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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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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仲氏別紙(庚午)

弟亦竊瞷兄主於日用工夫。勇猛謹嚴之意。有所不足。每疑志之所存者果如何而致此。欲一稟質而未果矣。今因士敬所叩。得聞所以自脩之節度。始識其於緩急疎密之間所以斟酌者自有攸主而至爲精審矣。然妄意或未免有些偏倚也。拘迫則難久。程子固有是言。而又有執之必固。守之必嚴。少怠而縱之。存者亡矣之說。似與此意相反。朱子有切忌合下便立己意。把捉得太緊之云。而又有爲學正如撑水船。直須著力撑上。不得一步不緊之說。似與前說相礙。自餘所論。亦多紛錯乖反。若不可以相通者。而常細推之。似各有攸主而未始相妨。盖立意欲其寬闊而下工欲其嚴緊。約而論之。不過必有事焉而勿正之意耳。今若誤認寬著意思之旨。而取作下工緩急之節。則恐不免爲毫釐之差。千里之歸耳。觀朱子答伯恭整頓涵泳之問。亦可見矣。然亦有一說焉。其以容貌辭氣爲末而略之。只欲於本原上理會者。固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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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言。只知䂓䂓於容貌辭氣。而不知察此心之存否。則此又不知本末輕重之分者也。如此下工。恐難得力。朱子故曰。今之持敬者。皆粧點外事。故累墜不快活。不若直截於求放心上理會。此卽程子所謂學要鞭辟近裏。惟進誠心。其文章雖不中不遠之意也。此是老婆赤心眞切說出者。若於此着力。則容貌辭氣。自然不待安排。而不得不循䂓矩。所謂拘迫難久。亦不足爲病矣。此其得力。實非徒屑屑於外者之比。竊謂兄主今日鞭後之道。尤在於此。伏望且試省却書冊。工夫專一於此理會。如何如何。便甚遽。語不成倫。

上仲氏(丁丑)

下示閔書。怱怱未暇諦視而槩之。雖費遁閃而難掩窘態矣。明德說。旣曰兼心性則情自在其中。而不許其兼包者。是果何說耶。盖所謂心雖曰統性情。而若對性而言之。心則當以情爲主。如曰明德不兼心性則已。豈有兼心而不兼情之理乎。怱遽未究其詳。當俟後日之拜耳。

上仲氏

人氣稟淸明。而善情之發。十分純一。不待充擴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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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不善。則其意之隨發者。亦必十分眞實。不待禁止而自無不善。此乃心正則意必誠。而無待於誠之者也。氣稟不能淸明而不至於甚。則雖善情之發。不能十分純一。須待充擴。而始無不善。而其意之隨發者。則猶能十分眞實。不待禁止而自無不善。此乃心雖不正。而意則猶誠。而亦無待於誠之者也。氣稟不能淸明之甚。則善情之發。旣不能十分純一。須待充擴而始無不善。而其意之隨發者。又不能十分眞實。而一欲充擴其善情。(卽章句所謂知爲善而去惡。)一不欲充擴其善情。(卽章句所謂心之所發有未實。)於是乎意始有善有不善。而不可不加誠之之功也。若於此。禁止其不欲充擴善情之意。使欲充擴善情之意。十分眞實。則意於是乎無不善。而卽所謂誠之之功也。盖誠之之功。其所用力。只在於不欲充擴善情之意。而不在於欲充擴善情之意。以欲充擴善情之意。則乃自然而善無待於用力也。今道以謂緣情而運用者意也。而以惻隱之發而充擴。到十分盡者。爲運用之善。則是以誠意而意無不善者爲意之善也。以充擴有一分未足者。爲運用之不善。則是以未誠意而意有善有不善者。爲意之不善也。盖所謂意有善不善者。只就意不誠中。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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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善不善。而今乃以意誠爲善。意不誠爲不善。固已失其本指矣。且道以之意。以充擴爲明之之功。以到十分盡者。爲誠之之功。故以誠之之功。爲明之之中緊要處。是以明之誠之爲有淺深疎密之分矣。然未知所謂充擴者。果何所指而言耶。以爲指欲充擴善情之意而言。則是乃自然而善本無待於用力而明之也。以爲指禁止其不欲充擴善情之意者而言。則是充擴。卽爲誠之之功。而其所謂充擴有一分未足。則不可不加誠之之功者。是爲誠之之上。復有誠之之功矣。然則明之誠之之云。果將何以辨其淺深疎密之分乎。况雲峰之說。以其所謂因其所發而遂明之。性發而爲情。實其心之所發。心發而爲意者觀之。則其以明德與意。爲兩物也决矣。旣以明德與意爲兩物。則便是以明之誠之爲兩事也。而今道以所論。則雖以明之誠之爲有淺深疎密之分。而猶不判然以爲兩事。是雖曰解說雲峰之說。而乃道以之說而非雲峰之說也。道以之說。雖得。何救於雲峰之失乎。至於所謂惻隱等情初無不善故因此明之者。則全述雲峰之言。而似又直以明之之功。出之於誠之之外。而其指意尤未的確。有未易摸捉者。夫情旣已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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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善矣。則是已無不明矣。又安所容明之之功乎。苟可容明之之功。則又不足謂之無不善矣。若曰雖情無不善之人。而意念之隨發者。則或不能無不善。故不可不加明之之功。則意無不善。而情有不善者或有之矣。未有情無不善而意有不善者也。若曰情之爲理。本自無不善。不以賢愚而有異。必意而後始有善有不善。而賢愚之分。正在於此。則此乃必無之理也。然則情無不善者。又何從得意之不善而明之乎。且必待意有不善而後。始加明之之功。則其所謂明之之功者。又何以異於誠之之功乎。盖多方推究而一未得其所安。則雲峰之說。其亦終於差誤而不可救解矣。

