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53
卷4
辭侍講院說書疏(癸酉)
伏以臣鄕曲賤品。斗筲庸流。自量瑣劣。無所短長。而幸際 休明。獲竊科第。榮生蓽門。固知涯分之已踰。官忝郵丞。猶懼職事之或曠。迺者。春坊 新命。忽下於千萬意慮之外。臣聞 命惝怳。撫躳慚懼。 恩隆感極。不知攸喩。天佑我東。 元良毓德。自今伊始。 胄筵將開。固知 睿質實由於天縱。典學無待於師煩。而若其切磋琢磨之功。漸染薰陶之力。則又未始不借資於講劘。成就於麗澤。誠宜及此時。掄博雅之鴻儒。擇髦儁之正士。列于前後。置諸左右。朝夕與居。出入相須。使之優游而浸灌。中道而若性。基 宗社萬年之慶。柰何令蒙蔽如臣。空疎如臣者。濫叨重寄。廁跡榮選。貽 朝廷之羞辱。招當世之譏議也哉。臣揣分量才。實無承當之望。而 召命之下。分義是懼。黽勉登道。來詣京邸。而徊徨踧蹜。終有所不敢冒進者。玆敢不避僭猥之誅。悉㬥肝膈之懇。情理雖切。惶霣實深。况臣前月十九日。始得秖受有 旨。而適於其時。重得寒疾。待差戒行。未免稽滯。逋慢之罪。亦所
難逭。伏乞 聖明。俯賜照察。亟收成 命。仍治臣罪。以嚴官方。以安微分。不勝幸甚。
嚴谷書院請額疏(代盈德儒生作)
伏以尊賢崇道。斯文之盛典。闡敎興化。有國之先務。自古帝王之導民善俗者。曷嘗不於是焉惓惓。而至于我 聖朝。尤有大焉。上自國都。下及州郡。莫不有學。尊祀先聖先師。而眞儒碩士出於其間。則亦許立祠崇奉。以酬其功。又爲 宣賜華額。隆奬廟學。以示一代之光寵。以新一時之耳目。則此固前古之所罕聞。而至於鼓儒風而隆化原。正士趨而淑人心者。葢亦蔑以加矣。臣等竊惟。盈德一縣。僻在海隅。其民之能爲士者旣少且陋。然亦有秉彝之天。獲沾菁莪之化。而時則有若文元公臣李彦迪,文純公臣李滉。迭出於鄰近。唱道於前後。其氣類之所感。聲猷之所及。亦旣有聞風而興起者矣。於是刱立院宇。並祀兩賢。以寓高山景行之慕。以爲藏修游息之所。而惟是廟額未蒙 宣降。不稱兩賢之盛德。有慊後學之尊奉。而先儒朱熹所謂有廟廬而無勑額。流俗所輕。廢壞無日者。不幸而近之矣。况兩賢之祠。遍於國內。而莫不侈以華扁。尊爲國學。而顧臣等僻陋遐遠。不時陳
請。因苟就簡。奄過百年。則臣等固有罪焉。而又重以自悲焉。是敢合辭封章。千里裹足。仰徹 宸旒之下。伏望 聖明。不以臣等爲卑鄙。追隆兩賢。眷顧下邑。許以 恩額。宣以 寵命。於以擧百年之闕漏。聳四方之觀聽。而煌煌大字。照輝偏邦。濟濟多士。克廣德心。則唐帝振德之化。罔有內外。周王作人之盛。無間古今。而臣等亦天民。其孰不精白砥礪。以承休德之萬一乎。臣等無任激切屛營之至。
丹溪書院勿毁疏(代順興儒生作)
伏以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孔子讀此詩。而贊之曰。夫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葢懿德之人。人所同好。好之而欽慕愛敬焉。慕之而想像興起焉。至建宇以奉之。俎豆以享之者。夫豈假於外䫉而出於勉强哉。誠以秉彝之性。得於天賦。好德之心。本於物則。而有非時世之所可拘。亦非禁令之所當沮也。臣等恭惟。我 朝運際休隆。治臻文明。加之 列聖匡直輔翼。培養振德。逮至 世宗,文宗之朝。羣賢輩出。蔚爲世用。而時則有若文節公臣金淡。亦其傑然者也。妙年登仕。歷敭華顯。而文學之富。經綸之才。實爲 聖主之所簡眷。名輩
