖道爲重。外王以王道爲輕。)之譏。其後得見上蔡說。有曰。帝王之功。聖人之餘事。有內聖之德。必有外王之業云。(說見性理大全。)此眞以聖與王分內外而言。此與明道說不同。明道設以堯夫之學內外有異爲言。此實譏貶之意。觀其無所用於世一句語。可知非許之之意也。況內外字。未必在於表裏之義耶。今上蔡說如此可疑。蓋聖與王無異道。聖人得位
行道則爲王道。而乃謂之餘事者。何也。然則天德王道。其可分而爲二件事耶。誠未可曉也。
余嘗以唐之文人詞客。稱曹操以魏武。歎其無識。蓋自古悖亂兇逆竊人之國。如王莽,劉裕,朱溫之輩。固非一二數。而然其中奸情慝態。回邪黯黮。以王莽之奸。兼裕溫之惡。而狐媚攘竊之醜。未有如曹操,司馬懿之甚。則後世尙論之士。所當深惡而痛絶之。乃反尊尙之。何也。非但唐世文人爲然。至於宋朝諸君子。亦多有假借之辭。余甚駭惋而莫曉其故。及讀性理大全。劉元城以下諸公。講論三國人物。稱操爲曹公。稱懿爲宣王。意者以涑水之故。有所顧藉而然也。至如程子之言亦然。此雖賢人君子之失於厚。而其不滿於後世尙論之士則甚矣。仲弓雖賢。夫子嘗有犁牛之子之說。魯之三家。宋之桓魋。亦豈非孔子父母邦之大夫。而夫子何嘗有一毫顧藉之意乎。是非之分。好惡之正。所當如是也。朱夫子又曰。諸葛公是忠義的司馬懿。司馬懿是無狀底諸葛公云。此特以智謀論之。而愚意懿之平生心跡。都出於譎詐。無一分近似於四端之智。則斷不可稱之以智。恐是記錄者之誤。可疑也已。
余於年前。與遂庵爭論大學恤孤之義。遂翁以孤字。釋爲親戚之孤。余則釋以爲天下之孤。其論終未歸一。壬寅。余在楚山。早晩讀過曾傳。更繹恤孤之孤字。明是天下之孤。斷無疑義。蓋上章釋解之曰。慈者所以使衆。可見推廣之義。下章恤孤。何苦反求諸親戚之孤乎。第其下民不背之倍字。釋之不明。今更細繹。則明是民不倍上恤孤之敎也。別無他義。遂翁之意。蓋以此章初頭。上老老而民興孝。朱子釋以老吾老。故遂翁初釋恤孤曰恤吾孤。余曰。孤者。無父之稱。而父在而稱其子爲孤乎。遂翁乃以親戚之孤當之。然若必以親戚之孤當之。天下無親戚之孤甚多。此則誰能恤之乎。余意恤天下之孤。則親戚之孤亦在其中云。
大學之書。卽焚坑之餘。誦而傳之。故其書多有錯簡。而自正心章以下。得爲完文。竊意古人讀誦之法。必能融會旨意。深玩其味而後。可以誦之熟而記之詳。秦漢諸儒。雖知大學爲孔門傳道之書。而其次第節目本末先後之序。有未能知其歸趣。故平日讀習之際。誠意章以上。則雜引經傳。錯綜爲說。泛看之。若無統緖。故不甚致意。至於正心章以下。乃知其爲逐章
解經之義而玩誦之。故久而能記。有所不錯而然歟。雖以韓文公之博學悟道。猶不知格物致知之爲窮理。未覺其爲闕文。而見漏於八條之目。況漢儒諸人。初未嘗留意於窮格一事。多致錯誤者。何足怪乎。
中庸一篇。論上達處多。故世之學者。於綱領條目。多不能領解。然熟讀哀公問政一章。則一篇首尾一貫之義。庶可領略矣。曰。哀公自是凡庸之人。夫子何遽以中庸之極工告之耶。答曰。大匠不爲拙工改廢繩墨者。非孟子之說乎。曰。是則然矣。第夫子只擧五達道三達德及生知學知困知三品而告之。至於九經等節目。則必待哀公寡人實固。不足以成。退託之語而後告之者。何也。答曰。夫子固非靳告節目。初未及畢其說。而哀公徑以退讓之說對之。故夫子乃以三近之說。隨病而藥之。然後繼以修身治人治天下國家之道。以及九經。今以三近問答數句語。通貫首尾而玩索。則昭然可見矣。
先儒云。程門諸子。讀中庸末章。而誤入佛老者多。余嘗訝其說。而未得其由。歲壬寅。余謫楚山。曉夕讀誦庸學。始得諸子誤入之由。蓋子思論聖人極工而曰。篤恭而天下平。贊其妙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曰
德輶如毛。曰無聲無臭。極言聖道微奧。無形跡可尋之妙。今以此引諭之義。歷選前聖之道。惟堯舜文王孔子之德。可以當之。降自顏,孟之亞聖。程,朱之大賢。猶不可與論於此。而程門諸子不量己造詣之如何。遽以此自擬。乃欲以斷嗜欲無思慮一節。爲無聲無臭之妙。自不覺其侵淫於佛老之學。豈不誤哉。朱子釋大而化之之謂聖曰。大而能化。使其大者泯然無復可見之迹。則不思不勉。從容中道。非人力所能爲矣。蓋化與神之界。則工夫截然。有非人力所及。惟在熟之而已。諸子之學。不識此義。故有此欲速不達。終至外馳之失矣。豈非後學之所可戒者乎。
十餘年前。余在丈巖。歲時委訪遂翁於黃江。成徵士晩徵在座。遂翁問於余曰。仲尼顏淵所樂何事。余曰。此周程諸子皆引而不發處也。何敢率爾質言乎。遂翁及成君。強問不已。余曰。君子知爲仁之方而得之於心。則自有其樂。何必借物爲樂乎。曰。兄何以知其然乎。曰。近因一事而覺之矣。曰。何事。曰。吾在峽中。從俗起耕山田。山田之規。過三年則瘠薄不毛。必陳廢數年而後更耕之。故有田陳廢纔二年。他人不問於我。自耕而收穫。吾嘗訪問其人而未知爲誰。十餘日
前。忽有峽氓二人。各負巨石。盡力匍匐而來。謁庭前。余問誰某。則其人對曰。民等未知某山田之爲令宅田。而妄耕收穫矣。近聞自令宅問其誰某。故所收穀物幾半食之。所餘零星。盡數來納矣。以次斗量。則一人所負粟二十斗。一人則赤豆十六斗也。余默思之。渠初非知吾田而盜耕。則不須咎責。觀其穀物。則精簸寶藏。以爲過歲之資。而不得已而盡數來納。情甚可矜。余謂其人曰。汝等之不問田主而播耕則非矣。若納此穀。則汝必無過歲之資。何忍受之。特爲賜汝。還爲負去。其人等百拜稱謝而歸。余於是心安且樂曰。是吾克己處也。雖云小事。每事推而恕之如此。則爲仁之方。不外於是。今日行一善事。明日行一善事。積累無間。則自有其樂矣。樂何待於外求。遂翁笑曰。其樂之其字。兄能知之矣。成君亦曰。此丈爲學。可謂踐實矣。
仲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蓋言君子體天爲道。自強不息之功。亦如是也。孟子答徐子之問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有本者如是云云。此乃詳釋孔子之意。而兼砭徐子之意。則是徹上徹下之言也。林氏鄒氏。則只據下章無本之語。而皆
謂孟子爲徐子爲人躐等而言。或曰。自徐子所急者而言。此豈但爲無本者而發哉。恐非孟子之本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