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46
卷10
新平宋氏族譜序
新平後人宋君公禹來自秋城。過余而請其譜序甚勤。余辭以不能文不獲。乃曰譜牒之作。豈偶然哉。水之派別有萬也。而其源則同。木之枝葉至繁矣。而其本則一。吾人族類之統宗一本。亦若是已矣。雖其親盡而服窮。踈遠如路人者。而莫非元初一人之孫也。則可不知其所自而親厚之哉。粤若堯典之親九族。周禮之敎六行。槩乎明其本同而施以仁厚之道也。禮曰自義卛祖。等而下之。至于禰名曰重。此亦明其尊祖重本之義也。旣知其重本。則孝悌之心。油然自生矣。此譜牒之所由作也。竊觀新平宋氏族譜。盖乃老松堂後裔宋公有礎重如氏之所編也。重如甞以內外枝派之未能詳載。爲慨然矣。今宋氏諸賢博訪廣詢。增修舊譜而謀印焉。甚盛擧也。昔伊川程先生有言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須是明譜系。橫渠張先生亦曰知其來處。各保其家而忠義立。宋氏之明譜牒而先後之者。其有感於程,張之訓也歟。大抵新平之譜。斷自習射都監判官諱丘珍爲始祖。盖以
上世杳茫。無譜牒可徵也。迄我 朝蕃延爲大閥華胄。而有如老松先生者盖尠矣。誦詩三百而專對四方。正坐危船於鯨波出沒之日域。而使彼黑齒卉服之蠻夷。奔走而效順。如鄭圃隱先生奉使之日。蘇贊成序文備矣。先生之曾孫有孝思堂。孝有至性而事親無違。開亭闢澗而守靜自樂者。退翁所書鑱石之文可考也。得於邵堯夫先幾之義有知止翁。洒然於軒豁乾坤有俛仰公。至如栗園高士擎天直氣。眞可謂銀山鐵壁矣。以上五賢。皆載錄於譜牒之中。新平之譜。赫然有輝光如此。其爲子孫宗族之榮耀。當如何也。凡宋氏之保族宜家者。盍以五先生爲承先裕後之準則焉。
洪州宋氏族譜序
余自方丈德溪略歸鄕里。宋友國鄕以其所編譜牒來示余請叙之。以余拙陋之辭。顧何敢爲弁卷之文。而第念昔我高王考讀書于方丈之黃菴。海狂宋先生載酒相訪。高王考贈以五言絶句。叙其相愛之義。而我繼王母又是海狂之孫也。兩家契誼之敦如此。有不可以終辭者。竊惟洪州宋氏。高麗大姓也。逮我 朝。若我海狂先生以卓犖奇偉之士。遊於土亭李先
生之門。其濟物之仁。復讐之義。出於天性。而非有所勉强慕效而爲之也。重峯趙先生盖甞稱以天下士。百世之下。亦可以想見其爲人也。石洲權公以晦翁之勉齋而旣錄其言行。朴玄石又取以狀之。尤菴老先生撰其墓石之文。而先君子周旋其間矣。光之章甫建祠於雲巖。盖平日杖屨處也。海狂之長胤。於壬辰之亂。爲賊所虜。將向日本。誓不爲夷虜之氓。而殺賊遇害。姜睡隱所傳不可誣也。海狂之從翁有號優遊堂。守靜山林。高尙其志。朴六峯,柳石軒皆賦其優遊之義焉。今見國卿所編譜牒。則已上數君子皆載錄其中矣。噫。人家族譜其崇班大秩之蟬聯而可觀者則有之。而惟其訂頑之仁。春秋之義。卓卓如海狂者尠矣。宋氏之榮耀。由乎海狂。而海狂之始末。該於此譜。則此譜眞可尙也已。獨於世數不遠。斷自可徵者。盖上世族系遺失於兵燼。而文獻不足故也。然何妨乎明譜收宗保族宜家之道哉。昔歐陽子書其譜曰傳於其家。以忠以孝。以廉以學。優遊堂亦甞有言曰以淸白遺子孫。而子孫世守。其所以承先而裕後者。無媿古人如此。優遊公之言。亦合表出而書于宋氏之譜云。
鰲山洞鄕約序
古者鄕約。大抵皆施之一邦。故所施者博而所及者遠。國之所以化民成俗者。盖亦由是焉。世降俗末。敎替風頹。藍田遺法。寂寞無聞。則古所謂風淸俗美。上安下順者。盖不可復見於今日。吁可悲哉。玆者洞中父老相與講定鄕約之法。而顧我光鄕幅圓浩大。旣不能一朝而擧皆復古。則先試我鰲山一洞之中。以爲四隣之矜式者。亦或爲因時制宜之一道焉耳。於是屬一修繕約條。一乃敢參考呂氏鄕約及栗谷先生增損者而修定焉。大抵其䂓摸之大體則倣於呂氏。其節目條例則多取諸栗谷增損。而亦不無所損益。盖其煩者簡之。踈者密之。乖於時者刪之。合於今者存之。遂更爲一時之法。極知僭越。無所逃罪。而然昔我朱夫子固已增損呂氏鄕約。而只是酌古今之宜。得其中而已。栗谷之增損者。盖亦不出於此意也。今日所損益者。雖不敢自謂得中。而其於勸懲成俗之方。則恐或無大滲漏云。
遜齋先生文集卷之八
跋
東遊錄跋
己巳春尤菴謫耽羅也。吾與朴受汝諸人從行地盡
頭。先生促金吾郞曰旣受海 命。滯陸未安。速圖浮海之具也。是時海商之有船者聞有此行。擧皆避匿島中。勢不免遅延數日。先生不得已留于長春洞晩德寺。吾輩皆往從焉。而安友仲和亦來會。噫。凈安之會。政未覺千歲之爲遠也。仲和,受汝各以其疑義稟證。而吾所奉稟者。乃中庸未發之旨李果齋性說及太極圖解之辨也。如物格知至之論。用九用六之義。先生爲之設難。旣答問講討之爲樂。而又吟哦唱酬之有章焉。得於春風座上者多矣。豈料嚴程迫促。崎嶇遠于之中。有此奇幸事歟。及其告別也。先生命取管見所撰孟子浩然章問答及周易卦變圖。藏之行笥矣。先生渡海之後。因書可否。至再至三而勤懇不已焉。嗚呼。彼蒼者意有不可測者。涪翁危船出沒風濤之餘。竹樹天日。又照楚山。誰謂逍遙之歌。已動於禪牎一夢之句耶。茫茫宇宙。徒切安仰之痛矣。越三年辛未冬。受汝,仲和又相繼逝去。踽踽一身。如瞽失相。痛惜之懷。詎有涯耶。每念疇昔師友之益。輒懷晩德之會。而繼之以流涕矣。今見仲和所編東遊錄一冊。其載當日晩德事甚分曉。怳若復承警咳於函丈之間。而不知仲和,受汝之已作泉下人。羹墻江漢之
思。由此錄而益切。屋樑殘月之感。由此錄而益深。自不覺其愴涕而於悒也。顧其間頗有闕漏收錄未盡者。而不但升堂記聞之例。古亦然也。當時告別。有或先或後之差池。則其勢容有不爾者焉。大抵此錄之作。盖出於呂氏東見錄之意。仲和胷中眞不草草。然呂氏畢竟有背其師說之失。而仲和則一味尊信。其學術之醇疵。槩乎可知已。况其西望不盡之悲之語。又增我不盡之悲。而足可以淚志士於千秋矣。仲和天品粹美。聦穎過人。襟懷皎㓗若氷壺。氣貌藹然如陽春。一見可知其爲淸明和樂人也。就有道而正焉。而首扣中庸隱微之義。則其用工之微密可見。而餘事文章之彬彬。亦於此錄焉可徵矣。嗚呼。今日何處得來。有遺孤三人皆好學有文行。能業其家。仲和其不死歟。其伯㣧晩升彦明旣示此錄。因請余叙之。遂書此於仲和自序之後云。
滄浪高公遺稿跋
歲在丁巳。往謁尤菴老先生於蓬海。先生語及滄浪公䟽辨牛溪之誣。因言當日事甚悉。盖於䟽中歷擧四賢。而不及晦齋之故也。一邊之人目以排斥聖賢。而論議紛然。愼齋金先生時爲泮任。遞高公泮中執
事。此邊以輕遆執事咎愼齋。愼齋先生甞以是說余云。余於是乎知公之負重望於當時矣。乃今得公遺稿而奉讀之。盖其一䟽痛卞牛溪之受誣。又能卞證松江之誣甚明。以故當時害正之徒請於朝。焚其䟽而有禁痼之擧。湖南多士又齊聲叫閽而爲公伸卞。公之取重於當世。於是乎盖可見矣。若天君一傳。盖乃推演范氏之心箴。而言甚切實。其有功於學者治心之功大矣。至於戒子帖。其立志篤學。撿身接物之方。皆自濂洛關閩大訓格言中來。期以遠大。無一毫欲速好經之意。眞有德之言也。若乃滄浪亭一賦。其日新又新之意。有不可掩者。公之學問。於是乎又仰窺之矣。噫。世之讀書者何限。而擧皆要作貴人。而不要作好人。公獨能究聖賢立言開示之意。戒俗儒買櫝還珠之弊。自勉勉人之不已焉。則好學不倦之眞儒非耶。又以范滂之嫉惡如讐。謂得其情性之正。而痛儒賢之被誣於羣邪。抗章卞白。雖被譴斥而不以爲悔。其正直剛毅。不可奪不可移者。有如是磊落焉。公之學問如是。志操如是。其著於文字發於吟哦者。槩乎皆可傳於後無疑。而今其遺稿之所收錄者。沒沒如此。豈非後學之所可慨也歟。一日高君泰重屬余曰
公於吾先祖遺稿。豈可無一言。余辭以不能文不獲。略識卷末如右云。
遜齋先生文集卷之八
記
五松堂記
柯亭李君闢書齋。手植一根五株松於庭。以五松名堂。一日過我而要我揮染大字額。且曰松之取五。有五男也。種必以松。爲後凋也。儒士之爲題詠者多。願次韻以題壁焉。余曰闢書齋。盖爲衆㣧地。而又以歲寒靑松勉之。則意誠美矣。其所望長而期其有立也。顧不遠且大耶。生之膝下分形連氣者五。而一根五松。適符其數。是五松者。安知不爲君家之美瑞。而追先德蔭後世樹風聲於無窮也耶。昔程先生見賣免者。知其畫卦之理。今五松之數。亦有發人意思者。盖有是理則有是象。有是象則有是數。一二三四五。乃數之綱領也。十百千萬億之數。皆起於五而統於五。大哉五也。五者造化之大權也。天有五氣而運三緯行四時。地有五方而鎭五岳載萬物。人生天地之間。而能兼天地之理。故稟五氣受五性。而自勉以五常。敷人以五敎。導之以五禮。威之以五形。以五等而分爵。以五服而制邦。至於五色之文章。五音之聲律。莫
非天之自然之五也。則人之所以中處兩間。而參爲三才者。五而已矣。龍馬之圖五數居中而用周於外。故伏羲之畫卦也。虗其中央之五。察其衍五之數。法其五十之用而萬理該焉。神龜之書。五居中宮而用達於九。故大禹之作範也。始於一五行。中於五皇極。終於九五福。而彛倫叙焉。前聖後聖之所則圖書者五。而八卦九章之相爲終始者五也。大抵三二之合則其數五。故五乃參天兩地而倚數者。而其用有不可窮者矣。今此堂前之松。厥數惟五。而正合參兩之數。則亦可以推測其不可窮之用矣。雖然徒見五數之用廣且大也。而不知其五之有所本。則不可謂知本者也。盖太極分而爲陰陽。陽變陰合而爲五行焉。五豈無所本而能五也哉。五松之一本者。乃太極之有根柢者也。自一而分者。陰陽之象也。分而爲五者。五行之象也。但見欝欝之五松各自靑靑。而苟昧於自根本成就來。則豈所謂信其枝葉而不信其本者乎。其肄業於五松之堂者。必能先向根本上做去。復其五性之體。修其五常之倫。而於其孝悌爲仁之本者加意焉。則歲寒後凋。特其中一節事爾。誠如是。庶幾不至於虗負五松扁堂之意矣。遂次多字韵五十絶
