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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8
請改正宋時烈刪定心經質疑䟽(己巳夏爲士林作)
臣等竊甞聞宋之修史者。爲周子立傳。增無極而太極之語曰。自無極而爲太極。朱子病之曰。此其爲前脩之累。啓後學之疑甚矣。固當請而改之。而或者以爲不可。昔蘇頌爲父辨謗。請刊國史草頭木脚之語。神祖猶俯從之。况此百世道術淵源之所在邪。若援此爲例。無不可改之理。夫史爲一代成書。似不可輕改。然如其言之無所據。而爲天下後世害。則又有不可不改者。由是觀之。凡有所考訂論著。以傳諸後者。一任其粗踈。輕爲之去取。上以惑聦聽。下之爲前脩累。則其當汲汲改正。不可少緩也必矣。廼者罪死臣宋時烈。刪定心經質疑書以進 御者。臣等竊以爲在所當改而不可已者。何也。所謂質疑者。卽先正臣文純公李滉門人李德弘,李咸亨各以所聞。隨手箚錄者也。所得有淺深。記載有得失。而其不經滉之手則灼有顯据。不意有金萬休者。本鄕里窶人子。思以是夤緣發身。卽持而往時烈之門。藉李滉以爲重。時烈不復辨其眞僞。直以爲李滉合二家所記。財酌證正。如萬休怪鬼輩。固不足誅。時烈之踈略輕信。累前脩疑後學之罪。其將安所逃乎。臣等請明言其所以然之故。李咸亨執贄師門。實在隆慶己巳。越明年庚午。以其所聞。合德弘所錄。以書求訂於滉。滉之答書有曰。心經說未可率易酬報。留俟後日云云。滉竟以
是歲沒。而所謂心經說未果商訂。故咸亨祭滉之文。有不獲提命之語。及故參判臣曹好益之爲質疑攷誤也。曰此書非先生所自著。學者退錄問答語。故遣辭之際。多失其眞。間或附以己見。貽誤後學不少云云。好益盖猶及親見滉。而學有淵源。則其言不亦信而有徵乎。且滉於此等事。未甞容易下手。惟恐一字或失其訓。其答門人趙穆書曰。所謂心經箚錄者。不謂君枉作此等事。適所以彰謬拙於人。令人瑟縮失據。及聞中和郡刻庸學釋義。則亟囑奇大升取其板而焚之。夫以穆之精思明辨。其所箚錄。宜若停當無欠。至如庸學釋義。實滉所甞裒校。而猶且云爾者。誠以一字失當。貽害不細。釋經之作。有不可易而爲之也。况此質疑之書。實未經商訂。而時烈斷然以爲滉所裁正。乃曰門人記其論說之語。則猶且取而審訂之。其用心可謂勤矣。又曰雖經明師之審訂。尙未免支蔓踈漏之病。臣等未知時烈有何攷据。而其言若是其幾乎。累前脩疑後學。其亦甚矣。昔者有以呂大臨中庸說。爲程伯子之言者。朱子以爲校之明道平日之言。平易從容。自然精切者。不翅碔砆之與美玉。於此而猶不辨焉。則其於道之淺深。固不問而可知也。今時烈之爲此。適所以明其淺陋踈略。而方且自信無疑。上關 天聽。印出書局。以至流布四方。如使九原可作。滉之瑟縮不安。當復如何。請取而焚之。必不但如中和私自刊行者而止也。此臣等所以相率齊聲。以爲
及時辨明之計者。固有所不得已也。抑臣等所深懼者。又有大於此者。請繼此而遂言之。夫四端七情之說。滉與奇大升反復論辨。久乃歸一。眞所謂百世以竢而不惑者也。李珥不肯低心下意。以究其旨意之所歸。肆然立說。橫加譏誚。使千古是非。旣明而復晦者。已自可惡。至于時烈。又有甚焉。乃曰滉之說。非定論。當以珥說爲正。猶且以爲未甚完備。則傅會前言。率意辨證。有若爲二家斷案。而偃然以朱子所云程子爲密者。引而自處。噫。何其不自量哉。夫以 殿下明睿所照。固已洞燭於此。然一世之惑。不容不辨。臣等請先明其是非之所在。以取 殿下之財處焉。夫以滉之說。見於質疑者言之。其曰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者。本與朱子所謂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黃勉齋所謂氣動而理隨之。理動而氣挾之者。同一條貫。而每以二者相隨。互在其中爲之說。則又豈有先後離合之疑乎。珥乃不能盡乎人言。而遽爲是凌駕曰。所謂氣發而理乘之者。非特七情爲然。四端亦然。若理發氣隨之說。則分明有先後矣。此其亂道胡說。汩董理氣。不已甚乎。珥又恐其說之窮。則以爲氣發而理乘之者。非謂氣先於理也。氣有爲。理無爲也。夫先儒所謂理無爲者。豈眞以理爲空虗冥寂。都無管攝也耶。珥乃錯認其意。以理爲空蕩蕩底物事。不復知其妙萬物而樞紐乎造化。故其言之穿鑿每如此。猶且自以爲是。至以爲聖人不吾易。時
烈因此至引朱子所謂惻隱羞惡也有中節不中節者。以爲非獨七情有善惡。四端亦有善惡。以證四端之爲氣發。而足李珥未盡之意。噫。學之不講。理之不明。其弊乃至此乎。夫朱子所謂不中節者。特以不當惻隱而惻隱。不當羞惡而羞惡者言之。卽所謂天理之流而有過不及之差者也。是盖講問多端。言說翻倒。拖引出一種道理。若孟子所論四端則專指心中本有之理。隨觸發見者而言之。當是時。只是箇藹然天理。又安有不中節之可言乎。是故孟子發明人性之善。而必就其發處驗之。若如時烈之說。則孟子於理。猶有所未透。而安在其爲發前聖所未發乎。其言至此。益無所據。而累前脩疑後學。於是焉極矣。是則雖使珥復生。亦恐未必以爲然也。嗚呼。李滉於此。苦心極力。期於是正而後已者。誠以義理源頭。不可不先明。於此錯則無不錯故也。不待百年。大義已乖。公然認氣爲理。認理爲空蕩。至以四端之純善。爲亦有惡而後已。此豈細故也哉。邪說橫流。陷溺人心。不復知有天理人欲之分。詖滛邪遁之交作。則未必非此言有以啓之也。其爲天下國家後世之害。殆有甚於洪水猛獸之患。豈但累前修疑後學而已乎。所當請而改之者。又豈下於增無極太極之語乎。方今 主上殿下。維新庶政。加意正學。而時烈罪窮惡極。又已伏法於明時。其謬妄無稽之言。將不待辨說而破。而顧滉之定論。尙不明於世如此。臣竊痛焉。臣等潛育鳶魚之天。俱
