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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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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洪從氏咸從使君(墪)序

士窮居事親。啜菽飮水。以盡歡。旣達得百里之邑。專城以養之。斯孝已。吾從氏學士洪公非耶。公少蒙先大夫訓。年十二三時。其文已有稱。未冠。先大夫下世。公獨侍大夫人。賃居南郭第。大夫人卽余伯姑母也。其居也。桑樞甕牖。上漏下濕。若不度朝夕。而又家貧奴僕少。上自祭祀之奉。下及公之衣食。皆大夫人躬涖之。不以戚。惟日夜責勉公幸其成就。公常噓唏歎且奮曰。傷哉。貧無以爲養。遂從事擧子業三十年。迄無成。每落一第。大夫人輒泣廢食。公退自警。益用力於文史。燠寒定省之外。鉛槧不釋手。卒使公能决大科登湖舘入玉堂於數年之間者。大夫人之敎之力也。而公克承親志。吁孝矣哉。始公之擢第也。余及余之伯兄俱占焉。奉家君往謁姑母。取酒相賀。悲喜兼至。公前後累應 製。凡賞賜虎皮貂掩等物。大夫人必置之左右。所得 御饌。必先拜甞之。然後壹分之隣里族黨。母子感泣。祝 君萬壽。迺庚午季冬。公以侍讀官上封事。陳事君日長。事親日短之義。願得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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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一縣。於悉心拊摩之餘。得供甘旨。以少酬劬勞之恩。當是時也。由經幄爲養乞外者。襄陽守李侯君則,分津守朴侯巨源。二公之出屬耳。銓官重之。請公䟽辭勿施。 上方敦孝理。覽䟽矜惻。特許之。越一年辛未仲春。遂拜牙城。 恩至渥也。撰日將行。諸僚具酒樂。餞于湖堂。余前謂公曰。君子稱孝。有云立身揚名以顯父母。今公身已立矣。名已揚矣。迺又奉檄而西。孝之道。於是乎幾矣。私願旣得遂矣。不思所以報 上之寵眷乎。吾聞牙城去京師遠。其民以貨賄相高。朝廷連遣武吏。學校遂以頹廢。公之去也。牙民將以爲祥麟瑞鳳之至也。思有以觀感。况公之在朝。 上之所以儲養者何如也。而牙又少簿書。幸公於戱綵之暇。一意文章。躬先導之。勸課生徒。闡明儒化。若文翁之於蜀焉。則牙之俗一變而爲文物之藪。亦公之詞學。因是而大進矣。他日政成而來也。必居絲綸之地。斧藻潤色。以暢王猷。則文章誠小技哉。毋亦爲報效之萬一也。事君如事親。亡他。盡其職而已矣。公其勉乎哉。抑聞之。西關多美姝。絲竹日陳。吾公年未暮。病且新起。窃爲公憂之。余江海之散人也。無邯鄲大槐之夢。有泉石膏肓之癖。從公以去。稱觴獻岡陵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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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壽之席。然後登妙香過巫峽。西至統軍亭而歸。以洗滌㟴磊之胷。乃其願也。方有洛山楓岳之行。未之果焉。請以秋爲期。公起而謝曰。前所稱。余之志也。敢不蘉。後所稱。余所懼也。敢不戒。待秋至潦收。當命駕候君於浿江之上矣。遂書以爲贐。

贈送從侄膺祖序

吾從侄膺祖。晨負笈踵門而告曰。祖受學於從父督郵公十有年所。遭禍變中撤。今將往卒其業。敢乞所以贈祖者。余曰何居。車馬白璧。余貧無以贈也。至於言者。惟君子哉。余何敢。窃觀今之世。重科擧。未莫而得之爲尤重。余年十九取上舍。今子之年適當其數。而又有槐黃之期。子其以取之之策扣我哉。惟督郵公實余伯氏。由仲兄而下及於余。皆伯氏所斅。凡使貢于鄕鳴于庠序進於 大庭。孰非伯氏之餘哉。吾聞先河而後海者。或源也或委也。余委也。子今往求諸源。奚以余爲。雖然請因以勉之。夫早起而讀書。晝而攻詩。夜而復讀。還環不息。以求其精。朝不讀。不敢見伯氏。晝而詩不就。不敢見伯氏。夜又如之。雖倂日麤糲。其心安焉。不敢求飽者。盖余之所得於伯氏而鑽勵者也。數年以來。余甞往來庭下。觀其在伯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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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者。雖三日不讀自若也。五日而詩不就自若也。其心葸葸然。惟恐腹之不果。此豈伯氏之所待於年少者哉。今子在家。無簞瓢之苦而有瑟琴之好。而能視淡泊猶券內。超物累若鷙决。樂趍於數百里之地。日余之所甞得者今得矣。推是志以往。業何患不精。秋闈較藝。先萬人而着鞭者必子也。勉之。舍是。余無策焉。抑吾聞之。聖人之誨人也。曰入則孝出則悌。行有餘力。則以學文。今子之所欲聞者。顧文藝之末。余所言者益末耳。不足以益子行矣。擧以問之吾伯氏。余離庭且易歲。今病不能從子歸。余於是緬焉。書以遺之。伯氏時奉二親在洪陽之杜陵云。