之所推許。入侍 帷幄。輔益弘多。出牧州服。治稱神明。而至於則三壤而成賦。撫五辰而凝績。迄于今。賴之以定者。其誰之功也。當日 朝廷之上。衆賢林立。於斯爲盛。而猶不可一日無此人及在憂服之中。而甫過半朞。 御札頻煩。 召節繼降。 賜與便蕃。章七上而不得辭。則其際遇之盛。古未嘗有也。方其盛年。力辭冢宰。年未及衰。以疾告終。則自 上震悼。輟朝弔祭有加。哀榮之典。於是焉備矣。身逢 聖主。契合昭融。禮異羣臣。存歿無間。不賢而能如是乎。歿而祭社。積有年紀。顧此尊奉不稱其德。則文純公臣李滉嘗欲奉享于本郡伊山書院。而因循未遑。頃年。章甫數千餘人。不謀同辭。就享于丹溪書堂。葢用昔賢之遺意。因已成之規橅。而亦其秉彝之性。極天不墜。好德之心。愈久不懈者也。不幸迺者。廉使之所 狀聞。只據禁令之年格。而不究其實。 筵臣之所敷奏。只憑廉使之別單。而不論其人。謂是禁令之後。混入毁撤之中。豈不亦寃甚矣乎。嗚呼。書院之建。誠爲近來之痼弊。或以其子孫之隆盛。或以其門徒之顯用。隨處疊設。任意刱立。傑構遍於州郡。閒丁萃於淵藪。不聞絃誦之聲。反成鬪鬨之場。則自 國家設法以
禁之。指歲以限之。夫誰曰不可。然顧其人之可祀與否耳。何必曰某年後某年前乎。昔朱子作衢州三賢祠記。以爲以三賢限其目。則絶後人勉慕企及之思。而識者病之。夫指數而限其祠。猶以爲病。今只據年限。而復不論其人可乎。豈如今就其祠而論其人。其人可祠而祠之。則存其祠。而獨拔其首論之士。被以不稟 朝令之罪。不可祠而祠之。卽毁其祠。而罪其士。則於尊賢懲違之道。兩皆爲宜。當日 筵臣。有些意而惜乎其偏而不擧也。若如金淡。則數百年前人爾。於今子孫無勢位。門徒無在者。而獨以精明之學。恬靜之操。謨猷之密勿。而事業之儁偉。昭載國乘。至今在人耳目。爲百世矜式。有先賢定論。而奉享于舊日之書堂。則此其人果不合於祀典耶。爲犯疊設禁乎。爲犯新刱令乎。以金淡之所成就樹立。若是卓卓而猶不免焉。其他則又何說。 筵臣又以星州柳溪五賢祠。享以 贈議政臣鄭崑壽。而卽其遺墟。別建一宇。移奉舊祠之神版。雖在令後。而事異新設。得免毁撤。臣等之丹溪。亦就金淡桑梓之鄕。仍書堂之舊貫。略與柳溪相類。倘可與此例比倂乎。臣等當初若具金淡之德行事業。於以 上聞。則必蒙 聖明之
察納久矣。或謂仍此書堂。事非刱立。則可幸無罪而未果也。此則臣等之罪也。及今成 命旣下。不宜更有所瀆陳。而第聞風於數百歲之前。崇奉於數百歲之後。而其間曲折有如此者。一朝無一言訟寃於 聖明之下。而默然毁撤。則臣等上負 聖朝。下負賢師。是敢千里叫 閽。白見寃狀。伏願 主上殿下俯察臣等之誠懇。還寢成 命。優禮舊臣。俾從勿毁之科。不勝幸甚。上天至公。日月至明。臣等不敢一毫飾誣。以取欺罔之誅。而若其前後擅便留 命之罪。別聽勘斷。古人有爲先賢。袒胷受箭者。臣等騈首甘心。萬萬無怨悔。臣等無任激切惶懼之至。