受罔極之恩於滉者。而不以此時仰有所陳辨。是臣等將無以有辭於天下後世。而於 國家崇儒重道之治。亦不爲少損矣。是敢沐浴封䟽。千里叫閽。伏願 聖明。特命有司。亟毁其板。明正是非。風厲學者。邪正分而趨向正。則 國家幸甚。斯文幸甚。臣等無任瞻天望 聖激切祈懇之至。謹昧死以聞。
爲鄕人呈地部文(己巳十月在京邸作)
伏以近者採銀之徒。爲世巨患。名山被其災。農民受其殃者。固不可一二數。甚或至於掘人丘墓。略無顧忌。試以向者盈德士人申斗慶等三人寃死事觀之。其禍亦烈矣。今弊邑又將次第見掘。持關交午。寔繁有徒。不及今有以痛斷之。後雖有欲遏而不可得者。弊邑之人。聚首相語曰。使民生死無憾。實爲王道之始。國之於民。所惡勿施。則安有 聖明之世。而肯終使此輩恣其所爲而莫之禁也。决不可自阻於嚴威之下。而不一爲之仰首鳴號。此生等所以褁足千里。輒敢有所陳乞者也。伏願閤下之垂察焉。竊以寧之爲邑。介在山海之間。而名山巨鎭。有所謂騰雲泣嶺者。扶輿磅礴。蘊蓄精祐。地靈人傑。非所暇論。其能浡滃雲而散敲蒸。以潤土殖穀者。亦惟是二山是賴。實是一邑民生所資以爲生者。而士庶家丘墓之寄於其間者。又不知其幾。今若不少防禁。任其所爲。則利源一開。何所不至。斬山斷脉。不及泉不止。地藏空虗。膏液渴涸。其何以出雲氣
游厥壤。而貢禹所謂採銅多則天旱甚者。亦豈不爲大可寒心者乎。矧玆骨肉之所歸復。而一朝遭其穿搰。不待水齧其墓。而至於棺見其和。則傷神人之氣。感天地之和者。莫此爲甚。其於先王不忍人之政。果何如也。得數千百斤之金。曾不足以補 國家經費之萬一。而失一邑千萬人和氣。是亦任國計者所宜權也。雖然此特以一邑民情私計而言耳。顧惟泣嶺諸山。實爲 國家貢椑之所。山虞掌禁。事體不輕而重。豈容牟利輩竄迹處耶。竊惟 朝家於此。亦偶未之思耳。又况其徒所聚。不下數百千戶。率皆四方暴桀無賴不憚爲盜賊者。他日利盡力屈。安知其患又不止於一州一縣山川丘壠受其災害而已也。以公以私。利害較然。伏願閤下曲加財量。嚴降指揮。毋使一方之民。獨作向隅之人。千萬幸甚。干冒威尊。死罪死罪。
代鍾城士民上監賑御史狀(丙子冬在鍾城作)
伏以北土遐遠 天門九重。凡係大小民情。無路上聞。廼者閤下㘅命遠來。撫摩凋瘵。至於邊方弊瘼。軍政得失。亦許一倂開陳。以爲論啓施罷之地。某雖樸騃無識。生長邊陲。亦甞粗知邊事利害。竊不自揆其僭猥。謹條次其事宜。書一一如左。
一。本道自吉州以北。去京師數千里。文武擧子。實難贏糧褁足。自致於戰藝之塲。抱才而空老者。前後非一。由是操觚者掩卷。業武者解體。是豈先王作人才不忘遠之義哉。
前此 朝家限十年設科本道。盖慮此也。今過限有年。因循不擧。北方人情。所共扼腕。江都南漢。近在畿輔數十百里之內。其於赴京試也。曾無宿舂之難。自 朝家猶以其爲關防重地。故間年或間二年。別遣御史。激勸收拾。今六鎭邈在濱江最北之地。其爲關防要塞。實不多讓於畿輔兩鎭。激勸收拾之道。其可先彼而遺此乎。今若委一重臣。依例設科取士。旣又以時別遣御史。勸武試才。拔其尤者而取之。則庶幾有振作之漸。
一。兵家長技。莫鳥銃若。近來各邑軍器鳥銃。率苦惡不堪用。脫有緩急。决無所恃。兵法曰器不堅利。以其卒與敵也。此實軍政最急者也。從前以武科新榜。分防西北。徒有往來之勞而無實效。且古者人物鮮少。把守瞭望。常患不足。固不能無待於隨便添補。今則此土人物。自足備數。又何待遠客羈旅。不習水土者十數輩哉。今若停罷赴防。計其留防月數。以新造精銃。定數收捧。分輸邊邑。則士必樂從。器以精利。其便否利害。相去遠甚。
一。有器而不用。實與無器同。六鎭以藥丸稀貴。故全不習放。試才不過以軍器。鳥銃爲春秋應點之用。所謂砲手者太半不知粧藥放丸。是則雖有十萬長銃。亦將何所用之。此尤軍政太踈虞處也。芒硝旣不外索。硫黃近又大發。至如鉛丸。亦可轉貿端川等地。若以難繼爲慮。則試用土丸。亦足習放。今使防人輸銃。歲以農隙月三試才。不過一二
年可得十分精練。豈不爲安邊制勝之一長策哉。
一。六鎭各邑。無論儒品常漢。悉係城牒。謂之城丁。而營軍之子及各邑常漢。爲巧避閑遊計。托以名係營堞。實無屬處。其在邊備。亦甚踈漏。必須別加申飭。一一査出。可以祛痼弊而得閑丁。
一。兵營旗牌官。有同都監敎鍊官。宜有定數。而比來詐僞多端。稱名旗牌。幾至百餘。各邑閑丁謀避軍役者。擧皆投入。其濫雜之弊。不可勝言。今若詳定額數。汰其僞冒。使之各有屬處。自然軍額漸實。城守無缺。
一。五衛設立後。大邑三哨。小邑二哨。移屬兵營。謂之營哨。實與營中立役之卒有異矣。會寧淸差開市時。六鎭束伍。分番直宿。以供其役。至於營哨。不爲擧論。故列邑軍卒。每年二次輪直。而彼人觸事生梗。鞭扑狼藉。至被蹂躪致傷。豈不爲偏苦呼寃之甚者乎。今後勿論營府。一體輪番。庶幾慰軍情而便於事。
