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33
卷11
[存言]
○死生夭壽之心。寒熱勞逸之心。飢渴飮食之心。利害好惡之心。榮枯欣戚之心。便自生身命根上帶來。是亦人性。是性之質也。是苟得其本於性體。發於道心。則亦無不是道者。惟動於己私而血氣强勝則爲私爲惡爲人欲。而是之謂人心。
慈愛惻怛之心。羞惡廉恥之心。畏敬嚴莊之心。文理辨別之心。是本原自生身命根上主來。是性之德也。是乃所謂之理也。其由於性體。發於道心。固無非道也。如雜以人爲。不由於性體。則是亦爲過不及。爲邪爲佞卽僞而已。是亦爲人心也。
二者俱各有輕重焉。俱各有天理焉人欲焉。皆有是人心道心。則非以此爲天理人欲之別矣。(非以屬於形氣者皆可謂之人心。非以其屬於禮義者皆可謂之天理。)
性之質是末。性之德是本。其以有是二者何也。以其人之生。必皆有是形氣也。以其人之生。本以是天之生理也。性之體其本無有。(是有本有末者。其爲德者卽以其源頭處言之矣。其實則其本體卽無有也。)告子於此二者。徒見其質。未見其仁義之本體。遂以食色情愛之形氣者爲天性。而其仁義則欲以强求制作於外而爲其理。是不知仁義之心。元從生身命根上先自主生者。如是分二而其本末顚倒焉。此不知性者也。以其蔽昧而不見仁義。專見於其質故也。孟子眞見其德之如是者卽爲其本源。而質卽爲其末也。故以其仁義
禮智之德爲性。以食色形氣之性爲末。就二者而爲其本末輕重之別焉。有以爲性也有命焉。不爲之性也命也。有性焉不爲之命也。有以爲生我欲也。義我欲也。所欲有甚於生者。有以爲食色與禮孰重。曰禮重。有以爲養其大體養其小體。有以爲何必曰利。仁義而已。實致其本末輕重之辨。非以其形氣者非是性之末也。雖然二者俱是性也。俱各有輕重焉。本末焉而已。非可去而離之也。(非以爲人欲而去之也)故曰無尺寸之膚不愛。飮食無有失也。曰以食色之重。以禮之重。奚啻食色重。曰好貨好色。與百姓同之。子思曰仁義所以利之。易曰利者義之和利也。是以和義也。可知其苟得其本則俱是性而已也。但其爲本末之分則不可以不明也。德者其本也。質者其末也。本者貴末者賤。則聖人之道。必以是爲重。以彼爲輕。尊此而抑彼。以爲道者誠爲此耳。(如丹書敬勝怠吉。孟子大人小人等之類。)朱子則不察其孟子之意出於本末輕重之分義也。反以此爲聖學之大分界。便以爲虞書人心道心之別則誤也。蓋以聖學爲專爲辨別於此二者爲重。不復致精於天理人欲之分。則其本末雖曰有得云爾。其分而爲二。失其原本。則殆與告子其失無異矣。
○性卽理也。程子曰義是也。蓋性者卽理之體也。是生之主者也。天之元也。人之命也。諸極之聚也。萬有之宗也。所謂命也。性也神也心也。是必有其天然之體。固有之中。有所本然而爲道
理者。是卽所謂性也德也仁也。所謂道也理也義也。無非是性之目也。曰知也明也情也志也。無非是性之物也。天地之中。只有此一箇性而已。後之以性爲理也。無所體而言性理也。故卽其性爲捉空而情爲氣役。理是義襲而心是遂物。其所以爲學焉者。專是一箇作爲仁義意必助氣而已爾。不獨病支離岐貳而已之間也。
○彼之以其虛者爲理者。蓋以沖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以如此處謂之理。(以沖漠爲無氣。未應爲無物也。故以此處爲理。而以爲無有物無有氣者也。)今此則惟此之體。元是沖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者也。元是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者也。(其體本自沖漠。本自具足。本自無已應未應之間者。元是此體。)故彼虛之爲理。以雖無有明火。而本自常有火之理。雖無有水流。而本自常有水之理。每離物而論理。謂雖無物而有其理。以無物者爲之理而求之。今此以實爲理者。以有此火體。則雖無火光而其光之理皆備。有此水源則其流之理亦備。皆以有是物然後可言其理。而以實有是體處爲理。至若水火等所生則爲是天也。天地有是氣體則固有此生出水火萬物等理者也。此爲先天之理。元氣之體。屬之天之理可也。以言於水火則已先之。故只當曰有是陰陽之氣則其中自有火之理水之理備焉。如是言之可也。
今之說理。指一萌甲之芽。示之謂之理。則此一端萌芽者是也。
有是芽爲有是物。無是芽爲無是物。只此一芽處而已也。若又如論各物之理而曰萌芽者氣也。未有芽之先。當有其理云。則其未有此芽。未有此物之先。只是天地之氣耳。天地之氣。何物不有。亦何嘗有一物可指得而言其某理者邪。若在天地之先。只當論其生物造化之理而已。不可謂之某物之理。若要於未有物之先天地之元。而求觀其各物之性則有不可得也已。
以講究知識言之。如論政事治法。皆有理可求而知。則子欲學爲此政法吏治之功耶。如經書文學。皆有理可學而得。則子欲學爲此學究訓詁之學耶。今所論只是爲學聖賢之道。若果爲學聖賢之道。則所謂聖賢之學者。只當學得此仁義禮智中和率性之理。忠孝仁敬之理而已。只在求之吾心性情而可得者。非有求於他處者也。此理只在吾心性情而已足。然又其施用則推之於文處政事事物物用之理。無所不達。凡人事之所可爲者。皆無有不可得者。
如技藝等類。物種之理。其本物之理者。亦豈不有在物者也。(孟子所謂物則亦有然矣者。是亦豈不有在物者。)然原其本則皆是一源。未嘗有不在於是心者矣。況聖學之所以爲功者。其方初不在於彼焉邪。故學者之於技藝之類。在物之理。其知之愈深而其理之愈明。則意欲愈多。機心愈生。人欲愈長。而此理愈蔽。終不可以得正理也。如心體之理旣明旣得其體者。此等之理。亦自無不可明者。而
其處之自可無不有以盡其性者。然亦未嘗又爲必皆從事於此等者也。亦未嘗以此爲功也。
○竊謂大氣元神。活潑生全。充滿無窮。神妙不測。而其流動變化生生不已者。是天之體也。爲命之源(主)者。(是氣也形而後有局。其未有形之時。是爲元氣。元氣者無所局。○其未有形之時。所謂元氣。本一理體而已。及其有形而後始謂之氣。謂之器。有形而後局則雖天地亦然矣。)元精者。眞陰之體。元神者。眞陽之靈。(是先天之元。太極之靈者。○是旣生陰陽心腎。而乃有精神之藏。魂魄之生。)錄曰嬰兒在母腹。只是純氣。有何知識。是一點純氣。只是生理。(是其爲精神眞氣)是理之體。神之主也。醫經曰心主脉脉舍神。(脉者血氣之先)又曰一息不運則機緘窮。一毫不續則穹壤判。(是先天一氣。先天之靈。○人之脉者是血氣之妙。神之主也。是理之形體也。)生理之體。本謂此爾。雖然又其一箇活潑生理全體生生者。卽必有眞實之理(體)無極之極。而於穆沖漠至純至一之體焉者。是乃其爲理之眞體也。(是乃所謂道者也命者也。)人心之神。一箇活體生理。全體惻怛者。是必有其眞誠惻怛純粹至善。而至微至靜至一之體焉者。是乃其爲性之本體也。(就其中本體有如是者。自然本如是。是正所謂性者也道者也。聖人惟是而已。)
○凡言理氣兩訣者。諸子之支也。理氣不可分言。言性於氣外者。理氣之支貳也。心理也性亦理也。不可以心性歧貳矣。橫渠曰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今當爲說曰由虛之稟有性之名。由性之知覺有心之名矣。以正焉。雖然性者心之本體。(道德)心者性之
主宰。(神明)皆理耳。不可以心言氣性言虛。以分理氣也。
