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47
卷6
玉堂遇灾陳戒箚(丙寅)
伏以天人一理。上下無間。吉凶禍福。隨類而應。考諸史傳。非可誣也。雖然。天之所以降灾者。盖亦仁愛人君。不忍遽絶。爲之譴告警動。有以扶持全安之也。君人者。苟能仰體天心。警懼修省。則轉灾爲祥而國以之安矣。如或慢焉而不知畏。忽焉而不知戒。則於是乎天乃震怒棄絶。而終至於覆亡矣。故曰警予之天。猶可爲也。棄予之天。不可爲也。嗚呼。今日之灾。亦太甚矣。旱澇相仍而備無之害慘矣。冬月無雪而氣候之愆極矣。八路飢饉。民生殿屎。憂畏之端。不止一二。而乃者中外地震之變。荐發於藏蟄之節。甚至聲如大雷。屋宇掀動。臣等不知何㨾禍機伏於冥冥之中而變異之酷至於如此也。昔漢臣劉向,梅福。以日食地震三倍春秋。爲必亡之形。彼其元成之際。權柄下移。王室衰微。則致此之異。固無足怪。而當今 聖明臨御。無失德疵政。朝廷之上。士類彙征。未有奸孽之用事。而天之示譴。無異於衰叔之世。臣等驚懼錯愕。實莫曉其故也。雖然。變不虗生。必有所召。則意者
聖躬猶有所闕遺。朝政多有所乖錯。有以拂天意致沴氣者。而天之戒告。若是諄諄。未必不出於扶持全安之意也。於此之時。不思所以大警動大振作以求消弭之道。則國家將不知稅駕之所矣。臣等謹以區區淺慮隱度於中者。爲 殿下陳之。伏願 殿下試加澄省焉。臣等聞人主一心。萬化之本。未有不正其本而能治其末者也。是故心苟正矣。推之於政令之間。發之於施措之際。無不各得其宜。而治國平天下之道。亦不過擧此而措之耳。豈非所操孔約而所施甚博哉。然而世之人君。非不知此。而終不能正其心以成治化者。其故何哉。盖人君生長深宮。養安房闥。拂士正人之言。罕接於耳。䆠寺宮妾之類。日進于前。則燕安私昵之時。孰從以規戒。幽獨得肆之地。孰從以警省。而此心之全體。汩然以昏矣。夫如是。故必須提掇喚醒。十倍其功。然後建立大本。無所偏頗。發號施令。罔有不臧。而應事接物。沛然有裕矣。此孟子所謂一正君而國定者也。然而心不能自正。亦有其要。卽所謂講學而明理是也。人君學問之道。不但在於章勾文義之間而已。必須探賾義理。體驗身心。以盡格致誠正之實。馴致中和位育之盛。而後方可謂之
學也。竊瞷 殿下臨筵講學之際。所讀者章句之末也。所講者文義之粗也。至於微辭奧旨。未見有力究深探之意。夫如是。則雖日勤三接。讀盡萬卷。與自家身心。了無干涉而終無以致其效矣。今玆易經進講。經歲未畢。而間有踰月廢閣之時。此雖或由於 玉候之違豫。或拘於寒暑之例停。而工夫之間斷如此。則尙何望融會貫通。以致緝煕之功乎。况一心之微。攻之者衆。一有所忽。病敗輒生。奇衺細微之事。初若無甚害理。而其所以戕吾之德性者。爲不少矣。 殿下誠能於不覩不聞之中。常若上帝臨予。至微至隱之處。亦猶鬼神在傍。戒懼省察。無所怠忽。涵養本源之地。力踐眞實之境。而又於常講之外。頻賜召對。引接臣隣。咨詢治道。講論理趣。勿循文具。唯務實效。則精神之運。心術之動。自可以默契天心。而收回威怒。迓續景命。特在一轉移間耳。言路。國家之元氣。元氣病而人未有不死者也。言路塞而國未有不亡者也。近來遇灾求言之敎。一歲而再三下。丁寧懇惻。有足感動。而應旨之人。絶無聞焉。此豈大小臣民無一願忠之志而然哉。亦 殿下有以致之也。何者。前後章奏之上聞。未見有擇用之實。而一言觸忤。譴罰隨之。
則誰肯犯雷霆之威而進逆耳之言乎。古之王者。從諫如流。不聞亦式。而設誹謗之木。置諫諍之鼓。猶恐嘉言之有伏也。故堂陛不隔。耳目無壅。而今 殿下。訑訑聲色。有以拒人於千里之外。則無怪乎進言者之無人也。夫遇灾求言。將以用之也。求而不用。與不求奚異哉。苟能廓虗受之量。開不諱之門。言雖不中。務加寬容。則四方聽聞。必有感奮興起。而不患讜言之不聞矣。旣往不可追。來者猶可戒。此臣等之所望於今日者也。語曰。雖有江河。不實漏巵。甚言無節之難爲足也。國家洊遭凶歉。無以爲計。凡百經費。務從省約。而臣等抑不敢知內間撙節。亦能如此否乎。 殿下於玩好之物。未嘗留意。御供之具。亦多减損。則固無可議而惟是衣不曳地之風。不聞於宮掖之內。貼綉鋪翠之俗。日盛於貴近之家。竊恐 殿下之所以導率飭厲者有所未盡也。頃者 慈懿殿誕日命入紬布之事。臣萬吉曾已陳達於前席。旣蒙 殿下之開釋。而毋論其施用之當否。亦有乖於遇灾節損之道。此亦宜更加 聖念。推類而戒之也。古人曰。京師之一金。田野之十金。京師之數十萬。田野之數百萬也。當此歲飢民窮之日。一分節縮。必有一分利益。
願 聖上益思傷財之戒。無或爲濫費之擧也。生民之困窮。已到百尺竿頭。冬月未盡。甔石乏儲。湖嶺之間。流民轉徙者相續於道。弱者塡于溝壑。壯者嘯聚爲盜。至有見升斗之粟而殺越人命者。雖保有家室未及流散之類。怨讟愁歎。或有思亂之心。夫國之所以爲國。以人心爲之維持。而人心如此。復何所恃。脫有張角,葛榮之徒一呼而起。則土崩瓦解之勢。可翹足而待也。念及於此。心骨俱寒。卽今公私赤立。財粟殫亡。而蠲租之令。纔已頒下。賑貸之方。亦且遍諭。則此外雖欲別加軫恤。固無奈何。而亦宜訓飭廷臣。諭及外方。一意撫摩。力思拯濟。苟可以利民。雖毫髮之微。不憚施爲。此正今日之急務。而竊觀朝廷之上。景像擧措。無異於豐亨豫大之時。未見有遑遑汲汲底意思。程子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今日君臣上下。果能念玆在玆。不遑及他。則亦豈無惠及於民者。而至誠所感。人心胥悅。天意不難回。和氣不難致矣。宮闈不嚴之弊。古人已言之矣。近日諸臣。亦且陳之矣。盖閨門之內。恩常掩義。親愛而辟。人之常情。苟或一入其言而不加裁擇。曲從其意而不能割斷。則其流之害。有不可勝言。顧今 聖明御