  改本

情之發。不能純一於善。須以意充擴而其意之發。又不能十分眞實。一欲充擴其善端。(卽章句所謂知爲善而去惡。)一不欲充擴其善端(卽章句所謂心之所發。有未實。)者。卽所謂意有善有不善而不可不加誠之之功者也。禁止其不欲充擴善端之意。使欲充擴善端之意。十分眞實。則意於是乎無不善。而卽所謂誠之之功也。盖誠之之功。其所用力。只在於不欲充擴善端之意。若其欲充擴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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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之意。則自然而善無待於用力也。今道以謂緣情而運用者意也。而以惻隱之發而充擴到十分盡者。爲運用之善。則是以誠意而意無不善者。爲意之善也。以充擴有一分未足者。爲運用之不善。則是以未誠意而意有善有不善者。爲意之不善也。盖所謂意有善有不善者。只就意不誠中。分別其善不善。而今乃以意誠爲善。意不誠爲不善。固已失之矣。且道以之意。以充擴爲明之之功。到十分盡者。爲誠之之功。故以誠之之功。爲明之之中緊要處。是以明之誠之。爲有淺深疎密之分矣。然未知所謂充擴者。果何所指而言耶。以爲指欲充擴善端之意而言。則是自然而善無待於用力而明之也。以爲指禁止其不欲充擴善端之意者而言。則是充擴。卽是誠之之功。而其所謂充擴有一分未足則不可不加誠之之功者。是爲誠之之上。復有誠之之功矣。是將何以見明之誠之有淺深疎密之分也哉。然雲峰之說。以明之誠之相對而言之。不但以爲有淺深疎密之分而已。則道以雖自謂爲雲峰解說。而亦非雲峰之本指矣。

上仲氏

卽伏承下書。審夜間氣候平安。仰慰。而又有諸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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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尤覺欣豁。而所敎中情無不善之說。果似如此。形氣一段。果著充擴字不得而不曾覺得矣。辨道以說。亦謹聞命。分別善不善。果指雲峰。而雲峰之意。果未必如弟所云耳。然以誠不誠分之者。終似不穩愜耳。弟之因所發約情兩段說。更思之。終有不安處。容更硏覈。約情工夫在誠意時之云。似不爲病。而其論誠意處。似稍欠曲折。未知如何。約意二字。果爲生受而未易。以易之姑存之矣。近因往復。於誠意正心界分。頗見前日見未到處。乃知形諸文字然後不得於心者。方得分明發覺。而就此勘劾。方有長進處。橫渠所謂命辭無差。吾乃沛然者。有味乎其言之也。辨破弟說紙送上。弟之前說。稍加點改。而終覺未親切明白。且草藁暗亂。難於看閱而不得不送上耳。