一。親騎衛之制。實自今 上甲子始。南北道各三百名。其制每歲以四時試才。入高等者。出身閑良。除授權管萬戶。公私賤免身役。故當初人多樂從。率多精勇果敢。足爲緩急之用。近來朝家慮有僞冒。不復依前施賞。失信罔民。莫此爲甚。孰肯爲 國家出死力捐軀命哉。殆同因噎而廢食。非計之得也。今若更申條約。賞不留時。則香餌之下。必有死魚。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異時 國家所賴以爲安邊
御敵之用者。未必不藉此輩之力。
一。兵法曰。兵有四機。一曰力機。謂馬閒馳逐也。是故古者問國君之富。必數馬以對。論兵事者亦必以養馬爲先。北土雖稱馬之所生。其能馳驟中度。臨敵制勝者。已不可多得。加以自淸差開市來。公私互市。馬羣歲縮。列邑騎士。將無以備戰馬。其在軍政。亦甚踈虞。竊聞諸島畜馬。不下數百千羣。今使六鎭戰士。各將牝馬一匹。就島中換可合戰馬者。則馬畜蕃息。國無故失之患。習其馳逐。士有備圉之具。眞所謂一擧而兩得者也。
一。物不素具。不可以應卒。卒不服習。不可以卽戎。魚膠箭竹弓角。本非北土所産。轉貿南方。常患不給。故人得一弧矢。輒堅褁謹藏。以應點閱。又何望其習藝試才。爲應卒之用乎。此亦軍政之所可寒心者也。今若分付諸道。以竹箭弓角魚膠等物。優輸北關諸邑。令武士射手。以麻布換用。而减價而賣。使之易售。則操弓學射者。必爭先買取。其在公私。亦甚便利。
擬爲士林通文草
云云。生等窃以爲事要知幾。言貴以時。是以幾至時來。事關宗社。則雖在草野。固當盡言。苟不量時度力。率口輕發。則非徒無益。或反有害。此正古人論事獻言之至戒也。近日一種議論。以保護 春宮之意。移文列邑。將有叫閽之擧云。此其爲意。不亦善乎。第以目今事理言之。無乃有後
時害事之慮乎。試以古事之已然者言之。齊桓盟首。止以定太子。張良招四皓。以定劉氏。春秋大桓公之功。先儒穪留侯之智者。誠以漢祖周王。變易心志。以愛易樹。則國本一搖。存亡立判。彼所以汲汲然相時度勢。使君臣父子之倫。旣晦而復明者。固有所不得已焉。如使桓公尋盟於前星再耀之後。張良納約於羽翼已成之後。則徒爲後時無益之擧。安在其爲賢且智也。向者 天心不豫。有一時大處分。當此之時。如使事機轉輾。 儲宮不安。則凡此含血茹毛於邦域之中者。孰不飮泣呑聲願爲之死。雖伏史丹之蒲。濺叔通之血。固不爲過矣。旋聞 聖敎丁寧。世子是爲。 王言一播。人心稍定。旣又聞 聖上止慈之德愈往愈隆。起居飮食。調護備至。諸臣保護之請無不嘉納。擧國臣民。方且卬首延頸。佇見磐石之安。若於閱歲經時之後。掇拾已陳之芻狗。爲此紛紛後時之論。則未知於事幾何如。於義理何如。毋亦近於貪天之功。以爲己力者乎。以士君子而有此名。窃爲吾嶺羞之。如以爲湖南倡之於前。嶺南不可無一言云爾。則又有似然而實不然者。夫旣不能言之於事變之初。到今 聖志堅定之後。視人言爲之前却。尤非處事之宜。至於某人之事亡論國言藉藉。試以其發於臺章者言之。亦可謂言之醜也。然今已薄施投畀之典。又其倚附幽陰。蹤跡詭秘。只當付之朝廷公議有司刑章。何必煩草野韋布。爲聲罪致討之擧也。從古儒林討罪之擧。固非一二。
然亦未甞爲幺磨鬼蜮輩奔走擾攘。如今日之爲也。生等之意。窃以爲以彼以此。不如速停之爲得。玆與同志諸人。敢布其腹心如此。惟僉尊之垂察焉。敬以聞。
辛巳冬間。一邊人欲以保護 東宮之意。上䟽叫閽。而事定之後。後時不切。故老成持重之論。將通文止之。要余製通。旣而其論自止。文遂不出。
與海鄕諸親通京鄕諸宗文
伏以同宗爲百代之親。譜系辨昭穆之次。所以收宗族厚風俗管攝人心者。固莫切於此。而近世以來。此事尤盛。舊家世族。莫不有譜。獨吾諸宗。散處中外。重以憂患事故之相仍。世系家譜。迄無定本。豈不爲吾宗一大欠事乎。頃在先父兄無恙時。固甞建議及此。亦旣粗成頭緖。旋遭喪禍。遂廢不擧。眇末餘生。所共痛恨。仍竊惟念。世代推遷。支派漸遠。苟不以此時有所釐正。荏苒數世之後。不幾於不知其所自出乎。庸是惕然。思欲續成。而京鄕各譜。收聚未易。前此非不一再相通。而遠地人事。自難如意。玆因秋試。又此通告。伏願僉尊。念百代之誼。重昭穆之辨。勿視閑慢。趁早謄傳。以爲冬內完畢之地。千萬千萬。仍竊惟念若干寫本。易致漫滅。如得些少物力。正宜入梓頒布。而卷帙雖不多。要非薄力所能獨當。如蒙隨力出物。量宜助役。庶幾數年之內。可得就緖。未知僉尊以爲如何。幷惟諒察爲幸。
請勿以金長生從祀文廟䟽(丁酉夏爲士林作)
伏以臣等。甞歷觀前代興亡之籍。至於所謂世治則公論行於上。世亂則淸議欝於下。而道之汚隆係焉。國之存亡判焉。未甞不太息流涕。以爲有天下國家者。欲爲興衰撥亂之治。其可不先審夫是非公論之所在乎。一時用舍施措之間。猶尙如此。而况所謂道者。乃天下萬世公共之物。亘古今如一日。而上古聖帝明王。建學立祠。實爲崇儒重道設也。其腏食陞享。惟當一視其道力當否。公論從違而已。尤不可以一毫私意參錯其間。以拂天下後世萬口一辭之公議也决矣。恭惟我 主上殿下。臨御以來四十餘年之間。非無願治之誠。右文之志。而是非邪正。未甞分別。好惡與奪。惟意所欲。上不念 聖祖之成訓。下不恤公議之所在。雖道德未醇。疵累有謗之類。許隮聖廡。無少留難。此誠有識之所閔惜。士林之所嗟痛。而公議之拂欝。固已久矣。不意今者。又有以故參判臣金長生從祀之 命。而不待詢謀僉同。取决於立談造次之間。是 殿下視聖廟如過客之傳舍。以俎豆爲勢家之奕棋。欲以右文而終歸於長滛朋之痼弊。名爲興學而適足以致世道之日紊。一之已甚。其可再乎。臣等於此。悼心失圖。相與太息流涕之不足也。何 殿下之輕聖廟乃爾。何 殿下之不恤公議乃爾。如 殿下之不問是非。惟其言而莫余違。則臣等固無可言者。如其見道或未盡。知人或未明。以長生爲可合從祀而有此處分。則是臣等猶有可得而言者。今請先言