辭弘文館修撰疏(乙巳三月)
伏以上天降割。臣民無祿。五載之間。 二聖繼陟。伏惟 殿下煢然在疚。痛貫 宸極。益何堪處。伏念臣至愚不肖。矇無知識。往在 肅廟朝猥叨末第。因緣通籍。得侍 先大王胄筵。昵近 睟顔。敬聆 玉音。中間流落。迹阻陛戟。荐遭 天崩之變。再過 喬陵之役。病蟄竆遐。日與死迫。莫遂負土之願。徒深抱弓之悲。不謂 殿下臨御未幾。濫被甄錄。拔之泥塗。置之淸顯。題墨未乾。 恩召繼下。榮生蓽門。澤潤枯荑。
豈伊遐賤。敢膺斯寵。承 命震越。不知所措。况臣所叨地分淸切。掌絲綸之重。任論思之責。沃贊鴻猷。啓發 淵聰。自非學術優贍。才識通敏者。莫宜居之。臣學不通方。才不逮人。自在少時。粗涉經史。不過爲作文應擧之資。未嘗有探討服行之實。而及今年齡已暮。蒲柳易衰。禍罰荐酷。疾病攻撓。舊得太半遺失。新知一向鹵莽。精血旣渴。神識隨耄。號召不來。收拾不上。只是枵然之一空器爾。加以氣痞足弱。是臣平生痼疾。胷膈煩懣。行步踽旅。有時昏瞀。不識四到。以此空疎之學術。羸頓之病狀。雖尋常職事。斷無陳力之路。尙何望出入 帷幄。仰裨顧問之萬一乎。伏况 聖明近日以來。頻御 經筵。晝日三接。討論經史。探淵源而出治道。兼總條貫。該本末而立大中。見於訓謨者。亦旣洋洋。而本源之地。尤見親切。若曰。予之心方寸湛然。又曰。自初及今。予心自如。對羣下則以朋黨爲至戒。諭輔臣則以寬平爲先務。大哉 王言。一哉 王心。是葢將澄源而正表。鑑空而水止。廓然大公。不倚於一偏。窅爾神化。潛消其羣比。而又能居之以寬。行之以平。則生恩洽於四宇。和氣充於八域。於以祈天命而壽國脈者。何莫非是心之推也。臣於此
際。伏聞 國本已定。冊禮已行。正號春宮。民心有係。此正 殿下詒謨燕翼垂裕後昆之日。 宗社臣民億萬斯年之慶。而臣才學淺短。義難僥冒。癃病支離。望絶牽勉。曾不得致身 法筵之末。獲奉淸問。又不得廁迹賀班之後。少伸慶祝。瞻望雲天。神魂飛越。臣受恩感激。報效無期。敢以一言贊揚 聖德。實欲我 殿下終始此心。擴以充之。不使工夫有所間斷。外誘有所撓奪。察之危微之間。謹之操舍之際。湛然虛明氣象自見。而泛應曲酬。動得其平。上接前聖傳授之心訣。而兼可以爲後聖法程至明也。臣之所貢至此。而他不敢有所祈扣。秖今天象差忒。黎元愁怨。民憂國計。宜在所急。而朝廷之上。未聞一言及此。獨使至尊。憂勤於上。臣恐若此不已。國將何賴。嫠緯之忱。懷不自已。附見章末。伏惟 睿裁。臣於本月十九日。秖奉有 旨。臣所居在安東府極北深山中。道里隔遠。治疏往來。動費數日。未免稽遲。惶恐待罪。伏乞 聖慈天地父母。察臣才分之難堪。憐臣癃朽之難强。將臣新授職名。亟 賜遞罷。仍治臣逋慢之罪。以重公器。以安私分。不勝幸甚。
再辭修撰疏(乙巳五月)