上仲氏

下敎所謂因其所發而遂明之者。乃學者用功之端緖。不應於誠意外別有因所發地頭者。誠爲不易之正義矣。謹已聞命。而但以誠意正心爲各因所發而明之者。亦略有意思焉。盖所謂因其所發而遂明之。恐正如下敎中所謂因其所已明者而益明之之說。然則所發之義。亦可廣看。而凡明德之所已明者。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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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之所發。似不必以最初下手者指定說也。田(一作由)此言之。則誠意之所已明者。似亦不害爲正心之因其所發地頭。而不必別有因其所發地頭也。盖合而言之。則惟致知。爲有因其所發地頭。而其餘則皆遂明之之事也。分而言之。則在致知。知爲因所發而致知爲遂明之。在誠意致知。爲因所發而誠意爲遂明之。在正心誠意。爲因所發而正心爲遂明之。盖三者。雖有深淺始終之異。而莫不有因所發遂明之之道而遞相爲感應焉。雖章句本意未必一一排定如此。而其理自有不得不沕(一作吻)合者矣。如是言之者。雖若近於幾能令臧三耳。而亦或可備一說否。且脩身亦明明德之事而說中不及焉者。盖以明德所發。只有知意情三者之異。而到正心則三者已備。若修身所論。則雖與正心有能所之別。而要不出於情故耳。至於約情之說。則竊有所不能釋然者。盖善惡者。情也。爲善去惡者。以意約情而卽正心之事也。欲爲善去惡。而有不欲爲善去惡者沮之者。意有善惡也。禁止其不欲爲善去惡者。而使欲爲善去惡者純然者。以意約意而卽誠意之事也。故情有惡而意無惡者。約情而不約意。是其用力但在於情也。情旣有惡而意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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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者。約意而求約情。是其用力不得不專在於意也。此前說所以專以情屬於正心而不以屬於誠意。而亦非以誠意爲全無約情意思也。今直以爲善去惡者爲誠意。而謂約情工夫正在誠意時節。又謂正心雖亦約情之事。非到此然後方始就情上用工夫。則雖似簡易直截。而其亦太無節次曲折矣。將何以見誠意正心有約意約情之分乎。且所謂正心地頭情已無不善者。恐或未免於太快。盖正心地頭。意固已無不善矣。情則猶未能無不善也。朱子固嘗以意未誠爲惡而心未正爲未必爲惡矣。然竊意其所謂惡者。但指意之不善者而言。而情之不善者則不與焉。而亦非以情之不善。爲非不善也。特以較之於意。有公私罪之別耳。然則論正心地頭者。雖可曰無惡。而未可遂曰情無不善也。盖推極言之。心有未正而欲動情勝者。是亦不善也。如顔子不可謂意有不善。而猶曰有不善。未嘗未知者是矣。未知或如此否。

 論誠意條。旣備言情之出於天理與己私者。則情之生於形氣而或中節或不中節者。要不出於兩者之中。而必別言之者。豈有深意於其間耶。不然則似涉於煩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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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仲氏(丙戌)

靑城之幸。本爲講和。而虜人欺負。遽行無禮。頃刻之間。君執國破。勸行之若水。固不得不死矣。若南漢下城。雖曰辱莫甚焉。而 至尊不犯。宗社如舊。則豈可與靑城事比論哉。至於北地王。則以帝室之胄。而屈膝亂賊之庭。乃天下之大辱。而惟死可以免此。則其所處義。自當如此。而在南漢之中。雖不决死。自有轉身之路。則豈不與北地王有間哉。竊謂當此之時。自靖之道。但當如雲吉山人對所論足矣。恐無必可死之義也。若桐溪之自刎。盖憤惋痛迫之至。自不覺其至此。誠出於至誠惻怛之意。而未必以義不可不死而爲此也。苟曰義不可不死。則桐溪之不終死。亦將有歉於大義乎。以此而言。則尤齋所云似乎卑矣。實不爲無所據。而桐溪之節義。又豈以此而少貶乎。同春之論。好則好矣。終非愨實的當之論。而中庸君子之所由。恐未必在乎此也。臆見如此。若有未安。裁正以敎如何。