以寄題焉。盖應河圖之五大衍之數。而槩乎皆隨意信口而詠之者。非有先後次序之意義云。
匪懈齋記
錦城吳士彬開一小齋於居第之側。扁以匪懈。士彬其不懈於事天者乎。詩烝民曰夙夜匪懈。孝經引之以言盡忠之爲孝。孟子曰存心養性。所以事天。張子厚先生於證頑之篇。取二義而兼備之曰存心養性爲匪懈。大哉證頑之訓。首言乾稱父坤稱母。明其體性之所自來。次言民同胞物吾與。以及窮神知化之爲繼述。然後方言存養之爲匪懈。盖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之公。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而其緊要處正在於存心養性四字上。誠能存其心養其性。不懈於事天。則生順死安。而吾仁之體段。與天地同大矣。今士彬拈出匪懈二字。揭之楣間。吾知士彬盖有存養之功。而亦將無負於證頑之大訓歟。
藏春堂記
菁川鄭君景吾居於發美山下芝草之谷。名其所居之堂曰藏春。屬余爲記。余復於君曰。天地之化。一息不停。往者過來者續而已。以一歲言之則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冬而又春。一氣消息。四府盈虗之勢。乃
有所不能自已者爾。雖欲藏春。其可藏諸。君曰子之言。然則然矣。而獨吾堂有所不然者。堂前有二種花樹。其爲樹也。節去時移。花事不變。傲霜凌雪。紅綠芬芳。由是入吾堂而藹然若春意之長存。此堂之所以名也。余曰君之言。善則善矣。抑猶未也。昔刁公景純作藏春塢。柳公仲翰起藏春亭。此二公者槩乎以催紅駐白。秋華冬靑。咸揭厥號。而殊不知自謂藏春而春不可藏也。此豈與莊生所謂夜舟藏壑者比歟。今君之藏春堂亦是已。夫春者。天地之春也。天地者造化之天地也。天地之大也。猶不能自主而委之於造化。則今以藐然之人。而尙可奪造化之權。而獨得以私天地之春哉。若曰此天地之春之外。別有春可藏則吾不得以知之也。君曰然則奈何。余曰無已則有一焉。元亨利貞。天道之常。而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之序。仁義禮智。人性之綱。而有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四序異名而其道則一也。四端殊稱而其理則一也。是故春則春之生也。夏則春之長也。秋則春之收也。冬則春之藏也。春生之氣。何往而不通哉。惻隱者仁之愛也。羞惡者仁之宜也。辭讓者仁之約也。是非者仁之通也。惻隱之仁。何往而不貫哉。元亨也利
貞也仁義也禮智也。雖有在天在人之別。其理則亦一而已矣。苟能體四德之元。葆四端之仁。則終至於收天下春。歸之肝肺之間矣。其於藏春之號。庶幾乎。君曰至哉言乎。善哉言乎。余曰此非余臆度刱造之言。昔我紫陽先生盖有是說云。
藏六堂記
咸之平陵。有藏六堂。其藏六之義。盖取諸龜藏六用也。一日堂之主翁价一妙。要與記之。余辭不獲。乃略述其槩曰。物有四靈。龜其二(一作一)也。易以著象。範用叙疇。則其與麟鳳龍並靈也宜。然龍之爲物。靈變不測。而自不能無慾。或不免其烹。鳳之儀。固在聖人之世。而鳴不辰入秦樓爲可惜也。麟之至。必待聖王之興。而出非時踣魯野爲可傷矣。惟靈龜獨異焉。甲藏六用。壽引千年。而爲四靈之最。是宜有取於靈龜而扁以藏六也。噫。主翁之爲靈龜。靈龜之爲主翁。固不可知。而主翁之不妄出入藏六也。不妄語言藏六也。不事表襮藏六也。不動聲氣藏六也。安靜其心而甘忍窮寂藏六也。含藏其智而與物無競藏六也。據此藏六者而觀之。則靈龜亦主翁。主翁亦靈龜。而誠不可以差殊觀也。况主
翁生於天啓年中。歷崇禎迄于今政八十餘歲。而猶康强無恙焉。則盖亦蘊畜保養之效。而其壽之長。亦將不異於藏六之龜也歟。今乃表章藏六。大書特書。揭堂之額。世之四體不收。滅頂濡尾者。盍於是而作龜鑑焉。
遜齋先生文集卷之八
祭文
祭尤菴先生文(辛未)
嗚呼。前乎千百載之上而有朱子生而孔子之道益明。後乎千百載之下而有先生而朱子之道益尊。有孔子不可以無朱子。而有朱子又不可以無先生也。嗚呼。先生朱子後一人歟。嗚呼。慶元元年乙卯正月有白虹貫日之變。而是歲侂冑輩用事而朱子去國。我 聖上卽位之元年乙卯正月亦有虹貫之變。而是歲䥴(一作鑴)穆輩用事而先生流放。夫何天時人事若是其相符歟。嗚呼。小子聞風誠服。積有年所。蓬山棘裡。始得摳衣。望之巖巖若泰山喬岳。卽之溫溫如和風慶雲。覿德心醉。豈但古人爲然耶。嗚呼。先生不以愚蒙爲不可敎。而有所問難。曲賜開曉。至如中庸未發之旨。通書誠幾之義。政所謂摳要宏綱者。而先生一一提誨。使之用力於戒惧硏幾之地。則小子之有得於洒
掃請敎之日者大矣。自是厥後。有所疑必奉稟。有所得輒就正。春山之朝榮。秋堂之夜寂。槩乎皆奉承德音之日。而敎告諄實。開發多矣。傷時則每以朱子之際南渡崇節義爲敎。討賊興復之未能忘也。憂道則必以朱子之斥西敎扶吾道爲敎。闢邪與正之不得已也。何其所抱負者同而所遇之時又同歟。嗚呼。昔之害朱子者誣以詭僞。今之誣先生者又以機權。太行孟門。終古一色。嗚呼。乘桴滄海。有天無地。詩成天日。楚山悽愴。誰謂逍遙之歌。已動於一夢禪牎之句耶。山頹梁壞。歲月不留。再期忽迫。慟懷何窮。嗚呼。先生不可泯之道德。將垂天地而無窮。固知其愈往愈久。而惟其不可見之儀刑。已與造化而歸盡。詎堪其愈遠愈邈。徒增江漢之思。繼往開來。誰復任此責者。嗚呼哀哉尙饗。
祭素隱朴公(重繪)文
崇禎歲次壬申十月丙子朔二十一日。族叔光一以酒果之奠。告于素隱朴受汝之靈曰。嗚呼。受汝而至此耶。惟君粹美明朗之資。得於天稟。樂善好賢之心。出於至誠。爰自妙年。發軔正路。力索窮探。明辯篤行。應事接物。處以中正。律身行己。動遵禮法。內則孝友
著於家庭。外則仁義信於朋友。斯文有托。吾道有傳矣。不幸短命。今也則亡矣。曷爲而不使余號大而慟哭也耶。嗚呼。山頹以來。安仰之痛彌深。日暮程遙。了無歸宿之所。君又棄余而逝矣。曷爲而不使余號天而慟哭也耶。嗚呼。安仲和朴後老相繼逝去。而君之歿又在二友云亡之月。歲非龍蛇。而夫何善類之不淑至此哉。若我之愚則病將孰爲之箴。過將誰爲之督。而使不至於狼狽耶。踽踽人間。如瞽失相。曷爲而不使余號天而慟哭也耶。嗚呼。先師鳶魚之句。乃以君之學。可以語此也。坡山公字之辨。盖以君之論有益世道也。超然自拔於世俗見聞之外。而確然不動於衆口喧騰之日。古所謂碧漢夜闌。而長庚獨明。黃潦春漲而砥柱不傾者。非君之謂耶。南州今日。復有如君者耶。嗚呼受汝。而遽至此耶。吾道之衰。乃至此耶。曷爲而不使余號天而慟哭也耶。靈辰不留。卽遠在明。擧觴長慟。永訣終天。英靈炳然。庶有以識我之悲矣。嗚呼哀哉尙饗。
祭黔巖朴公文
維崇禎歲次丁丑九月戊寅朔二十七日甲辰。族孫光一謹以酒果之奠。昭告于族祖黔巖朴先生之靈。
嗚呼。天之降割于吾家。何其酷耶。父兄長德皆已零落。而先生又至於不淑耶。先業將誰使之振。後生將誰使之誨耶。若小子者其將孰爲之提撕誘掖。而使不至於尤悔耶。若然則先生之亡。曷爲而不使我失聲而長號耶。嗚呼。先生氣宇淸秀。蘭滋月朗。容止閑雅。鳳儀鸞翔。見識精明而不自以爲得。文章彬蔚而不自以爲能。望尊聲重而不自以爲大。位高秩崇而不自以爲榮。盖服膺乎過庭之所聞。刻意於先民之所程。內修自治。皎㓗淸明。氷玉其心。秋水其行。惟其稟之者美矣。所以成之者粹矣。居家則孝弟友愛。人莫間也。立朝則和敬忠直。所自勉也。至如不可奪之操。不可屈之節。旣剛且堅。如鐵如石。一封危言。擧朝變色。春秋引義。風霜滿筆。故其同志者愛慕。而異趣者不樂也。南登海嶽。衡雲萬里。北涉淸渭。燕山何許。處困而亨。玉汝于成。晩宰竹樹。一心淸白。竭力賑濟。民無塡壑。人口豐碑。何止數尺。表裏寵奬。誠不華於其實也。迨瓜未熟。浩然而歸。五柳門前。行裝如洗。濃春素秋。烟朝月夕。孰非閑放中好意思耶。嗚呼。小子父師之訓誨愈邈。朋友之戒責又絶。惧此志之不遂。悼光陰之虗負。何幸從遊於寂寞之濱。多所開發於
問難之際。平生至樂。未有過此。胡然長逝。棄之若遺也耶。嗚呼。去年之夏。顧謂小子曰死期將迫。要不出明年也。今歲元朝。又謂小子曰大限已窮。命也奈何。何謂斯言。果驗無違。精於數學而明於先知耶。何其先天而不違耶。淸者難固而粹者難堅耶。何其壽不享其耋耶。嗚呼。先生旣述德善之風。宜其慶流於後。而嬴博之呼。一何慘耶。鄧攸之天。果無知耶。笑指琴書。寂歷寒花等語。曾見古人之詩矣。琴書免爭瑞石草深之句。又何自挽之悲耶。嗚呼。靈辰不留。卽遠有期。柳車載餙。親知來會。先生其知也耶。其不知也耶。小子於今。別有所感。先生之於先子。每以一家知己爲言。討論經旨。講磨道義。同臭交薰。奚啻如蘭。往事悠悠。遽成千古。未知先生歸見先子於地下否。講討之樂。一如人間否。言念及此。慟懷如焚。不亡者存。庶幾識我之悲矣。擧觴一痛。天地茫茫。嗚呼哀哉尙饗。
