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37
卷3
在長湍辭注書疏(乙亥)
伏以臣頃隨叔父喪。來伏畿郊。悲隕摧剝。茹痛度日。伏承今月初四日有 旨。以臣爲承政院注書。斯速乘馹上來者。臣聞 命驚惶。靡所容措。向日中考蕩滌之 命。遽出於千萬夢寐之外。揆分揣義。悚蹙已極。而迺者 除命又下。 恩召遠及。榮動村閭。感鏤心肝。臣曾忝是職。屢近 耿光。其庸愚陋拙。不宜叨塵榮選。業已 聖鑑之所洞燭。顧更何取於微臣。而滌瑕甄敍。特出常格。臣仰戴 鴻私。糜粉難酬。固當竭蹶趨承。祗謝 恩命之不暇。而竊伏念臣亡叔父入地之日。只隔數宵。臣若急於承 命。孤負永訣。則幽明之間。慟恨無窮。臣於是徊徨踧踖。五情崩潰。實不知攸處也。且臣自喪禍以後。宿恙增谻。頑痰結喉。積熱塞胸。言語艱澁。食飮停滯。腰脊牽疼。運動不利。種種諸症。漸成難醫之痼疾。而悲撓撼頓之餘。添得暑泄。度數無算。元氣委薾。僵臥旅次。斷無自力之勢。不得不封章縣道。悉暴情悃。伏乞 天地父母。憫臣痛迫之私懇。察臣危苦之病勢。亟 命鐫遞臣職名。
仍令有司。勘臣逋慢之罪。以安微分。不勝幸甚。
辭正言兼陳所懷疏(丙子)
伏以臣。迂愚陋劣。無以逾人。祿養是急。倖竊科第。多年病蟄。念絶榮進。淸朝拂拭。獲玷邇列。蒙恩陞出。轉至郞僚。隨分供仕。猶懼不稱。曠職居多。愧懍恒切。迺者。薇垣新 命。遽下於千萬夢寐之外。臣驚惶兢惕。無所措躬。夫言責重地。異於庶官。上以匡救闕遺。格王而正事。下以糾擿官邪。激濁而揚淸。苟非見識公正。言議截凜。固無以充斯選。而況當世路橫坼。朝論歧貳。泯泯棼棼。莫可挽回之日。尤宜別加遴簡。導使盡言。庶可以救得一分世道也。臣本拙訥。短於論事。而居常病懶。罕接賓友。聞見孤陋。才識蹇淺。其何能立殿陛爭是非。以裨補闕失。發揚風采乎。適見其自速官謗。重取顚躓。以羞當世而辱名器也。臣量力揣分。決無承當之理。不如早賜斥褫。使備冗散。俾臣得免虛受之誚。而抑臣有難安情勢。不得不一暴於 聖明之下。頃日鄭澔之疏斥李師尙也。至擧己巳一事。勒加醜詆。雖其怒於侵己。語不擇發。而同榜諸人。擧皆以此不安。臣以職在郞署之故。區區微悃。無由自達於 天陛。泯嘿徊徨。以迄于今。則豈可以事在
旣往而晏然不思自處。揚揚入臺閣。以貽冒沒之譏乎。且臣於昨者。新喪三歲兒子。情理慘怛之中。感傷非細。宿痾增劇。方此負席昏痛。精神眩憒。無路自力。稽謝至此。累呈辭疏。見阻喉司。罪積逋慢。一倍惶隕。顧臣情病。決無陳力就列之望。伏乞 天地父母。俯賜憐察。亟 命鐫遞新授職名。以重官方。以安私分。不勝萬幸。臣方急於控免。不宜有所贅陳以瀆 宸嚴。而苟有所懷。亦不敢不盡。惟 聖明之裁察焉。臣伏見前執義臣丁時翰疏。其中論韓重爀等獄事。以還囚按治之擧。爲伸救按獄諸臣之關捩。其時獄事顚末。臣未詳知。而以當日 備忘聖旨觀之。其張大鍛鍊。槩可知矣。況閔黯之罪死。實由於矯誣王言。謀害 國母。而乃曰按獄諸臣之或誅或竄。未知有何事情。隱然爲一例伸白之計。噫。時翰前後陳疏。每以公聽勉我 殿下。而其言之偏蔽放縱。一至於此也。夫重爀等。以狐鼠之輩。乃敢托以圖復 坤位。締交不逞。蹤迹詭秘。多聚銀貨。誑惑人心。辱及於國家。誣歸於 聖躬。此國人之所共憤也。大臣陳箚。臺章請鞫。閱歲爭執。尙今未已。則公議之嚴。此可見矣。而其所謂朝廷士夫恬不爲異者。何爲而發也。雖然。 殿
下若亟從輿論。更加嚴覈。按法而快治之。則邪孼永熄。化理淸明。亦安有此等譏議之言乎。其曰負當世儒賢之名。而以不必究覈爲言者。似指先正臣朴世采所陳箚中語也。世采所謂傳說訛誤不必究覈云者。蓋以世道淆亂。人心危險。轉相疑誣。讆言紛紜。以爲一時訛言。不必窮覈以傷事體云爾。非謂如重爀輩罪狀昭著而欲不窮治之也。此乃 聖明之所已省覽。而論者不察其指意。誤認至此。吁可異矣。至於兩賢臣復享文廟之擧。在 聖明有敦復之美。而實爲士林莫大之幸也。時翰乃以斯文之不幸。識者之惋歎等語。肆然筆之於章奏。而且以理氣往復之書。與先正臣李滉。有小異同。直以爲兩賢臣之疵。噫。天下之義理無窮。先儒之見解各異。前賢所論。或有所未安。則後學之卞論證正。不害爲明理之一事。朱子於易經。頗論程傳之差。於或問。多卞龜山之說。此豈不遜志而然也。蓋李滉理氣互發之說。珥嘗以爲正見之一累。其所謂發者氣也。其所以發之者理也數句語。實是闡明精微。攧撲不破。若使李滉在世而相與講論。則必相契而脗合矣。噫。時翰讀書林下。今至幾年。而不虛心講究。乃反襲搆誣者之說。臣竊惜之