上叔氏(辛巳)

金參奉(器夏)之死。慘酷固不忍言。而慟惜又倍之也。其眞實朴直。表裏如一。言行相應。固已可尙。而又有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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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之識慮。通敏之才用。尤不易得。比來閱世漸多。平日所信以爲石交者。都不可倚仗。然後益知斯人之爲可貴。竊自謂平生知音。惟此一人矣。今遽奪之。此殆天所以益窮吾輩也。頃伏聞往救其病。一慰一慮。繼聞喪報。尤以傷神損氣。爲慮之深。再昨便。伏承下書。審已歸衙中。氣候無他。差以爲慰。加麻之擧。於情義實稱焉。人豈有非之者哉。下敎運柩凡百。當與金弁商議。續有以仰報。

與用謙(壬辰)

余前月廿六日。抵長安寺。廿七歷百川洞。上正陽寺。以風雨留二日。今日始入萬瀑洞。來住摩訶衍菴。明日將向外山。宿楡岾寺。而身姑無事。但山之奇勝。大不如所聞。又因天暖雲暗。丹楓未染。銀巒無光。尤可恨也。

與用謙

余再昨宿通川。今日始抵高城。遊三日湖。明日將向杆城。十五日。始可入雪嶽。身姑無事矣。三日湖奇妙。勝於鶴浦。今行所見。惟此爲第一也。

答士敬(壬申)

前後所論爲學門路。到今思之。不啻陷於一偏。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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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誤。復以誤人。一至於此。此實妄率浮躁。輕爲大言所致。念之惶懼。無地自容。竊謂爲學門路。有博約兩端而决不容偏廢。上自孔孟。下至程朱。其設敎莫不如此。此實亘古亘今之常法而不可有違者也。間或有偏主約禮之說者。此不過一時矯弊之權宜而非可通行者也。今乃不遵亘古亘今之常法。而反以一時權宜之說蔽之者。豈不大誤哉。願士敬。自今以往。掃去舊聞。更立新䂓。其應接事物時。力加持守。略依前日所講。存心節度。而但得無事時。卽便着實讀書。不遺餘力。若終日無事。便可終日讀書。不必別爲靜坐之計。若讀書。惟事泛博。則固妨於存心。若務要精熟。則不惟不妨於存心。反爲存心之妙法。不必兀然靜坐然後可以存心也。且讀書精熟。則不惟可以窮理。存心自在其中。兀然靜坐。則不但欠却窮理工夫。其所謂存心者。亦昏昧儱侗而無進步處。一則兩得。一則兩失。此不可不知也。士敬曾言誦夙興夜寐箴時覺意味自好。此亦存養佳法。而緝乃駁之以爲不可。只依靠此等而不於靜坐時用工者。極有弊病。惟士敬察之。

 卽今所讀何書。曾欲看朱書節要。今果看之否。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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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詳及。以慰此懷。幸甚。緝方溫習西銘。而氣乏不能作聲諷讀。只得默誦心念。殊覺艱澁無融暢意思耳。