尤菴先生畫像改摸奉安祭文
恭惟先生。道大德宏。淵源正學。遠接考亭。春秋大義。炳如日星。每歲薦享。考巖之上。羹墻慕切。矧厥遺像。二主相依。神精不分。年久日積。素剝埃昏。搢紳章甫。
莫不嗟咄。圖新之議。乃得歸一。追摹眞像。昔聞括蒼。今焉摹出。家廟所藏。爰卜吉日。敬安龕室。慶雲喬嶽。儼若平昔。怳承警咳。如侍函席。衿佩盈庭。孰不興慕。謹以淸齊。用伸虔告。嗚呼。今日別有所告。酉尹擬書。搆誣慘刻。滔天之勢。將不可遏。安石日錄。幸而早出。惟我 聖上。明辨痛斥。堯天舜日。廓然淸明。華陽院額。 御墨輝煌。尊賢熄邪。益嚴 聖敎。文元先生。從享 聖廟。天語諄懇。士林皷舞。載瞻遺像。不敢不報。
長川祠奉安祭文
恭惟先生。靑松大姓。志氣卓犖。風儀嚴整。篤於奉親。樂其心志。兄弟怡怡。友愛深至。慷慨自許。夙著華聞。投班超筆。兼寇恂文。思老薦引。御衆是擬。元帥飛章。武略斯倚。國事蒼茫。島夷猖獗。人間何世。 玉輦播越。墨衰應命。自矢殉國。召集義旅。戰勝克敵。再上白簡。觸忤時相。忠憤激烈。健齋加奬。楊花渡頭。許以同死。天將南下。義不可復。惟彼晉陽。湖嶺要衝。約誓諸將。據守城中。器械踈闊。無一可恃。勢急月暈。外援不至。雲梯若虹。矢石如雨。睢陽失守。五原星殞。江波嗚咽。義士齋恨。三門號令。誰復主張。背水獨立。天地茫茫。弓摧矢盡。力竭勢窮。造次顚沛。取舍魚熊。烈烈忠
義。秋天皎日。生未殲賊。死豈瞑目。倉卒遺書。亦合禮意。平生所養。可見於是。勵節㫌忠。國家盛典。何獨先生。尙闕祀典。當日之事。言之痛心。崖相主事。深憾前嫌。曾所樹立。爰曁死節。一並蔑實。不以上達。只錄原從。隨例。 贈爵。嗣子訟寃。又被裁抑。百載之下。公議抑欝。畏齋李公。爲文狀德。是非炳炳。可示來億。長川之阿。杖屨所及。行路指點。士林嗟惜。詢謨僉同。刱建祠宇。事固有待。盖亦非偶。先生致命。前癸巳矣。先生妥靈。後癸巳矣。癸巳六月。時又同焉。英靈炳然。庶降鑑焉。
柳川祠金公奉安祭文
恭惟先生。後文貞公。扶寧大姓。箕國名宗。生有異品。開爽英晤。妙年志學。發軔正路。小學之書。敬若神明。大學之篇。揭爲戶庭。誠孝出天。事親以禮。生養死葬。情文備至。廬墓展省。寒泉古事。幾憂幽宅。不避五害。改營兆域。玉川之北。湛老遺址。磨礱巖側。築室墓下。終身永慕。拜掃松檟。無替以老。戒後一帖。令人下淚。礱巖之額。尤翁大筆。先生好學。老而彌篤。明窓靜几。經籍埋頭。微言奧旨。沉潛講求。有得於心。樂而忘憂。雲視富貴。不應㫌招。簞瓢累空。怡然自適。晦迹含光。
完養充浹。鴻儒碩士。擧皆敬服。後生小子。孰不慕悅。惟先生沒。可祭於社。薦以牲齊。誰曰不可。迄今寂寂。責在後學。顧此柳川。杖屨攸及。乃今建祠。於焉妥神。玆値中丁。式陳明禋。
雲巖祠石洲權公奉安祭文
恭惟先生。天分甚高。貌偉質粹。意健氣豪。烱烱虗襟。秋月寒江。早抛擧業。洒脫名繮。從事濂洛。歷覽羣書。遊刃肯綮。恢恢有餘。聲發爲章。詩正而葩。白衣西擯。名動中華。氣隘宇宙。眼空千古。時丁昏亂。語益放傲。呼歌引滿。豈爲詩酒。一忤權奸。禍孽宮柳。不遇而死。盖自古有。孰如先生。奇禍之酷。死且爲榮。生亦何樂。含笑入地。快然自適。落落磊磊。銀山鐵壁。世不終否。天日重明。贈秩褒揚。聳動瞻聆。猗歟先生。誠天下士。淸風高節。可師百世。崇報之典。汔今寂寂。何損先生。責在後學。念昔鳴鴈。海翁之門。氷玉交映。芝蕙同薰。跡符勉齋。處晦翁園。往事悠悠。逝水沄沄。溪山如舊。風月猶存。顧我光人。終不可諼。雲巖之阿。有翼新祠。一堂並享。揆禮卽宜。玆値中丁。於焉妥神。謹用牲齊。式陳明禋。
龜山祠東岳奉安祭文
恭惟先生。箕國名宗。內承蓮老。外接翠翁。天資厚重。氣宇恢弘。幼擬國器。名登香案。閱經涉史。該洽融貫。千周萬遍。百倍其功。厚積博發。響大聲宏。致身雲路。爲世鴻工。一揖衍聖。聲動中華。有質有文。名實不差。時丁昏亂。慷慨由衷。瞻望西宮。益增悲惋。杜門謝事。中夜永歎。不動聲氣。扶樹人紀。天日重明。幸遇盛際。鞠躬盡悴。不避危難。北謫南遷。飽經險艱。遭時罔極。扈駕南牒。痛哭號天。天不我恤。歸卧東崗。乃反初服。斥和遺戒。凜若秋日。忠孝大節。照人耳目。㫌表門閭。事偉報嗇。尙厥祀典。士林抑欝。顧我秋城。遺惠之邑。豐碑在口。往事如昨。下車之初。德敎爲首。孝子忠臣。爰曁烈婦。公餘親誄。培埴彛倫。百里太古。寒後陽春。贍學設敎。勸講不解。武城絃歌。於是乎在。文翁儒化。奚獨全美。至今鄕人。未忘寄惠。曩延恩諡。又於此地。先生於潭。夫豈偶爾。掘井得泉。坡老有言。遺方建宇。晦翁亦云。龜山之陽。有祠翼然。春秋揭虔。崇奉四賢。一堂幷享。揆義卽便。玆値中丁。於焉妥神。敬奉牲齊。式陳明禋。
龜山祠瑞石奉安祭文
恭惟先生。文靖之後。氣淸質粹。聦明穎悟。爰自就傅。
不勞勤敎。早抛學業。發軔正路。專精聖學。潛心妙道。愼思明辨。躬行力踐。聞義卽服。樂善不倦。有得於心。無慕乎外。孝出天性。事親以禮。生養葬祭。情文備至。鄕黨稱善。朝廷褒美。旣孝於親。移忠於君。時當壬辰。八路蕩焚。 玉輦播越。奔問無人。起自草廬。扈駕西塞。義重君臣。曷計生死。特除右職。迺奬忠節。凱還之日。歸卧林壑。瑞藹涳濛。奇巖壁立。晦迹含光。修身養德。明窓凈几。沉潛經籍。樂園閑情。安窩眞趣。啓發後蒙。勤懇不怠。勖以正學。闢其邪異。顧我鄕人。猶被餘芬。莫謂世遠。狀德有文。惟先生歿。可祭於社。薦誠揭虔。誰曰不可。時移事遷。汔今寂寂。何損盛德。責在後學。四賢有祠。禮合並享。衆議旣允。益切景仰。値此中丁。於玆妥神。謹用牲齊。敬薦明禋。
春秋祭享祝文
出天孝友。華國文章。聲聞中夏。澤遍潭鄕。(東岳)
學究濂洛。行全忠孝。未信一言。激勵千古。(瑞石)
淵源之學。忠孝之節。百世高風。有屹秋岳。(淸溪)
排擯羣兇。扶樹彛常。義氣烈烈。愈久彌章。(九華)
麥井祠金公奉安祭文
恭惟先生。義城華宗。世篤忠孝。維持大東。生有異稟。
宇量宏廓。學識精明。操履敦實。妙年釋褐。歷敭淸顯。逢時孔劇。逆苞之變。稱兵向闕。勢急倉卒。挺身赴亂。冐刃當鏑。竭力致忠。誰共與謀。朴知申事。李上黨侯。雷動風生。轉危爲安。鐵石心膓。烈日忠肝。靖亂衛社。亡生盡節。君臣大義。越賴以立。位高秩崇。不以爲榮。盛滿爲戒。軒冕是輕。致身勇退。湍府孟洞。淸溪白石。左右環拱。自號孟巖。夫豈偶爾。杜門自樂。論學講禮。徵書屢降。牢卧不起。志操堅確。終始一節。生而赫赫。歿益烈烈。 太宗大王。旣奬而褒。立閣圖形。厥像惟肖。樹以章石。贈以爵諡。聲重一代。名垂後代。遺像凜然。怳接神彩。時世敻邈。實蹟埋沒。建祠薦誠。迄今寂寂。顧此丘珍。雲仍所居。麥洞影堂。垂百年餘。一邑章甫。慨然而云。因其舊堂。正合妥神。詢謀僉同。廟貌重新。玆値季丁。式陳明禋。
東山書院春秋祭享祝文
日暮途遠。 聖祖有批。先生大節。可師百世。(白江)
水月氷壺。銀山鐵壁。大振頹風。士林誠服。(西河)
謙川祠虔谷趙公奉安祭文
恭惟先生。玉川華閥。溫柔之資。粹然其質。事親以孝。出於天性。前後喪禮。盡其哀敬。負土居廬。情文具備。
鄕黨咸服。多士稱美。嗟惟孝者。百行之源。所以聖門。稱我曾閔。先生之孝。達於 天陛。杖屨之墟。褒美㫌閭。早科前朝。遐遯南鄕。自靖晩節。累辭招㫌。求忠孝門。驗我先生。純行懿德。矜式士林。惟此舊鄕。桑榟森森。興言寄慕。精爽如臨。建宇薦誠。揆禮卽合。時移事薦。汔今寂寂。何損先生。責在後學。衆議旣允。於焉妥神。玆値中丁。式陳明禋。
春秋祭享祝文
出天之孝。服人之忠。 先王㫌褒。士林欽崇。
先考 贈職焚黃祭文
恭惟府君。稟賦超卓。潛心妙道。專精正學。微言奧旨。愼思明辨。理義悅心。味若蒭豢。御史薦聞。名登 香案。隨才調用。 聖敎昭的。恩旨未降。壽不享耋。永念長痛。久而彌切。乃今褒 贈。四品憲職。賁及泉壤。慶恩罔極。顯妣高氏。宜從令號。祗奉 敎旨。奠獻以告。感愴摧咽。不勝哀慕。
遜齋先生文集卷之八
墓誌
理病齋安公墓誌銘
公諱汝諧字仲和。姓安氏。貫竹山。遠祖高麗門下侍中竹山君諡文惠公諱元衡。本朝集賢殿提學諱魯
生。於公爲九世祖也。有諱忠達。禮曹正郞春秋官記事官。公其五世孫也。高祖敎官諱士勉。成均舘司成盧公克昌之宅相也。自光州始乃移卜咸平之羅山。世居焉。曾祖諱信厚。祖諱希吉。俱有行誼。考諱國宰成均進士。有文行望重士林。號草亭。妣瑞山柳氏。成均進士泰翊之女。有婦德。公以崇禎後丁酉二月十六日酉時生。生有異質。六歲喪母夫人。居常啼號。一日見庭畔鳥雛垂其趐。開口而望哺。流淚而言曰鳥雛乎鳥雛乎。爾有母。我獨何故無母。一家長老撫其背而愴涕焉。七歲草亭府君有疾。急用湯劑。車前子入材料而時當冬月。難於繼用。一家方憂之。公在傍問其俗名。詳知其狀之如何而出。盡日求多。貯衣前襟手掬而來。賴以不乏。終得藥靈焉。人皆以爲孝感所致。九歲削瓢而圓之。作器皿㨾。一依家禮祭饌圖器數。而習其陳設拜揖之禮。未甞爲兒童雜戱。是歲又丁草亭公憂。執喪哀慽如成人。禮制終。常以早失怙恃。未供子職爲至痛。晨起盥櫛。整其衣冠。拜謁於廟庭。忌日必竟夕悲哀。每遏新物。未及薦不入口。敬事伯氏。如事嚴君。年十二。有志於修省。手書九容九思而常目焉。如讀大學詩及務本詩。十四歲所作。而