也。嗚呼。臣竊惟今日之事。仰觀俯察。可憂者非一。無前飢荒。萬姓捐瘠。擧國遑遑。如在焚溺。仰惟 殿下丙枕匪安。玉食無味。嚴恭兢業。宵旰靡懈。庶幾上天鑑臨。景貺潛周。而節屆暮春。雨雪其雱。暄姸和暖之景少。悽惻寒凜之氣多。時氣之愆和。何至於此。古人云。事天如事親。此眞格言也。父母不悅。爲子者。當起敬起孝。雖怒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益加孝敬。終必底豫而後已。以 殿下寅畏之心。不獲上天之嘉佑。臣誠愚昧。莫究厥由。願 殿下勿以此少生怠忽之念。必猛加提省。反躬剋責。燕閑蠖濩之中。或恐一念之不誠。政令施措之間。或慮一事之未實。默默加功。勉勉不已。則聽卑之天。豈終無感回之理乎。詩曰。昊天曰明。及爾出王。蓋天人一理。上下無間。轉災爲祥。都在 殿下一心做了。而生民之休戚。國家之興亡。皆係於此。伏願 殿下勿以人廢言。益篤修省。以答天譴。國家幸甚。臣不揆僭妄。略陳瞽言。以冀 聖明之澄省焉。
持平萬言疏
伏以臣。猥以愚陋。濫蒙 洪造。忝叨憲職。殆踰兩月。而未有忠言嘉謨以裨 聖聽。乍出乍入。一味循默。
罪積癏曠。愧懍恒切。夫受 殿下耳目之寄。任當時繩糾之責。而徒竊寵祿以榮其身。蔑有裨補以利于國。此豈 聖朝置臺閣之意哉。顧臣學術滅裂。才識蹇淺。雖竭其所知。不足以補治化之萬一。而區區憂愛之忱。自是秉彝之所共有。況臣官守適在可言之數。而巽懶藏縮。喑無一言。則是臣負 殿下大矣。玆敢不揆妄庸。畢露愚衷。如其不槪 聖心。無所採擇。則亦宜早賜斥褫。俾臣得以守拙養痾。溫繹舊聞。獲收桑楡之功可也。臣竊伏惟念。 殿下聰明睿知。卓越百王。臨御出治。已過二紀。而惟其懋學勤政。敬天愛民。一念孜孜。蚤夜靡懈。固有前代帝王所不及者。宜其泰和之氣。蟠塞穹壤。至仁之澤。普洽民物。以享功成治定之安久矣。而比歲災沴迭興。飢饉荐臻。民窮財竭。盜賊日熾。危亡之徵。難徧以疏擧。而大小恬憘。一向委靡。泄泄沓沓。了無更張之論。噫。以 祖宗付畀之重。以 殿下憂勤之篤。豈可一任傾敗。而不思有以警動奮發。以致興衰補替之功乎。臣誠愚昧。有不識其所以然。而竊不自量。粗述前聞。謹將勉聖學。嚴內治。養國本。正朝廷恤民隱。正士習。敦敎化七條。少效芹曝之誠。而七條之中。各有小目。略敍梗槩。
具列如左。伏願 聖明留神採納焉。所謂勉聖學者。蓋在昔帝王之治。未嘗不本於學。而其所以爲學者。不外乎堯舜相傳之心法。此實萬世聖學之淵源也。然而堯舜。以生知之資。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自禹,湯,文,武以下。反之於身。克治存養。交致其工。而及其成功則一也。後之人君。苟欲留心聖學。修己以治人。以追堯舜三代之盛。則其目有三。一曰立志。蓋漢唐以來。明君誼辟。非無聰明睿哲之資。而以其志趣卑陋。不克自立。故其爲學。或泥於刑名。或流於詞章。卒不能遜志時敏。探賾蘊奧。克踐帝王之閫域。故雖或躬致少康。而其治化之盛。終有媿於唐虞三代矣。臣伏覩 殿下於更化之初。大警動大振厲。悔悟如日月之更。遷改若雷風之迅。其剛健之德。奮礪之志。率是以往。何事不做。庶幾典學而有罔覺之功。出治而有丕變之效。凜凜追配於前王。而一日二日。聖志罔繼。未見有以聖帝明王之事。直前擔夯。爲學而不能猛加提省。立定脚跟。臨政而只見循常襲故。牽補架漏。以是偸靡之習。頹墮之風。比諸前日。只是一箇塗轍。此實由於 殿下之志不立而然也。程子曰。當世之務。所尤先者有三。一曰立志。所謂立志者。至誠一心。
以道自任。以聖人之訓。爲可必信。先王之治。爲可必行。不狃滯於近規。不遷惑於衆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也。伏願 殿下澄省焉。二曰明理。蓋人主之學。莫先於明理。理無不明。則於天下萬物。莫不知其所以然與其所當然。而自無毫髮之累。纖芥之疑。以之御萬幾而應萬務。泛應曲當。無不中理矣。苟不能窮理以致其知。則雖有生知之性。高世之行。而未嘗隨事以觀理。故天下之理。多所未察。未嘗卽理以應事。故天下之事。多所未明。是以擧措之間。動涉疑貳。聽納之際。未免蔽欺。偏私搖惑。黮闇猜嫌。固已擾擾乎方寸之間。而姦僞讒慝。又從而惎其間。其爲害可勝言哉。臣伏惟 殿下明足以燭物。知足以察理。而惟其窮格之功。有所未至。故或眩於邪正之分。或牽於利害之幾。任用未久。而嫌忌旋生。機事未透。而疑慮先萌。此實由於 殿下明理之功有所未盡而然也。朱子曰。明於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明於萬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類。試以近日事言之。 殿下苟能致精學問。以明性命之理。驗察事物。以杜讒邪之源。則彼妖慝鬼蜮之輩。何以乘間投隙。以逞其姦欺誑惑之術乎。臣願 殿下必以明理爲進學之要。