長生之爲人。然後繼陳公議之不可抑。聖廟之不可輕也。惟 殿下留神澄省焉。長生本以凡品庸才。生於形勢之家。非有智術器業可以自見於世。遂從事專門之業。搜尋禮家故事。以備遺忘而資答問。今其平生大事業。有所謂備要問解者。或出於他人之手。或待其賢子之修。而終始意見滯碍。文字短淺。雖詳名物度數之間。率多穿鑿杜撰之失。原其所以。豈但爲言語文字之病哉。誠以其格致無功。心地未明。而於理有所未通。於道有所未聞故也。極其功用。不過爲遐方下邑鄕曲委巷之人倉卒考撿之資。而一番沒見識輩。乃敢籍此揄揚。遂稱大有功於聖門。而遽然濫躋。則實爲萬萬猥越。彼曹褒之漢儀。蕭嵩之開元禮。賀循,庾蔚之之所評隲。多者或至數十百篇。下至高閎,楊復之徒。亦皆有所論著。班班見於禮書。其言之有關於後學。奚亶如長生寂寥數卷殘書比。而上下數千載間。未聞其與論於從祀之列者何哉。豈不以聖廟至重。道學自別。不可以區區纂輯之故。輒擬陞祀也哉。若以我東言之。近世先輩長者。各以所見編集禮書。使綜彙有倫。類例得當。以盡情文之宜。不但如長生之爲者。非止一二。今皆不數也。獨於長生乎汲汲升享。惟恐其或後。則夫誰曰不出於一時光焰之盛。偏黨之私。而雖欲是非之不紊。公議之不激。其可得乎。至於先正臣文純公李滉四七理氣之辨。眞所謂灼見道體。發前聖所未發者。而長生乃以其鈍滯膚淺之見。輒
敢阿其所好。祖述李珥無稽之言。侵攻李滉已定之論者。累發於往復文字間。使千古是非。旣明而復晦。則其邪正得失之分。相去甚遠。不啻薰蕕氷炭之不可同器而已也。前旣以一國公共之論。陞祀李滉。則長生之廁其間。不亦傎乎。雷霆雖震。石笋必出。其亦無怪乎公議之愈欝。世道之日棼。而求國無危。不可得也。雖然長生聦明見識。本自低下。其於大源頭極精密處。全未有見。其所以詆斥李滉者。實同矮人之看墻。多見其不知量也。亦何傷於李滉乎。抑臣等所大懼者。又有大於此者何也。昔者王安石餙六藝以文姦言。著邪說以塗耳目。流毒餘烈。迄于數世而未已。及蔡京用事。挾安石以圖身利。幷其子雱而躋之孔庭。是非之顚倒。公議之拂欝。其已極矣。卒之夷狄伺釁。馴致靖康之禍。至今追思。令人扼腕。此楊文靖公時所以當國勢旣去之後。猶必以黜安石之享。爲第一義者也。迺今李珥之學。認氣爲理。認人欲爲天理。振而矜之。偃然自以爲聖人吾不易。然夷考其言。追跡其事。則全沒硏究克治底道理。都是矜能逞快底氣像。其於聖賢溫厚和平修己治人之道。槩乎其未有聞也。自是以來。其徒寔繁。其黨用事。轉相祖述。假僞眩眞。使人心日壞。世道日非。以長生言之則締交朋比。漸染黨習。侵詆異己。矯誣名賢。言論風旨。常落在這一邊。其流之弊。至於宋時烈而極矣。珥以是傳之長生。長生以是傳之時烈。淵源來歷。畢竟以貪權樂禍。貶降 君父。爲歸宿
究竟地。知禮者固如是乎。有道者固如是乎。當今據要津執國命者。非其子孫。卽其門生。挾李珥以爲祖師。推時烈以爲宗主。而欲重其師承之序。擬長生於不當擬之地。噫。是豈特爲長生地也。惟此數十年來。乾文示警。坤軸屢動。其他變異層疊。憂虞溢目。而此輩曾莫之恤。惟以黨同伐異。爲盤根固結之計。不自知其終歸於前代亂亡之轍。縱此輩無狀。負 國家億萬斯年之業。奈何以 殿下之明睿。其忍躬駕而隨之耶。臣等思之至此。不覺拊心長吁也。夫道之待人。非假勢力。民之秉彛。好是懿德。苟其人體道成德。有可尊可敬之實。則雖無置錐之地。而人自尊親。不待爵賞而景從。苟其人騖虗張担。爲欺世取寵之資。則雖有席薰天之勢而匹夫難奪。不以威䝱而苟徇。是誠何心哉。誠僞之分也。他事或可以僞爲。至於尊道尙德。其可以外面假借爲哉。是以古之祭於學也。有其人則躋之。無其人則不强躋也。惟其公而已矣。今也不然。惟以一時形勢。苟充其數。有若朝廷官爵承乏補闕者然。夫安有是理哉。皇甫充隱不幸近之。而髣髴禪家一祖二祖三四祖。若此不已。幾何其不至於有三十六祖也。今之論長生者。或摘抉文字病敗。或捃摭言語差失。以爲其一生斷案。臣等之意。以爲不然。自非大賢以上。安得每事盡善。惟其看道理不透。蓄偏私未祛。全無實見實得。則雖有相如子雲之文詞。宰我子貢之言語。擬諸從祀之列。固不倫矣。嗚呼。以常情言之。則
巍然一聖廟。何關人事得失。而漢家四百年精神力量。實在於過魯祀孔子之日。晉氏二百年宗社衰亡。已肇於不報修孔廟之失。若是乎聖廟之關人事得失。而能興替人家國也。向所謂汚隆係焉。存亡判焉者。豈不至此而尤信矣乎。臣等俱以嶺外寒賤。蓽門圭竇是守。自非斯文顯晦之幾。 國家存亡之故。不宜出位犯分。以取越俎之譏。惟是於仲尼則受罔極之恩。於 殿下則被菁莪之化。目見聖廟汚衊。 宗國危墜。誠有所不忍默默坐視者。是敢相率褁足。齊聲瀆擾於 宸嚴靜攝之中。狂妄之罪。在所難逭。而彼黨人者。方且席累勝之勢。以箝制人爲能事。臣等非不知言發禍隨。而亦念夫古之人忠憤所激。至有爲聖廟露胷受箭者。則一時禍患之來。臣等固有所不暇計也。伏乞 殿下小寬威怒。特採蕘言。亟寢金長生從祀文廟之 命。仍 下敎中外。無復以此等僭猥非分之請。輒干 冕旒之下。以幸斯文。以安 宗社。千萬幸甚。