伏以臣至愚極陋癃朽已甚。 殿下過擧置之 經幄之列。畀以論思之責。臣揣分量力。極知不堪。冒上封章。竊冀 矜從。席藁私室。恭竢 嚴譴。迺 殿下不 賜兪允。不加罪僇。而反降 隆旨。以寵嘉之。臣秖受奉讀。感淚自零。資淺而 恩深。義重而命輕。進不量僨敗。退不計顚踣。扶舁上道。寸寸前進。行到醴泉地。不幸舊疾新恙。挾感重發。昏瞀不省。藥物灌口。殘命僅延。而前望嶺路。末由跋涉。俯量賤疾。決難牽勉。迹涉濡滯。身陷逋慢。病裏兢惶。冞不自安。是敢不避瀆擾。忍死號籲。瞻望 天門。千里而遙。稽留朝 命。一月有餘。微誠莫徹。職名虛帶。臣之罪戾。至此益大。伏乞 聖慈天地父母。察臣危迫之命。諒臣朽棄之材。亟削臣職。仍勘臣罪。俾未絶之喘。歸死田間。譬諸蠢動之物。與被生成之澤。千萬幸甚。臣力疾草疏。氣已不貫。不宜更贅別意。以煩 聖聽。而一息危綴。猶是啣恩之物。三朝更歷。更逢勵精之辰。伏惟 殿下爰初 踐阼。式至今日。出天之孝。因心之友。送往事居。耦俱無憾。臣鄰感悅。中外欽誦。而留心帝王之學。加意本原之治。形於綸綍。見於謨訓者。皆反躳自咎。委曲懇惻。動必以古昔聖王爲法。不欲以後世中
主自居。曩臣之疏。略發其端。而腐儒常談。豈能有槩於 聖心。草野倨肆。只自招凶於時宰。而乃不以濫猥爲罪。旋以 溫音見諭。許以切至。示以留意。好問察邇。乃聖人之盛節。芻蕘見擇。豈愚臣之所當得哉。由是感激。心口相誓。有君如此。臣不盡言。是 殿下不負臣。而臣負 殿下。第念臣才學薄陋。疾病深痼。處可言之地。當可言之會。而無能有補拾之效匡救之益。則臣竊自悲焉。 聖質天縱。 聖學日就。緝煕光明。何待臣言。而伏况天君泰然。不愧屋漏。乃 殿下之訓。則是雖 殿下天錫之資。暗與道合。而學問之力。亦不可誣也。臣愚死罪。敢以 殿下之所已明者。爲 殿下贊揚之。葢是心之體。廣大虛明。而方寸之中。萬理皆備。俄頃之內。再周六合。故必致其操存之功。施其制伏之方。命物而不命於物。役物而不役於物。如鑑之空而姸媸莫遁。如衡之平而輕重不失。以至於動靜云爲之間。聽言處事之際。必求其理而行之不疑。必明其義而守之益固。恢公平正大之道。絶偏黨反側之私。一惟本心之正。不容陰邪之間。然後湛然泰然之體。可以馴致。不愧屋漏之工。由此其階。而謨烈光乎繼承。孝悌通於神明。反之於身。無所
愧怍。施之於政。無可非間。而中外咸服。萬世有辭矣。臣於前後疏中。輒以是爲言者。非敢曰自得而身行。亦惟 聖訓之欽承。而誠以天下國家之本。舍是無以爲言而不可遺也。卽今可言之事。難遍以疏擧。而 殿下試於暇日。或於中夜。或於溫經之時。或於動靜之頃。捐去外誘之私累。驗得此心之本然。則必有穆然而思。惕然而悟。而以 殿下之明聖。其必有以處此矣。孔子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夫仁者。心之德。而心者。生之道也。故心爲一身之主。而仁爲萬善之長。主發生敷施。而爲惻隱之心。能充其心。則皇皇四達而天下歸仁。求其用工之方。則亦曰克己而已。克己之道。非剛不克。而所謂剛者。亦非殘忍刻覈之謂也。亦曰。守之而已。故曰。仁以守之。又曰。公而以仁體之則爲仁。故人皆有是心。而有之而不能守則非仁也。守之而不能公則非仁也。臣伏見 殿下天心至仁。而或失之偏。見處至到。而或失於守。哀傷惻怛。雖溢於言外。而有時乎舛施。民彝物則。素明於胷中。而終歸於蔽隱。知而不能擇也。擇而不能守也。紛紜叢脞。旣無自作主宰之實。隨循牽掣。動有自相矛盾之患。則是豈 殿下之