答士敬

此事。雖不敢以病自解。而於存心之功。竟無卓然所得。窮理一事。則或不無些子新獲。而乍明乍暗。亦未保其爲自己物。日夕惶惕。不知所出。來諭詳盡。殆不减面討。足見向前之志日益敦確。殊强人意。又鄙見。快蒙頷肯。而又不約而合。尤可喜。其所難詰。又見擇之精而不苟同。尤幸尤幸。所謂終日讀書之說。又趍一偏者。誠爲確論。盖急於矯枉。反歸過直。而亦由所見之未能眞確。惟在士敬善擇。抑有一說。靜坐不足以兼讀書工夫。讀書足以兼靜坐工夫。故偏於讀書。終勝於偏於靜坐之偏。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夫學也問也思也。皆不出致知工夫。如何便得仁在其中。而初不待於持養耶。子夏之訓。亦豈陷於一偏耶。竊謂三者。雖皆致知事。而苟以爲已懇篤之志爲之。則此心日與道理凝貼。不待別做持養之事。而持養本心。已在其中矣。於此可見讀書之可兼靜坐。聖人豈欺我哉。朱子門人問曰。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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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書爲致知之方。今又見得是養心之法。朱子曰。較寬不急迫。又曰。一擧兩得。一邊又存得心。一邊理又到此。亦與子夏之訓。若合符節。凡此類非止一二。不勝枚擧。况爲學之道。雖有不易之大法。又當隨學者之資稟而抑揚之。如士敬資稟。自是長於持守而短於見解。尤當以讀書爲重。雖以大學次序論之。格致居先而誠正居後。在初學。固當以讀書爲先。是則又非有變於不易之大法者矣。况士敬年紀將近不惑。天下義理。儘無窮盡。今雖汲汲讀書。未見其有餘。朱子所謂中年以後尤當汲汲者。不可不深念而勇遵也。然終日讀書不遺餘力之說。終欠從容不迫意思。此則終不可據爲定論也。所經營大事。纔因萬頃兄主。略聞曲折。此固人子所不容已處。苟能無以固必之私害其心術之正。則無往而非用力處。豈但以讀書爲學哉。

答士敬

緝五月復書中所陳。追而思之。終是偏頗不平正。士敬前日之疑爲得之。今云誠然。書紳反誤入矣。盖古之聖賢所以敎告後學。以入德之門。至評至明。至平至正。今但當謹守其說而篤行之。又何必自立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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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主存養。或主致知。徒然爲此紛紜。而反使聽者愈眩惑耶。其所以自立說者。雖極精工無差錯。猶爲床下床屋上屋。况未必無差錯耶。今願士敬只以孔孟程朱之訓爲指南。前後鄙說。一切掃淨。不令毫髮滯胸中。只以力行爲務。則緝庶免誤人之歸耳。此後如有少暇隙。書一二可商量義理相詰如何。盖爲學門路。本不須多言。而至於講討義理則不厭詳複耳。

答士敬

與仲兄書中所論。謹得反復。竊有所疑者。仲兄當初所疑。疑左右之認書冊只是爲寓心持養之具。今詳所諭則固免此病矣。又不免有病者以先存心而後格物也。盖過時而學。固當以兼補之法爲正。何可膠守小學大學之序。而截然以存心格物分先後乎。若以駑下自處而遂不敢措意於格物。恐其爲徑躐。則尤不然。聖門設敎。自有通法。高明者不得躐。駑下者不得畫。何可妄自菲薄而輕爲退縮乎。且格物之中。又自有淺深難易之序。若由淺入深。先易後難。則又何有徑躐之患哉。且存心格物。雖若兩事。而實相資益。今捨格物而專事存心。恐其偏枯而難成功。愚見如此。未知士敬以爲如何。如有未安。後更見敎。

答士敬(癸酉)

西銘。略略收拾。而終未能專一下工。尙何可與議於精熟無疑乎。聞方溫大學。甚善。此亦欲稍待西銘溫過。卽理此書。近來覺得此書甚是要本。苟理會得透徹。一生用之不盡矣。忘忽之戒。敦厚之贈。警於昏憒者深矣。敢不書紳從事。但好笑二字。未安。朋友之間。苟見所失。當正色嚴辭。俾有以警動。又何必雜以戲笑。以相假饒耶。此後如有所欲言。固當肆意竭論。使不陷於坑塹。是乃朋友相救之道。切不可爲此等態度也。如何如何。

答金進士(楷○癸未)