其以性虛之說。如言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之類。(其性命爲虛體者。亦不過以形氣未成未用事以前故也。)然是理體也。其形質未成而其陰陽之源流行則有之。其形質旣著之後。其神志之體則亦寂然而已。不可得以專以氣言也。(其爲性命者。於前後一也。非可單指其虛無者爲理。)其以心性以言於理氣者。以其性有善惡心有邪正。故以此而以善者爲理也。邪與惡者爲氣也。遂以其性者爲理。心者爲氣。理爲善氣爲惡。遂以此分岐看如此耳。然其實只一理也只一氣也。不可以分貳。其性之惡心之邪者。皆其理也之不得其體者也。失其理也則是謂之氣。於是方可謂之氣耳。若其不失其理者則元無可以理氣分焉者耳。其失其理焉者何也。卽以理之過不及也。其過不及者。爲以其謬迷動氣而分貳妄僞故耳。爲失其體已也。非非理也。
又以心有主理而言者。有主氣而言者。其言亦似明。而實非心。只是理也。亦只是氣也。不可以分貳也。故只可以言理也。至失其體而流於惡也。方可謂之氣已。然亦只是理之失其體(動於氣)而已。非別爲氣也。故性爲實也。心爲虛也。然如夫子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之言不合。其義何也。蓋率性之謂道。如率性而行者則道如何不能弘人也。然而此言人之必弘道者。只主人之有志而能强者言之。以勉人故也。率性雖可弘人。然率行者人耳。
(苟非人立誠自修。則道豈能自强邪。故此言人者指我而言。道者泛稱而言也。)
○心理本虛。寂然是靜。無有其體。謂之至善。易所謂寂然不動。記所謂人生而靜。周子所謂太極本無極。誠無爲爲幾德之本。惟是理也。實爲生理而源其所出是命也。而其所爲命者。是仁也。易所謂乾元。子思所謂天命率性。孟子所謂仁義性善是也。是從源頭上說者也。是至善之寂然者而已。至其發用處也。不動於氣則亦至善而已。誠無爲者也。及其乘於欲而動乎氣則始爲有善惡。皆是所謂氣也。周子所謂好惡形形天理人欲分也。又所謂幾善惡者也。動也氣也而凡所以論性之善惡者皆在此也。無善無惡。理之靜。有善有惡。氣之動也。是名其靜體也。只當曰寂曰虛則無善惡之可言。可知也。
○盈虛消息(屈伸消長)皆命也。元氣(眞陽之氣)以流行言。誠者成性。
纖巨內外(大小生成)皆性(天)也。元精(眞陰之精)以凝聚言。誠者自成。
顯微寂感(喜怒哀樂)皆心(理)也。元神以妙用言。
一氣屈伸而爲陰陽。(運用)一理隱顯而爲動靜。(條理)妙用無息(陽動)而常體不易(陰靜)皆命。○氣流行言。
精神之精以氣言。(氣者理之運用。無運用無以見條理。)精一之精以理言。(理者氣之條理。無條理不能運用。)皆性。○精凝聚言。
身心意知。物理之條理。(爲功夫之條理也。而其軆之惟一無可分。)格致誠正。修學之功夫。(爲條理之功夫也。而其用之惟精不可缺。)皆心。○神妙用言。
○天地之間。無始無終。只是一陽實陰虛陽舒陰慘而已。陰陽之中。又其氣本自有升發暢達質實收斂凝翕之分焉。此五氣順布流行爲四時。而做屈伸生成之化無窮焉。周子乃就其上言太極則乃又是陰陽五行之性命樞紐也。其爲說以太極性命者。有動靜而互根焉。故就其上分陰陽而曰兩儀。非太極有具而後兩儀始成立。而先太極而後陰陽天地也。(有二氣本自有五行。而太極亦本自有。朱子所謂一片底分作兩片。兩片底分作五片是也。)夫五行也。其行則有序。(四時是也)其生成(天一地二)則未可以言序。生成之說。是河圖之數也。一二三四。只是生成所屬如此。豈其生出次第乎。(大傳天一地十。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只是數不是序。勉齋謂只以奇耦多少稚盛始終而言。圖解氣質之說不然云。李氏雖有辨。然此一條當從勉齋。若謂生出之次則有礙。)故河圖方位次序。固是行之序。而其數之一二則乃錯居。蓋以數分屬而非次第也。
五行升發之氣成形爲木。暢達之氣成資爲火。質實之氣成形爲土。收斂之氣成形爲金。凝翕之氣成資爲水。而一六二七。相得各合。生成變合。稚壯老少之別。燥濕堅柔之質焉。(此則行亦然也)但其生出次序則未可言也。意陽陰元近水火。而木金土亦自竝具也。其曰動而生陽靜而生陰。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太極動靜則有陰陽兩儀。陰陽生成則有五氣四時。亦蓋通言其理。不是次序。○動而生陽。卽冬至一氣動而爲陽。靜而生陰。卽夏至一氣消而爲陰。邵子曰無極之前。陰合陽也。有象之後。陽分陰也。陰爲陽母。故母孕長男而爲復。陽爲陰父。故父生長女而爲姤。○夏之時以氣之正盛。周之時以氣之始生。)
○周程曰太極陰陽。動靜相生。陰陽無始。動靜無端。此天道之生生不息也。豈獨其氣生生不息而其神生生不息也。醫經曰一息不運機緘窮。一毫不續穹壤判。此人身之生生不息也。豈獨其血氣生生不息。而其良知生生不息也。此乃性體也。不知於鳶魚川流之喩。何故疑之。
凡此生道不息。卽所謂仁理也。此仁理卽天地之體。五性備焉。於事物無不盡。於天地無不具。惟在充之而已。不知何故必欲添岐物理邪。其求於物理者。蓋謂欲識天地之性。以求性命之源焉耳。其爲心固是也。然所謂天地之性。卽此仁體。吾之仁體。卽天地之性也。豈有不能盡吾仁之體。而可以求性命之源者乎。
○伊川以爲大本言其體。(未發中性)達道言其用。(已發和道)體用自殊。以赤子心爲非未發者。蓋未發大本者。是專指理之主體也。理之主體。是無極之寂然無動者也。是爲性體無形相。不容說。(不可以心相言之)伊川之未發大本。實主此而言。非止謂靜時也。(呂大臨之所言則是心之有迹處。非性之無體者也。不見其性。每以是心相言之。此卽其發用而能和處云爾。非謂性體也。故伊川不得已斥言之曰。凡言心者。皆指已發而言。然又不可專以如是分之。故終又解之曰心一也。有指體而言。有指用而言者。卽明以其心之寂然者爲性也已矣。此乃爲體焉耳。伊川本指蓋如此。但不明言其體於動靜未發與已發。無不同之意。而觀於言意。有若偏有主於靜時者然。此其所未備處。而朱子所以至於分動靜之端。此其源之所由起也。)夫靜寂者。其性(大本)之不容說處。發用者。其性之感動者。凡其有迹可象者。皆是性之
發用者。不是性之原本處。故赤子之心。純一無僞云者。此固亦是理也。但是其爲應感之端。若以喩之於寂然無動無思無爲之處則其體有不同矣。是其心之有相感處。非性之無爲者。故可以言於用而不可以言於體耳。蓋是中寂之體。至微而難見。雖然惟是靜寂(無極)之體者。實爲之根本。而能爲發用。故其虛寂也。雖是不可得而言。其感動而爲流行者。無非此體也。其體無靜寂(體)感動(用)而一焉。不可得而分者。是體用之一原者也。
○道心凝聚。爲天理。立大本。(建中和)凝至德。(尊德性)去汗漫。凝主宰。天理生。
意必則如忿怒爭貪。嗜欲則如悅淫酣飮。爲火之動。(是火邪也。非氣之正。皆火故皆不能制。)臆我則如着意計較。怠惰則如浸淹吝藏。爲水之淫。(水故皆不得扳出。强立亦非正之氣。)是皆形氣之動(火動)己私之渰。(水淫)皆天理之蔽也。絶有爲去動氣去許多蔽累則本體自存。卽是理體矣。雖然於是體之中。亦必講明得出許多精微。無限廣大。可以盡於其體也。其爲體也。眞有許多造化。信無窮盡。不可徒以空空而止也。道心凝主。是爲禮之體。是爲大本。是爲天理旣立則禮與非禮。於中自別。非有難焉。惟其自體。是爲眞際。非如揣物理者之外識爲也。