贈從子膺萬別序

丁丑七月旣生明越翼日癸未。從子候余之疾于恩窩。且告之歸。余於是摻執手而三歎也曰。若歸乎。向若之西來也。其日七十幾矣。始寓于明禮。盖三分百步而以其一間之。是以得朝夕見也。已移于壯義。盖百步以數而不翅倍之。是以得五日而一見也。已出于棠山。盖杭葦而過也。是以得十日而一見也。已入于泥峴。盖十分棠山之長而不能一也。是以得日日而見之也。已復還于棠。一見再見而以極于玆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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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亦言之。其在禮也無十日。在義也如之。在泥也亦如之。外乎此。皆在棠也。是其得見也。五分西來之日而一而已矣。其不得久於禮。之義之棠之泥。復之棠。令我與若。不得薦數見也。若有數存乎者。玆余曷其不于玆之別惜也。嗟夫若之入于泥峴也。以其邇余也。曷邇之。以文墨從乎故也。余貧食於人乎。資不能館若飮食之。使夫若躡屐而懷札。晝焉就之。夕蹩蹩去也。卒莫之留若一日宿以別也。傷哉貧也。其又歸之數諸。雖然是奚足哉。特兒女曹刺刺語耳。今夫若不必歸。不必不歸。父兄之望乎若也無他。在乎學。學誠勉焉。不必歸而不爲損也。不必不歸而不爲益也。在若而已矣。古之人。有鋤而帶經者。道途之間。雖信少閒暇。驢背餘景。不猶多於鋤頭乎。勉之。毋以行役故爲辭。又曰若之離親來也。今七十日而得歸。余顧四之而歸之也且後。若之歸乎。余於是不勝游子之思也。

寄呈博泉,游齋二台丈詩序。

歲戊寅月正晦日。博泉李公從坡山來過游齋李公于南坡。於坐有懷不佞。命騎將卜夜。以詩先之。有曰若得伯喈同此坐。陽關繡什繼前人。游公未解。公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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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子之從翁觀海公纍于鐵城時。湖老自江西遇赦。歸道寄海老六詩。海老和之。卽春日江山錦繡文之句其一也。彼生之於湖老。實由子之於海老乎。而僕亦甞從二老後。於此庸可無生已乎。遂抽案上海老集証之。其編也當正月晦日之下而戊寅則其歲也。於是二公曰。嗟乎異哉。此其去今日也歲適一周。而日月又相及也。生來且喩之。及取六詩和之。追二老之風以無沒今日。豈不快哉。已詩來而騎不至。不佞盖得詩。三復未得其詩意之所當也。旣不能赴則敢立使者。和奉二章以謝之而已。翼日馳造游公。游公趣入。具以語。亟披海老集指示之曰。此異事。博翁必欲成之。咄吾僕騃。不以騎致君也。不佞於是蹶然謝曰。有是哉。夫若二公之操旗建皷辟倪一世者乃可以當之。不佞非其人也。惡惡敢。雖然嘉會不再遇也。而後焉。斯不敏之罪也夫。斯不敏之罪也夫。博翁何在。曰昨者敗興不果留。已去在圯上矣。遂從之。博翁執余手歎咜良久曰。是終不可以無籍也。子歸和向之六詩以遺余坡山者。余烏能無言。游翁聞之。亦必樂爲之矣。不佞辟席起曰唯唯。夫人於殘編爛簡中。見有古人之事。適類而有契於心焉。雖在千百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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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且欣然願慕。以希託於末景。甚者至校其年循其節而和其文。如蘓長公於彭澤於供奉於香山是也。惟吾二先生風流文采。照暎今古。投湘之辭。暮雲之詠。相屬於西塞之外。今其什俱在。而二公曁不佞。或爲從孫。或游其門。緖言陳跡。羅列耳目。不佞雖生也晩。獨不及二先生之世爲恨。亦幸而得從二公於文墨之役。以今視昔。奚亶曠世相感者歟哉。而况以甲子則周焉。以日月則及焉。卽無論所遇之同不同。出乎人之所不期而偶與之合。天其或者有意於其間乎。宜二公之欽欽焉。嚮令不佞出有馬。得穢二公珠玉之側。孺子諓諓乎固不足以得前人之粃糠。然龍門執鞭於平仲。孔融通家於元禮。上下六十年。殆若朝暮遇也。甚矣哉。造物者之不與人謀也。今縱後時乎。顧歷叙所感。以見二公之盛意。而申唱酬故事。與榮於三王之次。則庶哉猶爲可追也。噫。何敢已焉。博翁旣去二日。乃敢錄二先生詩各六。幷續貂其下。書二通分之。再拜奉二公請敎。盖湖洲先生少觀海十歲。而不佞之後博泉公三之而除二歲。後游齋公倍之而加二歲。幷以識。