下詢深衣制度。謹考瓊山,久菴之說寫謄。兼附鄙見以上。伏乞有以裁定。幸甚。鄙說質之家仲兄。亦無異意矣。

  別紙

深衣制度。全無講明之素矣。今下詢之勤。不遠千里。不可諉以不知而闕然無報。以孤好問之盛意。故猝取家禮及諸家之說而考究之。則亦不無可言者矣。盖家禮。旣不詳著領制。其所謂兩襟交掩兩領之會自方者。誠莫曉其所以然。其見於圖者。則猶可謂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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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但依本文制之。則衣無兩襟。故亦不能如圖之方。終難解說也。若其有尖。則恐不過圖之不能精詳。只依常服領之㨾而已。而至於尖中白處。亦未必有所根據也。大抵家禮圖。本非朱子所作。而與本文相左者甚多。丘氏論之詳矣。今但當以本文爲主。而其不合者捨之。恐不必屑屑求合乎此也。若所示新㨾。雖合乎圖。而本文旣無可證。且其爲制。亦頗傷巧。恐不可用也。若久菴之說。則其欲倣喪服領之制。以爲領者固合於曲袷。如矩之文。而但兩襟相掩。則又失其方形。故又不得不爲兩襟不相掩之說。其所謂爲方領則不得不爲續衽。爲續衽則不得不爲鉤邊。雖爲三事而實相因者是也。此其爲說。雖若近理。而但於袵當旁續衽之文。似皆有所不合也。盖所謂袵當旁。本謂衣之交衽處。當於身旁。以文勢觀之。不啻分明。而久菴則謂旁非身旁。卽布幅邊旁。兩襟對下布幅。相當爲續衽。而愚伏又主張其說。謂袵當旁者。謂衽之兩旁相當。非謂袵在身旁。竊恐未安。苟如斯說。玉藻當曰衽旁當。不當曰衽當旁也。且其以布旁相當爲續衽者。亦未見其得續字之義也。續衽之說。旣如是牴牾。則方領之制。自不能獨立矣。惟白雲朱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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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欲於衣身本幅之外。別綴內外襟者於續衽。衽當旁之文皆合。而旣有兩襟。則兩領相交之際。自成曲形。而亦合於曲袷。如矩之義矣。且用此制。則所敎開張不掩。擗掣斜牽兩病。皆非所患。豈不善哉。然家禮之制。本出於溫公。而朱夫子又祖述之。其行於世久矣。一朝變易。殊涉僭妄。恐未可輕議。而聊布愚見如此。諸家之說。並詳謄以呈。又依朱氏說。作衣㨾以上。唯在更裁擇耳。

來敎推久菴之說。以爲衿有續衽。使內外相疊以揜者。正與久菴之意相反。盖因不見本文故爾。

續衽。若用朱氏說。則衣身本幅。不必太廣。(今之制深衣者。必用別造廣布。而若用朱說。衣續兩衽。則不必用別造者。只用常布之稍廣者。亦足矣。)而袂則當從玉藻。以反屈及肘爲度。不必拘於一幅之制也。(袂若加幅。則有違朱氏丘氏衣用六幅之制。而但其以所續兩衽。當二幅之數者。未知果如何耳。)

朱氏之說。其見於儀節者。則不詳言衣身每幅屬裳幾幅。而崔相深衣制度。以衣一幅。附裳二幅。兩衽亦然。爲從朱氏說。豈朱氏說別見於儀節之外耶。抑只據其見於儀節者而推廣其意耶。是未可知。而今之所制衣㨾。盖亦參用崔說。以其於理爲近耳。若丘氏屬裳之法。則後六片如舊式。而以前四片綴外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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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綴內襟。以之交掩。亦將不免前狹後闊寬急不均之病。其視溫公之制。不過朝三暮四之間耳。

朱氏鉤邊之制。有未能曉。而其所謂直布。疑卽衣小帶。此盖仲兄說也。

崔相深衣制度。謂腋下裁入。從經說可以運肘。此說大誤。玉藻曰。袼之高下。可以運肘。考字書。袼袖與衣接。當腋下縫合處也。深衣之袼。高下甚寬。足以運肘於其內者。正以不裁入腋下故也。若裁入腋下。如今常服袖㨾。則其高下甚窄。何得運肘乎。盖其制。正與玉藻相反。而引以爲證。殊未可曉也。

來敎所推丘氏綴領之法者。其指意有未能詳曉。而似謂領止於衣身本幅。而加二寸緣其續衽處。則不復綴領。而只加寸半緣也。果如是則領甚短。而其體制似不好。且考丘氏說。其法似不然矣。