而明理之工。莫切於讀書。當此新涼入郊簡編宜舒之日。 殿下固宜日三開筵。晉接儒臣。勿以循例科程爲拘。而必難疑講討。剖析精微。又於淸燕之暇。潛思默玩。優游浹洽。積習旣多。則於性命之奧。事物之理。渙然氷釋。自當條暢。巨細精粗。無不貫通。而誠正修齊治平之功。自此而進矣。伏願 殿下留心焉。三曰養性。蓋本然之性。無有不善。而心之全體。本無不正。以其氣質之所拘。物欲之所蔽。故有昏明强弱偏正粹駁之別焉。是以帝王之學。莫先於變化氣質。必愼獨以省察。戒懼以存養。弦韋以矯揉。義理以涵泳。以盡人十己千不得不措之工。然後可以復其常性而優入於聖人之域矣。臣伏惟 殿下聖質純粹。睿資淸明。得之於天。實有生知之美。而惟其省察存養之功有所未至。故其發於外者。未能粹然一出於正。辭氣之間。或傷於忿厲。而少雍容和粹之德。注措之間。或失於輕遽。而欠周愼縝密之意。 殿下亦嘗以粗暴爲戒。而至發於敎諭。則凡在羣下。孰不欽仰 殿下克治之誠也。傳曰。心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惡。則不得其正。忿懥好惡。人情之所不能無者。然而一有而不能察。則欲動情勝。而其用之所行。不
得其正矣。向日尹德駿之語及宮省。非有深意。而 殿下遽下未安之敎。摧沮太甚。至今臣隣。莫曉 聖意之攸在也。況於鞫獄之初設也。妖變遽出。造意陰兇。匪惟 殿下之驚動震厲。亟思痛治。凡爲 殿下之臣者。孰不憤痛切齒。思有以奉承 明旨。快伸王法。而蒼黃一朝。 玉趾親屈。鞫事雖重。 殿下何遽自輕也。況聞 殿下威怒未制。聲色太厲。大臣諸宰。不少假借。使不得自盡於前。伏想 殿下事過之後。穆然深思。必有懺悔於 宸衷者。臣頃從請對諸臣之後。咫尺 天威。仰聆 玉音。開釋敎諭。無異家人父子。臣有以知 殿下平心察理。未嘗不中度。而臨事暴發。不免有過中之擧也。昔張思叔詬詈僕隷。程子曰。何不動心忍性。噫。匹夫之爲學。尙以此爲戒。況堂堂千乘之主。何可輕其喜怒。而不思克祛之方乎。伏願 殿下克懋操之功。以爲修治之本。涵養於未發之前。克察於已發之後。勉勉循循。靡有間斷。則自然心廣體胖。周旋中禮。物來順應。自無一毫差失矣。所謂嚴內治者。臣聞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故王者之道。修身以齊家。家正而天下治矣。三代之盛。賢聖之君。能修其政。以致其治者。莫不本於正家。
而能正其家者。其目有三。一曰嚴宮闈。蓋閨門之內。慈過則不嚴。恩勝則掩義。是以正家之道。莫先於威。如爲人君者。必當於燕閑幽獨之地。常自嚴恭祗肅。無少懈怠。逸欲不萌于心。玩娛不形乎色。凜然常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則宮掖之間。莫不謹愼祗畏。外言不入。內言不出。苞苴請謁。無從而進。異端左道。無由而入。亦豈有柔媚干於聰明。而有窺覬之漸。鴆毒生於宴安。而有厲階之患乎。由內及外。自微至著。精粹純白。無少瑕翳。斬斬焉無一私邪之闖其間。則此實正家之效。而關雎麟趾之化。可以馴致矣。伏見 殿下家法之正。逈出千古。固非疎遠賤臣所可妄論。而惟其忠愛之誠。不敢不以文王之修身齊家。成湯之不邇聲色。爲 聖主申勉焉。且臣伏聞。洞房深宮。寒熱之媒也。夫千金之子。尙有垂堂之戒。況人君上有宗廟之托。下有臣民之戴。其所負荷者如何。而不念忘生徇欲之訓。以貽我 祖宗陟降之憂乎。愚忠所激。言不知裁。伏願 殿下試垂察焉。二曰戒近習。蓋左右宦寺之臣。不過守門傳命。供洒掃之役而已。以其迹近而情易狎。人微而念易忽。以是或逞其諛佞之態。以熒惑君心。或售其陰邪之謀。以壞亂
國政。雖以人主之至明且威。浸漬之久。自不覺墮其術中。馴致於亡國敗家者。自古通患。惟我 祖宗朝。設防甚嚴。未嘗有如漢唐之君或假以威權。或授以戎兵。其制置之意。可謂敻出千古矣。伏願 殿下監于先王成憲。凡於宮庭使令之間。必敎之以正。莅之以嚴。使不敢通貨賂以開利源。交外人以紊朝政。或有不遵敎戒。一有放縱之端。則不可不痛加裁抑。亟施屛黜。以嚴隄防。以杜私逕。而至如掖庭下隷。亦必常加嚴飭。務令畏愼。毋使憑依城社。作姦犯科。以干殿下平明之政。不勝幸甚。三曰崇節儉。蓋人君處崇高之位。極富貴之奉。必務自儉約。節以制度。然後可以不流於奢縱。而無敗度敗禮之患矣。況上行下效。捷於影響。尤不可不躬儉以示朴也。當今奢侈之習。爲第一鉅弊。高髻廣袖。慕效日甚。居第飮食。華靡爭尙。此雖由於世道之澆漓。俗習之夸麗。而上之人。苟有卑宮菲食之德。則風行草偃。豈無變移之道乎。臣伏見 殿下務崇節儉。無愧先王。而惟其宮庭之內。費用之路漸廣。衣服器玩。易至於鬪靡。以是尙方工作。殆無虛日。內帑需用。或至匱乏。幾何不至於傷財而害民乎。臣聞楊雄言。孝文躬服節儉而後。宮賤瑇