極。如日中天。私邪之干。非所當慮。而第以一事觀之。內局藥餌。費用無節。此等細微之物。固無足惜。而但念君臣分義。至嚴且尊。雖在宗戚近屬。何敢因其疾病。輒蘄私恩乎。論其罪狀。固已難逭。而如此猥越之事。亦得以因緣上聞。則防閑之不嚴。據此可知。藥物之外。亦安知無干澤要利之事乎。臣等之所深憂。不但在於屑越恩命而已。誠願 殿下懋昭大中之德。永塞羣枉之門。勿使少有累於淸明之治也。百隷怠官。爲今日痼弊。大官悠悠。小官泛泛。恬嬉度日。玩愒成風。坐衙直宿。亦多慢廢。則尙何望恪職奉公謀國如家乎。仰惟 聖上日應萬幾。自朝至夜。憂勤之德。可謂至矣。而在下之人。不體上意。惟懷自便。甚無謂也。謂宜董飭在廷。毋曠天工也。臣等俱以無似。待罪邇列。目見非常之變。不勝憂懼之忱。略將狂瞽之說。以效芹曝之獻。而皆是前人之蒭狗。世俗之常談。固知其不槪於 聖心矣。然而今日之可言者。要亦不出於此。倘 殿下一一深體而力行之。則未必不爲弭灾之一助矣。
玉堂新元陳戒箚(丁卯)
伏以天運有陰陽。人心有理欲。國家有治亂。是三者
相與對待。迭爲消長。雖其上下微顯。有若不同。而然其理則一也。於易有之。否承乎泰。復後於剝。循環不窮。往來無間。而泰之城覆于隍。否之先否後喜。剝之君子得輿。復之迷復凶者。無非極則返窮則變之義也。是故聖人繫之以辭。以示後人。欲使體驗察識而推之行事。其垂戒之意。吁亦切矣。嗚呼。窮陰積沍之時。天地閉塞。上下不交。萬物消藏。生意都盡。而及乎小往大來。陽德漸亨。則天地交而萬物通。生生之理。藹然可見。而其在人。則爲本心幾息善端闖發之義。在國家。則爲亂極當治革舊圖新之象。天人配合之妙。有如是者矣。方今三陽載回。萬品維新。此正 殿下察理欲公私之分。念治亂安危之機。奮發惕厲。圖回否運之一大會也。臣等竊念。 殿下臨御求治。已踰一紀。而國勢愈下。民生愈困。今年不如去年。此月不及前月。衰微委薾。日趨於危亡之域。而灾荒沓臻。邦本將蹶。理勢之窮極。已到百尺竿頭。則因循陵替。終底顚覆。其惟今日。憂勤敬畏。迓續景命。亦惟今日。二者之機。間不容髮。甚可畏也。矧今新元履端之月。臣民之拭目延頸思見德化之新者。爲如何哉。而體天之道。觀時之運。改絃易轍。興衰撥難。與一世更始
者。豈非 殿下之所當勉者乎。嗚呼。陰盡則陽生。慾去則理存。亂極則治回。斯固必然之理。而財成輔相之道。參贊位育之妙。在人而不在天。在我而不由人。而其本又在乎遏欲明理。與天合德而已。則今 殿下亦當反之身心而不可他求者也。誠願 殿下自今以往。一念之萌。必謹而察之。苟天理也。則擴充之。惟恐其不力。苟人慾也。則遏絶之。惟恐其不盡。推而至於言語動作之間。用人處事之際。無不以是裁之。而典學則勿循空言。惟務實得。必使有日新之效焉。聽言則克去己私。通達下情。必使有敷納之美焉。以至振紀綱。則必以大公至正之道。照臨於上而黜陟臧否。各當其理。救民生則必以哀矜惻怛之誠。遍及於下。而鱞寡孤獨。各得其養。務以實心。行諸實事。勿狃於宴安。勿泥於故常。一洗委靡之習。盡去姑息之政。惟以丕新治化挽回頹運爲期。則人心胥悅。天意亦回。灾變爲祥。危轉爲安而邦其永孚于休矣。抑臣等復以陰陽之說。拈出而反復焉。天地之間。惟一陰一陽而已。以天時言之。則秋冬陰也。春夏陽也。以人事言之。則君子陽也。小人陰也。以君道言之。則燕安私昵陰也。公明光大陽也。而一日之內。則親䆠官宮
妾之時陰也。接賢士大夫之時陽也。隨時隨處。莫不皆有陰陽之分。自古治亂相乘。固非一道。而苟究其故。則莫不由於陰陽盛衰之端。如或不戒履霜之漸。馴致堅氷之至。則雖欲悔之。亦無及矣。而况人慾之所可畏。尤在於幽獨隱微親褻便嬖之間。人主於此一有不謹。則其發於心害於政。有不可勝言者。古人所謂毋曰何害。其禍將大。毋曰何傷。其禍將長者。誠不可忽也。卽今 聖明御極。化理淸明。所謂奸孽用事。私邪干政。雖不足爲今日慮。然臣等區區憂愛之心。何敢以姑無是事而忽於先事之戒乎。惟 殿下於此而深留 聖志。益加儆戒。使陽剛日盛。陰柔日遠。與天地同其維新之化。則實國家無疆之福也。臣等俱以無似。待罪邇列。未嘗一進忠言。以裨 聖德。罪當萬死。日昨筵中。略陳草草數語。退而思之。愧恧彌深。玆敢復申餘意。仰瀆 宸聽。伏願 殿下勿以陳腐而忽之。深體力行。以新一代之治。以副臣民之望。不勝幸甚。
玉堂故事
易震大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
程子曰。君子畏天之威。修正其身。思省其過。咎
而改之。不惟雷震。凡遇驚懼之事。皆當如是。
臣等竊惟。人君居崇高之位。臨億兆之上。所畏者惟天而已。苟不知天之可畏。則怠忽放肆。無所不至。而將無以保厥位矣。堯之欽若昊天。文王之對越上帝。爲是故也。雖然。此則泛論事天之道而已。若乃出灾異以譴告之。則其所以憂勤惕厲。不敢遑寧。要使回怒而爲慈者。又當如何哉。日昨雷震之變。至發於禁中至近之地。此實前所未聞者。其爲驚異。亦大矣。 殿下於此。如或視若尋常。不爲之恐懼修省。則前頭上天之疾威。安知其不有大於此者乎。所謂恐懼修省。亦無別事。不過曰以實心行實事而已。身之不正。則必思所以正之。過之當改。則力思所以改之推。而至於政令事爲。莫不如此。則天豈有不享。灾豈有不消者哉。臣等竊瞷 殿下身心之上。克治有所未盡。擧措之間。偏係或時。爲累其所以存心出治之方。固已有欠於大中至正之道。而言路不闢。上下漸否。語涉宮掖。則雖或出於忠愛。而輒加譴責。事關貴近。則雖有違於典章。而輕施恩命。羣下之失望。固已多矣。至於宮禁不嚴之端。外間或有傳說者。仰惟 殿下博