常服之衣。所續之衽。較衣身本幅稍狹。而今所制衣㨾。則續衽之廣。無殺於本幅。此則恐無傷。而尤足於相掩耳。

朱氏續衽之制。則固爲近理。而其所謂以鉤邊續於袵。則似非本文之義。所謂續衽。當是以衽續於本幅之意。而不當與鉤邊相連說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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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氏欲以玉藻制十有二幅之文。通衣裳看。於文勢則誠然。未知果如何也。

答金進士(楷)

下示深衣說。用意精深。命辭明切。雖少年精力。豈易及此。深可欽歎。而但往往稍有牽强之處。恐緣必欲傅會朱子而然耳。區區所見旣如此。而勤問之意。又不可孤。輒敢逐條論列如左。僭妄之罪。無所逃矣。然其爲說。未必中理。制造之際。不足以此而有所拘礙也。所辨諸家之謬。皆爲切當。而其中所論裳制。亦似得之矣。

  

領之新㨾。端整緊密。便於服着。亦可謂善矣。而證之于古。古註疏所云如小兒衣領及擁咽者。雖未詳其制。而竊疑其與此相近。則又不爲無所據者矣。然若謂朱子舊制亦是如此。則恐未然也。夫家禮所謂兩襟交掩而衽在腋下。則兩領之會自方者。詳其文意。盖曰必兩襟交掩而衽當腋下。然後左右斜互之極。而兩領相接之際。始成方形云爾。則其領之本不方裁。自可見矣。苟其方裁。則不待襟之交掩而領固已方矣。又何必云云哉。且蔡氏所述朱子說方領。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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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領旣交。自有如矩之象云者。意尤分明。則其制之與今新㨾不同。必矣。若其領與襟之所由分。則恐不過以其掩項掩胸之異而二其名。不必其截然有界限然後始爲二者之分也。其謂袷與帶之上下懸絶。而引視不上於袷。不下於帶爲證。則誠亦然矣。而但恐其未必並擧深衣之袷而言之耳。至於備要補註之說。只言兩肩上裁入而已。則亦未見其制之必與喪服闊中同也。又此新㨾。槩據喪服闊中爲說。而實有不同者。盖新㨾則闊中加領。廣狹不同。故領中得空空處成方。而喪服則闊中加領。廣狹適同。故闊中塡滿而無空可容。無方可見。此其可疑者也。但儀禮喪服註疏。只論闊中之制。而不及於加領。則家禮加領。未必是古制。而雖有不合於此者。亦無所妨耶。盖以蔡氏之說觀之。則朱子方領之制。乃其病舊說之謬。玩經文之理而所自得於心而爲之說者。非如其他沿襲註疏之比。則恐不可容易改變。而但此等。猶係儀文度數之末。非如義理大肯綮處。則亦或容有商量之道耶。於此兩端。未知所决。故今亦不敢質言。唯在自斷之如何耳。

  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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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朱子改作之說。有何所據耶。今以楊氏說觀之。則但言先生晩歲所服深衣。去舊說曲裾之制而不用而已。未見其有改作意思耳。

所謂上下衽相續者。未知續衽之義果如此否耳。

愚於續衽之說。猶有所疑者。盖以孔子被髮左衽之言觀之。古人衣服之必左右交掩可見。而衰服亦是無衽之衣。則以之交掩。亦將不免前後寬急不均之病。一如深衣矣。衰服。乃是古制。則豈古人衣服本來如此耶。然則何獨於深衣。疑其無衽而必欲續之耶。今欲理會深衣之制。恐須先理會衰服。乃爲有本源。而可免於杜撰之誚耳。

  袂

所謂以二幅各屬於左右者。今詳家禮文義。恐未然。苟其然者。當曰用布四幅。何得但云二幅哉。盖旣曰用布。則須擧其容入之全數而言。不應偏指一袖所用耳。且今人所造深衣。多用一幅布爲袖。而不至如半臂之短。但未能反屈及肘而已。今此所論。似乎過矣。(觀上文。於衣曰用布二幅。於裳曰用布六幅者。則尤可曉然矣。)

  緣

用寸半似當。而裏面不緣。亦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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摠論