瑁。又聞昔我 世宗朝宮人未滿百數。廏馬服用。務從儉素。此豈非今日之所當法乎。目今荐歲饑荒。生靈倒懸。危亡之禍。迫在朝夕。當是時。君臣上下。必務自貶損。如在向日南漢中可也。何可任其侈忲。不加制節。一如豐亨豫大之時乎。況凡有府庫。未有非其財者。版曹所有。 殿下如有用處。則固宜頒旨政院。分付有司。使羣下曉然知 殿下不妄費之盛意。而臣聞凡有需用。只使一中官。下令於掖庭。實有乖於宮府一體之義。此雖非今日之所創開。而竊恐有累於淸明之治。敢此並陳。伏願 殿下垂聽焉。所謂養國本者。蓋元良。一國之本。其輔翼之不可不愼。見於賈誼保傅篇。程子元祐奏箚者。可謂詳且盡矣。其所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使之能習與知長。化與心成者。其意豈偶然哉。臣竊伏見。 春宮天稟之粹。超絶今古。德就之夙。不煩敎誨。動止周旋之間。自中律度固若無待於導養。而雖然。一念操舍之間。聖狂斯分。不容一日有所作輟。以致九仞之山。功虧於一簣也。其所以輔養者。其目有二。一曰嚴內敎。昔唐太宗作帝範賜太子曰。修身治國。備在其中。又必遇物則輒加敎誨。其導養之道。可謂備矣。夫世子之在宮中也。
所與居。不過宦官女侍而已。宮庭宴閑之際。贄御之易狎。輿馬聲色之間。氣習之易移。其於閑邪拂違之道。何可少懈乎。 殿下當於淸燕之暇。使不離座右。凡於讀誦書史之間。嚴立科程。益懋精熟。至如修己治人之要。 殿下之所服行而有效。與其所勉慕而未能者。傾倒羅列。悉以誥敎。則庶將有得乎 殿下心傳之妙。而至於侍御服從。必擇端良方正重厚小心之人。使其左右前後。無非正人。出入起居。無非正道。淺俗之言。不入于耳。侈靡之物。不接于目。以至容貌辭氣衣服器用。必防其戱娛媟狎奇衺雜進之害。則其於輔養成就之道。豈少補哉。伏願 殿下財幸焉。二曰簡僚屬。昔范祖禹曰。古之敎太子者。必選天下之賢。使與之共處。臣未知今日爲講官者。果皆得其人乎。寮屬之任。殊未有遴簡之意。而兼官之屬。只爲名官華銜之資。朝除夕遷。出入無常。至於賓客之任。專任勸講。而掌兵之人。理財之官。俱係緊務。固難兼察。常營營於職事。紛紛其思慮。其何能考究文義。探賾突奧。專心積誠。開發聰明乎。書筵開講。只循常例。而不過趂日就列。應文備數而已。臣願 殿下招延在野之賢。廣引名德之士。以備講官。必久其任。而
況經書之講。一日爲急。惜陰之功。其可忽哉。亦令昕夕進講。無少間斷。則文理漸明。日就月將。將至於緝煕光明之域矣。伏願 殿下加意焉。所謂正朝廷者。蓋朝廷者。四方之根本。而王化之所由始也。爲治而若不先正朝廷。則紀綱一壞。百度廢弛。論議乖亂。是非顚倒。何以能爲四方之標準而風化之本源乎。其所以正朝廷者。其目有三。一曰去偏黨。蓋唐虞之時。百僚師師。有同寅協恭之美。而自漢唐以來。始有朋黨之患。如黨錮之事。白馬之禍。姦黨之籍。無非禍國家而亂天下。使宗社丘墟。生靈塗炭。豈非大可戒者乎。我國自 宣廟癸未以後。始有黨論。而今至百餘年之久。流波旣漫。根蒂且固。凡有議論。輒相崖異。實爲朝著之痼弊。而猶不至於戰血玄黃矣。逮至于 殿下。一進一退。數三飜局。各經厮殺。讎怨日深。互相誓戒。不欲同朝而共仕。此豈爲人臣事君上之道哉。蓋 殿下之退一番人。以其前後所犯。俱係倫常。至于今日。又出曠世所無之兇變。其麗于法者。罪固不可容貸。而此是妖惡之徒。自干天常。豈宜以此盡疑一邊之人。一切廢置而不思甄敍之道乎。名器者。國家之公器。今乃不問賢愚。棄半國之人而任其自廢。
是豈皇王蕩平無私之道。而亦非長治久安之術也。先正臣朴世采。學識醇正。論議公平。嘗以爲黨論不去。則國必亂亡而後已。嘗以洪範建極之道。勉戒我殿下。 殿下亦已體認之矣。臣曾忝記注之列。昵侍殿陛之下。仰覩屛障之間。揭以皇極一篇。伏想 殿下昕夕觀省。必有以服膺不忘。未嘗不欽仰也。伏願殿下益懋建極之道。以大公至正之心。摠攝于上。黜陟刑賞。一循公議。必以打破朋黨。偕之大道爲期焉。二曰恢公議。蓋是非之心。秉彝之所同得。而公論之所由出也。近來世道交喪。人心陷溺。是非之天。幾乎梏亡。論議之間。一循好惡。不幸朝論歧貳之後。其弊轉甚。前車旣覆而猶不知戒。豈不大可寒心哉。臣竊觀近來朝著論議。凡有朝家大議。自有正當底道理。而見識不同。未免有携貳之論。初雖不害爲各陳所見。而左右是非之間。各以牽私而偏重。旣失其平。輾轉乖激。末乃捨去其大體。斷斷於枝節之間。雖至於是非顚倒。國事詿誤而不之恤焉。黨論之害。一至此哉。至於論人之際。於其所嘗好。則雖有顯過。必思庇護而周遮之。於其所嘗惡。則雖在微失。必務乘機而傾陷之。推來推去。風瀾層起。其務爲調停之論者。必