爲安東鄕校移淸道士林文(丁酉八月適有䟽擧而止)
云云。惟我嶺南。素著惇厚之風。儒林相接。當以禮義相先。頃於道內齊會之日。適奉僉尊通諭文字。措辭命意之間。全欠和平溫厚底意思。都是撑眉努眼底氣像。生等之意。以爲無論事之是非。只此意像。已先不好。且弊邑之於貴鄕。相去半千。其間委折。非所詳知。只以私相慨然之意。略
有所反復。以致相䂓之意。非敢有所左右於其間也。迺蒙僉尊又此通諭。若以生等爲徇私偏聽者然。生等有何恩怨於其間。而爲此俯仰前却之態耶。僉尊可謂不相悉者。然生等惟當論其事理當否而已。實無一毫相較務勝之心矣。仍竊惟念儒林俎豆之擧。無論大小輕重。只當付之一時公議。若以一毫私意參錯經營。至或以無爲有。指虗爲實。必欲力戰公議。以濟其私。則事之不韙。莫此爲甚。僉尊之所以憤欝至此者。豈非有激於此乎。今因來諭。究其顚末。其事證之疑昧。信有如來諭所及者。是則竊爲朴公子孫惜之也。朴公子孫以南冥先生別集文字及葛庵先生所撰碣文爲證。則果有似然而實不然者。當初生等實不知其間有此曲折也。別集出於家傳所錄。碣文只憑渠家文字。彼若以此藉口。不知自反。則尤見其執迷不回。非君子處變之道也。其於兩先生。有何所損乎。適足彰其不識事理。上累先賢之罪也。雖然生等有一說焉。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今朴公自是數百年前先輩。且與三足堂金先生有從遊同事之好。則亦可謂不見絶於長者矣。立祠報功。於禮有文。已成不毁。昔賢所訓。三徵有無。是子孫之過。何至爲朴公之疵累乎。今若怒甲移乙。吹毛覔疵於數百年前先輩。則竊恐楚雖失而齊亦未爲得也。噫。報祀與否。只在貴鄕。非生等所敢與。然其在同道相好之義。亦不能無私憂過慮者。當此摧
沮消鑠之餘。若干吾儕中人。分離乖隔。莫可收拾。則豈不爲傍觀者所嗤點乎。惟願僉尊明其謬妄。正其是非之外。凡百處置。務存和平。使已成之廟。不至狼狽之域。乖爭之擧。變爲和厚之風。千萬幸甚。
爲聞韶金門呈巡營文(丁酉冬不用)
云云。伏以生等。伏覩閤下新頒事目。有先祖廟宇毁撤之命。生等聞命震越。若無所容。私情雖甚痛迫。旣有 朝令之後。何敢一刻遅延。以重違慢之罪乎。惟是其間事實。有不得不一二臚列。以竢處分者。故玆敢不避煩瀆之誅。冒陳崩迫之悃。惟閤下少賜寬假而澄省焉。惟我先祖 贈判書公。以德業文章。爲世所推。觀愚伏鄭文莊公所撰碣文可知也。晩年優遊山水間。聚徒講授。大振儒風。一時文人出於其門下者亦多矣。其題寫眞一律。有平生不盡江湖趣。爲寫衰眞寄舍南之句。子孫世守其影子。以寓羹墻之慕。而欲倣古人遺意。就墓下立影堂以安之。當初子孫之意。實不過如此。而一時章甫間議論。以爲先祖風範旣如此。又有五賢子皆以陶山門下。得聞君子立身行己之方。或以文章行業名。或以道德風節稱。世所謂鶴峯文忠公卽其一也。以古事言之。宋虞部貟外郞陳知儉。爲其祖省華肖像建祠。而省華之三子堯叟堯佐堯咨配享焉。又於饒州有三徐廟。亦其後孫因先壟立廟之所。而徐延休三父子合享焉。其他聞喜之董澤。餘干之南溪。仙居之桐
江。俱是子孫爲先創立之院。則今因判書公遺影立廟墓下。仍以五賢子配食。豈不暗合於古事。而爲斯文一盛事乎。於是乎果有立廟腏享之事。初非徇私任意創設無稽之擧。而終始不離墓下。則便是古人墳庵之類。亦非他書院別設之比也。繡衣別單。初出傳聞。未必盡得其實。而自朝家只慮學宮之有弊。遽施毁撤之嚴旨。則子孫痛廹。有不暇言。其於右文尙德之治。亦果何如哉。閤下受一道之寄。膺宣化之命。惟此道內大小民情。欝閼不通者。固宜從實敷奏。以盡補理之方。况此多年廟享之所。考古而有可據之跡。參今而在禁令之前。諸道各邑新設之院。亦非一二。何獨於先祖廟享之地。汲汲然毁撤。有若得罪名敎者然哉。矧惟鶴峯文忠公。自是近代名賢。 列聖待之以先正。後學仰之如山斗。今若遽然毁撤。不小假借。則亦豈不有歉於 國家崇奬忠賢之道乎。雖然此在一邑多士齊聲號籲之中。生等所言者。只是前後曲折。痛迫私情而已。將欲以此事情。備陳該部。更取 睿裁。而未及裹足之前。或恐以稽慢之故。重得罪於閤下。故敢先布其一二如此。伏乞閤下俯賜諒察。特爲善 啓。使私情公義。不至大段狼狽。千萬幸甚。
擬宋朱某請行漳州經界奏(爲靑松伯成瑍月課作)
具位臣朱某。準尙書省箚子。備奉聖旨指揮。令臣相度漳州。先行經界事聞奏者。臣學未通方。才不適用。歷試州縣。
屢奏罔功。辜負任使之意。恭竢譴罰之至。猥荷寬容。更叨選用。强扶衰朽。待罪偏城。今已半年于玆矣。睠玆漳浦僻壤。實維甌閩絶徼。政多因循。民無恒産。流逋日滋。常賦月削。若此不已。將何所止。臣仰體宵旰之憂。深究制治之宜。千慮雖或一得。事體終難擅便。何幸聖明臨御。願治誠切。廣詢弊瘼。深慮井地之不均。不忘遐遠。推行仁政之是急。臣適忝郡寄。得與討論之列。喜符初心。敢憚奔走之勞。臣聞制田産均賦斂。實爲王政之大者。是以春秋譏稅畒。有若勸盍徹。而孟子對時君。以正經界爲急先之務。董子論治道。以限名田爲救時之要。方冊所載。非可誣也。况臣靑衫捧檄。粗習泉漳之土俗。中歲爲農。備諳田畒之利害。久知經界一事。最關民命。其當急而不可緩也審矣。頃在紹興十四年。置經界局于平江府。命李春年領其事。今已四五十年之久。而圖籍未亡之處。賦稅均壹。田里安靜。公私上下。皆享其利。是其已然之明驗大效也。獨此數郡。未及推行。而本州田政。破綻尤甚。豪宗大姓。率多詭名冒占。殘民下戶。大半業去稅存。隱漏官物。歲以萬計。州縣旣失經常之入。則巧作名色。以足歲計。如諸縣之科罰。逐州之和賣。是已上下不法。莫能相正。窮民受害。有不忍言。可不汲汲思有以救正之哉。然而玆法之行。莫便於細民。莫不便於豪右。向來議臣累請施行。輒見沮敗者。職此之由也。廼今皇帝陛下。發政施仁。先此二州。是誠遐陬小民生死肉骨