物格知至。物理之極處無不到。心理非二事也云者。是以知識言也。以本體則知是行行亦知。元無可二者。是故其在知也。亦一而非二。在行也。亦一而非二。則其誠意修齊治平。豈非是物理之極處無不到者邪。無非是明明德者耳。忠恕之所謂一貫者也。
○心之體天理也。(理體至虛。無有所有。理體至靜。無有所爲。)理中有何物焉。是五性之體。其理寂然。而是從其無所偏倚。無所着爲處。流行發用。是之謂無也。是之謂至善。是周子所謂幾善惡。主誠無爲。而太極本無極者也。
心體之無善惡者。太極之爲無極也。至微之元無所有云者。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也。(以太極則爲至善。以無極則爲無善惡。此甚精微難言處也。)朱子則以無形氣爲無極。此則以無所作爲而言。以無形象言上天。此則以無有所動言。所言之指。頗有不同。
無善惡云者。言其至善由乎自然。動以其天。無有一毫作爲。爲善者乃是至善也。其元無所有云者。如大學所謂有所好樂。有所忿懥等件。凡如喜怒哀樂等。係累染着。元無所有。方是所謂至善。
中庸言未發之中。詩言無聲無臭。易言寂然不動。舜言道心惟微。濂溪言誠無爲無極主靜。程子言廓然大公。大學言有所忿懥如好好色如惡惡臭。洪範言無偏無陂。無作好作惡。
心體之謂天理。理有何象。理有何善惡。
○以天命言則謂之性。以氣稟言則謂之質。質者性之氣也。非本源之謂也。但因其稟之不齊而性有開蔽。故古人亦以爲性有人生氣稟。理有善惡之說。以其性不離氣。不可以二之故耳。其實氣質何可便以爲一性也。性有指理而言者。仁義之善是也。有指氣而言者。剛柔淸濁之質是也。雖各有所指而言。然剛柔淸濁者。不過以才稟言。仁義禮知之善。曷嘗以剛柔淸濁而
有殊哉。善觀者。惟在識得其天理之善而已耳。蓋性一而已。有以體用言。未發已發是也。有以本末言。天賦之初物受之後是也。有以理氣言。性善氣質是也。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理在氣中。其體極難開說。故必須就氣上而言如此。蓋不得不如此分說。故程子曰須着如此說。然又必就氣上在。故曰器亦道道亦器。
浩然之氣。是氣之出於道義者。卽指義理之發也。是義理之氣。不離在血氣中也。甚難指說得出。故曰難言也。以此故有曰孟子去其中發揮出浩然之氣。可謂盡矣。以是氣卽是道故耳。
理不離氣。其體如此。理未有無氣而可言者。是不過爲是氣之本體者耳。後之必以理氣二見者何歟。
○仁者生理之主。能發生者也。義者宰制之宜。理之裁制也。禮者節文之理。理之節文也。智者明覺之妙。理之辨別也。四者心之德也。其仁知主體。義禮在用。故曰不仁不知。無禮無義。皆是無有於內外也。(心理之無有二也)
仁之與春夏。義之與秋冬。氣陽而質柔。氣陰而質剛。體陽而用柔也。體陰而用剛也。
○性者爲理也。義者爲道也。(其理也其表裏一也。)忠者爲恕。恕者爲道也。(其理也其內外一也。)仁者是知。明者爲誠也。(其理也工夫與體一也。)
靜是動體。性是情根。(爲理也則無體用而皆理也。非可以動靜異理氣也。)
性爲形主。理爲氣原。氣亦理理亦氣。性亦情情亦性。(爲理也則無原末而皆理也。非可以形性分理氣也。)
其不得理者。以其謂理無形性無物。理自理氣自氣。心性爲別件。理氣爲兩物也。謂性自性也。以性爲非心而別件也。特求之於靜。謂理自理也。以理爲非心而在外也。必求之於外。其原之所差者以此也。不知理在於氣。心卽是性。(心卽理道卽器。而其本原者有在也。其本體者是也。)是以不求之在我之理。而求之在天地萬物者。理本原處也而有此焉。此其所以爲遠也。
○顯微寂感皆心也。(性道也中和也性情也虛直也。大本達道也。達德達道也。仁知也仁義也敬恕也格致也。)是物之緯也橫也。纖巨內外皆性也。(誠者而道也。忠恕也。文禮博約也。仁禮克復也。知物致格也。己人修安也。德民明親也。仁知也。仁恕也。)物之緯也橫也。知能工體皆道也。(知能知致也。知聖巧力也。誠明也。明明善止也。尊德性道問學也。致廣大盡精微也。)物之緯也橫也。志氣性生皆身也。(帥塞也本末也。持志養氣也。義集道事也。大體小體也。性命也形氣也性形也理氣也性心也理心也義利也。)物之緯也橫也。盈虛消息皆命也。(禮樂刑政也。是非善惡也。剛柔淸濁美惡純雜也。陰陽屈伸剛柔動靜也。)物之緯也橫也。上下知愚皆才也。(誠者誠之者也。誠明也。天道人道也。道敎率性修道也。仁者知者也。生知學知也。上知下愚也。知愚賢不肖也。知仁淸和也。昏明强弱也。剛柔聖知也。淸濁美惡也。)物之緯也橫也。
知止能得至之終之。一善也。(終始淺深到)明善誠身。下學上達。一德也。(終始上下達)精粗大小之費隱一道也。(終始大小致)終始本末之始卒一學也。(終始首末盡)事之經也豎也。
皆理氣也性氣也道器也生性也二者也。而實亦一焉而已。
○帝極(天命於穆)儀象衆生。(衆物各正)一理一貫。(易知簡能)卽中一生萬化者神之體。(神理)氣殼(純一眞靜有動)衆理。(純眞妄動)一理(有本末而無二。○其有牽蔽妄動者。其有昏蔽不明者。其病也。以其有放失也。)一貫。(意與衆物。知與物理。有體用而已。一而無二。○其隔絶爲二者。其遮蔽不徹者。其流弊也。以其有拘蔽也。)
性之德(性善)情用(至善有惡)事物。(至善有惡)一理(有顯微而無二。其有偏勝過不及者其失也。以其有放失也。)一貫。(意知與事物有體用而已。一而無二。○其隔絶不貫者。其蔽失也。以其有拘蔽也。)
以虛體爲理爲性。實物爲氣爲心。氣發心用。爲氣用爲情爲用。而曰理與氣。理與心。性與氣。性與心。性與氣質。性善氣質性。志與氣。心與情。體與用而爲二。是本末之二也。
又以心體(卽心體卽心意知)物用(卽事物卽行處)而曰心與事。志與物。知與行而爲二。是內外之二也。
又以虛勢爲理。(卽修道虛體)實體爲心。(卽心體實物。卽情知卽物用。)而曰理與心。(知與行之二)以實體爲心。(卽心知)虛勢爲理。(卽物理)而曰心與理。(行與知之二)是心理知行之二也。
此則皆其流弊者也。不知其爲流弊也。便以爲實體之正當者何也。蓋未有見於本體者。故不得已而以其虛者爲之宗。又以其流弊者指之爲實體云耳。惟其以虛者爲宗也。彼虛也。不貫於其心體。則其於內外。不得不分而爲二矣。見其內外之分如此。不知其流弊也。而便以爲實體之當然。遂以此爲道理之本
然。功夫之正當。則於道體遠矣。
○夫以理爲法式而別件者。雖是統體一原而性無不在云。然旣曰各具一性。而如犬牛之性不同。則於此求之。(於其各具而不同者)將奚用。亦何以能會歸於一原之地歟。其爲功不亦難乎。(彼各具之理者。雖亦謂之物理。然是豈大本至善之謂哉。豈至善之爲仁義中正之德者哉。)惟是此全體一性。(一箇仁理神明)通天地萬物。原是一箇者。乃是理。其無不完全。流行感應貫通中節溥博時中者是也。故曰只是一明德。有物有則。一箇明珠至空。萬形具照。姸媸墨白。各隨其物。一箇洪鍾至虛。萬聲具發。大叩大應。小叩小應。各隨其叩。
水流高低地。空在大小甁。天人之一體分形是也。是謂體。珠從姸媸形。鍾逐大小筳。人性之隨物中節是也。是謂用皆心性也。栗谷以爲理本無爲。(是以其本體言之。如是可也。今本體則反以爲實有。今正作實狀。爲如是空空焉。)其統體處如大海如一天。謂一無極。其各具處。水逐方員器。空隨大小甁。謂物理也。言理氣不離此。其爲理之懸空與其爲實用者之所別可見。此其所以爲理之不同者如此。
理之體。性之原。固如此矣。其用功當如何。豈不在存養而乃事窮格乎。蓋所言者。卽必指人生以上物之理天之道。是爲命之屬也。不在人身率性之事德性之功。卽命上將安用功。於天將安所事乎。惟窮吾之理。盡吾之性。以至於命焉而已。易經惟此而已矣。