截去兩端。就其中間。作爲兩是兩非之論。聽之含糊鶻突。令人不覺懊悶也。大抵朝廷之上。是非賢邪。則不可不分。其不宜儱侗也明矣。夫豈若各就其事。各隨其論。是者是之。非者非之。惟觀事理之如何。而不以自家私意。橫在肚裏。則自然忘物我無彼此。而自臻於公平之域。如此而後。方可謂公論也。人各以此爲心。則其間設或有識見不逮。有少差誤。抑何害之有哉。噫。諸葛亮之言曰。吾心如秤。不能作人輕重。此豈非今日羣下之所當體念者。而亦在夫 殿下建極以導之耳。臣之此言。使世人觀之。不免爲同浴譏祼之歸。而以臣之所嘗自勉者。敢瀆於 宸嚴之下。伏願 殿下飭礪羣工。使相勉戒。必以恢張公議爲期焉。三曰愼爵賞。蓋官爵。國家之名器。慶賞。人主之大柄。五服五章。天秩之禮。一嚬一笑。明主所愛。其不可濫施也明矣。嘗伏聞 祖宗朝盛際。最重資級。通德舍人。至今稱之。天曹郞官。必經三四年。始陞四品。其陞堂上也。必位經正職。由亞長東壁。地望俱隆然後。始得超除。至於命德之器。尤加愼簡。必稽之於衆。察之於獨。灼知其賢。然後任之。故朝無虛授。人多稱職矣。 殿下自莅位以來。朝著數易。局面屢變。當其
進用之時。若將加膝。超遷太驟。恩擢頻降。至於無名而超階。罔功而陞秩者。亦或有之。臣未知果合於古昔明王其難其愼之道。而至於賞賚之過。賜與之豐。又有歉於惜財之意。臣竊爲 聖朝慨然也。以至蔭仕庶僚。苟是名閥。則登仕數年。驟占州郡。在昔蔭官之爲諸司正者。實所罕見。而今則苟經四品。輒擬其望。由是之故。官序無漸。名器日輕。非細慮也。以至空名之帖。捕賊之秩。監司州牧。各以顏情而混施。金紫遍耀於下流。續貂有譏於一世。官方混淆。躁競成習。廉陛不嚴。尊卑無章。其流之弊。可勝言哉。伏願 殿下深留 聖意。愼重名器。裁節賞典。必使礪世磨鈍。丕變風習。幸甚。所謂恤民隱者。蓋后非民。罔以辟四方。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是以自古聖帝明王之爲政也。必以懷保小民。惠鮮鰥寡爲先而不敢有少忽者也。臣竊惟上年凶歉。甚於庚辛。八路生靈。幾無孑遺。而幸賴 聖上若痌在己。至誠拯濟。諸臣殫竭心力。奉承 聖旨。濱死之民命。得以接續。且以天行疫癘。不至甚熾。故死亡之民。較諸辛亥。蓋十減四五。然辛亥之秋。年事大熟。殿屎之民。得以少蘇。今年則夏日不燠。霪霖常注。百穀已失於長養。而又有旱氣。東
風連吹。大率今秋穡事。已不免凶歉。目今兩麥已盡。新穀未登。喫賑餘氓。轉爲流殍。枕連道塗。見者慘惻。竊計明年飢饉。比今歲必倍甚焉。朝家若不大加變通。預講捄濟之策。則臣恐東方數千里。人民殆盡劉矣。其在爲民父母之道。何可立視其死而不思救恤之方乎。其所以恤民者。其目有三。一曰廣儲蓄。蓋古者三年耕餘一年之食九年耕餘三年之食魯莊公享國二十八年。當有九年之蓄。而財用虛竭。故春秋書大無以譏之。當今內而版曹。經費難繼。外而州郡。儲偫俱竭。嗣歲捄民之策。無所着手。江都南漢之儲。實爲軍需。而移粟轉餉。不翅累萬。脫有緩急。何以爲計。其不可傾囷倒廩也明矣。以 殿下之聖明。反有此衰魯之弊。臣竊傷之。今日之事。不翅若捧漏沃焦之急。若不及此時預先講究。其於蓄財之道。靡不用極。則何以濟一國之民命乎。然而所謂財者非天生而鬼辦其本皆出於民荐歲飢荒民力旣盡。則雖欲蓄聚。將何所容力乎。爲今之計。固莫出於汰減冗食。省節浮費。得尺得寸。積累成儲而已。噫內司。王者之私財。貢案。廢朝之謬典。請罷請改之論。其來已久。前古名賢。輒皆論列。而因循至今。迄未更張。有識之竊
歎。久矣。 殿下若斷自聖心。並皆釐革。則豈不爲千古聖德。而 殿下以爲久遠之規。難可猝變。則必於裁省節約之道。自上先之。凡膳服輿馬一切自奉之事。必淡泊貶損。如宮中侍女掖庭下屬。姑擇其使役不切。減其額數。則內司需用。豈無羨餘乎。隨其所餘。一歸版曹。則其所補益。必不貲矣。至如貢物之類。厥種甚夥。雖在供御之物。固多不急之需。不可不一番釐正。當令大臣及該司。悉取貢物名目。講究其緊歇。其切於上供者。固不可輕議。而其餘不緊之物。悉許蠲除。如難永減者。姑待年豐而復故可也。上年。雖曰裁省。而只減其價。不除其物。今若並許量減。則實爲惠民蓄財之大政也。此外諸司如尙方太僕。各有所儲。尙方則省其工作。損其浮費。太僕則節其馬食。減其厮養。則想其剩餘。其數不少。若令賑廳。取而用之。則非但合乎不作無益之訓。免於率獸食人之戒。此實爲救民之一大助也。各軍門如訓鍊,御,營,守御,摠戎等廳。皆有屯田。常時所捧之穀。太半歸於浮費。屯田則雖難輕罷。所收各穀。限三年。歸於版曹。則豈不爲蓄儲之道乎。大抵我國經費。供軍之需。三分居二。蓄儲之道。莫如省軍額。而訓局。御營。則其設已久。輦