之秋也。初聞令下。擧已皷舞。然又安知其間不從中撓奪。如前日之爲也。甚者至以汀州盜賊。爲恐䝱公朝之計。必欲濟所欲而後已。其誣上行私。胥譸張爲幻之態。尤可惡也。夫汀州盜賊。正以經界不行。貧民失業之致。豈以經界之故。致此竊發之憂也。指虗爲實。羣疑滿腹。非但一汀州不得行。幷與泉漳而沮之。弊日益滋。民日益困。靜言思之。可爲於邑。或者又以擾民爲言。是尤不然。夫常人之情。莫不惡勞而喜逸。然禹之治水。益之烈山。周公之驅猛獸也。豈不役人徒勞民庶乎。當時無怨言。後世無異議者。無他。以佚道使民故也。試以紹興已事言之。方其施設之初。人心怨咨。如在湯火中。及至事定之後。公私至今稱便。與小人共事。誠不可慮始。當觀其久遠如何耳。今之議者。或請先行二州。次及臨汀。是則旣無盜賊過計之憂。且慰貧民如渴之望。豈非斟酌得宜救時通變之良策也。臣今年六十有一矣。衰病已甚。筋骸難强。然亦不敢以一己之勞佚。忘一州之利害。受任以來。百爾籌度。任其計可必行。抑臣所大恐者。非但不悅之輩。又生橫議爲可慮。大凡爲政在足民。作事必謀始。今若專意救民。得人推誠。盡方量法制之詳。則民蒙實惠。足爲國家永久之利。如其不然。官不得人。法不盡公。無先足百姓之意。則民或反受其害。適滋後日無窮之弊。是尤不可不慮者也。故臣之愚意。以爲如欲救民。莫若先正經界。欲正經界。又莫如推擇官吏。置局打量。攢
造圖帳。三者之爲要。夫然後庶幾輕重得宜。公私兩便。可無漏失不均之患。今以此意。逐項條列于下。惟是前去定中農隙不過數朔之間。若候得旨請行。窃恐後時無及。欲乞 聖明早揮乾斷。便令監司守臣。一面施行。庶見成效。頌聲之作。奚待什一之行。三歲之耕。可致九年之積。謹錄奏聞。伏候勑旨。
呈禮部文(己亥夏爲伊溪權氏作)
伏以生等。嶺外寒蹤。蓬蓽賤品。瞻望英躔。落落如霄漢之上。苟非有含寃負痛廹不得已之故。其何敢妄意躋攀。冒瀆威尊。自納於猥越之誅而不知止乎。惟是 朝家設禁申令之際。容有法所當禁而事係變通。亦有跡涉違慢。而情或可恕。屈伸弛張。惟在操其柄之爲。則生等所以飮泣徊徨。冀或伸理於萬分之一者。豈非以情有可恕而事合變通故耶。伏乞台慈勿視循例。加意垂聽焉。生等伏覩三月日新頒事目。因該曹 啓稟。道內祠院在癸未禁令後者。勿問當否。一倂毁撤。而生等先祖 贈承旨公入享舊舍。亦在其中。 成命已下。道臣行關。其在臣子分義。豈敢以私情痛迫之故。更有所淹延。以重無法之罪乎。聞 命之初。謹已一遵 朝旨。撤號停享。顧爲先祖立祠。本與新設有間。則生等請爲閤下一二陳之。盖先祖下世。實在萬曆庚寅。其學問行業之詳。自有士林公議。有非後世子孫所敢與論。而早游溪門。得聞心學之傳。一時先輩長老。皆以爲終
不可泯沒。旅軒張先生至推以爲百世師。故自崇禎甲戌以來。至今八九十年之間。同聲發論。非止一再。特以白地創設。事力不逮。故一方士林。頃就本里久遠書堂。奉置位版。卽所謂伊溪精舍者也。書堂創建年代。昭載本府所藏永嘉志。非所敢誣也。盖因近百年公議。揭諸百年前學舍。凡係守護等事。悉仍其舊。了無一毫新造之䂓。今乃律之以新設。混同毁撤。不亦寃甚矣乎。言旣端矣。生等請繼有所臚列焉。先祖始以儒學發薦。不幸早世。未究厥施。然以經明行脩。大爲 宣祖所知奬。手書唐詩十絶及風雅三帖以寵嘉之。奎章神翰。至今輝暎日月。昔宋之陸子履所得仁宗御筆。不過飛白數字而已。歐陽公爲之記曰。山輝而白虹。水變而五色者。至寶之所在也。吾知子之室。將有望氣者。言榮光起而燭天。古之人其於御書所在。鋪張揚厲若此之盛。至以爲將有燭天之光氣。今於璧月珠星。昭回照臨之處。一朝毁罷其祠廟。略無毫分假借之意。則其氣象之蕭索。輿情之寃欝。豈但爲一學舍不幸而已哉。仍竊伏念 宣祖大王萬機之暇。留意翰墨。元氣淋漓。精神飛動。有若景星慶雲。光被萬物。士大夫家時得隻字片紙。比如河圖洛書之異。何幸先祖得此分外奇寶。傳之子孫。殆將二百年于玆矣。往在甲子年間。 聖上有意潤色先業。旁求 聖祖御筆于民間。有以生等家藏 賜書聞者。遂行下宣索。卽 命芸閣摹刻。昭示永世。旣又還下一刻本于
草茅臣家。生等先父兄在時。降拜登受。霣越無地。欽仰我 聖上遹追之孝。實與宋仁宗增餙寶奎之意。同其盛美。而墨本三帖。猶有未盡上徹者。先祖立祠之後。卽以墨刻二本。奉安于精舍藏書閣。以爲日後經遠之計。不意今者禁令申嚴。生等驚遑震惕之餘。竊恐台慈遠未及俯察事情。有此一例毁撤之請。而或有傷於 聖上增光顯設之義。故輒敢忘其僭越。旣備陳仍舊非新設之由。繼以 聖祖優寵先臣。 聖上祗若先休之意。從實覼縷。冀或轉達 天聽。跡涉唐突。語失稱停。生等無任恐懼之至。然狂奔疾走。奚暇善其跡。蹶氣殫聲。又安能擇其言乎。閤下如以爲情或可恕而事係變通。則一言回 天。都在閤下。伏願閤下毋以瀆撓爲罪。試將生等所陳前後曲折。更爲詳細敷陳。使數間祠廟。終免毁撤。則庶幾銷寃結之氣。回燭天之光。而感極來昆。榮照泉塗。其恩輕重。宜以何報。生等無任涕泣祈𢢽之至。