觀前古。鑑戒有素。臣等固不敢保其言之必信。而然而天下之事。無不從微至著。由小成大。則此臣等之不能無私憂過慮者也。凡此數者。雖若無關於事天之道。而苟求其故。則莫不由於 殿下之心之病。而許多疵累。皆從此出。則如是而欲圖回天怒。導迎和氣。不已難乎。誠願 殿下凡遇灾孽之至。警動迫切。毋或怠肆。不翅若肌膚之痛。而 聖體之損。深追旣往之咎。克袪一己之私。使身心內外光明洞澈。無少壅滯。又必翕受敷施。通達下情。而於嚴宮禁制節度之義。尤致謹焉。則今日恐懼修省之實。大要亦不出於此矣。惟 殿下留意焉。
辭弘文著作疏
伏以臣於頃日筵中。略陳羅良佐等疏語之誣悖。 聖上處分之得當。而適見諫臣費辭營護。至請還收其罰。似此乖謬之論。誠非臺閣之所宜有。故乃與同僚論褫其職。略伸公議。而若其觸犯衆怒。立見顚躓。則臣雖愚昧。固已自料。而亦有所不暇避矣。果致臺章峻發。駁議反加。收司之律。幷及於伊日入侍之憲臣。機鋒焱銳。氣焰可畏。此豈但微臣一身之不幸而
已哉。夫良佐等之受罪。不在於訟辨其師。而只在於醜詆大老。則尹宣擧之樹立本末。何與於今日事。而前後疏啓。擧皆稱引道德。揷入剩語。有若以良佐等爲救解儒賢橫被譴何者然。此固臣之所未曉。而如以良佐等爲無罪。則是以大老平日言行。一如良佐等所誣之言也。豈不悖哉。嗚呼。今之伸救良佐者。孰非前日尊慕大老之人。而風聲所驅。趣向立變。氣勢所使。頭面俱換。雖見其慘被詆辱。而恬不爲怪。非惟不斥其非。又從以扶植其論。人心之壞敗。世道之大變。臣實爲之寒心也。臣之本意。只在於爲朝廷正好惡。爲斯文明是非。而今乃詆之以迎擊。斥之以無據。臣誠迷惑。不知其何說也。卽今臺評雖停。物議猶騰。日昨諫臣之疏。又有非斥之語。臣於此時固當縮伏靜竢。不宜有所自列。而旣被彈論。便是已褫之官。其何敢委蛇盤礴。一刻仍冒。以重其罪累哉。玆敢冒陳危懇。仰瀆 宸聽。伏乞 聖慈亟賜鐫免。以謝人言。以安愚分。不勝幸甚。
請寢公主葬山近定之命箚
伏以臣等。昨伏見備忘記。有明安公主葬地特定廉山之命。喉司再啓。終未蒙允。臣等竊不勝慨然之至。
夫京城十里之內。不許入葬。乃是 祖宗金石之典。 列聖之曾遭慘慽。前後非一。其欲擇地安厝。取便享祀者。情豈窮已。而未嘗卜地於禁限之內。其意豈不以私愛雖隆。法防至重。有不可自我壞了。以貽無窮之弊而然也。今 殿下只篤天倫之至情。不思大防之難毁。創出無前之謬擧。馴致後弊之漸滋。是何與我 祖宗謹守成憲。不以私撓公之意。大相違盭耶。懿淑公主事。臣等雖未知曲折之如何。而是不過一時之私恩。何可以此引以爲證。有若應行之典乎。 祖宗朝懿則嘉謨。可法者甚多。今乃違 累朝不易之典。而援一時循情之擧。其取舍公私之分。不亦倒置之甚乎。夫十里之地。至近也。而猶許其葬。則從今貴近之家。設或卜地於五里三里之間。 殿下將無辭以拒。而朝家亦不得禁遏。將見環都城四面。塚墓相望。築埋哭泣之聲。達于市朝。其爲不祥。孰大於此。竊想 殿下之意。以爲今雖許葬。後豈復有如此事。而此有不然者。懿淑公主之葬。已過累百載。而爲今日援例之端。則後人之以今日爲口實。此必至之理也。 祖宗章程。雖斤斤遵守。猶慮末流之難防。而况輕加隳廢。不少拘難。則是 列聖良法美意。自
殿下而始紊。循私冒占之習。自今日而始啓。此豈 殿下丕顯丕承之道。而亦豈 列聖所以貽謨垂則之意乎。 殿下一身。卽擧國臣民之主。亦嘗策勉羣工。使之奉法毋怠。而今反弁髦舊典。先自撞壞。臣等竊恐自今以往。雖有蔑法違制之人。 殿下將無以糾責。而受罪者。亦且不服于心矣。豈非深可憂哉。嗚呼。貴主是 先王之愛女。 殿下之親妹。則當此襄奉之禮。必欲盡情致隆。無憾於大事者。其在 聖心。宜無所不至。而惟其邦限至嚴。成法難撓。則 殿下亦不得以私之也。堪輿之術。率多無稽。本不足取信。而然而此爲今日上下之所未能擺脫者。則舍凶取吉。是固情理之所不容已。若以國家之力。地師之衆。遍求諸處。豈無可合之地。而今乃輕犯 祖宗之典。必定於京城咫尺之地。臣等未知史冊書之。後世議之。以 殿下此擧。爲何如也。 殿下歷觀前古。曷嘗有違 先王之憲章。循一時之私愛而能爲國者乎。玆事所關。不輕而重。其不可以率意徑行也明矣。至於密邇京城香火不廢之敎。實出於悼念之至意。而臣等竊有所未喩者。國家 陵寢。亦有在於數日程者。則何獨於貴主之永宅。必取密邇之地耶。而况迫
近城市。雞犬相聞。求諸神道。抑恐非所宜也。若其香火之廢與不廢。又不在於地之遠近。若使家國俱泰。後事靡替。則千秋萬歲。永永無愆。尙何廢祀之爲慮哉。噫。人情無限。親愛易辟。爲人君者。惟當裁之以義理。斷之以法制。不然則冒濫流縱之弊。將何所不至乎。昔漢田蚡。以王室至親。武帝之倚毗尊寵。當世無二。而一請考工地益宅則曰。何不遂取武庫。蚡不敢言而退。夫武帝。漢之中主。而於其所不當得者。則其嚴辭斥退。不以貴戚而少撓也如此。今此貴主。事體雖別於他人。葬山擇定。雖異於居宅。而其爲所不當得者則一也。 殿下何不諭以防限之難越。而輕許其不當許之地耶。此必主家聽信地師之說。有此冒法干恩之事。而 殿下又不能以義裁之。雖知邦制之截然。而猶且不顧。其爲 聖德之累。爲如何哉。臣等之所期望於 殿下者。乃在於堯舜之聖。而未免有愧於武帝。臣等竊惜之。誠願 殿下深惟國制之不可踰。私恩之不可濫。特使改卜吉地於他處。亟收廉山許葬之命。千萬幸甚。抑臣等又有所欲言者矣。江都伐石之禁。纔有成命。而旋因貴主之喪。乃有浮給之命。則臺臣論執。誠爲得當。而 天聽逾邈。尙靳