心。而臣之所望於 殿下者哉。是故。古之聖王之學。莫先於格物致知。以極夫事物之變。莫要於存養省察。無間於動靜之工。而格致之道。必也讀書竆理。而理之所到。自然心融。存省之方。必也居敬持志。而志之所至。不爲氣揜。至公至仁而不流於偏係。能擇能守而不奪於外至。總攬權剛而立極於上。終始典學而畜德於中。輝光日新。治可從欲。察倫明物。動惟徯志。豈可呴呴於言語之末。屑屑於政令之瑣。而終於文具之歸而已哉。易曰。正其本。萬事理。董子曰。正心以正朝廷。豈不信矣乎。矧惟我 殿下英明冠古。將大有爲。以禮制心。以義制事。漸磨歲月。至治可做。則臣雖不肖。安敢先處 殿下於守文之主。而不以堯舜之道。陳之於 殿下之前耶。此臣之所以蘄向庶幾於今日。而亦以寓勤勤款款之衷悃。伏願 殿下懋戒哉。臣於章末意。有所惓惓而不能已者。竊以 春宮正位。岐嶷夙成。書筵初開。輔導伊始。聰明雖自於天得。敎養必由於師資。其詳見於賈誼保傅篇。而宋臣朱熹之告其君。尤詳且切。今不必縷縷。而竊願 殿下亦於從容進見之際。啓迪開發。不惟言敎而敎之以身。不惟身敎而傳之以心。使之習與智長。化
與心成。行安節和中道若性。則此爲垂裕之美。詒謨之盛。而 宗社臣民。實受其福。萬世之基。肇於此矣。伏惟 睿裁。臣羸病撼頓。朝不保夕。而覼縷至此。言無倫脊。極知僭逾無所逃罪。第念 寵簡踰分。 批誨過優。而疏遠賤微。言不敢盡。生旣辜恩。死不閉目。封章感咽。不知所云。伏願 殿下哀矜。財赦而擇其中。臣無任震懼兢惶。俯伏竢罪之至。
辭弻善疏(乙巳五月)
伏以臣蒙 恩。授除館職。揣分量力。非所敢當。陳章乞免。跡同偃蹇。 聖度天覆。 溫批有加。嚴畏分義。感激 恩私。道路之死。豈暇計。叨冒之嫌。不敢避。力疾强起。踏熱冒雨。行到中道。疾勢大作。昏倒窒塞。莫由前進。冒昧號籲。仰瀆 宸嚴。而病無一生。罪當萬死。席藁竢 譴。奄奄欲盡。不意請急之章未徹。改官之 命繼下。錫予便蕃。遠賁蓬門。地分淸切。當侍 胄筵。前後 恩除。皆竊不稱之職。罪戾山積。徒紆無前之私。臣是何人。亶遇斯會。病裏惶霣。不知死所。古之儒者。以經術進說於人主之前。沃贊大猷。或陪講於 离明之筵。薰陶德性。孰不願之。顧恨不獲。而如臣無似。有此遭逢。空疎之學。無所可用。近死之心。莫
使復陽。則臣安得不自惜而重自悲也。臣竊惟帝王之學。異於韋布。不在於尋行數墨。必本之正心修身。而 殿下聰明稽古。頃御 經筵。學古訓而有獲。求多聞而建事。則其爲我 春宮導迪之方。敎養之具。宜無所不至矣。恭惟我 世子邸下。明睿夙成。英聲蚤播。凡在臣民。孰不延頸。然必養之有素。敎之在豫。傅之德義。保其身體。要在承弻之臣左右之人。而及其嗜好未有所移。知思未有所主。誘掖提撕。涵養 聖性。薰蒸漸染。玉成 睿質。必有其道。必惟其人。則宜博選于朝。旁招于野。必得孝悌忠信方正道術之人。列于其職。俾專敎導。豈可使如臣等輩。濫竽雜廁。塡窠備數。講得數行文義。行過一時延接。而望其習慣之工。責其成就之效也哉。古者明王之敎其嗣。哲輔之告其君。未嘗不兢兢於此。而其說具於傳記。伏願 殿下勿視爲文具。勿聽爲陳言。其始自今。斷以行之。而 殿下亦宜自勉正心以正朝廷。詒謨以燕翼子。進見之際。啓導開發。不惟言敎而率之以身。不惟身敎而傳之以心。堯父舜子。善繼善述。文謨武烈。丕顯丕承。實惟無疆之休。亦惟無疆之恤。而知恤者鮮。可不戒哉。周成王訪落之詩曰。念玆皇祖。陟降庭