擬伏 闕訟寃䟽
云云。臣竊伏以莫畏者上天。而窮窘則呼號。莫嚴者君父。而寃欝則赴愬。盖由至痛在心。言無所擇。豈以號訴之故。謂無嚴畏之心乎。今臣以含血茹毛之類。抱窮天極地之寃。荏苒因循。殆將三紀于玆。殘命危淺。覆盆莫白。誠恐一朝溘然。飮恨窮泉。若不以此時呼號於 君父之前。更將赴愬於何地。此臣所以褁足千里。竭誠哀籲。不自知其猥越
者也。伏乞 聖明少寬鈇鎖。留神裁省焉。臣請以先臣某平日立心行事及前後見誣被罪之由。爲 殿下抆血而言之。臣父本以林下讀書之人。久絶當世之念。而平日所學。不出課忠責孝之外。畎畒深誠。只是愛 君憂國之心。逮及 先朝。光膺 進擢。 殊恩異數。前後重沓。臣父於是。感激不世之遇。不敢膠守東岡之志。乃以己巳四月。僶勉應 召。才到近圻。適聞 坤宮不安之報。求退不得。願忠誠切。遂因祈免之章。附陳人倫風化之原。反復開陳。不啻勤懇。因縣道投進。則其時廣州留守臣李沆。以 嚴旨才頒。不敢上送。徑投政院。政院又不肯受。苦心進言之誠。終不得上 徹。臣父以 國有變故。不獲一言效忠爲大戚。常欲一攄所懷而未有路。是年九月。會有因災異 求言之敎。臣父以爲失今不言。是將沒身不足以滅恥。卽以前日未達之意。瀝盡肝肺之血。欲望 大聖人處變之道。歸於盡善盡美。而 天怒未霽。旣不敢明爭顯議。 至尊無上。又不無壓屈之義。故遣辭之際。務要宛轉委曲。乃以不循壼彛。自絶于天等語。先爲處變不得已之權辭。然後繼以六禮所聘。正位中宮及請處別宮。繼廩設衛之語。縷縷陳達。盖其一篇主意。都是爲 坤宮祈恩望幸。少致尊安而發。如使臣父少有一毫不善意如言者之云。豈敢當 天心未豫。 處分嚴重之日。前後封章。言人所不敢言。始則欲望愼始敬終之道。終乃首發別宮廩料之請哉。甲戌初。掌令安世徵。
初不見元䟽。乃以傳聞。抉摘言句。 啓請勘問。及臣父詣理置對。備陳前後委折。世徵始知其本意全爲 坤聖地。乃以風聞爽實。詣臺自列。以爲原其本情。未必有侵逼之意云爾。則事旣無實。議遂稍緩。若果原情定罪。豈不少見見伸暴。而金吾議讞時。委官南九萬曰。其陳䟽本意。欲其自私第處於別宮。繼廩設衛者。似非出於謀害侵逼之意云。而時議轉激。必欲置之死地。遂有嶺北栫棘之行矣。朝爲禮遇之臣。暮作牢獄之囚。絶塞三年。載罹風霜之苦。移配南荒。吸盡瘴癘之毒。忠反爲累。誠不見諒。其心良苦。其情亦慽矣。尙幸 聖恩如天。次第從輕。殘骸危喘。七載歸田。而前後臺章。一向峻激。一則曰干犯名義。一則曰關係倫紀。至以爲設防衛換作嚴加防衛。恣意搆捏。全沒本旨。眞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者也。然而連 啓經年。終不 允兪。以此觀之。 先大王盖亦諒其無他也。辛巳旱災䟽决時。故相臣崔錫鼎曰。李某旣無罪名之分明。若以謀害 中宮爲罪。則似非本情。且以繼廩設衛之語觀之。則决非謀害云云。吏判臣李畬曰。罪名雖重。本情則非謀害 中宮矣。 先大王卽下敎曰。某之事非出於謀害。而罪狀異於他。放之可也。臣父本情。盖至此而始稍見原矣。及至辛卯 覃恩之日。又 命還授職牒。其所以旋收 成命者。特以玉堂處置乖當之故。非以臣父罪名爲有難容貸而然也。我 殿下嗣服之初。聿追 先志。庶寃群枉。咸與維新。庚
子十二月辛丑六月兩度歲抄時。連 下給牒之 命。臣冥頑不死。苟延視息。得復見 恩漏重泉之日。含 恩感德。與天無極。而夫何臺閣之上。猶懷仇疾之心。連章累牘。準請乃已。以至昌集健命一口同辭。請令該府永不擧論。著爲成式。噫嘻其亦甚矣。臣父在 先朝。自栫棘而至撤圍。自放歸而至給牒。則 先王之恕臣父亦至矣。健命之 啓以爲 先大王終不擧論於前後大霈之中云者。不亦抑勒搆誣之甚耶。是尤臣日夜腐心痛骨者也。當其時彼二兇者。身據鼎軸。共執 國命。窮兇極惡。無所不至。如臣私家寃欝之不見伸。固無足言者。今則其兇議逆節。次第彰露。身伏典刑。爲世大戮。黨同伐異。特其餘事。而其言之不足取信。亦已明矣。自頃世道一變。宜若改絃易轍。而以名義二字爲機穽。則仍踵前套。不少變改。臣竊痛之。臣非不欲早將此意。一叩 天陛。而當駭機溢目之日。不能無激觸之慮。向後時移事變。謗焰稍熄。或冀漸次銷釋。 渙恩有日。迺今歲月旣久。時議轉激。深文峻法。愈往愈甚。若此不已。是天地有終。而臣父罪名無時可雪。豈不重可痛哉。嗚呼。緹縈。小女也。尙能爲父請贖。吉<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392_24.GIF'>。童子也。亦知身代父命。人子爲親之情。寧有古今之異。而 聖明孝理之下。亦豈無惻然感傷。如二君之爲耶。臣父於甲戌三月。以焚黃請告也。 先大王引見宣醞。屢示惜去之意。且以臣父職兼贊善。引 殿下使之接見。時 殿下在冲年。 顧
侍璫 喩 殿下意。使之從速復跡。其禮遇深眷。逈出尋常。臣父在時。每語及此。未甞不感激流涕也。臣聞白日曬光。幽隱畢照。明月照夜。蚊蟁宵見。伏願 殿下 廓開离明。夬揮乾斷。上體眷倚之 先志。下察幽蔀之深寃。復宣還給職牒之 命。卒施昭天漏泉之澤。則豈但爲微臣隕結思報之 德而已。亦 國家定是非明賞罰之一助也。臣無任瞻天望 聖惶恐戰越。涕泣祈𢢽之至。
擬呈書草(按覈使吳公光運。奉 命南下。 聖旨以伸枉雪寃爲 敎。故士林有呈書之擧。以未詳事蹟。請製故搆草。)