允兪。一邊論啓。一邊浮取。是朝家法制。只爲無用之虗套。而臺閣之論。不能有無於其間也。其在事體。豈容如是。况立法未幾。自上先犯。將何以禁人之私取乎。東平君杭之特除提調。亦是前所未有之擧。我朝宗班之不得任以職事者。 祖宗深意。盖有所在。永爲定式。傳之後人。 歷朝以來。無敢踰越。雖其文學才行之表表可稱者。一未嘗見用於朝。誠以防閑一壞。後弊難杜。其漸有不可長故也。 殿下何不念及於此。而爲此無名之擧。以啓僥倖之門耶。 中批特拜。在朝紳猶云不可。况於宗戚近臣乎。雖在應授之人。猶當難愼。况於國典所無乎。 祖宗制法。如彼其嚴。而至于今日。不能堅守。有此特除。則臣等深恐夤緣濫觴。無復限節。一司二司。仍成謬例。將無以救其弊。而日後干預朝廷之患。安保其必無也。朝家擧措之失。無大於此。惟 殿下亟允臺請。以伸公議。以嚴邦憲焉。且臣等伏見日昨答大司憲李秀彦疏批。以其請還數三臣於言議之地。辭旨至嚴。至有勒令收錄。予實慚赧之敎。臣等竊以爲未安也。夫秀彦疏語。不過泛論言路之當開。而以數臣之久靳恩點。恐或有妨於 聖明受善之量。冀幸 殿下之蕩滌牽復
而已。其所爲說。只見其可採而未見其可怒。不審 聖明因何激惱而乃有此敎耶。至於恩點之久靳。非今創始。果有如 聖敎者。而 殿下於 祖宗舊制之所當遵守者。則前後撓改。曾不少難。而獨於言事之臣。乃引前例。不加收錄者。抑何故哉。嗚呼。今日國事。可謂急矣。灾荒沓臻。邦本將蹶。紀綱蕩然。百度廢弛。譬如千間大廈。上雨旁風。棟撓楹欹。傾覆之憂。不待智者而後知。而今此水灾之慘。亦近古所罕有者。田疇沉沒。人畜漂死者。不知其幾許。此决非一時偶然流行之灾。而前頭民事。已可卜矣。當此之時。惟當克祛己私。恢廓公道。謹守法度。修明廢政。使凡百施措。無一不出於大公至正之道。而又必優容言者。以集衆善。有過則改。毋少滯吝。然後方可以救得一分。而今 殿下偏係之念。隨處爲病。法制之紊。日以益甚。而乾綱日亢。下情不通。少有觸拂。輒施聲色。據法爭執之言。無一採納。終至於惟 殿下之所欲爲而後已。則臣等未知國事將稅駕於何地也。伏願 殿下幡然改圖。惕然懷懼。無徇一己之私。務遵三尺之典。以率羣下。少挽頹運。則國家之幸。臣等亦將與焉矣。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惟 殿下留意焉。臣等
俱以無似。待罪近密。目見無前之擧。不勝悶迫之忱。敢此陳暴。略效匡救。而衷情所激。語不暇擇。無任惶霣戰灼之至。
因權恒疏與同僚辭職疏
伏以日昨憲臣處置之歸於本館也。同僚以論議不一。陳疏出去。故臣等亦不容默然。略陳憲臣虧損臺體捃摭論人之狀。而旋因喉司啓稟。原疏終未得上徹矣。卽伏見掌令權恒之疏。則拈出臣等疏中句語。大加侵攻。臣等竊不勝瞿然之至。而亦有所未曉者。恒於伊日旣已發論。而長官不從。則所當隨卽引避。以竢立落。而不此之爲。乃於長官呈告之際。遽發其啓。有若時刻難待者然。設令李選眞有可論。臣等未知有何忙急底事。而不復商確停當。汲汲然猶恐不及。此何臺體。此何擧措也。選本以士類中人。過惡未聞。名行無玷。而今乃湊合小人之題目。構成罔測之罪名。一唱羣和。極意羅織。而其所臚列。皆非實狀。就其中一事言之。則選之素無貪名。國人之所共知。而一則曰簠簋不飾。一則曰貪黷。一則曰廉操未聞。或重或輕。變幻其說。顯有爲人求罪之跡。論事正大之體。果如是乎。且其縱恣勢焰等語。則又若以爲巨奸
大猾執國命竊威福者。此豈一毫彷彿於選之平生。而故爲此危言。以爲激動之計。誠不料從古陷人之套語。乃發於淸朝臺憲之臣也。是非之心。人所共有。此論之發。雖與選不相好者。稍有公心者。則無不以爲過當。其非公議。亦可見矣。憲臣何不自反其是非之天。而乃反怒臣等至此也。噫。朝著之不靖。近來益甚。各主新奇。靡所止泊。名雖規警。而跡涉排軋。自稱公論。而意在務勝。似此論議。苟不能裁抑鎭靜。則國事將益潰裂。朝論將益乖亂。而我 殿下務欲寅協之至意。未免爲在下者所壞了。臣等之深憂過慮。實在於是。故不得不以此及於疏中。此豈出於偏護之私。而亦豈抑勒箝制之意乎。臣等忝居言議之地。旣不能伸意見而明是非。反被詆斥。至於如此。决不可一刻抗顔於榮次。伏乞 聖明亟褫臣等之職。以安私分。不勝幸甚。
請還收大臣諸臣譴責之命箚
伏以臣等於昨夕。伏聞有兩大臣遠竄。副提學崔錫鼎拿問,吏曹判書朴世采褫差之命。雷威震疊。擧朝失色。臣等職忝論思。義難緘嘿。敢與兩司諸臣。請對陳達矣。微誠未格。 天怒轉加。臺臣與同僚。相繼被
罪。臣等益切惶怖震駴。而㥘於 天威。更無一言而退。亦非臣等之所忍爲者。略陳未盡之懷。請與諸臣同被罪罰。而終未準請。相率徑退。臣等之負職責大矣。彷徨跼蹐。達宵無寐。方且罪悚之不暇。卽又伏見備忘記。辭旨愈嚴。至有兩大臣栫棘之命。臣等誠不料 聖明之過擧乃至於此也。大臣之前席陳達。果極顚錯。引喩亦且失宜。宜 殿下之驟聞驚痛。有此威怒也。豈天將降孽。故奪其鑑。使之自絶於 聖明之世耶。臣等誠莫曉其故也。雖然。聽言之道。當觀其跡。論人之罪。當恕其情。 殿下試平心忘怒。察其情跡。則大臣之於宗戚。有何媢嫉之端而必欲傾陷。有何憾忿之事而故爲構害耶。此不過偶因儒臣之言。率口陳達。自不覺其終陷於大戾而已。 殿下倘以此從容舒究。則其所坐之在所當怒。在所當恕。必有犂然於 聖心者矣。 殿下臨御以來。眷禮大臣。敻出尋常。彼大臣受國厚恩。思欲圖報者。自是人情天理之所當然。則設有一時謬妄之語。夫豈有一毫他意於其間哉。古之人臣。進戒於其君。危言覈論。亦復何限。而聖帝明王必皆寬假優容者。盖以其言雖非。其意可恕故也。今以一言之失誤。不加原恕。直施以