奉送仲氏九峯公諱(成胤)督高山郵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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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公登朝爲侍從臣十五年。其出於今四焉。其始佐嶺南幕。已又踰關。東爲襄西爲龍。以其間爲御史爲諫官。率不過一再。今又用廢起。北乘傳爲高山丞。或曰公憊矣。何其於外之多也。王制丞居佐幕專城者下。夫諫官御史出而佐幕專城者有之已。顧下而丞焉乎哉。公必不赴。或曰公方耕于海陽之野。戴茅蒲而當華簪。披襏襫而當文繡。挾槍刈耨鎛而遺珪珇之榮。從田翁野老而忘公卿大夫之貴。寧頷顑乎一日不再食。必不受號蹴之餘矣。寧催租之吏日至而受其嗔。必不以身犯羣咻。是雖尊其官榮其號而迫之出。宜不屑。何况丞哉。公必不赴。或又曰公力田而無年。不足以仰事俯育久矣。仕固有爲貧之時。無簞食無瓢飮。無所取資而餓而死。韓子之所爲難也。當是時。官無卑尊。有祿可以代耕者。將有所不暇辭焉。公何得不赴。或又曰公甞讀蒙莊書熟矣。必曰虫臂鼠肝。我且任之。自外而至者。我如何其違之。昔之御史我我也。諫官我我也。佐幕我專城我。亦我也。獨丞異乎。特自外而觀我者改耳。我之爲我。未始改也。改之在彼。未始改在我。我旣自若。丞何傷。浸假而加我於丞之上。我亦從而就之而已。公何得不赴。難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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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以問於余。余曰噫。數說皆得矣。然猶未也。仕有可辭。震耀而不敢處者以位也。臲卼而不能安者以跡也。二者參伍而去與就决矣。夫丞之官至卑微。而高山之地又荒絶。論乎其官則貶。語乎其地則流放之所也。是固震耀者所不爲。而臲卼者之不敢辭者也。今公之跡。臲卼於時極矣。辭而不得則詬且甚。夫惡敢避斯役哉。旣而公至。余遂具告以所答難者。公曰然。吾志也。及行。余追以遵道。窃從傍視公之色。若戚戚然。余於是改容起而再拜曰。兄之心也。弟已得之矣。彼郵也不在鐵嶺之北瀚海之上哉。計其道之去京師也盖八十有五長亭矣。顧吾父母所居。又去京師之南四十有幾長亭矣。馹騎一出。白雲阻隮。公於此豈能無戚戚於心哉。雖然吾父母幸康健無疾。聞公之在側也。且勉之行曰。事君之義無內外卑尊一也。汝其行。吾父母旣以勉公。公何以得無行。事君之義盡而親之心順矣。公且行矣。到舘有暇。命騎而歸寧則請爲公釀新黍以爲酒。摘含桃以爲實。薦之以蘭芳。導之以鳴蜩。候公於上東門外。公曰唯唯。遂書以爲獻。

贈咸興判官鄭大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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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卿策名且十年。一爲丞一爲縣。今又半刺於北。計其間立朝不過南宮散騎二省郞而已。知大卿之才者。而誰不惜。雖然自外而至者。有得焉有失焉。君子不以寘心。唯盡其在我者已矣。漢政先民事。大卿姑勉之。