下親兵。亦不可輕議變通。禁衛營則初自精抄而稍變其制。其所建置。亦非 祖宗朝遺法。則當此民窮財竭之時。固當革罷之不暇。而議者如以爲難。則亦有一道。禁衛京案軍七百五十五名。各道上番一萬八千二百餘名。資保馬保通計一萬九千餘名。而一年上番。約不下一萬。保米上納之數。一萬九千六百餘石。軍布亦至五百九十餘同矣。今若以京案之軍。量宜蠲減。而上番者姑令停番。則一年所收一萬九千六百石。並圻保千餘石之米。五百九十餘同之木。當爲羡餘之物。旣不上番。則元軍及資馬保。亦宜有所捧。雖以年凶。量減其數。其於救荒之需。自有餘裕。若約定三年。依此變通。則國家經費及賑恤財穀。想必無匱乏之患矣。噫。有食而後有民。有民而後有兵。無食無民。則兵亦何從而出乎。昔宋臣范鎭上疏。論民力困弊。請約祖宗以來官吏兵數。酌取其中。以爲定制。以今賦入之數。十之七爲經費。而儲其三以備水旱非常。卽此意也。伏願 殿下亟令廟堂。商議變通焉。臣且伏念。當此救死不贍之日。科擧之設。恐非其時。而慶科不可廢。式年不可停。以此朝議。難於退行。唯當講究弊端。隨事省減而已。試官供億。常年則
頗豐侈。應辦所需。其費不少。固宜分付該司。量宜酌定。而其他需用。亦加裁減。實有合於節省之道。伏願殿下財處焉。二曰革弊政。臣聞裕財之道。莫如去其糜財之弊。保民之政。莫如除其病民之事。弊政不祛。則雖有恤民之心。徒歸文具。而實惠未究矣。噫。貢物防納之弊。已成痼疾。竭生靈之膏血。尾閭於狐鼠輩之手。寧容一向因循而莫之變乎。列邑月課。則軍門備送。已成近規。而其他進上各種京司所需。防納之類。亦多有之。監司守令。多以所親典授。而甚者。雖如今年大歉。不減其價。准數督捧於民間。其爲民害。豈可量哉。近聞平山開市。三牛之價。常年米七十石云。而本道方伯。偏聽監官之言。七十石之價。折定銀子四百兩。督徵於本邑。三牛之價。豈至於此。而海邑凋弊之民力。何能辦出。聽聞所及。莫不駭然。伏願 殿下令有司。另加査問。果有如此之弊。則按道之臣。安得辭其責哉。不可不隨現重究。以懲他人也。我國隣族之役。實爲軍民之大弊。朝臣之論時弊者。必以此爲先。而實惠未孚。可勝歎哉。頃因巡撫書啓。朝家有辛未以上逃故番布蕩減之令。而該曹尙無指揮頒布之事。臣頃已論啓請推矣。雖然。朝令雖下。而民未
得蒙惠者。實由於良丁鮮少。簽補未易。而上司則必令及時蒐卒。督徵番布。以此侵及隣族。猶夫前日。其何以解倒懸之急乎。臣意則以爲逃故代定之類。姑許限十年停止。待其生聚。始令充補。則軍可以無虛簿。民亦蒙實惠矣。營將之設。初非 祖宗朝古事。而至于今日。其弊滋甚。徵聚軍兵。鍊習不休。一身兩役之民。長待官門。春多廢耕。秋未暇穫。民卒嗷嗷。已有思亂之心。而列邑支待供費不貲。少不稱意。鞭榜狼藉。其蠹財害民。一皆如此。則當此民窮財盡之日。豈不思變置之道乎。請令廟堂。商議革罷。軍卒則各使鎭管統率。實合便宜。伏願 殿下財幸焉。三曰擇監司守令。夫親民之官。莫如守令。而其所以考績黜陟。在於監司。監司守令之綱也。必得望實俱著。才局出人。然後可以按轡澄淸。彈壓一道矣。是以 祖宗朝。別加愼簡。必有三四人輪回差除。而今則纔陞堂上。循例備擬。不待瓜期。旋又圖遞。其何能盡旬宣之責而康濟一方乎。監司苟非其人。則事之利病。民之休戚。守令之治否。 殿下安得以聞之哉。伏願 殿下令廟堂銓曹同議。抄選若干可合人。隨窠塡差。則庶有得人之效矣。至於守令差遣。亦申飭銓官。使之別
加遴選。而近來沿海之邑。多作武臣之窠。撫摩之政鮮聞。剝割之徒居多。民生之困苦。職由於此。今當依唐制。爲內外交差之法。使臺省諸人出入常均。庶幾民瘼得以上徹。王澤得以下究。俾毋負承流宣化之責。不勝幸甚。所謂正士習者。夫士者。國家之元氣。元氣壯則國以之維持。元氣喪則國以之淪亡。士氣之關係於國家。尙矣。是以聖帝明王。必培養以扶植之。誘掖而敎育之。以之進于王庭。而有濟濟皇皇之美矣。臣竊見今之爲士者。未見有守靜安分。讀書求志。率皆以剽竊經傳。應擧覓官爲事。而亦必解頤高談。妄是非朝政。不惟抵掌於茅茨之下。必且借紙倩書。相率叫閽。蓋冠儒冠持尺疏。求售於喉司者。日日踵相接也。甚至隳突於深嚴之地。全無士子貌㨾。噫。公論之在草野。已非治世之氣象。而況掇拾黨論。陰售傾軋。或乘機抵巇。欲逞兇謀者。又必藉此而爲之階。世道之壞亂。士習之不美。胡至此極。黌舍之士。不知禮讓之爲貴。惟以黨論爲先。使絃誦之地。變爲鬪鬨之場。而鄕里之間。悖辱祖先。發掘塚墓者往往有之。有識之寒心。久矣。而時運之衰。此可見矣。 殿下居君師之位。任敎化之責。何不汲汲以作新爲務。以鼓