止。維予小子。夙夜敬止。於乎皇王。繼序思不忘。孟子之告滕文公曰。苟爲善。後世子孫。必有興者矣。君子創業垂統。爲可繼也。嗚呼。繼序而思不忘。垂統而爲可繼。斯之謂知恤。而是在 殿下。愚衷惓惓寔切於此。伏願 殿下念哉懋哉。臣治疏將上之際。伏承 批旨。許以切至。曲 賜褒加。自惟無狀。何以得此。隆天厚地。靡可稱塞。破腦刳心。豈足爲報。臣學術凡鄙。疾病支離。望絶斯世。坐違 朝命。遷延累月。逋慢已極。伏惟 聖慈天地父母。亟削臣職。仍勘臣罪。以重官方。以安愚分。千萬幸甚。臣無任激切惶恐之至。
辭校理疏(乙巳六月)
伏以 殿下不知臣之不肖。四三月之間。職名荐加。 恩召連降。分不當得。病不能前。輒以狀辭。未蒙 開允。罪戾之積。無所逃刑。而伏况我 世子邸下前月末間。新行聖痘。中外攢祝。逐日起居。而臣職忝宮僚。邈在嶺外。未審何證。廑得於朝紙之中。而積有馳誠。長係於 貳極之下。何幸。皇天默佑。 祖宗垂休。勿藥之瘳。效於屈指。如玉之質。復於轉頭。慶溢四寰。喜浮八彩。臣民同抃。 國本永安。臣身滯周南。迹阻鵷列。則臣之積戾。臣猶自知。理宜譴何。嚴加誅斥。而
殿下不惟寬赦。迺 賜寵。甄地禁職。親引而自近。 恩深河海。罪重丘山。感淚橫眥。駭汗浹背。臣是何狀。得此於 君父之前也。更看病情。如可自力。則庶幾扶舁寸進。或可陳㬥微忱。而數日遲徊。證勢添劇。號呼宛轉。欲起靡由。旬月之間。決難起動。不得不冒昧請急。恭竢處分。伏乞 聖慈天地父母。削臣之職。議臣之刑。得以蚤解濫叨。枯死田野。千萬幸甚。仍念臣再被 誤恩。三辭乞免。而疾病之外。間有附陳。不意天地父母之 恩。至隆極厚。旣赦其罪。不卽誅戮。而又過於 臨照。誤有褒加一字之榮。逾於華衮。豈伊陋說。有槩於 聖心。抑亦以臣村野朴鄙。不知忌諱。而誘之盡言。以畢其愚耶。目今天警於上。民愁於下。旱乾水溢。極備極無。橫賦㬥征。載怨載詈。人人自危。訛言屢興。已非吉祥善事。而 國家多事。獄犴滋豐。根連株蔓。逮及僕隷。翻騰拆洗。下遍郡縣。人疲於奔命。民困於迎送。而其於救災恤隱之道。有不暇及。則獨使 殿下憂勞於上。哀痛之敎。恫癏之意。屢形於 批旨。穀布之蠲。阿墨之喩。申明其科條。而未見其有略施行者。追計其前。旣無可見之效。卻顧於後。又無可恃之形。 殿下聰明稽古。歷觀前史。以此爲
何等時耶。近者伏聞。 聖候微有違豫。眩氣時作。至有隱火之漸。方議滋陰之劑。臣之私憂過計。竊恐 殿下志銳於圖治。望道而未見。衡石之程過勤。簡策之工太劬。或有以致此。然學問之方。必先治心而養性。制治之道。所貴操約而御煩。今以有限之精神。應無竆之事變。陰陽互爭。朋分角立。叢脞紛紜。不可爬梳。治不從欲。動不徯志。則意闌情倦。神疲氣苶。終至於渙然離沮。而有進銳退速之患矣。 殿下臨御未幾。行義未過。而天戒赫然。民生日困。則其所以致之者。其必有由。而其所以應之者。其必有說矣。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所謂中所謂和者。