送江陵李使君伯起(震休)序

天之分予於人也。由去角於齒而兩足於翼焉。雖藝亦然。班,馬無書。鍾,張無文。間有能兼之者。亦不免爲其長所掩。固其所也。雖然內史之蘭亭序。冠絶古今。蘓端明墨竗。布流天下。若是者果可以掩乎哉。李使君伯起相公。弱冠再登第。名聲赫然。繇三司進銀㙜。又進而爲其長。西按湖節。今又從小司寇出。盖未始不以文詞用。而乃上自朝廷。下及布韋。外而隣國之人。誦公之名而盛推之者。獨於書焉。余實歎之。余甞遊公翰墨間。舌擧而逸矣。公之文。條鬯簡當。鉏去采色。務盡乎心之所欲言者。其爲詩。䂓模三唐。淸警而圓活。若坂上之走丸而無辛苦鉤棘之態。殆所謂兼之者也。則公之書雖信工且美。庸詎掩焉。而公進退棲遑。未甞見以詞館之席屬之者。奈何乎時。而世之徇耳而遺目者。於公之有。又欲掩其所不能掩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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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之知公也。今夫自關以東。名山水而州者八。而臨瀛其一也。海山之靈。聞公之來。必爲之開五㙜之雲以待公詩。拭鏡湖之巖以待公書。亦足以試己之全而一發舒也。彼區區者是非得失。何足爲榮辱哉。余病不能從公而東。追逐雲月。觀公之漱滌揮灑以自快也。因公之徵言。感而識別。

關東錄序

觀詩必須先觀其氣象。雖窮山川之態極人鬼之情。然凄怨颯沓。音節幽咽。使人不暇曼聲而詠泆者。工則有之。要不掩乎其出於放臣羈人窮餓山澤者之口吻耳。世目郊,島之詩曰寒曰瘦。余甞驗之。盖海風天雨之語。開口便酸。樹邊潭底之句。模寫其窮。至到浸假而竄入他人文字中。指之曰此甞坐廟堂進退天下士者也。具眼者必自辨之。觀察洪公納關東節。歸示不佞一編書曰。若是可以不負金剛乎。宜有言。不佞甞上五㙜浮鏡湖。去金剛不信宿。當時年尙孺。以爲早晩且東遊。遂止於臨瀛徑歸。旣而二親之年已及七十。非復遠遊時也。意盖未甞不在金剛也。今讀公之詩。凡毗盧之標。萬瀑之䧺。普德之奇。正陽,眞歇之勝。羅列目前。未始不若身親到其間。坐數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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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峯之爲快也。夫人無乎中者。囿乎外者也。苟有之。外雖有甚憂甚樂。不能囿也。惟公八九年之間。以西以南以東而不休。亦憊矣。令淺丈夫處之。其無一二見於辭者耶。則公不然。不以賢勞爲介。不以猶得住蓬萊爲多。其遇佳山水。應接之無異於卧有美之堂而見錦江諸山。發爲宮商之語者。鴻爽閑暢。往往不期於工而工自至。其曰別浦回舟酒未醒。管絃移向郡樓聽者。味尤長而旨尤遠。有老圃寒花之氣象。聖人云詩可以觀。彼樞筦鼎軸之地。雖爲公備甚力。吾恐其不免也。