上變之律。則豈不有歉於大聖人包荒之量耶。大臣之職。不比庶僚。 殿下亦嘗禮貌之矣。委任之矣。纔罷前席之對。遽施屛裔之典。朝著錯愕。氣像愁慘。此不徒 聖明無前之過擧。求之前史。亦所罕聞。臣等竊恐從今以往。國事益無稅駕之所矣。豈不大可慨哉。崔錫鼎職在籌司。與聞機務。則往見大臣於賓廳。不是異事。况伺察行止。有乖正大之體。臆逆論罪。本非 聖世之事。而 殿下疑之以指嗾。下之於牢狴。終施以削職之罰。至於憲臣之陳箚。初豈有彼此輕重之意。而今於激惱之餘。乃有此追罪之擧。似此處分。豈非過當之甚者乎。前判書朴世采。負儒林之重望。被 聖上之禮遇。感激趨朝。自以知無不言。爲報效之地。而一言不合。重觸 天怒。前後辭旨。厭斥太甚。旣褫其任。又以一怪物。論斷其人。嘻噫。 聖上何爲發此言耶。大臣之言。雖因世采奏箚而發。本非世采之所與知者。則何可因此轉激。有若遷怒之爲。而况朝家之禮儒臣。事體自別。 聖上之待世采。初甚勤摯。而一朝視之不翅如慢罵僕隷。其爲 聖德之累。果如何哉。國家之置臺諫。盖責其隨事爭執。補其闕失也。兩司之臣。目見君父之過擧。不言有咎。入對
匡捄。乃其職耳。草草數語。雖不足有槪於 聖心。而不少假貸。摧折斥褫。一時逬出。臺閣殆空。此豈古聖王虗受弗咈之美也。兪得一。意在救正。欲盡所懷。退伏之後。乃與同僚。略有所陳。而遽下放恣之敎。至罷其職。辭氣太厲。譴罰過中。亦豈臣等平日所望於 聖明者哉。伏願 殿下體山澤懲忿之戒。念地雷不遠之訓。穆然深思。惕然改圖。亟收雷霆之威。快示日月之更。不勝幸甚。臣等昨於筵中。旣不能畢陳所蘊。終始力爭。反承未安之敎。實無顔面更有所陳列。而耿耿愚衷。終不能自阻於仁愛之天。玆冒萬死。更申餘意。惟 聖上之留神焉。
請還收大臣諸臣譴責之命箚[再箚]
伏以臣等。昨伏承箚批。辭旨嚴峻。臣等一倍惶悚。不知所措。卽伏聞獻納洪受瀗有特補塞邑之命。繼又伏聞喉司啓辭。批旨極嚴。有非臣子所忍覩所忍聞者。是何 聖明之過擧愈往愈甚。乃至於此也。受瀗當 天威震疊之日。不避觸忤。出而爭論。其敢言之風。忠讜之節。有足可尙。在 殿下聽納之道。謂宜快賜容受。以示轉圜之美。而乃反斥之以人面獸心。大哉 王言。决不當如是。而國朝以來。優待臺閣之道。
至今日而虧損無餘矣。日昨臺臣幷被褫罷。處於言地者。只一受瀗而今又斥出荒徼。臺閣一空。補闕無人。直氣之摧遏。言路之杜塞。不待斬伐夷滅而已無可爲矣。臣等竊痛焉。至於喉司之啓。只陳 聖上處分之失當。諸臣被譴之爲寃。則此非一二承旨之言。實擧朝之公論也。不料 殿下不復舒究。至以先私黨後君親。實禽獸之不若爾。不必甘心立朝於昏亂之時。爾等任自去就爲敎。噫。人臣負此罪名。尙何以一刻偃息於天地之間乎。今日廷臣。雖極無狀。相繼陳列。冀悟 聖心者。實是爲 殿下也。爲國家也。夫豈有一毫他意而輾轉激惱。一節加於一節。彼兩大臣。則去死只隔一膜。而在朝之臣。擧皆危怖駭慄。氣像愁慘。以 殿下之明聖。博觀前史。監戒有素。今乃因此一事。擧疑羣下。罪罰相繼。使國事無復可爲。 聖德大有所損而曾莫之少恤。何耶。易曰。君子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言行。君子之樞機。可不愼乎。聖人之訓。可謂深且切矣。而况王言作命。君擧必書。人君之一言一事。關係甚重。其不可以一時喜怒。不擇輕發。以取四方之竊議。以招後世之深譏也明矣。張思叔。匹士也。詬詈
僕夫。伊川先生曰。何不動心忍性。今 殿下之於諸臣。不止於詬詈而已。輒加以覆載難容之罪目。斥逐僇辱。殆無餘地。此豈大聖人廓然大公物來順應之道。而亦豈人君禮使臣下之義哉。嗚呼。今日國事。尙忍言哉。大臣。 殿下之股肱。而 殿下栫棘之矣。三司。 殿下之耳目。而 殿下罷褫之矣。承旨。 殿下之喉舌。而 殿下摘責之矣。至於儒賢。則乃是國家之元氣。而 殿下之斥退棄絶。亦已甚矣。臣等未知 殿下誰與爲國。古所謂王無親臣者。不幸而近之矣。竊恐從今以往。雖係君上之闕遺。國家之安危。無一人爲 殿下言之者而終莫之救正也。念及於此。可爲太息。臣等猥蒙恩顧。職居經幄。隨事論列。乃其職責。怵㥘嚴威。不盡所懷。則是臣等上負 殿下。下負素心。而其罪有不容誅。故玆又干冒鈇鉞。仰瀆 宸聽。伏願 殿下廓恢弘量。快霽雷威。亟收洪受瀗補外之命。其他被罪諸臣。幷賜開釋。前後備忘及批答中辭旨之未安者。一倂刪改。以示日月之更。千萬幸甚。臣等且伏見侍藥廳啓辭之批。有中心煩懣。氣息困薾。達宵煩轉。不能收拾之敎。臣等尤不勝驚悶之至。 殿下於昨今以來。聲色太厲。威怒暴震。古人
曰。怒則傷氣。 聖躬之不平。盖由於此。此固今日羣下之罪也。然 殿下倘能平心和氣。忘怒循理。則雖諸臣之言。日事煩聒。譬如鑑空衡平。隨物應之而已。顧何足以撓 聖慮而勞聖志乎。惟 殿下加意於省察之工。着力於涵養之道。使忿懥之心。不復萌作。係着之念。無少留滯。則其於治心養性之方。各臻其當。而國家和平之福。亦可以馴致矣。伏願 殿下幷賜澄省焉。
請還收大臣諸臣譴責之命箚[三箚]