生等竊甞聞之。是非得當。公論興行者。治世之衆也。是非顚倒。公論欝抑者。亂國之表也。然則辨是非恢公道。以審治亂之幾者。豈非爲 國家股肱耳目者。所當兢兢焉者乎。况當世道反復。中外波蕩之日。其所以精白一心。公聽並觀。不成偏重之舟。無蹈已覆之轍者。尤爲承流宣化經世宰物者之急務。今若故儒臣李公。覆盆三十年。累蒙 恩霈。而輒爲一邊所沮撓者。其可不謂是非不明。公論不行之甚者乎。生等請以李公平日立心行事及前後見誣被罪之由。爲 閤下終始言之。李公本以林下讀書之人。久絶當世之念。晩膺 進擢。黽勉赴 召。才到近圻。適當 仁顯王后出居私第之日。旋有敢言者論以逆律之 敎。求退不得。願忠誠切。乃因祈免。冒禁封章。三致意於愼始敬終。務盡道理之義。而深以漢光武宋仁宗爲戒。呈縣道而見却。納喉司而還給。苦心進言之誠。終不得上徹。則
每以 國有變故。終不得一言效忠。爲一大恨。適於是秋。因災異求言。遂卽應 旨陳䟽。瀝盡肝血。請依漢宋待陳郭故事。處以離宮。繼廩設衛。庶幾 處變之得當。而 天威未霽。旣不敢明爭顯議。則先以不循自絶等語。爲宛轉不得已之權辭。盖其一篇主意。都是爲 坤宮祈恩望幸。少致尊安而發。如其少有一毫不善意。如言者之云。豈敢當 天心未豫。 邦禁至嚴之日。前後封章。言人所不敢言。始則欲望愼始敬終之道。終乃首發別宮廩料之請哉。大凡論人罪名。必須原情究實。然後公論可行。看人文字。亦必先看主意。然後是非可明。若以一時好惡之私。攟摭言句。勒成罪案。如紹聖初蹇序辰之爲。則眞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者。而自古賢人君子。其有能脫文網者乎。試以一二故事言之。宋相韓魏公當英宗病風。兩宮成隙之日。其告英宗之言曰。父母不慈。子不失孝。乃可爲孝。夫章憲太后慈愛天至。盛德冠世。魏公豈以太后爲不慈之母哉。我 朝鄭文穆公某。當 東朝幽閉之日。上䟽略曰。 大妃內主咀呪。外應逆謀。母子之恩。盖已絶矣。其爲 宗社之憤。孰有甚焉。所以今日之擧。萬不他顧。爭倡不已。然而與天無極之倫。橫絶萬古。爲經爲緯。恐不可不爲之深思云云。噫。主呪謀逆。是何等惡名。以今觀之。豈不駭聽。特以全篇命意。專欲爲 東朝扶綱正倫。故一時稱名䟽。後世無異議。若不推原本情。一例洗瘢索痕。如今之爲。則魏公
何以免誣章憲之罪。文穆亦將被大譴大何之律矣。今者李公。不計禍福。屢抗忠言。言雖不行。寸誠迨今赫然。乃以一二言句。抉摘粧撰。泉壤之中。尙被錮禁。維新之日。終阻 渙恩者。其可謂盛世公共之論乎。安掌令世徵。乃甲戌初發論臺諫也。初不見元䟽。只以風聞數句。 啓請勘問。乃見其供辭。乃以爽實引避。金吾議讞時。委官南相國曰。其陳䟽本意。欲其自私第而處別宮。繼廩設衛者。似非出於謀害。侵逼似非本情爲言。 肅考大王亦以爲然。卽下放釋之 命。辛卯冬覃 恩之日。又有復官之 旨。雖因臺繳。旋收 成命。然 先大王盖亦諒其無他。而南崔諸相公持論平允。槩可見矣。惟其一種議論。必欲甘心。自甲戌以來。喉司覆逆。 閣交章臚列。罪名無所不至。元䟽爲設防衛之爲字。全出尊安之意。則換作嚴加防衛。謹其糾禁之云。本用周禮王宮糾禁之文。則曰謹其糾禁者。未知欲防何事。變換搆捏。惟恐罪名之或輕。爲 國家耳目喉舌之臣。不顧是非。不侐公議如此。竊計 閤下如或念及於此。亦必爲之懍然寒心矣。 景宗大王嗣服之初。聿追 先志。有寃不雪。咸與維新。庚子冬辛丑夏兩度歲抄時。連 下給牒之 命。 恩漏重泉。與天無極。而臺閣喉司。一向搆煽。目之以凶逆。律之以名義。連章累牘。準請乃已。至於其時大臣。一口同辭。以爲 肅宗大王終不擧論於前後 大霈之中。請令該府永不擧論。著爲成式。噫嘻亦甚矣。
李公之於 先朝。自栫棘而至撤圍。自放歸而至 給牒。則 先王之所體諒者。非不至矣。而以終不擧論。厚誣 宸聽。不亦謬悖大寃哉。東京之書名三府。南宋之永不擧論者。不幸近之矣。生等爲宗師抱咫尺之義。以爲一洗誣衊。以明正其是非。於公於私。爲所當先。曾在辛丑癸卯年間。再度褁足。千里叫 閽。而一時柄用之人。任意阻搪。使遠方寃欝。終不得 徹聞。生等抱䟽歸來。痛恨常在心。自頃以來。 朝著改紀。庶寃群枉。次第伸雪。惟玆一事。尙踵前套。生等竊不勝其嗟痛焉。仍竊伏念嶺南一道。素稱忠義之邦。至如福州一府。盡心供上之稱。著於麗史。爲世美談。不幸梟獍之徒。出於忠賢之世。使一道士民。擧阽汚辱之科。貽 聖上憂傷鎭定之勤。前後非一。生等思之至此。不覺慚憤撑腸。直欲食肉寢皮而不可得也。含 恩報 德之餘。固不敢更有他語。然 閤下承 綸九重。傳宣 聖敎。貇惻丁寧。有若家人父子間諄諄曉諭者然。至矣盡矣。 聖上之覆燾嶺南也如此。惟玆嶺南之人。含生負氣之類。孰不感激流涕。思所以少效螻蟻。忠義之誠。又安敢有懷不攄。自阻於 天地父母之前哉。所以不避煩猥。有此相率齊聲之擧。而或恐 閤下以歲月久遠之故。未及致詳於李公陳䟽委折。玆敢效古人奏記之義。謹具著其前後事狀。以私於 下執事。若蒙 閤下不以僭越爲罪。他日復 命之際。特爲從實敷陳。使三十餘年寃欝。更沾
昭天漏泉之澤。則豈但扶嶺南摧沮銷鑠之氣。亦足爲 國家明是非恢公論之一助也。生等無任激切屛營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