從祖祖父湖洲先生集序

自西河序詩以來。凡文之布於天下者。必求諸能言者爲之先。古人謂玄晏之言遂重三都。乃今觀之。三都自千古。序實附驥爾。雖然世日以運。其人與跡。逾遠而莫之徵。則又惡可無假途乎哉。詩家之類而目之。斯凡例之遺意也。於少陵先紀行供奉首樂府。非擇而取之。各從其有也。卽無論目之有異同序之有先後。皆所以羅絡包幷而無乎去取之也。惟我從伯祖湖洲先生再握文柄。當是時。舒翹蜚英。接踵而登藝林者。無不靡然推先。至今無異辭。其言之藏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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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擧得之於四方之傳誦。如崑崙之丘。球琳琅玕。爛然觸手。無所料揀。不待西賈之第其價而後知其爲萬乘器者也。伯父爲長城時。先鋟公手筆詩藁一冊。且爲後圖。未幾伯父下世。伯兄結城公追伯父之志。搜糺增補。出入自隨。與今領敦寧事尹相公往復商證。已念後生小子不獲及事。及事而得朝夕于側。呼公之夫人爲叔姑也者。惟尹公在耳。徵公之緖言風裁及夫一時談藝家揚扢之論。莫尹公詳也。遂屬之序。授小弟彭胤。指使編次焉。於是詩用李杜集目增减而盡之。猶慮夫未盡。置拾遺。文亦亡敢擇焉。惟䟽箚取五之二三。則裨 君德切時病。後可以爲國家文獻者也。館閣祈雨文。取三之一則刪其複也。騈偶之語。最公之絶藝也。自詞命襍體外。其中於功令者。可一大卷。而特取其泮宮爲魁一首。則將以別行也。頃年前左侍郞洪公觀察湖南。彭胤以公集謁。洪公義然曰諾。謀於伯兄以合。役且擧。洪公罷。越四年甲申。洪公有北臬之命。亟取以行曰吾不可以不卒吾事。盖後公卒四十餘年而斯文始顯。嗚呼。豈故有待耶。其自時好古慕義者勸。而吾諸孫之責。亦可以少塞矣。夫彭胤淺劣。亡能爲役。窃有所受之也。曰公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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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矣曰。我國有三文章。其一四佳。其一澤堂。其一我是也。夫人得一言之幾乎作者。輒沾沾然曰漢曰唐宋。以下不道也。况於近世之人哉。今公集衆長而有之。各臻其極。方且方羊縱觀於數千百載之間。與若班若柳若王盧岑劉者。左提而右挈之也。而必曰居一於是者。誠見其大而非夸也。公之集行矣。世必有崔州平矣。小子何敢贊焉。小子何敢贊焉。公字伯昌。以萬曆己亥降。十七登司馬。二十五擢魁科。三都冢宰。春秋六十二。甞遊於復泉姜先生之門。講易於德愼宗正云。始公之甫離乎髫也。以曾王父命。從鄭公澤雷擧幡。爲李完平抗䟽。詣公車讀之。辭氣忼慨。中外聞者人人吐舌。

休翁集序

休翁鄭先生所著文章若而卷。先生之宅相睦工部林最之所裒輯。而永嘉使君李延陵萬元壽之梓。嶺南李觀察壄相其役云。蔡彭胤曰有一時之天。有萬世之天。一時之天存乎身。萬世之天存乎名。存乎身者有定有不定。存乎名者一定而不可易。太史公論天道福善禍滛。而卒歸之於名。其意盖曰天之所以報施人者。在名不在身也。是以天之未定也。凡鄙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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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登而俊髦貞㓗厄。不百年而所甞安富尊榮者無不泯然磨滅。若飄風之過隧而蠛蠓之不能昔者。其有狼藉流惡而不得免者。旣骨而人猶誅之。向之窮苦困瘁者死已數百千載。而婦人孺子皆能誦道其名如一日。不翅若江河之不絶而日月之麗乎天也。於是乎天道定矣。先生當昏世。以一言明母子倫。立投極南遠惡萬無一還之地。俄而移諸北。俄而又移諸南。往返幾萬里。炊不暇熟。卒中瘴癘霧露疾。及河之淸。而使同朝之士喜其歸而悲其不可爲也。先生之所屈於一時之天可謂極矣。然筵臣建言。太常易名。野史揚之。國史藏之。先生之名。盖震耀上下。彰徹幽顯。而彼鴟厲鵲起之倫。罪塞兩儀。其所伸於萬世之天者何如也。古有三不朽。立言最下。則是不足以輕重先生。然言者生於心者也。聞其人而求其心則斯言也以爲階。此工部所以斤斤蒐羅藏去。必托之好義之君子而傳之者也。竊甞聞之。論文章必先論其世也。漢之文盛於建元。唐之文盛於開元。宋盛於慶曆。皇明盛於嘉靖。而我國家莫盛於 穆陵朝。先生實 穆陵朝人也。乘其方盛之運。發之以閎博之才。其爲文掃去聲音采色。明白而溫雅。詩之幽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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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然也。詞賦之麗而鬯也。嗚呼其備矣。天之所以不朽先生。未始在於斯。而亦未始不在於斯矣。噫。賈生有言。烈士殉名。是大不然。士豈有殉名而蹈烈哉。亦蹈烈而名自隨之耳。先生之將抗議也。與內弟安公書。一付之身後事。從容如平常語。旣內之罟擭鉗網中。朝暮且不測。無一字憂畏憤懟之見於辭者。非素存乎中者誠。而不爲外遷不能也。吾於先生嚴霜駭浪之句。則旣徵之矣。由此言之。先生豈區區計較於名之傳不耶。不過爲吾之所當爲而已。况於言乎。工部以彭胤知慕先生。而彭胤之從伯祖湖洲公甞爲先生節惠之狀。於是以先生集來。命之序曰。子其以子之從伯祖之綸緖。彭胤謝非其人。敬書而歸之。 上之三十二年丙戌杪秋。後學玉山知縣。平康蔡彭胤譔。