取象十二月。以衣之全幅計之。亦可成說。而但未知其必勝於他說耳。深衣篇。只言制十有二幅。而不分衣裳。則丘氏之欲通衣裳而計其全幅者。不無意見。而但恐終不若專計裳幅。爲十二之法象昭然耳。

方領新㨾。雖狹長何。害其爲方。而旣用此制。則上下衽之廣。似當如此矣。

答金進士(楷○乙酉)

來敎謂衽。非但衣有之而裳亦有之。以禮記扱衽於帶證之。誠是。而至以裳之分屬衽下者之目之以衽爲不可遂比。而同之於裳十二幅。皆爲衽之說。則竊恐未然。考字書。釋衽曰衣襟。又曰合棺之木。而又襟字注曰。衣之交衽處。以此而推其義。則衽盖兩物交關之名也。然則所謂衽者。亦何常之有哉。不論衣裳。但當邊際而相交關。則皆可謂之衽也。裳之分屬衽下者。雖本是裳幅。而旣屬於衽下而當一衣交關之際。則便是衽也。何必於十二幅之外。別添一幅而名之曰衽。然後方得爲衽哉。且此別幅。雖名之曰衽。旣在衣下。而又與裳相比。則是亦一裳幅。而爲十二幅之贅剩而已。未見其特然爲衽而不混於裳也。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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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注之以十二幅皆爲衽。則於衽字之義。亦何所當而可以比而同之於前說哉。裳之分屬衽下。以理求之。固如彼。而朱氏說。又有可證者。其所謂宜用布一幅。交解裁之。上尖下闊。內連衣爲六幅。下屬於裳者。豈不明白無疑乎。至於王氏之說。亦恐不過以裳之分屬者。爲衿下施衿耳。又來敎以鉤邊爲下衽。亦恐未然。朱氏論續衽鉤邊而曰衽邊。斜幅旣無旁屬。鉤邊果是下衽。則當云無下屬。何以云無旁屬乎。惟所謂屬之衽下者可疑。而亦恐只就衽之旁邊而分上下言之耳。臆見如是。故聊此仰陳。而若其得失。則不敢自信。唯在自斷而行之。不必以鄙說爲拘耳。至所謂裳二幅屬衣一幅。有違於朱子之制。則誠然。而但自屬衽之說。已不能遵用其制矣。獨於此而欲謹守之。何以異於放飯流歠而問無齒决哉。

 此乃去去年欲答下問之意而爲之說者也。其時持書人之來。適在他所。不得相見。而其後不復來討答。未幾又罹大故。遂致至今闕然。每切歉恨矣。以今觀之。則此說未必允當。故不欲固守。而猶且呈似者。聊以見當初欲復而未能之意耳。

答金進士(楷)別紙(丙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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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領之稱。不知始自何時。而有與方領並擧處耶。若並擧則可驗其非一物。而苟不然則凡一物而二其名者。亦多矣。安知直領之不爲方領。而乃疑其混而無別耶。兩領自方之文。雖反覆解釋。而恐其終非朱子本指也。所謂衽在腋下。則知其有衽。亦恐未然。盖此衽字。只是斂束之意。言兩襟交掩而其斂束處。當於腋下而已。未必別有續衽如今所說也。

視不上袷不下帶。足爲方領新制之證。愚前書所謂未必指深衣者。今覺其未確矣。

喪服無衽。來說雖若可通。而終近臆料。未敢信其必然耳。

十二幅之說。愚見固未敢自信。而亦未見來說之必得耳。

袂幅之說。但虛心以觀用布二幅。各中屈之屬於衣之左右之文。則以二幅而包左右可見矣。來諭所謂擧一而反二。擧左而見右者。豈其然乎。

去去年所論下衽之說。固已棄而不用。今無可辨矣。

 大抵深衣之制。戴禮自戴禮。家禮自家禮。其袂之長短。領之方斜。本不相謀。有難强同。但當取戴記則捨家禮。取家禮則捨戴記。乃爲直截脫灑。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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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欲周全彌縫於兩者之間。則多見其牽强費力而已。又豈有混合爲一之日哉。前固以不當傅會朱子之說仰聞。而今猶戀戀不捨如此。竊所未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