士氣而正士趨乎。然士者。非可以威制。惟當以禮義之道調護而善養之。以期變化舊習而已。其所以善養之道。其目有三。一曰擇師儒。夫師儒之職。所以誘掖多士。奬礪成就之任也。自 祖宗朝必加遴簡。畀以成均之責。其意豈偶然哉。姑以表著者言之。金泮,表沿沬諸人。久掌成均。一時人材。蔚然輩出。 仁廟朝先正臣鄭燁。爲兼大司成。敎廸之道。多有成效。粤在 孝廟朝。議政臣閔鼎重。亦久兼成均。當時號爲稱職。卽今朝著之間。雖曰乏人。亦豈無文學才望可掌是任者哉。 殿下若別加委畀。久置其任。使之考前代賓興之規。襲古人作成之方。循循敎誘。要以務實敦本爲法。則今日踳駁之習。豈無丕變之期乎。昔在 成廟朝。盡崇儒之道。恢造士之規。或親臨太學。論經試藝。或召對泮儒。講問所讀。故一時聳動。文風大振。此宜 殿下之所當體法也。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則外而州縣一境之內。豈無可任師導之責者哉。不問朝官儒士。必以能通經史稍知向方者。授以訓導之任。其敎之也。必以學問行誼爲先。而旁治文藝。使之糾率講習。漸摩成就。而各道方伯。於春秋巡歷之時。考課而奬勸之。其勤於敎誨。蔚有成績者。馳
啓論薦。或加其資級。或授以實職。其有怠慢不率者。啓聞論罰。嚴加譴責。則其於扶植儒敎。不無少補矣。二曰選賢士。蓋今之取人。只以文藝爲重。不以德義爲貴。徒知科名利祿之事。而鮮有繩檢飭礪之行。士習之日偸。固無足怪也。由是而進于王庭。尙何望致君澤民挽回世道乎。宜令師儒之臣於圓點多士之外。別擇稍有學問之志。不爲非義之人。廣加招延。會處齋舍。講劘道誼。硏究經史。俾有麗澤相資之益。而師儒時或相與討論。隨其高下。次第論薦而升于朝。雖擢科第。用之亦宜優異。此有先正臣李珥所論。具在其文集。可倣而行也。三曰省科擧。蓋 祖宗朝。只有大比之科。而別試則間或有之。由是爲士子者。必先治經書。兼攻詞藝。故釋褐登朝者。彬彬多文學之士矣。及至近來。節日直赴庭謁聖別試增廣之科。一歲之中。或再値三値焉。故爲士者務從捷徑。專尙詞華。不能堅忍刻苦屈首讀書。留心經術之人。蓋未之見。而業以對策者亦尠矣。朝家爲祛此弊。申明別試講經之規。而儒生輩抄出大文。只務上口而已。有何治經之實效乎。今若如節日之製。間或爲之。而謁聖庭試。依古者直赴之例。不必以一榜賜第。講經之科。
專以文義爲主。試以策問。多用生畫。則必多窮經致用之士。而無背本趨末之弊矣。伏願 殿下令禮官商議稟處焉。所謂敦敎化者。蓋我國自箕聖設敎以後。號稱小中華。禮義之風。無媿鄒魯。而況自 祖宗朝。闡明彝倫。培植禮敎。是以人皆知綱常之不可紊。而禮法之不可踰。無馬牛襟裾之譏。而有比屋可封之俗矣。不幸自庚辛以後。人心大變。狙詐飆起。禮俗漸壞。綱常之獄。屢起於州郡。偸竊之盜。橫行於閭里。將至於民彝晦塞。五品不明。而至于近年。大侵之餘。民無恒產。卽無恒心。父不保其子。夫不保其妻。幾何不至於夷狄禽獸之域也。孔子曰。富而敎。傳曰。倉廩足而知禮節。究其弊源。實由於歲飢民困。而豈可任其陵夷而不思振作之方也。其所以爲敎者。其目有二。一曰頒敎條。在昔藍田呂氏。私爲鄕約。條貫甚明。至於朱子。又增損其法。深得先王導齊之遺意。其有助於風化大矣。今當以此爲準。參以三綱行實警民編等書。頒布于八路。使州縣之官。曉諭民間。奬礪激勸。則其於變風易俗之道。豈少補哉。昔我 明宗大王下敎于禮曹曰。近來敎導未至。風俗澆薄。不孝不友不婣不睦之法。自有國典。而閭閻之人。妄行非義。
良用惻然。據古彝倫之敎。參以國法。作爲敎目。廣布中外。以淑人心。以正風俗。其化民成俗之意。溢於言表。伏願 殿下體法焉。二曰罷鑄錢。臣聞民有欲心。見利則動。苟不知敎而迫於飢寒。雖刑殺日施。其能勝利慾之心乎。蓋自錢貨之行。利慾紛挐。巧僞日增。欺詐成風。私鑄之弊。在處有之。至於士族婦女。亦在犯科之中。俗習之大壞。此可見矣。凡鑄所之設。作一奸宄之藪。憑公營私。奸濫日甚。盜竊肆行。民不堪苦。雖曰利於公家。而所得不補所失。此而不罷。則末流之弊。將何以防之乎。臣以爲京外所鑄。不爲不多。以此通行。猶可轉用。自今新鑄。宜令一切停罷。以杜奸萌。以正民俗。伏願 殿下議于廟堂而裁處焉。臣將此七條。搆疏將呈。昨又伏聞 昌陵展謁。以今初九日啓下。伏惟羹墻之慕。倍切於霜露之降。有此 省拜之禮。莫不仰 殿下孝思之不匱。而第伏念炎威未戢。秋陽尙驕。此時勞動 玉體。不瑕有傷。姑竢日氣稍涼。更涓吉辰。實合於愼疾之道。敢將愚忱。附陳疏末。伏願 殿下恕其僭而察納焉。臣無任激切屛營之至。