水村脩稧序

水村在西湖之北。舅氏之莊在焉。折而左十里而遙。爲 國都之崇禮門。其前則大江也。始久庵韓先生得小莊於季氏西平相公。築庵北丘下。有竹數百本。先生之所手植也。歲久庵圮。奴僕環而居之。歲丙寅。余醮于是。因得先生所爲久庵記而讀之。有曰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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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自北而西。遇水而止。結爲阜繞爲洞。漢水東南來。至喜雨亭分以爲二。其一大勢浩浩。直趍海門。其一縈紆屈曲。抱村之洞口而去。至幸州城復合。江外諸山一陣周遭。若靑谿若冠岳若衿州若蘓來。而仙遊一點飛墮江干。如羣龍爭珠。最後一面斷麓。展屛朔風號饕。曝背猶溫。先儒有言。天地東西南可見。北不可見。是地也其得天地自然之形乎。於是登丘而望之曰樂哉丘也。斯可爲生耕死埋之地矣。丁亥載妻柩千里而來。無所於葬。舅氏悲之。以玆丘許焉。旣葬。召洞之父老謂曰。往二十年。吾甞往來宿留與契飮。今又葬吾妻。吾遂爲洞人乎。乃取其券而新之。申戒之曰。洞之有契。盖自韓先生始。廢且五十年。李寢郞復之。寢郞沒而又將廢。使有契而損。無契而益者。廢可也。不然不可使前賢之良法美意。湮而莫之脩也。夫民厚則淳。淳則巧詐消而禮讓長。一漓而薄。薄則弊。契者所以補其弊而歸諸厚者也。其勉之。皆曰諾。村舊名水伊。韓先生樂之。改曰勿移。勿移則久。故久以名其庵。今余慕先生者也。因其意而復書曰勿貳。勿貳則一。故一以名吾巢。

贈李伯容(宬)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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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容從華山來魚村三日。過余程谷之寓舍。將行曰宬。公家之南容也。今之宬也。非昔之宬也。語云同憂相恤。同病相憐。意公之知我也。殆有勝於吾之自知之矣。願有言。余於是執其手曰。余何言。子旣知吾知子之心矣。奚言之以子。不聞夫龍門之桐乎。兀然臨乎千仞之壑。湍流之所齧也。霜露之所薄也。其半旣已枯矣。其有餘存之葉者厭然竦然。一遇微風。隕蘀隨之。何者。其心傷故也。向子之言未及乎事之情。而泫然而承吾臉者。不啻於微風之危葉矣。余何心言之。雖有言者。子亦何心聽之。况余曩日之凌陰。卽子今日之魚村也。明日之加林。卽子前月之中原也。傷弓之鳥。聞弦而墜。畏暑之牛。見月而喘。固其所也。余何以言哉。余何以言哉。雖然吾之兒十一歲。子之兒且四歲。旣不能止曾子之所止。其亦尙以曾子之所戒者戒之。

己酉甲稧序

日。不佞之在都也。泗川睦公著朝暮要余曰。今之同吾甲者若而人。盍爲之稧以相好。凡爲是稧。固不可以已早。然已晩則又不可以久其樂。吾輩之齒且四十。少遅則晩矣。余曰唯唯。旣而落南不得歸。今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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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都。延安李知守來。又申公著言甚勤。適李督郵巨源自筑山至。知守與之宿議。與合曰惟二君言。無幾何。余與巨源後先南下。知守,公著長第以書來徵余言曰。稧事成。仍列叙十一人名氏以示。余惟甲之有稧非古也。自韓子,柳子以來。序記之文始盛。至於歐陽,蘓諸子以下而極焉。甲而有稧。必有言矣。而無有也。故甲之有稧非古也。有之。實自我東始云。昔孟文貞思誠戱托於癸卯稧。文貞名相國也。庚子其生也。顧損其年而托其稧。是誠戱爾。稧果不可以已耶。此二君與諸君之所以力成之也。志不同則不與。道不同則不與。生朝會焉。吉凶存焉。有事而出餞焉。其有守土者以大小致幣。昭其信也。不佞因是有所䂓矣。夫以甲則同。以志則同。以道則同。諸君子之意。豈不曰同之爲貴耶。雖然遭逢有時而出處不可同矣。事變無窮而行業不必同矣。必也相輔以仁。相應以正。同之乎聖人之道。窮而不失爲獨善。達而必至於兼善。然後車笠之意亦行乎其中。則雖有不同焉者。未始不爲同矣。夫如是。其有補於世敎也大矣。豈直屑然惟酒食徵逐是事而已哉。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是其所同者義理也。諸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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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乎哉。吾甲最號多知名士。如不佞之愚。盖甞妄進値跲。不足復議於不朽之業者。而諸君子有能奮庸。以光贊太平之休。則後之人將按帖而數之曰。王國思皇。於己酉爲盛。不佞與有榮焉。嗟夫。山林與江海。與風蓬之轉而曉星之踈矣。稧事雖成。安得同其會耶。李使君大叔又已作千古人。爲之撫帖一涕。