又於濂溪太極圖,退翁朞百筭法。潛心而有得焉。甫成童以文德聲聞日章。信從者衆而問學焉。公書牛溪先生書室儀而示之。又以治心行己之要。作書而勉之。十八行冠禮。遂著加冠誌以自警。而又以力學修身。不忝所生之意。作文而相勉於弟兄間。仍及世人之專尙科擧之外。不復知有儒者之學而慨然焉。是歲遇國哀。與宗黨相議。國葬卒哭前。廢其私祀。若其敬箴與存心養性窒慾等箴及思慮戒及八戒詩。皆成於弱冠之年。而又著太極詩論易象詩讀中庸詩。發其微奧之義。二十六登國學。著明東寶曆揔要歌詩。以寓尊周復雪之義。篇末有曰今天命哲符 聖祖。繼志述事宜圖功。廷臣誰有共計事。皇天幸遺華陽翁。公受氣淸弱而善病。築室于居第之南。扁以理病而攝理焉。己巳春尤菴先生謫耽羅。候風于金山之萬德寺。上舍梁君敬之,素隱朴公重繪及余諸士友十許人侍坐矣。公亦自朗州之玉川。輿疾來拜凈安之會。政未覺千歲之爲遠也。公以抱病屛居之意書諸紙。跪進于先生前。請敎理病之方。先生手寫理病齋。牓又書操心主一四大字。又書先賢之訓曰養心養病同一法。醫書云萬方保養皆虗僞。只有操心是要䂓。公拜
謝之。稟中庸首章隱微之義。三十三章倒言省察存養之義。次及大學格物物格之說。又及先儒之出處。以七言詩一絶奉別曰。先生南謫道仍俱。萬里滄溟視坦途。天意政應扶社稷。佇看恩綍自淸都。先生和之曰。陰濁陽淸莫與俱。雲龍塗豕豈同途。禪窓一夢居然罷。可笑槐安作上都。是歲五月。先生以拿命渡海過金陵。公與二三同志。瞻望於道左。有詩云大老今爲白首囚。此行誰敢話端由。瞻望直欲呑聲哭。却怕流言落怨讐。六月八日。先生受後命於楚山。公以病未能往哭。公之仲兄汝梅及從侄晩雄。護喪至懷德。公著東遊錄一篇。而尊慕先生。盖倣諸呂氏東見錄也。越三年辛未。又移書於素隱。申論隱微二字之義。是年十二月十五日。以寒疾卒。享年三十五。凶聞所及。莫不痛惜其天奪之速而仁不享其壽。明年二月某日。葬于縣之龜山庚坐之原。配濟州梁氏諱禹會之女。學圃堂彭孫之後也。柔嘉有德。無違夫子。而奉先以孝。敎子有方。治家整肅。不近巫事。眞女中君子也。後公二十歲而逝。葬于聖才洞向丑之原。歲辛卯改公墓同葬焉。有三男。長曰晩昇。仲曰晩垕。俱有文行。能業其家。季曰晩觀。不事擧業。專用力於儒學。
豈將益大而未艾也耶。晩昇有三女。長適士人崔益昌。餘幼。晩垕有二男一女皆幼。晩觀有三男皆幼。公天資粹美。聦穎絶異。於書必過目成誦。年才志學。儼然爲懿文之士。孝友早洽於家庭。信義夙著於朋友。任其天眞。不事表襮。多聞博識。以畜其德。慈仁謙厚。主乎忠信。若所謂文章。盖乃餘事也。不違時俗而亦不苟同。惟義是視焉。疾惡若負芒刺。好善如就芝蘭。襟懷皎然若氷壺。氣像藹然如陽春。稟之者美矣。所以成之者粹矣。自從東遊就正之後。祛其疑悔。充然有得。滄溪林公以子國顔子。說與咸人。此盖心悅誠服之言也。噫。以公之德行。足可以模範當世。而不幸短命。有德無位。誠可慨也。然鄕之多士。方謀立祠而享之。公之實學懿德。自此將不至於泯沒矣。是則稍可慰知公者之心焉。一日伯㣧晩昇袖其行錄而來曰。先人幽堂文字。未遑於葬時。不肖等不敏之罪可勝誅哉。今日之來。願得一言焉。顧余感念疇昔。義不可辭。忘其不能文。遂叙次而銘之。銘曰。公自髫齡。屹若巨人。聦明穎悟。絶類超羣。謙謙自牧。恂恂雅飭。有文有行。有言有德。心純氣淸。蘭滋月朗。窮探力究。太極陰陽。蕭寺之餞。侍几親訓。東遊一錄。升堂記問。有詩而歌。明東寶
曆。尊王之義。兼以復雪。操心主一。華陽大筆。君子之光。隨處而發。欲知公者。視此幽刻。
成均進士鄭公墓碑陰
公諱希得字子吉。晉州人。曾祖諱伸部將。祖諱宗弼司評。考諱咸一察訪。妣咸豐李氏。公以萬曆乙亥七月二十五日生。年二十三。値丁酉倭亂。擧家避于七山海。忽於中洋遇賊。公母夫人李氏,妻李氏及妹鄭氏,兄嫂朴氏皆投水而死。並㫌閭。事載新續三綱行實。公爲賊所執去。絶食五日不死。且念父親愼勿輕死。使我再見汝面之敎。隱忍至彼國。晝夜泣血呼慟。以戀親悲切之語。感動倭徒。其酋聞知。爲之惻然。遂許以生還。會與華人同船。公以己亥七月還國。慟母非命。無異初終。遂行追喪之禮。以伸至情。制終中癸卯進士。盖公常抱窮天無涯之痛。自異國還後。遂廢擧業。而癸卯以親命不得已應擧。及察訪公下世後。絶意科事。又息交遊。及至昏朝時。凶黨設廢母䟽會於本縣。時邑倅朴鼎元與公伯子穉相議駈逐。使不得接跡。其後凶徒中朴遠配。時公年耄。令子穉陳䟽請釋。而䟽則公所製也。公自此益無世念。潛居守志。以崇禎庚辰十月十九日終。享年六十九。葬于金山
亥坐之原。前配咸豐李氏。招魂葬非禮。故不墓。後配南平徐氏合葬。
贈兵曹參判李公墓誌銘
公諱容濟字汝優。姓李氏。全義人。高麗太師三重大匡翊贊二等功臣棹之後。匡靖大夫大提學號藝齋諡文義公彦冲之九世孫而三重大匡全城君思義。於公爲七世祖也。曾祖文習讀諱永祥。祖通禮院左通禮啓功郞諱壽宗。考贈戶曹參議成均進士諱曇。妣梁氏副正澄之女。公生於嘉靖乙丑。天資純美。早通書史。披歷諸家。覽輒成誦。厚積薄發。期以立揚矣。自進士公卽世之後。絶念於名途。於葩山之北。結茅堂三數間。扁以後凋。倘佯於蒼松翠竹之間。以慈訓僶勉赴試而累見屈。乃曰得失有數。不當關念。而但未副萱堂之望。人子之心。不得不慨然。悅親何間於文武。遂投筆萬曆辛卯登武科。時年二十七。除宣傳官兼備邊郞。以巡邊事。往來耽羅。除司憲府監察。又遷軍器寺副正。俄出宰興德縣。興是弊縣。民無安土之意。公下車以來。束吏以嚴。撫民以寬。邑人賴以蘇息。丁酉之亂。本道兵使李福男與一隊天兵。留鎭龍城。以遏賊勢。自錦山,晉陽陷敗之後。義士名將殆無存者。援兵不至。
賊勢日急。主將謂天將曰。今日之事。無可奈何。道內守宰中惟興德縣監李某才兼文武。緩急可恃也。雖以所職方爲水戰備。然當此危急之際。非此人無可與計事者。可令趁速上來。於是一邊馳啓於 朝。一邊傳令於興城。公深感主將辭意之懇懇。顧謂左右曰。吾於今日。已决一死。治艦水戰。是我死所。而今龍城朝暮且陷。事急矣。一死何擇於水陸。卽以上舍柳賢男爲留鎭官。卽馳赴龍城。謂其長子廷楗曰。汝勿以父死戰塲傷毁。善護汝母及稚弟。避兵圖生。以全門戶可也。廷楗年才十一。挽衣號泣。不忍拜訣。公復慰喩之曰。賊亡則吾當不死。父子相見。豈無日耶。公卽日倍道直抵龍城。主將見而握手。相與圖議御寇之策。幕中羣僚倚以爲重。時天兵之能於釖術者。乘月出沒。潛入賊營。殺傷甚衆。賊窺<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139_24.GIF'>其出入之門。翌日夜半。潛伏要候。引去稍遠。乃使一枝兵長驅入城。有若奔霆走雷。勢不可遏。公與所帶通引吸唱。置釖於坐側。擬决一死。軍官金城特公之里人也。疾入帳中呼公曰。事已至此。徒死無益。願公姑避凶鋒。以圖後功。公笑曰見賊而退。無勇也。不死於國。非忠也。吾棄此城何歸。汝速出避。幸而不死。以吾今日之事。歸告於吾家。仍以一
小絶贈之。成特於蒼黃奔避之中。遺失其小紙。口傳首句曰。男兒殉國志。三尺玉龍知。其下句則不能傳。城陷日。乃八月十六日也。公與主將抆血相視而同死焉。享年三十有三。夫人羅氏携諸子避兵於黃海之白川地。聞龍城之陷。日夜號哭。幾不能自全矣。平亂後卽到龍城。尋公之屍。則戰骨如山。不可識別。終未收遺骸。招魂而歸。以城陷日爲忌日。夫人主簿羅士揚之女。生四男。長廷楗府尹。次廷樑。次廷楯將仕郞。次廷棟。孫男煥,㷽長房出。爕仲房出。再承季房出。內外曾玄甚衆。 仁廟朝以子廷楗貴贈兵曹參判。公豪爽俊邁。志氣激勵。忠臣義士之肝膽。夫何殉國壯節。見漏於記實之籍。而獨未蒙褒忠奬節之恩典歟。如都揔府都事鄭敏得以閑散居在咸平地。亦於當時聞龍城之急。冒亂赴鬪而死。其所帶軍官鄭大男每言公一死已定。苟活非我志之言。輒流涕云云。以遐鄕文獻之不足。而泯沒其忠節。鄕人至今寃之。興城之先生案懸錄昭昭。興人擧皆稱嗟。以至于今。而至於聞官。請其啓聞于 朝。則有其實而終不可掩有如是夫。又於興衙後竪一石。詳記公戰亡實蹟。而縣之老吏以古有而今無爲言。然人口豐碑。不止於
數尺之崇。則石之有無。又何論焉。噫。久闕褒典。固無少損於公。而其在激勸之道。不能無歉。世之尙節慕義之君子。亦豈無慨然於斯者耶。公之玄孫慶蒔袖其行蹟一通來示余。請爲文以誌其墓。辭不獲。遂考諸家藏而叙之。納之幽堂而銘之曰。湖南一域。正氣所聚。惟高霽峯。曁倡義使。壯節貞忠。秋天烈日。餘外殉國。指不勝屈。普施褒典。乃爵乃享。公獨如何。有聲無響。公何憾焉。瞑目泉壤。
先考寓軒府君壙誌
先府君諱尙玄字景初。姓朴氏。平陽人。本麗朝順天府院君諱蘭鳳之後。而我 朝平陽府院君諡文肅公諱錫命之九世孫也。七世祖參判諱叔善。見家侄平城府院君領議政元宗威勢之太盛。憂畏不安。自漢師來居于羅州地。其第三房諱而恭。又遷于光州地。因世居焉。先祖兄弟五人。長兄而溫爲昇平君。弟而儉爲順城君。先祖則牢卧田廬。高尙其志。先君五代祖諱義孫。未出身時。平城無嫡嗣。求爲繼子。先祖答書曰吾家子不合仕䆠家。終不許。釋褐後官至一縣監。高祖諱元壽成均進士。妣完山李氏。察訪世亨之女。曾祖諱彦琛。天資粹美。受學於高霽峯之門。不幸