備局回啓
觀此持平宋 疏辭。則上論君德。下及時政。其言切至。皆有經據。自 上亦賜優批。有嘉納奬詡之敎矣。唯願深留 聖意。逐條觀省。以資進修之益。以昭平明之理。則誠不勝大幸。至於貢案釐正事段。上年雖曰裁省。而只減其價。不除其物云者。上年裁省。一從辛亥年例。曷嘗有仍存其物而只減其價者乎。貢案各種。雖難一時釐革。上年權減。姑未復舊。徐觀來年年事。更議處之爲白乎旀。諸司剩餘及各軍門屯穀。歸於版曹事段。尙方浮費之節損。唯在自 上常加留念。一意省約。而近因年凶。該院應捧。亦多未收。似無羡餘之可論是白在果。太僕則今年段置。以用餘穀物。添補於發賣之時爲白有旀。諸軍門屯田所收穀物。本來不敷。而各自軍門所經用是白乎等以。纔自賑廳啓下。諸衙門所儲銀布。參酌取用爲白有置。屯田穀物。又難移屬版曹是白乎旀。禁衛軍勿爲上番。以其番糧軍布。移補經費事段。保米軍布之徵捧。專爲軍卒上番之用是白去等。今乃停其上番。捧其米布。雖有補於經用。無匱於賑資是白乎。乃揆以名義。似不可爲是白乎旀。科擧時需用裁減事段。已爲
分付。平山縣牛價捧銀事段。亦已定奪。俱無可論是白乎旀。逃故代定限十年停止事段。停簽之令。限以十年。則其間軍,案。盡成虛簿。誠難輕議是白在果。大飢之餘。流逋未集。物故之代。則必以官得閑丁。本定逃亡之代。則姑勿充定之意。纔已定奪分付爲白有旀。曾前凶歲。亦有姑罷營將。以省浮費之議。而設置已久。且兼討捕之任。凶年停操。姑無及民之害。不可只爲其供億之費。輕議革罷是白乎旀。監司可合人抄選。守令內外交差事段。必得望實俱著者。然後可彈壓一道。必使臺省諸人。出入常均。然後民瘼上徹云者。誠爲切實之言。令銓曹。極選監司可合人。隨闕塡差爲白乎旀。沿海邑文武交差處段置。爲政得失。只在其人。不係文武。依大典交差之窠。雖不可。盡以文官差送是白乎。乃武臣遞易之代。則以臺省出入之人。間差以送。以爲交相勉勵之地爲白乎旀。所謂正士習。一綱三目。最爲切實是白在果。 祖宗朝以來。必擇敎胄之任。不問官序。使之兼任者。欲其久於其職。責其成效之意也。今亦令該曹擇差。久任資高。則仍令兼任。如 祖宗朝故事。以責其作成之效爲
白乎矣。州縣之新設訓導。儒生之別擇招延等事。豈不爲作興培養之本。而不得其人。則難望其效。姑待師儒之得人久任。徐議處之爲白乎旀。謁聖庭試。用古直赴之例。此出於省科之意。唯在自 上酌量而行之敎是白乎旀。講經變通事段。曾以此事。累度論難。羣議不一。未克施行爲白有置。今難更議是白乎旀。頒敎條一款段。不可行之無漸是白在果。請罷鑄錢事段。利慾之紛挐。奸宄之日增。誠有如疏中所陳者。利源不塞。則實有刑不勝奸之慮。而上年賑廳之許鑄。出於萬不得已。自今至春新。大同未上來之前。非此則誠無繼給之路是白去乎。限明年三月許鑄。四月爲始。永爲停罷宜當。以此各該衙門。幷以分付何如。
辭司書疏
伏以臣之頃忝憲職也。適緣情勢難安。賤疾且劇。自犯違 牌之律。難逃逋慢之罪。杜門自訟。第切惶悚。不意坐罷未久。 敍命遽下。雖曰銓注之乏人。不宜如臣無似。而混入於甄敍之中。臣私心悶蹙。一倍罔措。春坊 除命。又下於千萬夢寐之外。臣驚惶震駴。益不知攸處也。伏念臣資本魯莽。少未力學。而中年
病痼。一切放倒。新見旣蔑。舊識益荒。童習白紛之嘆。到此而益切矣。方今 春宮睿資夙成。文理日就。勸講敎廸之責。專在僚屬。必須愼簡文學之士。以備左右之列。庶幾有開發輔導之益。而無負於職責矣。臣頃進一疎。略陳遴選之意。區區愚忱。蓋出於此。而乃使如臣空疎蔑裂之人濫厠其間。此實有乖於微臣勸勉之本意不唯臣之惶愧靡容。其有傷於 聖朝則哲之明。何如哉。反覆循省。決無承當之理。而匪據之誚。固所必至。臣若不自揣量。冒昧就列。則其何以解一世之譏議乎。昨者暮夜承 牌。陳疏未徹。嚴畏分義。不得不祗肅。而顧臣私義。終有所不可晏然者。且臣素患痰火之症。添劇於暑泄之餘。精神昏聵。元氣憊薾。種種諸症。十分苦劇。僵臥直廬。實難自力。當此書筵頻開之日。尤無備數入參之望。玆敢畢露情悃。冒瀆 宸嚴。伏乞 聖慈察臣才識之難堪。諒臣情病之難强。亟 命鐫改臣新授職名。以重僚選。以安私分。臣無任祈懇屛營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