臨瀛族會序

觀察使呂相公用原符提東之節越明年八月。左廵而右。自襄陽極于臨瀛。先發書徵會于凡爲崔氏內若外雲耳之處于瀛者曰。余惟崔氏之彌甥也。昔吾曾王父之按是道也。始合族人于玆府醵焉。所以示睦也。于後侍郞崔公以觀察。吾叔父相國公洎府使公以府主。皆踵而行之。今余之來。能獨已乎。謂不佞曰。是會也。子之諸舅後先與焉。會帖具存。顧襄之去瀛不過宿舂。而子適爲都。盍偕諸。謂瀛之使君曰。子主人也。又戚於余。子之兄弟亦不可以不俱也。迺重陽之越三日甲午。席于公舘之左。尊于東。公盛服而臨之少折。而主人使君兄弟及余位焉。族人勝冠以上三行而重之。置執事四人。左右絲竹。蒼顔白髮。獻酬交錯。酒五行。以次起舞。咸曰疇無宗黨。能敦者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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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敦宗且鮮。况於外黨乎。疇不竹使英簜。能爲今日之會也難矣。一之猶難。况於五之乎。五之而四出於一家。尤古今之所希覯也。夫人情見于親。親盡則情盡。情盡則塗人而已矣。今公推祖先之心。施及於情盡之後。貴焉而不遺其賤。䟽焉而不弛其親。深仁厚德。彌久而彌光。猶菑之䟽而其樹也益滋。猶源之浚而其流也益遠。斯可以觀公之世矣。其自是雖千百代。不相塗人焉者。公之賜也夫。於是不佞執爵而前。歌之曰爾酒旣旨。爾殽旣阜。豈伊異人。兄弟甥舅。又歌曰旣醉以酒。旣飽以德。君子萬年。介爾景福。歌闋而復于公曰。此盛事也。而公之家專焉。其無勸乎。早晩假玆府之守者。請追公家之遺徽。俾崔侍郞公不孤矣。

楓岳錄序

金剛。天下之名山也。自余弱冠時。已有一見之願。己巳東遊五㙜。止于鏡浦而歸。丙戌北抵雙城。取路淮陽金城之間。去玆山四十里。其去也會迫於期日而未暇。其還也將辭東關佐幕之命。又不欲磐桓於其境也。壬寅得襄陽符。秋過 太廟祔禮。始治入山之具。又遇病不果行。今年春。仲氏鍾城公裭歸。遂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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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會於淮上。徑趍楡坫。歷內外山。得宿留山中三日。若外山之鉢淵,佛頂。內山之毗盧,望高。皆卒卒不得往。盖與三載久離之兄。期于道而恐先後之也。不寧惟是。自入山來。凡遇崩崖仄棧有垂堂之慮者。皆舍輿而徒。衰病不良步。繇內水坫至于元化則脚力竭矣。洎投表訓寺。殆不任跬步移筇。雖欲奮飛致身於百八庵。其勢末由也。然摩靑鶴頫黑龍。濯瀴於碧霞之泓。萬瀑之跳珠濺雪。皆入於杖屨之中。躋天逸躡眞歇。卻倚於正陽之樓。列峀之瓊攢玉聳。畢效於几席之下。山之勝。盖至此而無以加矣。又何必窮討極搜。憊吾之形神而後爲快耶。夫子之泰山。文公之南岳。固非膚。末後學所敢希。平生操鉛槧。欲一發之於名山川。乃其素蓄也。老矣才盡。不得一語形容。寧不如企翁之辜負百年耳。夫以李供奉星懸日揭之手。猶登落鴈峯。恨不携謝眺驚人詩來。其他又何以云。世以湖陰之正陽燒香。爲千古絶響。而於山無當也。成重卿之地逈秋晴。有齊氣。田致儒之兀然高㓗。村學究也。無已則陽村之雪立亭亭。或庶幾哉。今余所錄。不足存也。存之所以識吾衰也。希菴病叟書于峴山東軒。時 聖上之三年癸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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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山寺 御製詩板序(四六)