至善之理也。天之體也。可求之於事物而循之。則中庸當曰物性之謂理。合理之謂道。不當以其率循己性。繼而戒懼中和之功言耳。然蓋己性者。又原無內外者也。
經傳中固亦溯本而言。有言性命者矣。曷嘗有言主窮格此理。以爲學之說耶。(如言有物有則之處。言其理者。其說固有如此矣。至於其功則曷嘗有必以此窮格爲學者乎。)惟誠意正心明明德止於善。以求盡乎其己之性理焉是已。(如曰毋自欺。曰顧諟天之明命等事者。卽其存心養性之方也。大學中諸引詩書所明。皆德性之實功。)聖學卽惟盡夫吾之理是已。(所當致者。惟吾之理焉。如不先主乎吾之理。則天地之理雖盡明。何關乎。此求盡吾之理則天地之理。不必別窮而自無不盡。)如天地萬物之理。雖爲常在如死底。人於自身。此理都滅。則於此何關哉。(故惟當論在吾之理者耳。)故中庸以爲至誠者爲能盡其性。(爲主)能盡其性則可以盡人之性。物之性。而與天地參云。其本末之序如此。(未嘗言先盡天地萬物之性命。)雖然盡其性。原無內外。雖曰盡己性。其實所以盡其己者。所以盡其物也。非有彼此之功異也。非有二事也。(如五止善。爲明德親民所在之驗。○明明德。卽所以親民。格致誠正修身則家以齊國以治平。無無家國之身心也。無無民之明德也。無無物之知也。)
如物理之學。以物理爲在物而心身爲在我。岐而求之。如告子之分仁義。謂非有長於我。從其白於外之說。以行義爲因於外也分之。孟子辨之如飮食之在內也。(在於物者。卽在於我。無口無飮食。凡甘苦之味。莫非口也。無口無甘苦。)
盡其性者爲盡其物理。無明德心身則無倫理矣。非我明則無
彼白。非我義則無所長。如此處此之如彼處。彼之其權衡。卽我之義也。卽以其此處彼處者。爲主本則貳矣。
○帝曰惟精惟一。子曰吾道一以貫之。忠恕而已。曰予一以貫之。非多學而識之。孟子曰夫道一而已矣。庸曰可一言而盡。其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皆無內外一件事也。
○或知或行而二之者。蔽於欲而不全也。知行一者本體也。知行二者庸人也。知行一者賢智也。思之學之行之各異者。失大本而非工夫之本源也。思之學之行之一者。工夫之本體也。
心之於義理。不能如耳目之明。當血氣之眞切者。欲蔽之而間其本體也。庸人也。心之於義理之是非。無異耳目血氣。則本體也。賢智也。
朱子伊川以知行爲二。以庸人之不得本體者言也。以知行一者。直以本體言也。非謂人人皆已得本體然也。
退溪以心之義理。爲不能如血氣。以庸人流蔽處言也。如以爲心之義理。知而行者。以本體之眞言也。非謂人人初皆得本體如此矣。其所指而言則各有其別。然乃就其流弊失體。因以爲工夫在此。而不知其本體。而不能用功於本體。則其迂直難易眞假一二之相去則遠矣。如夫子學而不思。思而不學。傅說知之匪艱。行之惟艱。亦就其俗人不明本體者言也。然曷嘗以此專爲工夫在此。而爲本體之當然哉。
人心道心。天人一也。性情中和。體用一也。知能其體。明誠其功也。學行其事。博篤其法也。
今以知與行對言則凡人不能歸復爲一。故心知與行事。實有異觀。所以欲分其功也。若曰致知則知之而行焉。已無不盡矣。如旣曰致知。又曰力行。則是純篤不撤。以至於篤實光輝。終之之事也。知至至之。知終終之。
○善惡無定形。以其循本然之理者謂善。動於氣而用事者謂惡。其行雖善。苟有動於氣則非善之本也。故善不可以一定爲善。故不過以循理者謂之至善。性善而已。實無善之可定名。故曰無善。然則無善之善字。是定名之善字也。非至善之善字也。
○博文而約禮。格物以致知。親民以明德。體用之謂也。體之發。必在於用。用所以行其體也。程子謂內直外必方。朱子謂居仁由義。譬之鏡照。胡氏謂居敬所以精義者。義實近之。
誠者非自成己而已。所以成物。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性之德合。內外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或問以明德新民爲兩物。而內外相對。
○性者人心之天。是天元之精。命於我者。
性者心之天理也。
性卽理也。理者天之條串。卽天之別名也。人心之本體是也。性者心之天也。道之精也。
性者生之理也。
有以動靜言者。一陰一陽而道行。一動一靜而太極存。靜虛動直而一者爲要。靜存動察而天命之性致。敬直義方而天德達。主敬行恕而仁得焉。有以體用言者。中和大本達道也。誠者自成而道自道也。誠無爲幾善惡也。忠恕一以貫之也。有以體用本體兼言者。明德親民而至五止焉。致仁敬孝慈於父子君臣而止至善也。四勿復禮而仁歸焉。復是禮於視聽言動而仁道歸也。四德復執而誠無爲焉。復仁義禮知信之德於愛宜理通守也。
○夫誠者。不貳也不已也。其不可揜也。其感而通之道也者。其李廣之射石歟。其心至專至一。其誠無所撓貳。故貫之。若一毫有姑試漫爲不能專之意及疑信參半。不可必之念。則終無可透之理。陽明曰如猫捕鼠。如鷄伏雌。庶幾矣。
夫占之致應。祭之格神亦如此。夫陰德之致報。至孝之感物。又如此。誠心實道。其專而一也如此。則雖至微之事。能通神格天。而少欠此心則雖千狀萬象高大其事。自與天地隔絶。
○有感悅者。卽生物牝牡雌雄之相感愛。草木亦有牝牡是也。有感氣相者。如磁石引針。方諸取水之類。有感誠者。以實心眞情相感動者是也。凡以實德而和氣應。陰德而得祐。至誠而通靈。占吉凶於神明皆是也。
○天之(天之之字似是地)水火土石山川草木人物者其物也。其春生秋殺屈伸寒暑者其事也。(氣之至變者)其元亨利貞健順明溥之純一於穆者其理也。(道之至精者)其條理之各有焉。而其出於本體者然也。至其於物各正性命。而其純一之體。無非實理。與人心純一之本體。而各盡其理於物者一體也。故吾心之理盡而物之性命無不得矣。非可以於各物上講究其性命。而爲理爲法以爲政敎也。在天爲性命。在吾爲禮義。一天理行。於物也事也。無不各正。無不各盡。是其爲道也。如聲色臭味也。父子君臣禮樂政敎也之類。如此而爲道。不已明且盡乎。
○君之仁父之慈。所當然之則。心所以當然之理。是天地萬物一體者。義理生而知之者。
天之高地之厚。所以然之理。物所以當然之理。是知識技能藝之出者。
名物度數。律曆象數。必學而后知。聖人亦未必能之。禮樂刑政。必學而后知。其本則中和之德仁義之心。實爲禮樂也。節目時變(變字下似有也字)。心之於節目時變。如規矩尺度也。未嘗專以此爲學。
心理明而天地萬物之性皆可明矣。格心物而天地萬物之理無不得矣。術技亦然。心體明而古今事變之目皆可辨矣。得心體而禮樂刑政之宜無不得矣。書史亦然。
非明之於萬物之理。求之於事變之目。而可以得其理而反之
心也。惟術數之學。伯假之道。求之於物。治之於外而爲事。其治之於外。雖得其儀節。然終非至理也。無與於聖人之道也。
章句或問之說。於心與物之內外也。理與心之相貫也。未嘗不以爲一而無二也。於知與行之相須也。未嘗不以爲終合爲一也。獨窮事物。以明吾志。先知講而後力行。其用功處失本領而差謬。惟此工夫之差謬則蓋亦於其本體上。以其爲一本萬殊者。作爲對看了。故其分合交互之間。已不免於支離岐貳。爲兩頭竝立矣。
○人氣稟之善惡。才稟之淸濁。皆是生稟之謂也。生之謂性也。但有眞性存焉。而其生有不得間焉者。則有明其性不計其氣也。