早世。妣光山李氏。經歷明佑之女。祖諱震挺。妣靑松沈氏。洲之女。生祖諱世挺。丁酉亂後無意於世。結茅於眞谷。號鰲山。妣完山李氏。別提光鍾之女。考諱遂林。出繼伯父。三十前早世。妣鳳山李氏。思淑之女。繼妣洪州宋氏。號海狂濟民之孫女。府君生於崇禎二年己巳五月癸巳。人品甚高。志行明㓗。沉潛經傳。樂而忘憂。粤自丁未歲。 朝家迫送唐人九十輩於虜庭。杜門眞谷。與世相忘。自號寓軒。一以潛心玩理。爲終身事業。經旨之合有商量者。皆就正於尤菴先生。往復論辨幾三十年。先生深知府君以老而好學。許之以爲暮年知己。承旨漁隱公甞服其高曰。平生足跡。不出寓軒門外一步地云。乙丑冬。金校理萬吉奉命南州也。擧行誼啓達焉。以癸酉正月丙辰卒于家。享年六十有五。所爲文有筌蹄草若干卷藏于家。娶同郡高氏。通訓大夫行益山郡守 贈通政大夫禮曹參議子處士傅敏之女。有婦德。閨門肅穆。人無間言。宗黨皆稱女中君子。男三人。光一,光元,光善。女四人。長適奇震省。次適李碩弼。次適洪橒。次適奇挺倫。奇皆德陽籍也。孫男五女四皆幼。越三月庚申。葬于光州之巨岾里台山卯向之地。距考妣之兆百步餘
矣。不肖子光一攀號殞絶。敢竊記壙中如此。昊天罔極。嗚呼痛哉。
先考壙中明器記
崇禎後癸酉三月庚申。孤子朴光一泣血敬識于先考寓軒府君壙中明器曰。嗚呼。府君體魄。於是乎葬矣。叫苦穹壤。無所逮及。竊慮夫百世之後。爲子孫者。或散處遠地。不能保護。一丘封域。崩剝且盡。則其不復識別。抑未可知也。言念及此。痛窮天地。後之人見此明器。而有能掩藏加築者否。豈不是仁人君子之用心乎。文王之葬人朽骨。至今傳以爲盛德。實未甞不以此有望於百世之君子也。爲親安厝之誠。人子之所同也。各以自家之心。推之今日之心。則固知其惻然而有所感者矣。况府君高風卓節。可竢百世者乎。謹百拜而懇祝焉。
黔巖朴公墓誌
公諱致道字學季。姓朴氏。平陽人。文肅公諱錫命。於公爲八代祖也。高祖諱義孫縣監。曾祖諱貞壽。祖諱彦瑊。考諱忠挺成均進士。以學行文章名於世。妣高靈申氏別提滭之女。崇禎壬午公生。自幼聦穎有過人才。稍長已通經傳大義。年十六而孤。壬寅登庠。戊
申釋褐。是年丁內艱。執喪如禮。制終授承文院著作。由假注書除金泉道察訪。還陞成均舘典籍。遷司憲府監察。丙辰出爲濟州判官。己未爲羅州提督。盖自甲寅。世道睽矣。庚申除江原道都事。俄遷司憲府持平,司諫院正言,知製敎。辭內出監沃溝縣。辛酉除北評事。壬戌歷兵曹佐郞。選入弘文館爲副修撰。歷司憲府持平掌令。癸亥拜司諫院獻納。遷弘文館校理。甲子歷司憲府執義,司僕寺正,司諫院司諫。陞秩拜承政院同副承旨。俄出蒞東萊府。丙寅拜禮曹參議。是歲除洪州牧使。丁卯還朝。歷承政院同副右副承旨。己巳禍作。謫渭源。甲戌春蒙宥。拜刑曹參議。轉承政院左承旨。目見朝論之潰裂。辭疾下鄕。秋拜綾州牧使。御史以善賑褒啓 賜表裡。秩未滿。引疾歸來。家在魚山之桃花洞。丁丑六月甲子以疾終。享年五十六。配星山李氏。繼子尙喆。女適士人李元佐。竹窓先生之後。而尤菴先生乃其翁舅氏也。孫男光淵,光參,光思,光澤。外孫男泰祥縣監。女適權爀文科翰林。九月丙午葬于瑞石山下向申之原。從治命也。謹次公姓系官爵梗槩。記以納諸幽堂。若乃學識文章。孝友淸白。凡其可書而示後世者。則且將請銘於作者。
以表墓左云。
遜齋先生文集卷之八
墓表
謙隱金公墓表
公諱重錫字萬叔。姓金氏。系出慶州。新羅敬順王之苗裔。而我 朝判書諱冲漢。於公爲九世祖也。五世祖諱士䧺別坐。公始來居玉果縣。子孫世居焉。曾祖諱玖號雙香堂。祖諱克修成均生貟。考諱弘緖成均進士。妣原州李氏諱述之女。崇禎紀元之丁丑正月十八日。生公于立石村。公生有異稟。在髫齡。頗知應對進退之節。少長敦行孝悌。餘力學文。靜居一室之中。沉潛古人之書。兼理詞章。隨分應擧。而不以得失介意。無所撓奪於世俗苟艱之說。事親之節。曲盡其誠。定省之禮。甘旨之奉。無怠無闕。當其病考之出寓也。母夫人病篤於家。兩親各處於相距五里之地。奔走醫藥。竭誠盡力。不幸醫窮政殫。而先丁外艱。後五日而又丁內艱。蒼黃殞絶。哭擗號慕之狀。見者莫不爲之流涕。斂以禮葬以禮。祭之以禮。又廬墓三年。鄕黨稱之。閨門之內。怡愉而肅穆。兄弟之間。和樂而且湛。田廬婢僕。自取其荒頓殘弊者。以安其素心。家甚淸貧。簞瓢屢空而怡如也。明於辭受取與。而雖一芥
不苟焉。築室於皷山之下。自號謙隱。又號混沌。專心問學。日以經籍自娛。風窓月榻。晝講而夜誦者。皆是聖賢遺訓。學徒之信從者衆矣。及伯仲之沒也。而撫諸孤如己出。敎導而成就之。訓後進必先以孝悌忠信事。見人之善則稱不容口。聞人之惡則必掩其耳。心常和泰。略無慽慽氣味。見於言面。聞風者覿德者擧皆尊敬。雲溪黃公樂其臭味之同。而交相往來。講磨道義。敬服而許與矣。鄕人三薦公。請褒其隱德焉。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有九。方其疾谻也。㓗身就席。屛去婦人。子孫輩請其所欲言。答曰如此而生。如此而死。有何可言。微吟惝怳難爲狀之句。遂奄然長逝。時乙亥十一月二十一日也。某年月日。葬于某山某向之原。配咸平李氏挺彙之女。有二男。長曰繒。次曰糾。噫。公資稟甚美。立志不苟。從事於性理之學。力加持守之功。鄕人洽然稱之以德善君子人也。惟其謙隱之謙。孰不曰有取於天道之益謙地道之流謙鬼神之福謙人道之好謙也。而若其混沌之義。則盖取諸兩儀未分前。萬物未生時。無形象無兆朕。圓融渾全之體者。而深有惡於日鑿其竅也歟。以其臨絶之言如此而生如此而死語脉觀之。則公之平日所養可
知矣。光一病蟄窮谷。恨未及一識而親扣其緖餘矣。今其伯㣧繒來示余家狀一通。請其墓道文字甚勤。余辭以不能文不獲。乃考其狀而銘之。銘曰。嗟夫金公。積善家世。孝於父母。友于兄弟。居敬窮理。從事斯學。揭號混沌。謙謙自牧。鄕黨稱慕。儒士敬服。載鑱于石。發其潛德。苟不銘斯。曷詔來億。
參奉朴公墓表
公諱光五字士正。姓朴氏。平陽人。我 朝文肅公之後也。曾祖諱雲挺。祖諱昌文。考諱尙古。妣光山李氏成均進士之遠之女。公生于崇禎後辛卯三月一日。命奇早孤。受業於公之再從兄安村之門。文藝夙成。詞賦膾炙人口。戊午安村之喪。加麻朞年。自乙卯至己未五年之間。爲時輩所搆誣廢科。辛酉中進士試。丙寅拜 孝陵參奉。是年丁內艱。當疾革進指血。服闋。時事又大變。不復萌仕進之意。壬申正月元日以疾終。享年四十二。葬于光州北石堤里。後改卜于州之巨岾里向子之原。公天品慈仁。愛宗黨有恩義。見後輩之長進。則誠心喜之而開發焉。當危難之際。義所當爲者。無所回避。乙卯禍作之日。大觸讒鋒。與安村諸公。嚴囚牢獄。卒被桁楊之禍。而志氣不衰。尤菴
先生栫棘于蓬海也。時輩告廟之請益急。湖南章甫封章伸下。而公樂與其䟽。故判書西河李公甚愛重焉。娶咸陽朴氏惺之女。生四男。重鉉重大重集重瑞。重集出繼安村。女二人。長適生貟尹道涵。次適任鎭孝。孫男女皆幼。壬辰春。余在方丈山下。重大不遠數百里而來。謂余銘甚勤。念昔相愛之篤。有不忍辭者。而况重大改卜吉兆。欲表墓道之誠。甚可尙。又安容辭。遂銘曰。歧路奚㥘。趍正舍曲。中罹屯厄。志氣愈確。載鑱于石。用闡潛德。
遜齋先生文集卷之八
行狀
松巖奇公行狀
公諱挺翼字子亮。姓奇氏。系出幸州。高麗大姓。我 朝判中樞府事諡貞武公諱虔。爲九世祖也。貞武公有玄孫諱大有。進勇校尉 贈戶曹判書高興君。高興有子諱孝諫。早遊河西金先生之門。又就堂叔高峯先生而講質焉。學精行純。隱德不仕。 贈戶曹參議號錦江。公其玄孫也。曾祖諱啓獻。龍驤衛副司果。贈承訓郞戶曹佐郞。祖諱處謙不仕。考諱震鐸。十八登國庠有文行。娶羅州羅氏。司憲府監察 贈禮曹參議茂春之女。慈順有婦德。以天啓七年丁卯七月
十一日丁酉生公。生有異質。英悟絶人。伯氏受學。公以幼稚在傍。耳聞而心記之。伯氏有不通處則輒開曉之。雖在髫齡。儼若成人。在羣兒嬉戱中。言語簡重。步趍安詳。伯氏呼其小字而戱之曰。語何徐徐。行何遅遅。進士公甞奇愛之曰大吾門者。必此兒也。七歲始受學。不煩敎督而勤業焉。少長有志於學。而事親之暇。兼理詞章。連捷式年試增廣別試者九。而爲壯元者三。掌試者皆以得公爲得人焉。癸巳進士公遘疾。沉綿在床席。時盛暑蒸欝難堪。而公終日執侍。暫不離側。母夫人慮其生疾。令出戶而風。則曰小子性不畏暑。勿慮焉。進士公竟不起疾。哭泣之哀。殯殮之節。葬祭之禮。曲盡情文。人莫不稱。辛亥丁內艱。執禮如前喪。一日孝廬侍人摘山果以進。公感涕而不食曰。此母氏平日所嗜也。服闋。專精性理之學。博究經傳之旨。推測其所已知。益窮其所未曉。驗之於心。體之於身。要以眞知實踐爲務。而至如濂洛羣書朱子大全。樂而玩之。殆忘寢食。如侍几席而親訓誨。晩年留神於易。究其精蘊。頗有自得之味。甞曰易理無窮。而觀易之道有三。理也數也象也。理數則宋之羣賢所發揮者。無復餘蘊。而獨象易無傳。極可歎也。遂於