不過曰喜怒哀樂。而其未發也。不偏不倚。無過不及。直上直下。亭亭當當。此性之德也。而聖人與凡夫無異也。及其發也。喜所當喜。怒所當怒。當哀而哀。當樂而樂。無所乖戾。品節不差者。此道之用也。而惟聖者能之。故其極功至於位天地育萬物。豈不約而易守哉。故雖凡夫匹士。莫不各有一身之天地萬物。而在人君。則有大焉。成位乎天地之中。統體乎萬物之衆。而其喜怒哀樂之所加。符驗之著。影響之應。豈與凡夫匹士比類。而其致之之工。尤不可不審也。葢喜怒哀樂。
以類而推之。則喜有賞。怒有刑。哀有憂。樂有施。故必致精致一於至精之中。以涵動之所本。極深硏幾於方動之際。以驗靜之所養。則喜而賞人爵人。非私喜也。怒而刑人殺人。非私怒也。理之當喜怒者也。以至哀矜鰥寡。哀敬折獄。樂取人善。樂育英材。皆人君之事。而王政之所先。聖人之盛節。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則吾之心正而天地之心順矣。吾之氣和而萬物之情得矣。此學問之極功。聖王之能事。而惟我 殿下嗣有丕基。未堪多難。而德侔乎三代。行出乎百王。不賞私勞。而斷以大義。不罰私怒。而推以至仁。喪致其哀。而祭盡其敬。哀愍元元。而子惠困竆。樂善無厭。而求以自助。敷求賢才。而期以致理。則是宜天地自位。萬物自育。以答我 聖上宵旰之勞。而災沴之荐至。民生之困悴。未有如今日之甚。則不能無惑焉。臣昏愚求其說而不得。則臣死罪。竊恐 聖學已臻斯理。而其所以養之之道。有未至歟。伏願 殿下戒謹恐懼於不覩不聞之地。防微省察於幽獨得肆之中。方其寂然不動也。知覺之體。炯然不昧。而昭晣呈露。及其感而遂通也。事物之理燦然有序。而泛應曲當。凡人心之邪正。言議之得失。自不能逃於鑑空衡平
之下。而不待安排。坐收衆職之理。不役耳目。立見百度之貞。尙奚足以勞 聖慮。而失頤養之道乎。嗚呼。欲治之主。不世而出。王者之治。必世而仁。式至今日。 聖德日新。 聖學日就。而前星耀彩。日月增光。天心之眷顧方新。人情之蘄向方切。及是時也。旁招儁乂。列于庶官。選用循良。保養黎庶。斥黨同伐異之習。講厚下固本之政。綱紀修而國勢振。人心悅而天意得。上帝百神。收還威怒。羣黎百姓。徧爲爾德。而天淸地謐。物阜民安。享有天祿永永無極矣。詩曰。壽考且寧。以保我後生。臣拜稽首。爲 殿下獻。而亦願 殿下留意於此。振頹興衰而建極於上。淸心寡欲而致養乎中。毋急近功而圖永久之治。毋作好惡而示不廣之譏。戒偏信獨任之生奸。恢公聽並觀之弘度。堯天舜日。廓然淸明。含生動植。咸囿太和。而位育之化必世之仁。亶在於斯。伏乞 聖照。臣三朝舊物。留落田間。匪有高世之心。絶俗之行。而拒違 恩命。至于再三。自蹈不恭之律。甘受逋逭之誅者。誠以迂賤之迹。疾病之身。引分自安。有難牽勉而亦有不得已焉。自知負犯。死不償責。而身伏衡茅。心馳魏闕。刳瀝肝膈。縷縷至此。雖使臣。得至於 殿下之前。所言亦不
過此。而亦庶幾 天鑑之下。俯燭其空疎殘朽。而顯棄之也。伏願 殿下哀矜。財赦而擇其中。臣無任激切屛營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