○朱子答江德功書。以物言者挽而附之於己。以身言者引而納之於心。退溪答李剛而問曰。如王陽明謂忠孝之理。不可求之於君父。只在此心之類是也。按若眞以忠孝之理不在於內而在君父上。則是孟子之所辨也。孟子曰長者義乎。長之者義乎。其意不已明乎。君父之理(君父之理理字似是位字)是理乎。忠孝之心是理乎。
其理之爲所以然所當然者。亦無異者。然卽物之說。以其所以然所當然之理。爲各在於物。是則無本領也。良知之學。以其所以然所當然之理。物所各有者。以其源皆出於心也。卽由心而爲本。是却有統領却有本源。
○顏回好學云云。何必讀書然後爲學。顏氏有不善未嘗不知云云。是非之心知也云云。文王沒文不在玆。天之未喪斯文。夫子之文章云云。孔門之論學字知字文字其義如此。然則學而時習之。博學而切問。不如某之好學。博學之道問學等學字。安所據而必獨爲學文講書之事哉。致知知至學而知之等知字。又何必爲知識見問之知哉。博我以文博學於文之文字。又何所取而必獨爲文字冊書事物講究之文哉。至於文學之文。卽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子以四敎文行忠信此文則皆文居其一。未嘗專言。
知行。一良知也良能也明也誠也博學也。篤行(篤行下似有也字)。只曰知曰行則一心一事。誠有所指之異。若加致字於知篤字於行則其體一。
○人心道心之理氣。如太極動靜之於陰陽屈伸。如日月亦有常體妙用。然而日中亦有陰翕。月夜亦有陽闢。
○好色也惡臭也。物之美惡。非善惡。好好色惡惡臭則理善。惡好色好惡臭則理惡。如好好色如惡惡臭則卽善矣。
物雖有美惡而理無理惡。雖甚賤惡之物。處得其宜則爲善。如惡臭則遠置溝瀆。虎狼則驅在山林。是亦善而已。其物亦未嘗惡。
○斥鄕原而進狂狷。黜伯者而專求仁。闢楊墨而惡執一。辨義外而以四端明性善。此明明是孔孟家法。此可以窺聖人之旨知聖人之學矣。豈在於行事事功上。豈求於物跡間。孟子論貨色。豈嘗就
事論事。求辨於事爲上。其推原善端。皆從心上說。以辨其得失。
○氣之本體爲理。心之本體爲性。
有心是實。無心是幻。說工夫也。無心是實。有心是幻。說本體。
實爲有主。(中有)虛爲無主。(中空)亦工夫說也。虛爲有主。(體虛)實爲無主。(物奪)亦本體說也。
○王文恪公傳其論性善云欲知性之善乎。盍反而內觀乎。寂然不動之中而有至虛至靈者存焉。湛兮其非有也。窅兮其非無也。不墮於中邊。不雜於聲臭。當是時也。善且未形。而惡有所惡者哉。惡有所謂善惡混者哉。惡有所謂三品者哉。性其猶鑑乎。鑑者善應而不留。物來則應。物去則空。鑑何有焉。性猶虛也。惟靈也。惡安從生。其生於蔽乎。氣質者性之所寓也。亦性之所由蔽也。氣質異而性隨之。譬之珠墜於淵則明。墜於濁水則昏。墜於汙穢則穢。澄淵上智也。濁水凡庶也。汙穢下愚也。天地腷塞充滿皆氣也。氣之靈皆性也。人得氣以生而靈隨之。譬之月在天。物各隨其分而受之。江湖淮海此月也。池沼此月也。溝瀆此月也。坑塹亦此月也。豈必物物而授之。心者月之魄也。性者月之光也。情者光之發於外者也。(王公所深造。世或未之能盡。錄其性善之說。以微見其槩。)
○氣寧靜而志氣之淸明。如神無動而天理之昭明通澈。
○血氣動而天理揜。理體得而氣無有。何以哉。嗜欲中天機。氣用中理體。如淄澠之別其水。
○卞利精義而治心修身。忠信篤敬而存心養性。
○明義利而致天理。盡誠敬而存天理。
○易逆數而知來。經之別作一義者也。卦爻皆爲道理之將來者設則是先天而發也。其先天而能如是者。蓋以理無先後故也。
蓍龜者。與鬼神合其吉凶者也。故先其事而顯其象。先其時而發其理。所謂先天而天不違者也。(夢寐之兆。亦猶是也。蓋一理故也。理無先後故也。其有先兆者。以其一理之有動焉故也。)
○以天也性也心也。其所在處爲性。(心也明德)以心也性也天也。其所有而乃有是德者是性。(性也良知)以仁義禮智之善。其所有者爲性爲理。(善也至善)
其言德也。孔子曰至善。(仁明德)子思曰至誠。(中和智仁勇)孟子曰善。(仁義禮智)周子曰太極。(誠)陽明曰無善。(良知)
○人心者。天地萬物之靈。而爲天地萬物之總會者也。(人心之體在於天地萬物。天地萬物之用在於人心。)故合天地萬物之衆。總而開竅於人心。
夫天地之明。發於日月。萬物之靈。發於其心。凡物莫不各有其開竅。卽心是也。而至於通天地萬物之衆而發竅則惟統而在於人心。何者。以人心者感應之主。萬理之體也。大哉心也。
○論語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范氏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齊。必見所祭者。誠之至也。是故有其誠則有其神。無其誠則無其
神。(云云)祖先精氣。雖有未嘗泯。亦不能獨靈。必有子孫同▣▣▣▣以誠感之。其游散者乃能聚會而召感得。無此則雖有其氣。亦不能矣。故有其誠則有其神。無其誠則無其神一語最盡。如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亦是一氣之謂耳。不是自家身。便卽祖考神靈也。蓋氣雖不泯。旣是飄散無形。虛空之中不能自立爲一物。故得其同氣相感而後湊泊得在子孫身上。子孫身上是其湊泊處也。其遊散焉湊泊焉者則實是祖先精氣上。特有遲速大小。又在誠感之如何耳。不比如草木之澌朽都泯也。若謂一死便盡無餘。則古人立主立重(重字似是童尸中誤)之意荒矣。祭祀爲虛設矣。所謂享祀者是甚。所爲求之陰陽上下者是甚。所爲致其誠敬者爲甚。此等將(將字草漫難解)爲有亦可無亦可矣。
霞谷集卷九
存言[下]
[存言]
○心者性之器。(氣顯)性者心之道。(理微)語其全體則曰心。言其本然則曰性。言心性在焉。言性心本焉。
○性者天降之衷。明德也。自有之良也。有是生之德。爲物之則者也。故曰明德。故曰降衷。故曰良知良能。故曰秉彝。自有之中故曰天地之中。生生一理。於穆流行者。性之源也。賦予具全。同流無間者。性之命也。
○人物之生。洋洋乎日用之間。莫非天命之流行。惟人能推之。伊尹曰顧諟天之明命。顧此命也。孟子曰殀壽不貳。修身以俟。所以立命。立此命也。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也。至此命也。如此然後方不廢人所受也。
○昏明剛弱性之質。(氣質之性)仁義禮知性之本。(本然之性)
情或有不節。故欲其中節。意或有不誠。故欲其必誠也。
○一理虛明。性之體也。貫通無間。性之用也。(性之本虛。性之體靜。至善其德也。不可以有無言也。貫通其用也。不可以動發言。)曰德曰誠。性之實也。惟道惟理。性之目也。精神血氣。性之氣也。耳目百體。性之形也。視聽言動。性之動也。思志意慮。性之運也。仁義禮智。性之德也。聰明睿知。性之質也。喜怒哀樂。性之情也。食色嗜好。性之欲也。私心客氣。性之蔽也。僞妄邪惡。性之病也。(惡亦不可不謂性。蓋是性之蔽病也。私亦不可謂無其理。但非理之本也。)父子君臣。性之秩也。天地人物。性之物也。天下國家。性之寓也。古
今時世。性之時也。(春夏秋冬晝夜)灑掃應對。性之事也。(日用飮食接應)孝悌忠信。性之行也。政刑法度。性之典也。德業事功。性之業也。六經四子。性之文也。禮樂敎化。性之敎也。博文約禮。性之學也。(明德親民明善誠身致知格物。)窮理盡性。性之成也。學問思辨。性之工夫也。省察克致。性之治法也。戒愼恐懼。性之爲道也。少壯衰老。性之節也。壽夭富貴。性之分也。吉匈悔吝。性之徵也。不貳知命之次敍。性之得也。是非善惡之人事。性之應迹也。