逐(一作遯)卦象辭下。分註數行以發明之。而未克卒業。於天文地理卜筮醫藥。靡不旁通。辛酉以尤菴先生薦。受齊陵參奉。後數年又除 孝陵參奉。皆不就。初居長城之小谷。中移靈光朴山。又移東龜店。自號店漢。作店漢說。晩歲還棲于長城悅理谷。以爲考槃之所。屋後有松巖。仍以松巖號焉。公與河西先生生同一境。常有曠感之意。而作年譜以寓景仰之誠。趙梁山英圭亦邑人也。爲其父子忠孝。不合泯沒而無傳也。倡卛同志。通諭士林。並享於慕巖祠宇。早歲摳衣於尤菴先生之門。欽服景慕之誠。迄于白首而不衰。每以長書稟其所疑。所與交遊講磨。皆一世之聞人勝流也。少與酉峯分厚。及甲子有往復事背師事。而公爲書戒責。以玄石摧謝之意勉之。末後書有曰忠宣或未悉文正。歐陽反爲得云云。而又曰終不合則當從此已矣。自後不相通問。公甞與內弟羅上舍以龜語及賊䥴(一作鑴)曰。吾觀其所爲。與其名字相應。其爲國家患。庸有極乎。近來心跡頗露。非久必敗。羅不以爲然。未幾其言果驗。羅於是服其先見。公一日早起。逍遙于庭曰。我其死矣。家人驚懼請其由。公徐曰昨夜之夢。先君之召我而告之者異矣。此其兆也。冬十二月二十
五日疾作。遂卒于家。享年六十四。時崇禎歲次庚午也。明年葬于府治北馬山亥向之原先塋之側。公初娶光山金氏參判汝鈺之女。有孝謹敬順之德。生四男六女。男長曰灝早卒無子。三男未冠而夭。槩乎皆聦明特達之人。而其季珏年甫成童。學識通明。將期以遠大。不幸短命。女長適高必觀。次適姜德周。次適朴泰憲。次適柳翊聖。後娶昌平吳氏輯之女。有二男。曰澓曰淂。珏之臨絶。以親老無子爲至恨深痛。乃以悽辭悲語。請其後娶曰。子必復生。故名其小字曰復見,得見。而因以澓,淂名。澓,淂亦皆淳實。克肖典刑。吳氏敎訓又有法。皆克冢焉。德善之報可徵矣。公稟質魁偉。孝友純至。杜門守靜。潛心大業。有得於心。樂而忘憂。眞純之氣。達於面目。色溫言厲。神定氣泰。若有學子執經而問難。則樂與酬酢。窮晝夜不倦。生徒之聽講者。必以白鹿洞䂓告之。盖以孝悌爲本也。祖母尹氏年踰八旬。定省溫凊。承順怡愉。未甞失其歡心。及喪哀慽如親喪。伯氏遘厲危谻。血指以救而無及焉。從子浻(一作泂)又死於厲。公親自殯殮。累犯危厲而無恙。人皆服之。平居無甚可否事。而及其臨事變。斷以義理則斬斬然矣。行己大方。若不甚異於人。而至於收
束檢制處。確然自守。古所謂通不踰閑介不絶俗者。公庶幾焉。尹童土一見公而器之。以湖南一人。稱道於公卿間。申高敞啓澄亦甞推重曰。若論南服第一人物。未必非此人也。公超然若無意於當世。而若其胷中經世之蘊則有非俗人所能窺者。有井田議一秩。其䂓畫詳盡。要之可行於今云。有遺稿略干卷藏于家。公於先君子。托以道義之交。而光一亦甞得供洒掃之役於門下矣。公葬時澓,淂皆幼。乃今屬光一狀其行。將以請於當世立言之君子。光一辭不獲。論其聞見所及如此。以備採擇焉。
處士金公行狀
公諱亨祉字子綏。姓金氏。蔚山人。三重大匡崇祿大夫鶴城君環之耳孫也。曾祖行務功郞,守弘文館副修撰, 贈資憲大夫吏曹判書,兩館大提學,諡文靖公諱麟厚。氷壺秋月。玉色金聲。士林稱以河西先生。祖通宣郞。行自如道察訪從虎。考宣敎郞諱南重。前妣高峯奇先生之女。妣咸豐李氏。生公于天啓元年辛酉十一月二十九日。生有異稟。幼而穎悟。少長孝友醇謹如成人。十六丁外艱。泣血三年。奉母夫人盡其誠孝。母夫人性嗜饅頭。竭力供具。未甞一日廢闕。凡
甘旨之供。無所不用其誠。及喪哀毁如前喪。葬祭以禮。廬墓三年。足跡不及於中門之內。鄕黨稱之。友于兄弟。和樂且湛。融融於一堂之上。敎子侄諄諄有法度。至於奉先之節。不以暱而豐。不而遠而踈。各盡其誠。居家不治垣屋。不事生産。不爲子孫謀。一以河西先生實蹟未盡闡揚爲憂。洒掃於尤菴先生之門。請其行狀墓文。以爲不朽之圖。而事與計違。以未及請諡延諡爲至恨。甥侄李公實之甞以士林之禍。久繫遠州獄。時當凶歲。其家累飢餓不能自存。公常周恤不令窘急。見人之厄窮不得其所者。則必極力求濟之。性本淸㓗。於聲色貨利。泊然無所累。當婦家之析産。嗣子尙在髫齡。公先擇其良田健僕而屬之。然後分其餘。其臨財無苟。而惟義是視者如此。居鄕事長老。敬謹有禮貌。甞出吊於宜寧南氏。於公爲長老也。不當於朝夕哭泣之際。而未免於特吊。故入哭靈座前。三擧聲而止。安老之意。可見於倉卒間矣。見後進有文行者則誠心親愛。喜動顔色。樂與酬酢。窮晝夜不倦焉。常以自卑尊人底意思存諸胷中。未見有矜能異衆之色。而惟其好善疾惡。出於天性。見人之善。如就芝蘭。聞人之惡。若將凂己。以故親踈貴賤。莫不尊敬而愛慕之。暮年往留先壠下。日一展省。以伸追慕
之情。因築精舍。以爲畢命之計。崇禎紀元之乙卯二月十五日以疾終。享年五十有五。是年五月十五日。葬于淳昌地卵山卯向之原。配南原梁氏。監役天遇之孫女。後配濟州梁氏。皷巖諱子徵之曾孫女。婦德俱優。男長曰鳴夏。前配出也。仲曰器夏參奉。好學不墜家聲。季曰大夏。女適縣監柳鳳章。後配出也。鳴夏生二男三女。男致瑞奎瑞。女長適邊俅。次適鄭萬齊。次適林蒩。器夏生二男羲瑞,禹瑞。大夏生二男二女。男台瑞,雲瑞。女適李師賢。次適柳義和。公金玉其質。鐵石其膓。神觀蕭爽。志氣淸高。純孝懿行。雖以道學名家者。未或過之也。甞出入於諸老先生之門。而所與交遊。皆碩德重望也。栢村柳公,松巖奇公皆深知公。而先君子寓軒府君。於公托契深厚。雅敬重焉。鄕人擧公行誼。屢呈巡營。請其轉聞褒揚。而巡相閔公啓聞于 朝。噫。呈書之人多至百數。而其中亦多尙文有識者。其合辭而聞官者。至比於閔子張仲。則公之有實行。尤有所不可誣者矣。光一亦甞聽其言觀其行而敬服焉久矣。今季㣧大夏集卿袖其家草來。請其狀文。不敢以不能文辭。遂叙次如右。以爲立言之君子採擇云。
察訪金公行狀
公諱時瑞字休徵。姓金氏。蔚山人。遠祖三重大匡崇祿大夫鶴城君諱環。河西先生諱麟厚。於公爲五世祖也。曾祖諱南重承訓郞。祖諱亨福宣敎郞。考諱昌夏不仕。配平陽朴氏。 贈宣務郞義禁府都事諱榮林之女。崇禎紀元之壬辰八月二十二日公生。五歲而孤。少長受業於外家左承旨黔巖之門。文思發越。日漸就將。詞賦膾炙人口。流輩皆以爲莫能及。乙卯赴鄕試爲壯元。自是凡九捷式年試及增廣別試。文名遂大振。辛未中司馬。己卯丁內艱。棺槨衣衾。致其隆厚。至如葬祭之節。得爲者靡不用焉。與緇髡一人同處堊室三年。曾於伯氏之喪。悶其家不能自立。奉几搬眷而來。處之一室。使奉饋奠。撫諸孤無異己子。喪畢皆爲之成婚娶婦焉。及後仲氏之喪。撫孤成立。如喪伯氏之時。公之甥權氏二女。無母而依其父。其父又死於厲疾。公憐其無所歸。不憚其厲之危。而卛來于家。視同己出。其季則養於家。及笄辦其資裝而嫁之。壬午爲景陽道察訪。公初居長城西麥洞。中移淳昌之鮎巖。卽河西先生幽棲舊址也。剪叢薄開水泉。復其舊日貌㨾。乃搆堂於松石間。軒窓明㓗可愛。取先生山水雲三自然歌之義。扁其堂曰自然。自號自然
翁。以詩酒自娛焉。丁亥十月二十一日以病卒。前一日夕。爲自挽詩一絶。氣乏不能成其末句。以手書屬余足之。又許給自己田地略干於家侄胄賢。以奉先祀。常憂宗孫之貧窶而艱於奉祭。故末命與此。享年五十六。明年春二月。權葬於淳昌社倉之北麓。己丑四月八日。移葬于鮎巖丙向之原。前配星山李氏守謙之女。無違夫子。事姑以孝。後配星山李氏星益之女。一齋先生之玄孫也。男長曰俊賢。次曰世賢。前配出也。女長適士人白時發。休菴之五代孫。次適李基星。次二女皆幼。後配出也。俊賢有三男二女。男長敬祖。二男二女皆幼。世賢一男一女皆幼。公稟氣豪俊。文詞恢博有氣。未識其面者。或有歎服紙上風采矣。 中歲卜築魚巖舊庄。樂其兔裘(菟裘)烟月。文谷金相公有詩曰。魚巖蘗洞舊林丘。聞說賢孫復釣遊。盖與其復舊也。甞以闡發先業爲務。河西先生文集鋟榟及請諡延諡等事。與其堂叔寢郞公盡心焉。尤菴先生甞加奬公所詠諸律。因書與聿修厥德四大字。文谷甚愛重之。薦于 朝。金三淵昌翕趙成川正萬甫。與公吟賞於山水勝處。唱酬詩什。有足驚人者矣。公之平日慷慨之意。時發於吟哦之間。於江華城樓之詩可見。其
詩曰一帶長江擁石門。天敎形勝護東藩。追思丙子年間事。幾斷王孫塞上魂。此日高樓休進酒。當時大將好傾樽。書生袖裡鳴三尺。欲向崆峒雪舊寃。公一日把盃言于余曰。昔栗谷,牛溪兩先生不以松江先生之好酒而交義有替。吾君知之乎。此非醉中妄談。須勿忘今日此言也。我之好酒。亦出於性情之自然。不妨醒醉於自然堂中云。晩年愀然語一曰。吾於平日虗內事外。遽至衰暮之境。靜言思之。悼悔無及。吾將傳付家事於嗣子俊賢。携書入山間靜僻處。潛玩聖賢垂訓之微旨。幸而有得於心焉。則可以塞受中以生之責。亦可以不墜先業。此意如何。一曰此實朝聞夕死可之意也。不亦可乎。嗚呼。有志未就。奄先朝露。惜哉。然子視諸孤。撫愛成立。將不讓於古人。而臨終之際。怡然無怛化之意。一念猶切於厚培宗孫。則平日所存亦略可見矣。公之葬時未及銘。俊賢今乃屬一曰知先君者。莫如公。願公之文之也。將以請於立言之君子。一於公自少相愛。迄于白首。誼不可辭。遂畧記聞見焉。
處士朴公行狀
公諱世大字大哉。姓朴氏。泰山人。 中廟朝有諱守
良。早年釋褐。歷敭淸顯。進階資憲。賞其淸德。官至右參贊。河西金先生實銘其墓。而稱以玉栗金精焉。於公爲五世祖也。高祖諱思愚。鎭安縣監。曾祖諱尙謹。居昌縣監。祖諱允誠。秉節校尉龍驤衛副司果。考諱就仁。秉節校尉龍驤衛副司果。妣南平潘氏。士人允佐之女。以崇禎甲申十一月十八日。生公于長城府小谷里。自幼時言語簡重。步履安詳。見者器之。十三歲就學於松巖奇公之門。公見其篤實。甚愛重焉。自受小學書。要盡事親之道。晨昏定省之不廢。洒掃應對之有節。於隆師之道有至誠。來往候門。不計其大寒盛暑。凡看聖賢之書。究其旨義。而戒其買櫝還珠之弊。於大學用工尤深。有疑晦處。輒仰質於師門。逐節講究。期於通曉。如庸學或問心經近思錄等書。亦皆玩味。以爲知行之準則焉。丁未丁外艱。號痛哭擗。令人感歎。喪葬祭禮。盡其情文。練後公遘痘疾危重。猶令家人不廢朝夕上食。服闋。逐日晨謁於家廟。事母夫人誠心致養。常以生事聊落。未得如願爲至恨。歲丙寅母夫人年迫七旬。髮疽濃潰。症甚危惡。知病者束手。人莫不危之。公晝夜流涕。試百藥洗濃汁。閱月乃復。人以爲孝感所致。辛酉赴漢城入會試塲屋。