伏以臣等於日昨。倉卒陳箚。言未盡意。惶愧踧踖。若負重戾。而乃蒙 聖上曲賜開納。特允臣等之請。幷還臺臣之職。繼因臺啓。又有還收崔錫鼎削職之命。而昨於筵中臺臣儒臣之罷職者。亦皆次第牽復。噫。過勿憚改。是固盛德事也。轉圜之美。擧朝咸頌。而獨於二三臣事。一向堅持。尙靳寬釋。臣等之悶鬱。到此益甚。玆敢不避煩瀆之誅。更竭匡救之忱。伏乞 殿下平心垂察焉。臣等竊惟 殿下聰明仁慈。好賢禮士。羣下欽歎。四方拭目。而近日以來。威怒暴發。氣像嚴迫。大非平昔所期望於 殿下者。臣等驚憂惶惑。莫曉其故。竊嘗反復而思之。此殆 殿下本源之地
有些受病之處。以致隨時觸發。不自覺其顚倒失錯之歸。而其所受病者。雖非臣等淺見所可的指。而然亦不無區區隱度於中者。妄以爲私之一字。實爲 殿下受病之根也。噫。甚矣。私之難袪也。一有牽滯。疵纇百出。自用之成習而偏聽之爲累也。便昵之易親而忠正之日遠也。以至喜怒失節。擧措乖當。而其害有不可勝言者。此從古帝王之通患也。 殿下天資粹美。聖學高明。其於身心克治之方。國家治忽之幾。宜其體驗昭察。無所疑眩。而獨奈何語涉宮禁。則斥罰隨之。事關貴近。則怒罵輒加。親疎之勢旣殊。扶抑之意太偏。苟使 殿下之心。光明洞澈。表裏無間。則見於事爲者。安有如此之理乎。臣等之敢以私之未祛爲受病之根者。良以此也。朴世采所陳奏箚。臣等固未之見。而要其大意。則不過出於杜私逕嚴國典。而欲使 殿下之施爲。務合於大公至正之道而已。自古儒者之進言。必以格君爲第一義。而 殿下之於宗臣。執跡而觀之。則似不無越禮踰常之擧。萬一 聖心或有所偏蔽。而終至於啓寵納侮之域。則非但大累於淸明之治。抑亦有乖於保全之道。故乃於登對之日。首陳戒誨之辭。其心固出於爲國家深遠
慮。而亦未始不爲宗臣地也。夫世采。雖山野之人。豈不知此言之上所厭聞者哉。惟其惓惓憂愛之誠。只知端本出治之爲急。不顧抵觸忌諱之爲罪。披瀝所蘊。冀悟 聖心。其意盖曰今日君臣上下必於此一欵。打破消釋然後國事可做。治化可成。不如是則無以昭 殿下建極之化而致宮府一體之美故也。若令世采。惟以承命爲恭。不以正君爲事。含糊隱默。投合苟容而已。則朝廷之上。自多其人。 聖明亦何事於備盡恩禮。必致乃已哉。 殿下之所欲聞於世采。世采之所欲陳於 殿下者。旣非尋常。則其言之如此。固無足怪。惟當劃賜敷納。以盡親賢之道。而今乃不然。非惟不用其言。又從以斥退其身。朝則遇之以儒賢。暮乃加之以惡名。好惡顚倒。處分迫切。使其感激圖報之心。終未能暴白。而蒼黃去國。怵迫竢命。於荒郊寂寞之濱。臣等未知 殿下之於世采。有何深怒之事。而待之若是其太薄也。山林自修之士。雖致敬盡禮。猶患其難致。今乃斥絶慢罵。如待奴隷。則士有枯死於巖穴。孰肯願立於朝端乎。臣等將見 殿下之庭。永無儒者之跡。而國家之元氣。更無可恃者矣。豈不痛哉。至於兩大臣之被罪。則臣等尤有所未
喩者。當初特除提調之時。臺閣爭執。大臣陳達。則本非南九萬之始發於今日。而况近侍之傳諭。尤是稀闊之擧。則名器之太濫。恩數之過優。有違 祖宗朝防截之意。行言由是而益增。國體由是而漸傷。而貽累 聖德。亦旣大矣。則彼身任安危。受國厚恩者。其忍有懷不言。有聞不陳。坐視衮職之闕而莫之匡補乎。自古宗戚之臣。雖無形現之事。或濫受恩寵。或橫被人言。而人君初不能善處。終不得全恩者有之矣。九萬等固知 聖明之世。萬無此事。而徒以先事之戒。妄效古義。驟聞其語。雖若可駭。舒究本情。儘出忠愛。只欲公私無損。上下俱安而已。况與彼宗戚。本無毫髮私憾。卽 聖明之所知也。豈有構人惡逆。故欲傾害之心乎。夫無端陷人。自取奇禍。至愚人之所不爲。曾謂素負剛正之稱而位在三事之列者。乃反爲此耶。 殿下若以此平心徐察。則其情實之無他。事理之明白。必不難辨。而今乃勒成情外之罪。終施栫棘之典。不惟國家刑政大段乖舛。以一宗臣之故。逬逐平日倚任之大臣。不少顧藉。則前日外議之無實。雖如 聖敎之開釋。而卽今擧措之偏重。豈不益人之疑惑乎。欲弭人言而反惹喧沸之端。欲慰宗戚而
適增不安之勢。以 殿下之明聖。獨不念及於此。何哉。狄靑。宋之名將。而其在樞密。訛言盛行。歐陽脩上箚論之曰。自古固有伏藏之禍。未發之機。而有一人能獨言之。人主又能聽而用之。則銷患於未萌。轉禍而爲福。又曰。武臣掌機密而得軍情。不唯於國不便。亦於其身。未必不爲害。至曰身應圖讖。宅有火光。道路傳說。以爲常談。夫靑之忠孝誠節。豈有可疑。而脩之此言。眞若上變。可謂駭慘之甚矣。然仁宗不以誣陷罪脩。黜靑陳州。而靑終爲宋朝名臣。脩亦不失忠賢之號。今此大臣之所陳。其輕重淺深。視脩何如。而 殿下之威怒譴罰。乃至於此。豈非深可惜哉。雖然。此亦無他。實由 殿下己私未克。本源不端。疑心內生。視聽外惑。上下之間。情志否隔。言不求道。罪不原情。致有此無前之過擧。臣等竊恐此病不除。非但一時一事之失而已。終無以建立大本。以臻夫平蕩廣大之域也。 殿下試於夜氣淸明之際。穆然深思。惕然反顧。則凡於近日之事。將有不勝其悔者矣。仲虺之贊成湯。不稱其無過而稱其改過。過固聖人之所不免。而改尤君子之所貴也。誠願 殿下濬發德音。快示悔悟之意。慰諭儒賢。禮待如初。原釋大臣。勿置
罪籍。以全 聖德。以幸國事焉。且洪受瀗之補外。雖出於激惱之餘。而竊意 聖上有所未燭其事實也。受瀗於三司請對之時。以其家居最遠。馳詣闕外。禁門已閉。不得與諸臣共登前席。而臺臣盡褫。獨居言地。則陳啓爭論。固其職責。而其所爲說。卽伊日諸臣之言也。有何別㨾可罪之事乎。被褫之人。旣皆收復。而受瀗獨蒙嚴譴。遠斥邊塞。朝家處分。其亦不均之甚矣。臣等伏聞 孝廟朝兪㯙之下獄也。臺閣縮頸。莫敢發言。而其時司諫臣尹鏶獨啓爭之。有曰。 殿下何爲此亡國之擧乎云。而 孝宗大王。不以爲忤。賜以常批。未幾。擢授承宣。其優奬直氣。扶植言路之盛德。豈非 殿下之所當法者乎。臣等此言。非爲一受瀗而發。亦願 聖明更加留意。亟收成命。不勝幸甚。