○經傳中凡言性情心意等目言之。如克己之己字是私也。非本然也。如君子爲己。能成己。己欲立而立人之己字公也。指其本然也。毋我之我私也。是私我也。萬物皆備於我。我固有之。不欲人之加諸我之我字是公也。動心忍性之性私也。性善率性之性公也。是物交物曰心有物之物私也。物格能成物之物公也。如無意之意字私也。非本體者也。如意誠之意者天理也。得其本體者也。朋從爾思。何思何慮之思私思也。思曰睿思則得之思天理也。克伐怨欲之欲私欲也。從心所欲。可欲之善之欲天理也。有所好樂。作好作惡之好惡。私好惡也。好德如好色如惡惡臭之好惡。天理也。有所恐懼之恐懼私懼也。戒愼恐懼之恐懼天理也。盤樂之樂私樂也。不亦說樂之樂天理也。勿正勿忘之正。是私意之功也。先正其心之正。是本體之功也。子莫執中之中。私意也。允執厥中之執中。天理也。毋固毋必之固必。私
意也。擇善固執。必有事焉之固必。天理也。有所有其善之有。私意也。如有所立有若無之有。天理也。
○色也聲也臭也味也。父子也君臣也。是物也。非理(非理之下似有也字)。視之明也聽之聰也。子之孝也臣之忠也。是理也。則理不在於物也。卽是心。
蓋色也聲也臭也味也。是物也。人之屬而父子也兄弟也長幼也。合而君臣也夫婦也朋友也。是倫也。色而視也。聲而聽也。口而言也。貌而動也。心而思也。父子而奉養也。兄弟而友從也。長幼而服事也。君臣而承奉也者。是事也行也。而其視而明也。聽而聰也。言而從也。貌而恭也。思而睿也。父子而孝也。君臣而敬也。是之爲理也。以其於物。各有條理。故曰理。蓋亦以其出其本體者言之。
○理者卽禮也。禮卽此心之本體莫不有條理者也。義卽又此心本體之條理。於事無不得其宜者也。
物者心之感應也。事者良知之用也。(物由於心。心在於物。不可分缺。)皆意之所着也。而非理之所出也。理者心之體而知之能也。理字只作禮字看。蓋心之有禮文於事物也。卽如天之正性命於物也。吾之各盡禮義。卽天之各正性命也。天命造化。與吾心天理。只是一事一理。
在天於萬物各正性命者。是在人於萬事各盡其理各得其義
者。其各盡禮義。卽各正性命也。天之於物。各正性命。其天下之至精而有純粹者。卽不在於物而存於吾性。何者。物之性命。無他卽吾心各盡禮義則其性命盡矣。故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盡物之性。天地萬物。無不位育。非二事也。只在盡吾之性而已。故如禮樂刑政也。如鳥獸草木咸若也。亦只是此禮義而已矣。
其有能於此條理者謂之知。其所全體謂之仁。實此謂之信。有此謂之誠。
○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性也。有過不及者。私蔽之也。喜怒哀樂之情亦性也。有中節不中節者。欲間之也。須於此要識得眞妄。要明其中與不中。
聖人之學。心學也。心者人皆有之。何爲則爲聖人。曰聖人之學。性學也。性者心之本體也。所謂天理也。聖人之學。存其心之天理者也。本體天理。人皆有之。
聖人之學。以道理爲主。故曰道心惟微。道心者。爲人之心之本體者。所謂天理也。
堯舜則曰道心惟微。精一執中。則以道心爲體也。孔顏則曰克己復禮。博文約禮。博之於視聽言動而歸之於禮。
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仁也義也禮也知也是五者。條理燦然於中。於父知孝於君知忠於善知好之類。莫不畢備人心之
中。惟此道理者爲其本體也。以有此理。故爲物之靈而參於天地間也。
佛氏亦有明心之法。然徒守其明明昭昭之靈覺不昧者。而遏絶其天理之全體。則是雖有其心體之空寂。而亡於性道之統體。老氏亦有養神之功。然徒事玄玄默默之恬澹虛無。而遺廢其天理之大全。則是雖有其氣之淸虛。而離乎義理之主帥。是毫釐之差而其謬至於千里。蓋其源起於着了一自私之念。以蔽其大公之全體。虧其至中之本體。以失此理之本源故也。失此理之本源。故又反以虧蔽大公至中之體而終歸於偏僻之徒矣。今聖人之心學。有是道義而爲之主。則是出於天命之性而爲人心之衷者耳。
聖人之道無他。惟是彝倫名敎禮法之事也。故學問之事無他。亦惟在於日用人情事物之間而已。惟常於父子兄弟夫婦長幼親戚朋友之際。君臣上下邦國民物之中。作止語嘿視聽云爲日用飮食之間。察其公私義利之辨。致其本心天理之體。盡其仁義禮智之性而已。故於日用倫物事爲之常。日致禮之恭遜文明。仁之忠恕懇至。義之時措從宜。智之文理密察。精之至於一之。爲學之道無他。如是而已。
仁之敎。孔門求仁是也。以全體言。故敎各隨人而施。義之敎。孟子集義是也。以行義言。如義而方外之類。禮之敎。程朱言敬是
也。以禮之敬愼爲功。如敬而直內。如戒愼恐懼。如克己復禮之類。知之敎。良知言知是也。以智之知是非爲道。如明明德。如先致其知。如明乎善之類。
○耳目口體之於聲色味逸性也。有命焉。故君子不爲性也。父子君臣賢知之於仁義禮道命也。有性焉。故君子不爲命也。(雖以可求得之本末言。在內在外。實亦見理氣之辨。有天理邊人心邊。同一性命而互相爲主。)退溪曰今專以形而下爲道之用則便是以衣食作息視聽擧履爲道。而不知其準則之爲道。目視耳聽。皆有天則。而主之者心也。
○聖人之道。在乎彝倫明敎。如見乎春秋者是也。天地之化。不過乎物。聖人之敎。不外乎王道人事。
○此心爲血氣所使。客氣所乘。爲外物所動。衆岐所溺。爲私意所奪。利欲所牽。爲事勢所制。習染所拘。使意荒而志廢。心窒而志昏。使其志氣庸陋卑下輕忽苟簡。使其心地虛詐不誠奇譎無恒。以至於傲滿怠慢忌克吝滯昏昧繆擾陰柔餒喪。無有一正。以至於將迎計較意必穿錯智解意想。紛紜相尋。無有一是。其千邪萬惡。皆由此出。知其爲血氣而克之。客氣而去之。知其爲外慕而絶之。他歧而黜之。知其爲私意而拔之。利欲而遏之。勿以事勢而撓之。習染而安之。諸病旣去。天君泰然。百體從令。
○存之心曰知曰能。發之功曰明曰誠。措之事曰學曰行。時處則二而體用則一。名狀則二而功不可二。
心性之條件。修爲之名目。用功之節度。大小偏全之別。天理人私之分。學問之始終體用。功夫之序次先後。功效之淺深。成德之高下。在心在物之名義。隨行隨事之行實。經訓中千言萬語。不過以此而分。其實無二道無二功也。
○人之生。不出陰陽五行之氣。故其氣則有萬不同。在心有昏明之不同。在身則有驗其壽夭貴賤之限。蓋在心則變化流通而其善之理在焉。故可變。在身則在氣數之中。有定限。難於變化。故非至人則難變。
○博施濟衆爲仁。不如能近取譬之爲本也。
仁政也。先王之道也。不忍人之政也。是心之發於政。政之出於心。
聖人之道。求之於心。故不滯於事。出之以理。故不泥於物。根之以性。故不拘以時。動之以神。故不限以地。苟知此矣。焉往而非學。
○生之理。正是性也。人心之生理是也。如生稟之理則是謂材之稟也。堯桀不同。是由昏蔽得失。不能盡其性之才者也。非人性也。如質之理則是謂生之質也。犬牛不同。是由偏駁通塞。不能全其性之德者也。非人性也。
○禽獸生生而氣異靈同而性異。
○凡有四端於我者良知也。人皆有之。多不能察。及其知之也。則悉皆張大而充之。是致知也。如火燃泉達則是其端始發而其勢不可遏者。充之至於炎熾流溢。而燎于原放于海則其體
充盡而仁道之成也。四海雖遠。皆吾度內。何不保之有。所謂可運掌也。如遏其心而不充則其端滅息。豈復有水火乎。是仁理滅絶。無復生道。雖有至親。何能保也。