臣聞良玉在山。千尋之土不掩扈煌之氣。明珠在水。百仞之泉必生圓折之文。故至寶之所藏。而榮光之斯見。然則書廚載舫。尙有蟾虹之競輝。 奎藻懸楣。詎無山海之動色也哉。睠玆五峯之靈境。實連三島之仙丘。麗太祖之所垂虔。 高皇帝之所紆賞。爾其支分雪岳。根揷滄流。體勢連軒。金鳷騰而撇海。䯻鬟姸妙。玉女粲而下雲。降仙之驛北臨。林園森翠。廣淵之祠南指。樓觀流丹。微橫香靄之中。出沒知琅玕之嶼。陡立漫汗之外。分明見河趙之㙜。擁三面之崚嶒。開一方之浩渺。相傳大士之窟。直達馮夷之宮。洪漣坌入而噌吰。寶氣常屯而斐亹。纖䓗芟稻。化芙蓉之艷姿。凈鉢㪺泉。留芍藥之將謔。危嵒右繚。峭壁上夷。閱世行松。偃盖於結趺之所。懸厓片碣。建標於伸臂之墟。水府獻珠。證禪心而示信。祗園湧竹。占佛頂而開基。排雲骨而衡階。仰瞻人履。跨虹腰而布棟。下壓鼇簪。霞棲䆗窱之龕。金塑慈悲之像。廻廊四注。燠室承而西延。飛闥雙呀。凉軒折而東直。靑空無外。暘谷在前。當天鷄之始喈。候羲馭之將戒。晨光歘吸。漸收太白之芒。海氣滄凉。已射搏桑之暈。層層沸涌。魚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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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嘯於一時。段段朱殷。天水敲磨於萬里。梨亭之露覿尤快。世界之雷眠未闌。若乃芷岸棠洲。鷗沙蜃市。恬波一席。霽日滿帆。大浪連山。獰風倒壑。縈簾杲耀。月含老蚌之胎。拂檻霏微。雪散穹鯨之鬣。窮暉陰之變態。極宇宙之偉觀。惟我 惠莊大王嶺嶠省方。巖扃移蹕。依山帳殿。天香濕薝蔔之園。並海鉤陳。御氣通薜蘿之徑。我 康靖大王親揚寶翰。載賁名籃。衍沃牢盆。霑 恩波於法海。岳神川后。護一札於雙林。我 先大王以軒帝峒山問道之心。有唐堯汾水凝鑾之想。乘萬幾之暇。日覽八勝之圖。經臨終南江漢之神區而遐情寄仙眞之界。明五典三墳之聖學而餘事破空有之關。發爲文章。聊以陶寫。纖雲濃月。擬登眺之良辰。靑鳥含花。用流傳之故事。非以笁乾之幻。有足徵諸。譬如宣聖之言。亦云戱耳。含風雅比興之旨。陋齊梁綺靡之辭。梵宇香城。顯被丹靑之潤。昕鍾暮磬。暗流金石之聲。臣年始勝冠。名叨授簡。移九重之仙漏。催詩於測影之㙜。分二等之雲韶。賜宴於望湖之舘。詞非御柳。敢望韓翃。賦謝凌雲。偶逢楊意。繞 陛尋常之夢。葵性自傾。思 君一寸之忱。 玉音親奬。撤金蓮之宮燭。謬稱天下之才。登宣室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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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深愧洛陽之少。靑冥蹭蹬。拊鱗翼於前生。白首棲遑。凋烏蟾於下邑。天崩地坼。痛龍髯之莫攀。事往時移。悲鮫淚之徒瀉。太陽收爝。垂俯和於三篇。中夜望辰。結長懷於千古。玆忝洛山之管領。敬䟽 宸什之揄揚。於戱。慈燈共雲漢昭回。慧日與紗籠輝映。酬 恩無地。舊臣之瞻慕靡窮。極意摹天。 聖德之形容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