文旣搆。書試紙未半卷。却紙毫而出。人異之而問曰何其輕遽出來耶。公曰千里赴試。本爲悅親計也。而今忽疾作。若强忍卒寫則必至添病。遠地留滯。歸期或愆。則貽憂老親。果如何也。問者服其義。事諸父以禮。接賓客無惰容。或有橫逆之來。則以無辨爲上。而未甞與之較。有庶弟四人。而並施恩義。終不失友愛之道。宗黨中或有睽乖難處之事。則以義理裁處。務盡保合之道。人無間言。松巖奇公之喪。公加麻期年。收錄遺文。以寓景慕之誠。而業未究焉。歲丁丑以疾卒于寓舍。以母夫人在堂。爲不瞑之恨矣。享年五十四。以其年九月日。葬于錦城之北沙浦向乙之原。配全州崔氏。通政大夫以仁之女。先公十有六年而逝。後配兆陽林氏。學生𣋉之女。有男八人。曰崇遠,崇厚,崇初,崇渾,崇久,崇道,崇孝,崇漸。女三人。長適徐之臨。次適金百升。次適金壽賢。其第七第八男第三女。林氏出。公稟氣剛毅。立志敦篤。自志學以來。非有疾病事故。必凈掃一室。整襟危坐。讀書講義。窮晝夜無倦。恬淡寡慾。淸凈自守。未甞以榮辱得失。介於胷中。作自省不自棄等文以自警焉。輿地勝覽之修也。鄕人擧公行誼。入錄於卷中。略曰律己事親。以小學爲法。於事
一之義。尤致意焉。以困知之資。加百倍之功云。噫。公眞所謂勇於爲善者焉。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旣有朗陵家八龍。慶流於後。從可卜也。公之遺孤崇孝。以余曾與公有分。一日以家狀示余。請其狀文。余辭不獲。遂叙次世系行誼如右。以爲立言之君子採擇云。
月村李公行狀
公諱益芳字茂卿。姓李氏。系出咸豐。通政大夫襄陽府使竹谷先生諱長榮。於公爲高祖也。曾祖諱瑜。祖諱弘誼。考諱時。三世不仕。配信川康氏。貴生之女。以崇禎紀元之辛卯五月十八日。生公于興城之片月里。生有異質。誠孝出天。甘旨之具。必竭誠營辦。或遇美味。必買之以供。孝廚之需。朝夕親躬視饍。雖有客不廢。或聞古今好說話可聽者。必從傍展告。欲親之悅。凡所以養親之方。悅親之道。靡不憚其誠。甞謂夫人而勉之曰。爲人子者。孰不欲始終盡力於奉親。而鮮克有終者。皆由於夫人。其體余意無違也。夫人篤於孝謹。無小違節。內外雍穆。常怡怡如也。庚申丁外艱。哀毁逾禮。幾於滅性。葬之以禮。情文備俱。縗衣麻絰。未甞暫釋。鷄鳴而起。哭於靈座前。退而省母夫人。又往哭于墓所。至暮亦如之。雖祈寒暑雨。未甞或廢。
終三年如一日焉。盖墓近於家也。母夫人悅公之誠孝。特愛重焉。及年高而有疾。公竭誠侍藥。藥必先甞。常常祝天。祈以康復。母夫人常曰我雖有疾。以汝之故。若無疾焉。己巳春以天年終。摧慕之哀。喪葬之禮。一如前喪之畢後。每日晨起。拜謁於祠堂。朔望必行茶禮。有新物必薦。不薦則不敢先甞。凡於祭祀。必沐浴齋戒。致其如在之誠。使喚婢僕有不㓗者。輒斥去之。至於果菜魚蠏之類。躬自省監。務令精㓗。又思平日所嗜好。竭力措備。此皆出於至誠而不待勉强也。甞與兩兄同處一室。夜則共被。晝則連榻。凡厥憂樂飢飽。無不與同。丙子歲大饑。夫人欲以餘財營産。以爲子孫計。公曰當此殺歲。家兄常患不贍。古人不云乎。難得者兄弟。易得者田地也。吾何忍營立産業。而不恤家兄乎。夫人服其義而不敢復言。其篤恩義輕財産盖如此。睦宗黨厚姻親。始終不衰。自少日不事擧子業。又不喜與世浮沉。鄕人有吉慶死喪。必及期往問之。聞人之善則喜動顔色。聞人之惡則若不聞焉。鄕人莫不欽服。接賓客盡其誠心。不計家之有無焉。己巳聞 壼位出宮。仰屋長吁。累日廢食。雖在草野。忠義之激發如此。若令在 朝則其立天常扶人
紀。又豈小哉。己卯七月二十四日。病卒于家。享年四十有九。葬于縣南鹿峴。壬辰改襄于鐺山先隴之側向辛之原。娶礪山宋氏之彬之女。生四男一女。男長曰苾次曰𦸀次曰菂次曰𦭎。女適鄭以曾。孫男皆幼。噫。公之出天之孝。友愛之篤。果有人所難及者。鄕人莫不以不見用於當世爲嗟惜。而夫子不云乎。惟孝。友于兄弟。是亦爲政。奚其爲爲政。夫子此訓。足可以爲慰解也。公甞曰古昔聖賢之盡其孝友者。吾不敢望焉。而吾之力所可及者。其可不盡心於家親與家兄乎。母夫人在世日。只有一男。母夫人謂公曰汝有獨子。吾甚悶焉。我無以報汝之孝。死後使汝添男焉。公在苫次也。夢見母夫人以錦袱裹藥遺之曰。汝啗此。公跪受而食。食訖母夫人喜曰。此藥食必多男。汝旣啗之。此後必生三男。公覺而感泣異之。厥後果得三男如夢中所敎。噫。公之孝感。至於如此。而季㣧𦭎又有志於學。勉力不怠。公之門。安得不昌大乎。一日馨徵求余狀文甚勤。辭以不能文不獲。略述平日之所聞見之大者如右。以爲立言君子之採擇焉。
進士安公行狀
公諱國宰字君平。姓安氏。竹山人。遠祖高麗門下侍
中竹山君諡文惠公諱元衡。我 朝集賢殿提學吏曹參議諱魯生。於公爲九世祖也。參議之孫成均進士諱孟孫。與訥齋朴先生俱爲成均生貟。徐公宗夏之女婿。仍居于光州荷洞。禮曹正郞兼春秋館記事官諱忠達。公高祖也。曾祖承訓郞西學敎官諱士勉。成均舘司成盧公克昌之宅相也。自光轉徙於外鄕咸平地。子孫世居焉。祖諱信厚。濟人窮。有仁厚風。考諱希吉。妣靈光金氏僉知景壽之女。公生於萬曆戊午四月二十四日甲寅。九歲而孤。受學於伯氏。少長治擧業。爲文必根據經義。以條暢通達爲務。崇禎紀元後壬辰。中司馬。事母夫人以孝。竭力於奉養之節。事伯氏如事考。每事無敢自專。而必咨稟而後行。常以旣翕且湛爲樂。及伯氏之歿也。殆若喪考。而母夫人時年八十。不能定精於晝夜哭。公侍在膝下。多般奉慰。以故忍痛含哀。未敢見於色辭焉。居鄕不爲崖異駭俗之行。對人絶無矜能異衆之色。事長老恭敬不怠。接後進敎誘無倦。人雖至微極賤。有一善可稱則奬與而成其美。雖其名門右族。有悖行可惡則斥絶而不少貸。常以義理自持。貪躁爲戒。隣有才子李東明。將束裝上京。公戒之曰年少書生之上京。必仍
科擧。而君之此行何名也。今無故而遠赴都城聲利紛華之塲。無乃不可乎。李乃愧服而止。公以科事在京邸。參判金公汝鈺欲擬公爲分敎官。盖爲一時苟祿計也。公聞之不樂。久不訪金公。一日金公見公曰君莫或有慍於我而不相訪耶。公曰令公不以待士之禮待之。由是令公之門。蹤跡自踈矣。金公喟然發歎。服公雅操焉。道林吳公以翼爲縣宰時。待公擬以陳藩之於徐孺子。將賦歸也。贈公詩曰陳榻無緣拂細埃。其見敬如此。某年丁內艱。執喪如禮。服闋無榮念於世。窮居安素而自守焉。丙午六月十一日以病卒。享年四十九。葬于龜山甲向之原。己丑二月。改葬巳向之原。距舊壙三十步許矣。配瑞山柳氏。進士泰翊之女。有五男二女。男長汝恜。早亡無子。次汝翼嘉言善行。不墜家聲。次汝霖。未娶而夭。次汝梅。次汝諧成均進士。氣質純美。聦穎過人。以文學誼行。見稱於士友。女長適李樹仁。次適尹徵。孫男曰晩寅,晩容,晩宣,晩宗。女爲金重衡妻。二房出。男曰晩㝡,晩寀。女長爲崔昌運妻。次爲迷息重輝妻。四房出。曰晩升,晩節晩觀。皆從事文學。友于兄弟。克世其家。五房出也。李樹仁生三男。曰栢年,榏年,延年。尹徵生一男曰惟範。
曾孫男女略干人。公神觀蕭洒。器度淸遠。孝友著於家庭。信義孚於交友。宗族樂其和。鄕黨稱其善。盖其篤厚醇謹之行。堅勁牢礭之操。淸介絶特之志。好賢樂善之誠。皆有以感動人者。而至如世俗鄙俚之態。畧無幾微發於言面。所謂烱然若風塵外玉立者。李東明贊頌之言可徵也。惜乎。壽不遐而命之窮也。晩升兄弟以實記一通來示光一。使狀其行。以爲請銘於作者之地。辭不獲。遂叙次如右。以俟採擇焉。
處士吳公行狀
公姓吳氏。諱孝錫字善而號生老堂。世居錦城。爲錦城人。遠祖麗朝侍中諱偃。我 朝羅城君 贈吏曹判書諡襄平公諱自治。於公爲六世祖也。曾祖禮賓寺參奉諱彦彪。祖諱希一。考諱以久。皆不仕。妣羅州林氏。白湖之孫女。公生于泰昌庚申五月九日。生有至性。自喪考妣之後。奉祭克盡誠禮。忌日必沐浴澡㓗。致其如在之誠。孺慕哀恫。無異袒括之日。待庶母曲盡誠心。日必躬親候問。身有病故。使子替候。得異味必先送之。見其寢褥弊不堪籍。進己褥。俾安其寢處。公兄弟五人。兩弟居隣。常會一堂之上。有酒則對酌。雖蔬食菜羹。必分焉。笑語欵欵。和樂且湛。兩弟寓在隣
鄕。居常戀戀。以未得羣居爲恨。逢塲之喜。藹然可掬。惜別之情。見於色辭。其友愛之篤如此。拊育庶弟如己出。飮酒微醺。必撫頂而戱曰。汝乃吾好友也。平生言行。不出於和敬忠恕。居家無疾言遽色。閨門怡愉肅穆。常以睦宗黨爲心。一以誠信待之。雖或有不可於意者。亦不顯於面斥。諄諄然諭之以義理。佳辰令節。置酒團圓。盡歡而罷。盖取花樹韋宗會法也。公素不喜閑追逐。雖同郡輩流。尠與交遊。獨於寢郞梁公。志氣相符。契誼甚密。或講論經旨。或遇境唱酬。磨切䂓箴。終始無替。一室蕭然。活計淸貧。安於蔬菜。而盤無兼味。衣以布素。而不用絹帛。行年六十。始乃衣帛。而亦非素心所安也。於勢利紛華。邈然不以爲意。廉淡自守一芥不以求諸人。簞瓢屢空。而處之恬如也。鷄鳴而起。微誦西銘太極圖等書。梳洗必勤。衣冠必餙。終日凝然靜坐。肩背踈直。未甞有偃側之時。案上有朱書一秩。時時披玩。掩卷則嘿對靑山。寂若有思。接人雖極賤微。不冠不見。遇僕隷之草竊者。戒之曰汝等何爲此不美之事也。後勿如是也。仍戒馬前童僕曰。愼勿出口。厥漢輩感愧而改行焉。晩闢書齋於先隴之傍。扁以永思。以寓追慕之誠。山齋幽靜。軒窓明㓗。