○生人者無非有用之物。不可空守經籍。學問者。無非養心之方。不可靠溺文義。如禮樂射御書數。是實學問。樂以理心。俾不放舍。又間以射以正其德。間以御以舒其志。間以習禮以整其儀。間以書數正其心畫。精其心數。此皆相資相輔。使之無怠於一事。試之於各處。無一時之或間。無一時之或放。無非養心。無非所以爲學。非所以習藝也。如此則般柴運水。無非爲心學之方。
○人物之各異者生之性。一同者天之性。在物之異形則可以生之性言。難以天之性體通。以其器偏也。在人之同體則一是天之性。其生性之有別。不消言。以其器全也。(孟子以生之謂性。言犬牛則可。程張以氣質之質。言於人性。所以不可。)
各異者氣之末。一同者性之本。其生稟之美惡者。生之氣殊也。其本原之純粹者。不係於稟。
生之謂性有二。人稟之昏明剛弱者氣也。氣之謂性也。程子論犬牛之異質者形也。形之謂性也。告子主此。氣者可變而通其性體。故一主其性而不拘其生稟。形者不可變而同其性。故其生性各異而不可同。
○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喜怒哀懼愛惡欲。憂思慮驚。人心有此。皆不學而自有者。雖至癡至暗極頑冥之人。有時乎發出。不勉而油然。則此凡有是心者所同然。蓋其癡頑之極。極爲頑惡之行者。但以或拘於氣質。亦習於惡習。而加以自己利害之私爲主。故其本有之元體。無所發容。有同全亡者。及至利害不甚關處則有不知不覺發出時耳。若古之羊舌石生而惡者。是其所稟氣惡耳。其氣雖極惡。苟人也則惟其油然發之一段。亦與聖同也。苟人心也則雖至惡之稟氣。至凶之習行。獨此一段寧有無者。求之古人無異我。求之後人無異我。雖夷狄不異。雖禽獸尙有心者則亦皆有一路明處。或有發處。但夷狄稟氣主惡而禽獸全塞無可通之路。且此理尤可驗於嬰兒。一歲二歲半知半不知之兒。叱則啼愛則慕。犯事則愧。有所誘則或斥不從見泣則爲之哀。其情念之不學而自然發者。有不可掩矣。其於事物之利害得失。雖無所知。其心慮之專一簡易。易於感應。油然之眞多而頑然之惡小。雖其間或有氣稟之不同。而其本然之眞則有不可誣者。此性之善而心之無所不具也。
○聖人之學在大學。聖人之典在春秋。述聖人之志。明二經之道者。莫如孟子七篇。
孟子論心性說至告子盡心篇而極言之。而如梁惠王言行仁義與民同好惡。公孫丑篇言王道不忍心行仁政。每篇皆如此。皆
是一義。
朱子之學。其說亦何嘗不善。只是與致知之學。其功有迂直緩急之辨。其體有分合之間而已耳。其實同是爲聖人之學。何嘗不善乎。後來學之者多失其本。至於今日之說者則不是學朱子。直是假朱子。不是假朱子。直是傅會朱子。以就其意。挾朱子而作之威。濟其私。
○朱子以心爲身之主宰。性爲理而謂理在事事物物上。事事物物各有當然之則。皆求盡其當然之則。是故心則盡其誠敬。事物則窮其理。故存其心以窮萬物之理。以應萬事之則。故窮其當然之理爲知。遵其當然之則爲行。又在物爲理。處物爲義。(理在物。義在心。)王氏以心爲理。卽良知也。心之良知爲體。凡事物作用爲用。而謂事物之理。理皆具於心。心自有良知。未有不知之理。但汩於私欲。故有昏愚者。致良知復其性。窮心之理。盡心之性。則於五倫於心性於事物。無非天理。是故有體用而無內外無精粗。故明德與親民一而無分。知與行合一。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至。故其道一而已。誠而已。不貳不歧。自吾身至事物。以至天下萬物。只是一以貫而已。故曰以天地爲一體。天下爲一家。雖欲不治。不可得也。故曰禮樂刑政。無預於作聖之功。苟合於理當於心。則雖非古聖。可以作爲。只以誠心務實。
○余觀陽明集。其道有簡要而甚精者。心深欣會而好之。辛亥
六月。適往東湖宿焉。夢中忽思得王氏致良知之學甚精。抑其弊或有任情縱欲之患。(此四字眞得王學之病。)
○安文成,崔文憲。其豪傑之士乎。當時佛敎滔天。乃孤鳴獨唱。以興儒化。非特立之士而然乎。其功可謂大矣。後人何以其不純於道而訾之。在其時則斯亦至難矣至賢矣。因其緖而得推其源後。反訾其緖可乎。獨不念其初之爲夷與佛耶。我東非如中國之本自聖聖相承也。
○文武之道布在。其人存則擧。三千三百。待其人而後行。道之明惟在得其人而體之耳。豈宜呶呶於世。以求勝於非其人乎。不遇有志者則默而已。只傳其方。以待後之知者能者。如楊雄之玄。世不知其文章。濂溪之學。世無知其爲道。後之知者見其書。自有知而闡之者。其惟待於後之有知者乎。此道豈一人之私乎也。學之所以如是反復辨難者。非以求勝也。欲以求益也。非以求知也。欲以求正也。無非欲以明乎斯道。而務得於己之故也。非以一毫求於人知。而幸得其許與故也。吾學求諸內而不求諸外。所謂求諸內者。非反觀內省而絶外物也。惟求其自慊於內。不復事於外之得失。惟盡其心之是非。不復徇於人之是非。致其實於事物之本。不復拘於事爲之迹也。在於吾之內而已。豈與於人哉。
○有以爲事物在外(事物之理爲在外也)何也。曰心身事物皆吾理也。謂
性爲內而事物爲外。是義爲內而理爲外也。理義不是一性。而內外爲二本耶。如吾之心。在父爲孝在君爲忠。於老安之於少懷之。皆所謂理也。孝是仁之性。忠是義之性。是皆所謂性也。萬事萬理皆然。所謂羈靮之名。在在物爲理者也。原是一性。初非以心擧(心擧當考)事可分也。○溥博淵天。以時出之。是爲理也。措之宜他(宜他當考)故爲義也。 是故性者爲理也。義者爲道也。出於天理則其表裏一也。不得於天理者。其表裏皆非性體。可知也。
有以爲明德爲內親民爲外。旣有所爲明。又有所爲親何也。曰內外本末。皆己性也。謂在己者爲內。在人者爲外。是己性爲有內。己性爲有外。忠恕不得一貫而本末爲二物耶。(如吾之德。在家止孝止慈。在國止仁止信。皆所謂親民也。而其所止於孝慈仁信。皆非所以爲明其明德耶。寧有別事耶。誠者卽爲是道。中者卽爲是和。性之德也。令內外之道也。成己成物。非有二在。)是故明者爲親。忠者爲恕也。出於天理則其本末一也。不得於天理者。其本末分焉。其本末皆非性體可知也。
有以爲知之必先行之必後。先旣爲明。後別爲誠也何也。曰仁知之本體功用。皆性之德也。謂知獨爲先而不有其行。行獨爲後而不有其知。是知而無仁。仁而無知。明不得誠。誠不是明也知者可以爲先。仁者可以爲後。而始終有二事耶。(工夫本體。不得爲二。體者卽爲其用。知者卽是爲致也。知仁是一性也。明誠是一善也。問學卽所以爲德性也。雖欲二之。不可得以離也。初非以學與行心與事。可歧而二也。)是故仁者是知。明者爲誠。出於天理。則其工夫本體一也。不得於天理者。其知行分焉。其知行皆非天理可知也。
有以爲心之靜。性而靜也。心之感。情而動也。性靜理也。情動氣
也。靜理有動氣。其分有異也。何也。曰夫動靜者其時也。於理氣俱是也。非性氣之所分也。若以理氣心之動靜皆氣也。其所動靜者皆理也。謂靜理而不有氣。謂動氣而不有理也。是靜而不見其氣。動而不原其理。知用而不知體。論氣而不論理。而動靜有二心乎。
有以爲心之靜爲未發。爲性之體也。心之動爲已發。爲情之用也。其未發之性同而已發之情不同何也。曰夫感應之動靜者。心之寂感也。非體用之所在也。若以體用。心之所體。無性道而皆未發也。心之所用。無寂感而皆至和也。純則皆純。異則皆異者也。謂其寂同而其感不同。是所謂同(所謂同下似有落)而爲道不同。所發善而其發不善也。性道異體。中和異發。而寂感有二理乎。是故體爲用主。性是情根。果是天理則無顯微而皆理也。其理一也。其不得爲天理者。其顯微皆氣。而不得爲理可知也。故其顯微爲離也。(性亦情情亦性。非可以動靜異理氣也。)