請還收大臣諸臣譴責之命箚[四箚]
伏以臣等。竊惟人君以眇然一身。居九重之內而臨億兆之上。聰明有所不及。思慮有所未周。而况其喜怒或出於偏私。擧措時咈於人情。則爲人臣者。必須陳善閉邪。匡補不逮。而人君又能聽而用之。然後君德無闕。朝政得宜。苟或不然。獨任一己之見。偏主先
入之言。不肯虗心而反求。博觀而公聽。乃反傲然自聖。漠然不應。則上下日否。堂陛日壅。讜言莫聞。緘嘿成風。終至於莫敢矯其非而國事從可知矣。是以堯舜禹湯。大聖人也。猶必曰稽于衆。舍己從人。曰好察邇言。曰聞昌言則拜。曰從諫弗咈。考諸經典。斑斑可徵。嗚呼。此豈非千古帝王之龜鑑也哉。近日諸臣被罪之寃。 聖上處分之過。臣等旣已屢陳。不必更瀆。而事已過矣。時已久矣。當初譴罰。雖緣激惱之過。不暇舒究。而及今改圖。快示開悟之端。則 聖德益光。羣心胥悅。朝著有淸明之象。國家享和泰之福。今日大小臣僚之所共顒望者。實惟在此。而夫何一日二日。猶且持難。前後諸臣。相繼陳辨。竭盡無餘。而拒之愈甚。聽之愈邈。臺諫爭執之啓。每下勿煩之批。大臣匡救之箚。反示未安之意。臣等相顧憂歎。實未曉 聖意之所居也。若謂 殿下以大臣之罪。實合逬流之典。則以一時憂愛之言。置人臣難貰之罪者。 殿下仁聖。必不爲此。若謂 殿下非不知用罰之過中。而纔施嚴譴。有難旋寢。則風雷遷改之義。固是 殿下之所嘗講而自勉者。豈於此因循顧憚。有若遂非務勝者然哉。臣等决知 殿下之萬萬無此也。然則
殿下之所以如此者。特未察諸臣之情實。而爲怒所使。不免有此耳。臣等竊瞷 殿下於近日以來。天怒稍霽。 聖心稍定。倘於此時。勿着私意。靜以思之。則以 殿下之明睿。豈有終不悔悟之理哉。人臣事君之道。將順其美。匡救闕失。若令 殿下之施爲。一皆當理。則臣等固將將順之不暇。亦何樂於苦口力爭。强聒不已。屢被嚴責而不知止哉。惟其闕失無大於此。此而不匡。則 殿下之過擧將益深。國事之可虞將益大焉。而亦無以有辭於天下後世。此臣等之所大懼。故不得不齊聲瀝血。冀幸 明主之一悟而已。夫豈私護曲庇。故爲此營救之言哉。自古人臣之進諫。若出於一人之見而涉於同異之論。則或疑其非公而靳於聽納者有矣。今則上自公卿三司。下至輿儓婦孺。莫不咨嗟慨惜。萬口一辭。則公論所在。斷可見矣。古語曰。百人之聚。未有不公而說者。况今擧國皆言。不翅百人。則 殿下雖有不釋然於中者。何惜屈千乘之尊。而循衆人之志。以答一世之公議。以解中外之惶惑乎。臣等於此。復有所私憂過慮者。目今國勢削弱。民心渙散。環顧內外。無一可恃。而幸賴 列聖崇儒重道。培養士氣。 殿下克遵 先烈。益
勤優禮。雖其設施經綸。以措諸事業者。則非臣等之所敢預度。而若其淸議有所根柢。士林有所矜式。維持國脉。扶護世道之效。則實有不可誣者。而今所以斥退厭薄者如此。棄絶湮滅者如此。則臣等未知復何所恃而可以爲國乎。大臣之於人主。有一體相須之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是固輔相之責。而今乃以一言不契。輕置重典。則位卑而交淺者。固不須言。下大臣一等者。亦當懷滅身之懼。孰敢進逆耳之言乎。夫面折廷爭之人。旣不可多得。而倚毗尊禮之臣。又以言獲罪。竊恐中外大小。皆以循默爲得計。保身爲長策。雖有危亡之禍。切至之害。 殿下將不得以聞之也。嗚呼。此豈細故也哉。伏願 殿下深惟此等事理。勿復牽制留難。亟允兩司之請。以伸公議。以副輿情。臣等非不知屢次瀆擾之爲罪。而 聖上過失。終不可以不救。諸臣枉寃。終不可以不伸。且念記曰。人子之事親也。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又曰。父母怒不悅。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殿下。卽臣等之父母也。若以不聽不悅而不畢陳之。則非臣子事君之義。而臣等之所不忍爲也。雖文辭短拙不足以有槪。而實出於懇欵苦切之忱。惟 殿下垂仁
採納焉。
玉堂請從權箚(戊辰)
伏以臣等再次陳箚。仰請權制者。實出於遑遑煎迫之情。而誠意淺薄。未蒙開許。臣等益不勝悶塞焉。夫人子之於親喪。疏食水飮。以終三年者。禮之常也。然而人之氣稟。堅脆各異。其或執禮之過。毁疾乘之。終至於滅性之域。則其所以自盡者。適足爲不孝之歸。而聖人之所深戒也。而况人君之孝。異於匹庶。上以奉宗廟社稷之重。下而臨億兆臣民之衆。其不可率情徑行。以犯危身之戒也明矣。今 殿下以出天之孝。遭罔極之慽。銜恤茹痛。念靡及他。且恃姑無疾恙。謂可以延時月。而第念積月侍湯。傷敗已多。連日哭擗。毁削亦甚。而苫塊焉是處。饘粥焉是御。致傷之道非一。則榮衛之漸脫。臟腑之日損。理勢之所必至。若復留時引日欲待已病而治之。則必無及矣。如此而 殿下猶且膠守常制。曲循疏節。不思權變之道。 殿下縱自輕。其於 宗社臣民之托何哉。事有緩急。義有輕重。今日之事。莫急於保安 聖躬。其餘則猶是第二件事耳。臣等之累次煩聒於 嚴廬哀疚之中。必以準請爲期者。誠出於萬不獲已。 殿下於此。
亦豈不抑情節哀。以盡帝王之達孝乎。記昔 明聖大妃之上賓也。 大行大王大妃。深軫 聖體之毁傷。非惟自內力加勸諭。且令廷臣合辭陳請。懇迫之敎。一日而累下。 殿下亦且仰體至意。勉循羣請。伏想 大行惟疾之念。必不以幽明而有間。 殿下若一向牢拒。不亟改圖。則恐非所以慰 在天之靈而盡奉先之孝也。臣等之言。雖不足以動 天聽。而獨不念 大行平日保護 聖上。猶恐或傷之至情乎。伏乞 殿下體聖人垂戒之意。遵前日已行之例。亟賜一兪之音。以答神人之望。