塔然獨坐。至於夜深。胷襟洒然。萬慮俱寂。不知世間有閙熱煩惱之事。而只有松聲竹籟而已。庭前有一株春栢長丈餘。枝葉茂密。可藏禽鳥。有綿鳥一雙來棲其間。喜其來往自如。仍托忘機之契。有詩一絶曰有禽班白稱綿鳥。棲我庭前栢樹枝。從今永結山中伴。飛去飛來且莫疑。有弊笥盛筆硯。又吟一絶曰行藏七十年。隨身有何物。可笑一行擔。中虗亦無實。一日忽有微疾。日漸沉綿。元氣已耗而神思淸瑩。卒之日。語諸㣧曰我年將八十。不服一貼藥物。不受一次針灸。又有若等四人。今以天年浩然而歸。有何憾也。微吟生寄也死歸也六字。仍闔眼無語。諸胤涕泣而呼。卽開眼視之。戒而止之曰。愼勿驚動。靜而竢之。小頃而終焉。時崇禎丁丑五月二十九日也。享年七十八。葬于大明洞。改葬于洞之向巳之原。配延日鄭氏松江先生之曾孫女。孝謹有婦德。奉祭祀務盡誠敬。接賓客不計有無。和於娣娰。訓子有法。凈掃一室。靜坐終日。衾枕床席几案等物。必正方不令欹斜。夙夜無違夫子。而以女中君子稱焉。有四男一女。男長大亨成均進士。恬靜自守。不墜家行。次大顯成均生貟。次大春。次大贇守靜山間。潛心古人書籍。御史薦聞于
朝。女適士人柳成三。大亨有二女。長適柳梴。次適姜亨益。大顯有五男一女。男時鐸,時誠,時升,時傑,時漸。時鐸出系長房。女適白受璟。大春有男曰時格,時佐。餘幼。女適羅景說。大贇有男曰時迪。餘幼。女適羅致廷。側室男曰時遜。外孫柳植。公資稟眞醇。器度寬仁。謹厚忠信。不事表襮。一見可知其爲德善君子也。公之事親之節。後人雖未及親覩。而篤孝深誠。於事亡如存。善待庶母。可推而見也。友愛之篤。敦睦之美。孚人之信。檢身之道。樂善好賢之誠。廉㓗淸明之操。拔俗耿介之志節。慈仁和樂之氣像。槩乎皆卓然人所難及。而惟其神觀蕭洒。無一點塵態。望之若神仙中人者。尤令人起敬。而不自覺其鄙吝之消散於胷中也。公於先君子寓軒府君世交也。年七十時。來訪先君子。留止白野堂三日夜。論故舊道情素。講義理評山水。亹亹窮晝夜不倦。說盡多小好話而歸。歸時惜別。眷顧而言曰。古人詩所謂及此同衰暮。非復別離時者。政寫出今日事也。先君子素服公有古人風。而常以爲畏友矣。不肖幸而登炙餘二十年。一日往謁公于大明洞。公愴涕而言曰。汝之潛岳從叔遽爲古人。何忍言。仍長吁而下敎曰。生寄死歸。人之常理。不必有悼亡
之懷。而寄寓人間故如是。然我亦朝暮人。非久當歸。傷懷者還可笑也。光一聞命而私語於心曰。始之所以愴涕而想慰。人情也。終之所以視歸而自解。達去也。恭敬服膺而歸。其後六年。公怡然長逝。略無怛化之意。而有若離苦海而歸樂園然。平日所養。此可驗矣。公之季胤大贇士彬袖其家狀來。請其狀文。辭以不能文不獲。遂叙次如右。以爲立言之君子去就云。
義州府尹李公行狀
公諱廷楗字伯固。 贈參判行興德縣監容濟子也。贈參議進士曇之孫也。參判出宰興德時。公亦隨而往。時年十一歲。狀貌魁偉。能通大義。時値丁酉之亂。參判公赴龍城。與兵使李福男。俱死於戰塲。公號天痛哭。陪慈夫人羅氏。乘船直抵黃海道白川。轉向京城。萬死之餘。幸而免禍。平亂後直來于龍城。復矢而歸。葬于羅州細花面山楸洞乙辛之原。仍居于鉢山村。其間罔涯之痛。艱辛之狀。豈可言哉。慈夫人性甚嚴峻。家訓有法。甞謂公曰汝父死節於王事之日。余未得自决而至此者。爲汝四兄弟之故也。今汝寡家之子。無處承誨。任意放達。貽辱先人。是吾之憂也。愼旃愼旃。一日柳枝數握折而授之曰。亂離之餘。家業
蕩敗。所用筆墨。安可買得。以此習字可乎。公受而作筆。隨手信書。暫不怠矣。一日稟於夫人曰。近聞辛光業敎授生徒云。請學焉。夫人曰光陰易逝。少壯無幾。汝勿浪游。以慰慈母之望可乎。公與副提學愼天翼同往受學矣。月餘。與天翼仍爲還來。絶不再往於其家。盖有以也。就學於先覺之門。藻詞日就。文理淵宏。爲其時流輩所推。而見重於當世。公身長八尺。膂力過人。言語寡默。精神凜洌。雖親友之間。莫敢妄自交戱。弱冠以後。龍城追痛。轉作入骨之悲。奉母携弟。將悶家道之不振。萬曆戊午以夫人命赴擧武試。得參其榜。而放榜之前。夢見母夫人神色枯悴。有非平日之顔貌。心甚憫憫而驚覺。乃其夢也。坐而待曉。徒步而來。數三晝夜。始得到家。夫人之愆違已有日矣。而問于家人則果得夢之夜也。數朔沉痼。藥餌之奉。靡所不至。而逮乎疾革。血指而竟無效焉。時仲夏之十九日也。榜後紅牌來及是日。而遠近瞻聆。無不慘而憐之。三年禮制。一遵家禮。而服闋後不事生業。遊於洛中。李相公白江,金相公淸陰,崔相公芝川諸公皆敬禮而待之曰。此乃湖南三傑之一。其二人卽兵使朴省吾。水使羅德憲謂也。得除宣傳兼備邊郞。乃
在天啓之癸亥。則時年三十七也。備局公事。執筆酬應。揮洒無滯。堂上諸公亟稱曰。翰注之才。無以爲逾。甲子适變。 仁廟有敎曰。逆适乃呂州之人也。呂州倉多儲粟。汝今往散積。以服民心。公以本任。卽拜 敎命。無馬跋踄。躬赴呂州。發出倉積。分餉軍民。以鎭人心。未幾适伏誅。乃還爲軍資監主簿。又除司憲府監察。所掌職事。一無差誤。擬望重矣。翌年乙丑八月。以慶原都護判官。莅民淸凈。治聲大藉。秩歸之餘。居民之立石頌德之擧。遮路借寇之願。非惠化入人之深。其如是乎。崇禎四年戊辰正月。爲南海縣令。亂離之後。三十年間。邑里蕭然。民不蘇息。廨宇公舍。尙不修輯。覆以茅草。公慨然於玆。欲爲重建。而力綿事劇。別爲拮据。經營以時。一歲之內。革面一新。邑民之受其賜者至于今矣。又忠武公李舜臣丁酉之亂。戰死於露梁。尙不立石表忠。公爲之嗟惜。立祠江頭。以表精忠。因以記序之。崇禎七年甲戌二月。又除軍器判官。數月後超升都揔府經歷兼內乘。其年十月爲龍川都護府使。莅官治民。各有條理。與義州府尹林慶業同監山城之役。慶業負石。公負土。身操板鍤。爲士卒倡。此其前後履歷之大槩也。是時北奇洶洶。常以爲慮。
一日義州府尹傳令牌文來到。公卽與管下略干所卛。及期往赴。與主官數三語之間。山城烽燧直來。告賊兵渡江。與主官卛其孤軍單卒。纔入山城。賊騎憑凌。已抵城下。方爲應變之際。無數賊兵。以十萬隊直向龍宣二境。徑向平壤。其時不慮之勢。蒼卒之擧。已有國乘。不爲煩縷。嗚呼。江都失險。和議乃成。空抱愾敵之志。未遂機策之施。憂君痛惋。爲國深恥。俄乃北賊之解而歸也。沿路民人無數鹵獲而去。京中士女亦在其中者多矣。公推其不忍。乃脫所着衣服及衙奴婢所着服物。買得還送者數十餘人。而公不言某某。未知誰家之人也。崇德三年。除義州府尹。再三辭職。終不得遞。不獲已赴任。大亂之餘。路邊列邑蕩盡。蕭然逃散。餘民尙不安集。公養老問孤。務施德政。未及朞年。流民還集。戶口滋殖。意外龍川交代。新官李坦。於公常抱嫌忌之意。而暗生謀害之計。與下吏輩先偸倉米三百石。以塵土添雜入庫。一依其偸出之數。過日後反庫時。做作凶辭曰。偸米雜土。果是前官李某所爲。乃反 啓聞。公自龍川移莅義州。才九閱月。而爲其所搆就拿繫。公當初遞任時。各㨾留庫計數文書一件謄置。明白無訛。故卽爲相符於坦之所
言。則彼此違端。節節各異。小無所犯。李坦陷人無據之狀。終難掩匿。以此辭意上達于 冕旒之下。則 聖上神明。洞燭李坦之搆誣。其時倉庫直者爲先正刑後。李坦則全家珍島。而仍死於謫所。公配於固城。而卽旋蒙放而歸。其後五衛將長興府使諭旨來到。終不就任。其後以安州虞候。歸卧桑榟。擬保餘年矣。其時大司憲朴晃以巡檢使來到扶安格浦。審其可合設鎭之地。別薦公于 榻前。以爲營建別將。則不得已就任。經始之初。本縣縣監李弘演以文官。接待之間。多失禮貌。卽爲 啓罷。所監旣訖。退歸田里。念斷名利。多年遊䆠。若夢中事耳。蓮亭一間。起於小塘之上。花竹爲娛。消遣世慮。時與竹峯柳浚,府使金運海,松島羅海崙,參奉林淵,進士徐振鳴。迭相追遊。綠野之興。盤谷之樂。其可想矣。平生好觀古人書。繫辭一卷黃石公一部。常置案上。而精神氣魄。老而愈壯。乙巳春二月望後。往省先壠歸。卽氣憊感傷。沉綿漸至危劇。二十四日酉時。天雷忽震。大星隕于庭而登頓數次。落於池中。則光明之氣。移時亘天。一村之人。聚而觀之。莫不嗟異。而已公問一家安否。顧謂長孫國鳴曰。吾當死矣。毋用藥餌。乃逝。時年七十九。嗚呼痛
哉。夫人曹氏都事大中之女也。生二男一女。長曰煥啓功郞。先公早世。次曰㷽顯信校尉。女適士人高斗經。
靑丹祠靑坡辛公奉安祭文(落漏不入於祭文次第移刊于此)
恭惟先生。寧越大姓。生有異品。開爽聦穎。事親以孝。出於天性。爰自丙丁。天地飜覆。絶意名途。杜門力學。沉潛大易。周情孔思。先天後天。發其微義。有圖有䟽。天人一理。性命之微。靡不講究。垂裕後昆。先以孝友。茅堂蕭洒。扁以風月。淸霽無邊。胷襟開豁。俯仰靜裏。鳶飛魚躍。含光晦彩。反身自樂。閨門怡愉。鄕黨和悅。芝蕙交薰。一代勝流。後生小子。幾多從遊。鄕先生沒。可祭於社。薦以牲齊。誰云不可。迄今寥寥。責在後學。靑丹之阿。杖屨攸及。刱建祠宇。於焉妥神。玆値中丁。式陳明禋。
春秋祭享祝文
孝友之行。天人之學。一堂茅屋。淸風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