有以爲人心之生於形氣者爲人心。原於性命者爲道心。人心氣也道心理也。形氣性命之爲心二也何也。曰夫形氣性命者。大體小體之謂也。(心之所在)於二者俱有理氣。非人心道心之謂也。非理氣之分也。若以理氣形氣固氣也。心知亦是氣也。性命旣理。而形氣亦無非理也。謂形氣無理而爲氣發。謂性命非氣而獨理在也。是本末橫決而理氣其二心乎。
有以爲情之四端出於性也。七情出於氣也。四端爲理七情爲氣。四端七情之其發各異也。何也。曰夫四七者。以純言理雜於氣而謂也。非理氣之別也。若以理氣。以純於性者爲四端而性亦在氣。以雜於氣者爲七情而氣亦是理也。七情而純於理則是亦可以爲四端。而徇於氣則是亦所謂七情之從氣而已。四端亦有氣。七情亦有理也。謂四端專是理也。遂以七情直爲氣也。是兩道各出。四七其二情乎。是故性爲形本。理爲氣原。旣是天理則無原末而皆理也。其理一也。其不得爲天理者。其原末皆氣而不得爲理可知也。(氣亦理理亦氣。非可以人心道心作理氣也。)
凡所以有此者。以其謂理無形而性無生也。以謂理自理氣自氣。心性爲各物。理氣爲兩事也。以其謂性自性也。故以性爲非心而別具也。卽求之於靜。以其謂理自理也。故以理爲非心而在外也。必求之於外。如是離之。如是二之。此其原頭所分以有此故也。不復以理爲在於氣。心卽性器卽道道卽器。卽其中指其本體者是也。其不察此心中自有其本原處有在也。如此。是以不本諸在我之理。而求之在天地萬物者。理離而去之。此其所以爲遠也。
○心之天理。此是天則也。本體也。所謂理者。乃指此而言。(所謂理者。卽就在氣上者也。)是主理之在氣處言之。非外於氣也。雖然此乃天則。出於本然之天。所謂天之命而已。以是謂之道心。謂之至誠。謂
之天命之性。謂之明德至善。謂之親民。謂之復禮爲仁。如好好色惡惡臭。無不眞實自然者。孟子謂之仁義四端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蓋以其各當事物則謂之義。以其條理節目之分則謂之理。其實亦皆此體而已。象山謂之本心。故以此初謂之天理。(去人欲存天理)以其體難以形容。(未發之中道心云云)後以名謂良知者。此以其明德之本體者。眞知是非處指說之。此其體。孩提之童。亦有其是非之則而知之。影影見得其是非好惡處。能自解於其取舍去就而從違之者。所以謂之秉彝性善。人皆可以爲堯舜者以此耳。所謂天者只此而已。且如天命於穆。非別有天命也。卽此是於穆耳。卽此是天命者也。謂之上知者此也。雖曰上知者如此。然其勉强者亦必要此體而已。惟有此一箇體。更無其二。其學之亦惟忠恕二者之等而已。不有他法。仁者恕者誠者誠之者。誠也明也之等。是惟自然與勉强而已。其勉强者。亦不過使得此體而已者。(本心雜於人心之中。爲人意所混淆相雜而不可分。隨蔽而隨渾。乍見而乍沒。雖有由之而不能著察焉。惟聖知爲能見之。)
旣得此體則不暇外求。(此體本專。不暇外求。本自全具。不須添補。)此體之於事理。自如口之於甘苦目之於黑白。甘者自甘。苦者自苦。不須先講討其甘苦黑白而執定之。然後明其甘苦白黑。可以分岐。以爲彼此兩段先後兩半也。如鑑之空。黑白姸媸。只在明鏡也。如衡之平。權衡進退。不可典要也。此則所謂義而其體則爲仁也。(衡上如載
一片金一子碁。其輕重大小雖在物。而其低仰平準卽在於衡。自然無不中。不可求之於物。其事理至善。不可預定而不可勝窮。其隨時變易。皆出於此心之本。則實如權衡之隨物而變易。明鏡之隨物而照應。如今日之受當。明日之受不當。輕重厚薄。隨時變易。不可勝窮。而有不可典要者。)天下無非此體中理也。其理不可窮。而其事宜之權衡。又不可毫髮爽。如仁知之其爲道也。父子君臣飮食男女。皆無非此理體者。如毫分而顚倒失其則則此理之體又反乖悖。此其節目無限。豈可求之於事物而可盡哉。然無窮之事理。其體則又其一此體而已。所謂誠無爲。何思何慮。只是誠無爲。寂然不動。而其體無分於動靜者也。陽明之以居敬窮理分而爲二者。若論萬殊。奚止於兩云也。主一箇天理也。不主於此體。是爲着空也。卽爲逐物也之說。曾何所病。而乃以此爲病乎。釋老之見仁知之見以爲仁知。卽亦此體耳。但不見全體。皆從一邊見了。(但見其空寂之妙。不見其軆用之全一貫之處。不能得聖人之全而大者。落於一偏而爲邪。 禪體雖亦相近。然孟子所言惻隱羞惡仁義禮知之體者。豈禪 之所有邪。若其本體之相近處則豈可嫌此而並廢其眞體。反背於聖人之道哉。)但如後世學。以孟子所言惻隱等。爲只作一段看。不作全體看。今此則以此爲全體。更無餘欠。不復他事。是其所異者也。後之學義理者。務講求討論於事。不見此眞性之體。乃是爲眞眞天理。而每以血氣所出。人爲所作。外得之義者。謂之理謂之道。告子外義。卽與荀子性惡同之。所謂外義性惡。非以義爲不可善爲不好也。是皆學爲義勉爲善者也。而乃欲用力於强制造作者也。(如杞柳之喩。食色之性。以無善無不善爲性。而以其義善則爲外。皆是人之性惡。其善者僞之
意也。)是或從事爲上見義。或從血氣上見性。皆見其末流枝節之處。不見此性體故也。告子只是見慈愛情欲生質之性。根於本然。由中而出。乃謂之性。不知禮讓是非義理之心。亦出於本然。皆由中而出者。特以其掩於血氣而不著。故不知其皆是性也。於此便欲從外邊造作而强爲之。由不見此眞性之體也。故孟子乃指出其眞性時時發見處以曉之。以明無非是性體也。孟子是直見眞性之體也。此其體不容一毫入力。後世乃皆作爲以爲義。造作以爲善。雖以性爲善。而不見至善之體。乃必强勉而爲善。雖以義爲內。而不見此理之體。乃外求分貳以爲理。其工夫卽同性惡者之功夫。外義者之工夫而已。如外義也。物理也。定以爲義理也。亦豈非此條理也。但如着了毫末外假則非其眞體。但着了毫末作爲則便已自差了爲異也。如仁知釋老之見以爲仁智性道者。亦豈非此體也。但若被了毫末偏蔽則非其全體也。道心之體。堯舜孔子傳之。而中庸卽發明此體也。此其體卽道心之惟微。誠無爲。寂然無動。未發之中。至微之體。不顯惟德者也。其功夫則曰是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極高明而致廣大。只是中庸之中有高明問學之物是德性。不是有兩般事。惟其如此說。方見得該括周盡於其體也。然只是一事。不是兩件。如誠身之有明善等。亦皆此義而已。
今雖有解於此理體者。然外講之學。見習旣成。標準已立。此理
之體已掩蔽了。終難剖破而復此也。雖然如大學中庸孔孟之語。考求其義。皆爲此體。未嘗有以窮究物理。推之以爲準則者也。以德性與事理。爲兩般事者也。以窮理治心。爲兩用工夫處也。此則正自可明矣。如卽物而窮其理。不見德性上理體。不考此理根於心體者。乃曰人之爲學。心與理而已。分心與理爲二。知與行爲兩。夫泛學事理則理者是公空底。茫蕩無有實着。故如言克己。不曰復理。而曰復禮。致知不曰窮理。而曰致知。不曰止於理明乎理。而曰止至善明善。其曰禮曰仁曰知曰善千言萬語。皆就人心德性上指其仁義禮知之實言之。其說爲學之功。其從實體上着功。何嘗有一言必就事理而爲學者乎。何可獨以大學中只有一物字。執之以蔽其千經萬訓邪。致知者卽身心意之主本。身心意者卽知之所寓。格物者卽家國天下之綱要。家國天下者卽物之所在也。知物二者不離而爲八目之主功。爲其要領。聖人所謂爲學者。只此而已。蓋致知已是爲學。不獨格物爲可屬爲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