辭修撰兼陳所懷疏
伏以臣。病脆孱弱。不比恒人。而奔走供職。殆浹一年。中間感疾。不知其幾。而適緣國家多故。未敢以私計。輒煩 宸聽。黽勉强策。以至于今。其所傷敗。固已甚重矣。又於昨日以來。外感風寒。內傷食飮。頭顱如劈。胸脅刺痛。素患火證。因此轉劇。達夜煩懣。不能交睫。委卧床席。昏瞀不省。時日之內。决無陳力之望。當此僚員不齊之日。不可一向虗帶。以重癏曠之罪。伏乞 聖慈亟褫臣職。俾得安意調息。以延殘喘。不勝幸甚。抑臣竊有區區所懷。何敢以乞免爲諉而不一陳
之乎。昨年雷震之變。出於九月之晦。而今又發於收聲之後。有若如期而至者。况其燁燁虩虩。氣像危怖。天意深遠。未易窺測。而若其爲變異則决矣。京房易傳曰。失時之雷。主人君號令。意者。 殿下之所以發號施令。未能當理。有以拂天心而致此異乎。古人曰。機動于下。氣見于上。甚可畏也。嗚呼。 殿下於近日被罪諸臣。前後辭旨之失中。擧措之乖宜。有不可勝言者。苟曰天人不相干涉則已。不然則今日上天之警告。安知其不由於此乎。此正 殿下所當加之意而亟思改圖者也。且臣聞之。事有萬殊。其本則一。君心是已。政有萬緖。其要則一。言路是已。君心或未能純。則事必盭矣。言路有未能開。則政愈秕矣。是故古昔王者。先存此心。以爲出治之本。翕受嘉言。以盡轉圜之美。然後上下相親。情志交孚。政擧事立。無不如意。苟或反是。而欲以智數而御臣下。威刑而待言者。則馴致主勢孤立於上。羣心解體於下。忠讜方正之士日遠。而讒諂面諛之人日進。耳目塗塞。蒼素易位。求國無危。不可得也。嗚呼。可不戒哉。 殿下天資甚美。學問甚勤。實有高世主之節。而獨於根本之地。有欠涵養之工。故見於云爲。發於辭令者。類多輕遽猝
暴。顚倒錯亂。 聖心雖自謂無所偏係。而不覺倚着一邊之歸。雖自謂無所疑阻。而未免亢高自用之習。此固羣下之所共憂歎者也。魏徵告太宗曰。陛下臨朝。常以至公爲言。而退而行之。未免私辟。或畏人知。橫加威怒。欲盖彌彰。竟有何益。徵之此言。雖未知指某事。而亦可謂痛切刺骨矣。此豈非今日 殿下之所當體念者乎。至於言路之崎嶇。亦莫甚於近日。昨年以來。以言獲罪者凡幾人哉。重者貶竄荒塞。輕者棄置散班。而語其所坐。則皆由於宮禁近戚之事。自古言事之臣。或磨切上躬。或直斥權貴。而歷代帝王。猶有優納寬容者。况此語涉禁近。相繼罪廢。則尤是衰世之事。而决非 聖朝之所宜有也。大抵人主於遜順軟美之言。則容納非難。必於拂逆厭聞之處。快賜寬假。然後方可謂盛德事。 殿下自思數年之間。其果有逆 上旨而蒙奬納者乎。亦嘗觀自古治世。其果有以言事而罹譴黜者乎。 殿下倘以此平心易慮。反覆參究。則亦必有惕然改悟之端矣。宋之唐介。力言張堯佐三使之失。仁宗卽命還寢。特賜六品服以旌之。我朝故贊成臣李直彦。在 宣廟朝。言事不諱。 宣祖大王。賞其敢諫。超一資以奬之。今 殿
下於言者。縱未能褒嘉寵擢。亦何忍杜塞摧折。擧一世而納之於容悅循嘿之地而莫之恤乎。隆古聖王之爲治。似若無待於人。而猶且樂聞規諫。如恐不及。甚至設鼓而誘之。立木而導之。而若 殿下則自治已疎。病根常在。而朝廷之上。又復以言爲諱。在一時惟意所欲。莫敢攖咈。則可謂快矣。其於 聖德何。國事何哉。 殿下苟不以大中至正之道。反之身心。施諸事爲。徒以雷霆之威。摧壓抑制。則人心愈不可服。國言愈不可弭矣。又安可人人而罪之哉。噫。 殿下之一心有未純。故聽言之路。終莫之開。言路有未開。故 殿下之心。無由而正。反復相仍。積成沉痼。臣愚以爲 聖心正然後言路可得而弘。言路弘然後國事可得而理。伏願 殿下深思長慮。力反所爲。加意於端本淸源之方。着工於主靜持敬之訓。勿以私意而間之。勿以隱微而忽之。要使査滓融盡。表裏明徹。而又於虗受弗咈之義。猛省力踐。不少滯吝。前後被罪之人。勿論大小。一倂收釋。以示蕩平之意。則玆豈非國家之福而臣民之幸也。人君高居穆淸之上。尊臨億兆之衆。其好惡不可不審。而亦不可以輕示於人也。盖上意所向。下必趨焉。或可夤緣抵巇。以濟其
私者。不可不察也。如向日李選事。厭薄之色一形。修隙之論繼起。爭辨激訐。成一大閙。一人之罪與不罪。固不須言。而竊恐 殿下於臨下之際。少含容而多暴露。終爲 聖德之累。朝臣之憂。故不得不一言之誠。願 殿下以此爲戒。勿使在下之人。窺其淺深。以啓朝著不靖之漸也。且臣於日昨。伏見宗臣疏批。至有近侍傳諭之命。臣竊以爲未安也。臣嘗聞 祖宗朝。則雖在大臣。特遣史官。猶爲稀闊之擧。至於大君。事體豈不優異。而亦且絶無而僅有焉。然則其不可輕施也明矣。今此宗臣。雖曰近親。若比親王子。則不翅有間。一之已過。其可再乎。喉司之臣。不出一言。視若應行之例者。固已非矣。而臺閣之上。亦無規警之論。使國家大防。漸至隳壞。臣竊惜之。雖然。此亦無他。 殿下於語及宗臣者。則必疑之以構陷。加之以威罰。故人皆囁嚅。欲言而不敢。古人所謂世治則疏逖皆能自達。世衰則近臣不能盡情者。誠不虗矣。惟願 殿下凡係寵數恩命之事。務加愼惜。勿致踰濫。一惟 祖宗朝成憲是遵。玆又幸之大者也。臣忝在經幄。首尾三年。雖才具短拙。莫補涓埃。而願忠之誠。根於秉彝。目見 聖德有闕。時象可虞。不避狂僭之誅。
略效芹曝之獻。而病裏神昏。語無倫次。惟 聖明寬其罪而察其忠焉。臣無任激切屛營祈懇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