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468
卷21
送韓成川(永徽)序
有邑於山水之間。其樓觀之勝。聲色之娛。最一國。雖不甚饒。而有粟帛蜂蜜之用於常俸之外。又閒而無事故。凡得之而喜者。皆是也。乃今韓使君。獨不以喜而以戚。將人之情。異歟。余謂喜戚無常。而其情未始異也。夫得而喜。固以未得爲戚。其戚於此。將有所喜於彼。何常之有。而其情然也。情者。人所易發。惟隨所遇。而姑置其情。勉爲吾所當爲者。是義也。使君早顯矣。旋遭人言。抱寃屈而廢者。盖十年矣。幸 聖主察公議。爲伸釋之。遂復臺省之舊踐。而仍以得此邑。秋毫皆 主恩也。其宜置喜戚。惟爲所當爲者。在韓使君之所遇。尤有重於他人之義焉耳。夫山水樓觀。外也。聲色。宜戒也。凡俸用。卽 主之餘也。雖閒無事。亦有民也。民者。 主之所以畀使君而安之者也。苟安民。則是所以承 主。而今使君之所當爲者。惟此也。苟爲吾所當爲者。是所以報 恩也。而暇有喜戚於其間哉。使君其勉之矣。
奉送舅氏長水宰序
盖余外氏。以拙爲家法。舅氏又拙人也。周子之論拙。至曰風淸弊絶。是雖非人人所可及。然嘗見拙者於事之不當爲者。以其不能爲而止者多焉。拙之可貴。莫甚於此。推此而往。雖至於風淸弊絶。可也。抑拙者。或於當爲者。有不能焉。然孟子不曰人有所不爲也而後可以有爲乎。苟不爲其不當爲。則於其當爲。亦可以勉爲。如恣爲其不當爲。而時或一二爲當爲。以掩其羣不當爲。則是眞巧者之事也。今舅氏以白首遲暮之年。得小邑於亂山之中。人拙而官亦拙。庸詎有當爲不當爲之可爲舅氏言者哉。然官無小大。無不可以自効。况治邑之難哉。且世方尙巧。巧者恒得志。拙者恒無以自見。而舅氏處於羣巧之間。是將前有責而後有憂。非復在家時矣。雖然。余謂舅氏。巧不可爲。惟拙而已矣。惟於不當爲而不能者。毋或强能之而已矣。苟不能於不當爲。則其於當爲。雖或有不能當。亦勝於巧者之能矣。且本巧而後巧可爲也。拙而恥其拙也。乃强爲巧焉。則其勢甚難。而反不如拙之無害。此周子所謂巧者凶者也。舅氏旣拙。又力學至老。固非隨所處而變其守者。特余以愛慕之切。故獻其愚如此云。
送申正甫赴北評事序(代人作)
昔蘇子由言太史公周覽四海名山大川。與燕趙間豪俊遊。故其文有奇氣。馬子才言欲學子長之文。先學其遊。二子可謂知言矣。然二子之文。不能及子長。且二子者雖遊覽四海眞如子長。其文亦必不及子長。無他。二子生於子長之後。不能不學子長故耳。夫旣學其文。其於遊。豈不遠乎。二子亦可謂徒言而無實者矣。申君正甫又生於二子之後。方且學二子而恐不及。况子長哉。然正甫今將北遊。過金剛窮海山。踰鐵嶺遵鶴浦。放乎北之凡名山大川壯麗奇怪之處。何異子長之江淮洞庭巫山巴蜀。而北之於我。如周漢之岐沛。 穆翼度桓積德肇基之遺跡。我 太祖飛龍御天之所。自及其 園陵宮殿。具在正甫之遊。何異子長之探禹穴窺九疑。北之極則白頭山豆滿江也。中州山川。自西而東。凡幾萬里。其氣至此而窮。傍則海也。而又天下萬水之所注。正甫之遊於其間。所以感西方之思。起神州之歎。又似子長之涉汶泗而觀孔子遺風者矣。北之士。不知果如燕趙豪俊以否。而計其尙氣義負雄力。瞋目語難。彎弓馳馬。狎虎豹而輕戎虜者。其中當亦有庶幾焉。馬氏以張旭
之書。喩子長之文。今北之諸姬玉貌繡衣而舞者。又安知不如公孫乎。盖正甫之遊。則幾如子長矣。其文則願置蘇,馬二子之文而勿學。不惟蘇,馬。幷置子長而勿學。惟以其得於遊者。爲文而已。則子長雖不可遽及。而其或異於二子之徒言無實者矣。雖然。文有不可置者。子長固不嘗曰誦古文乎。古文者。如伏生之尙書是也。
送戒環遊湖南序
水原萬義寺僧戒環。卽守尤齋先生墓者也。昔年。吾弟仲施爲水原府使。余與之往拜先生墓。退而宿於寺。從環問先生遺事。環嘗爲擔先生籃輿。夜則侍宿。故其言先生事甚詳。後環訪余於蘆山。今又來告湖南之行。仲施方觀察湖南。意環或有求於仲施。然環實無所求。盖欲一遊湖之山水也。余謂環。爾雖無求。乃仲施宜有以待爾。此無他。尊先生之至故也。世之尊先生者少。誰復推及於守其墓之僧者。湖南之守宰如吾族父公之爲羅州。其於爾當與仲施同。又錦山尹侯。綾州趙侯。井邑李侯。長水任侯。是皆尊先生。兵使李公。雖武將。亦知尊先生者。其他余未敢知。爾尙愼其所之哉。湖南。士鄕也。而其趨舍。與時無常。爾
有所遇。勿遽與言。惟山水之遊焉可也。雖然。湖實先生所嘗被 命往來之地。兵營者在康津。而其南大海。卽所由而入濟州。先生嘗候風萬德寺。井邑。古楚山也。先生受後 命於此。故建書院考巖。爾本守先生墓。至彼豈不重有感矣。而凡南士之指言先生遺跡所在及出入於考巖之院者。是則尊先生者也。
改粧君臣圖像序
君臣圖像一冊者。余家舊物也。余爲小兒時。常在西浦先生側。玩此冊。先生指舜曰。是泣故目高。又指屈原曰。窮相窮相。仍諄諄言。舜之不得於親而泣。屈原所以忠而見放而爲窮者。其他亦多因其像而推言其行事。又展至孔孟。聖賢所在。輒自以兩手執而揭之。命余及諸兒拜。拜訖而視之。則其所揭。乃武后也。先生大笑曰。安有人而忍拜武后者。故嘲誚之。見其慙憤啼哭然後已。諸兒知武后之可惡。又爭就其像。抹而汙之。然武后像。前已汙甚。則不特先生嘲誚。余輩其惡武后而汙之。可知其自先君兄弟幼小時已然。冊眞舊物哉。先生之敎子弟。其於提誘小兒。尤勤。而小兒喜玩圖。此圖又所以像古人而善惡具焉。故其存至敎於燕閒笑戱之間者如此。余家經患難。冊
多散亡。余又多不在家。不見此冊者久。今得於弊簏中。則冊之上下缺數葉。中亦破毁。其雜書亂畵。殆不可辨本像者。皆前之所無。而亦不知何兒所爲也。於是命工。就每葉貼以他紙。稍爲完善。新其粧而藏之。余非但愛惜舊物。實不敢忘先生所嘗見敎之至意焉爾。丙申季春。春澤書于北軒。
北軒居士集卷之二十
蘆山錄(文)○記
蘆山草堂記
余於甲午冬。遭兇人事。旣出獄。以翌年春。率妻孥歸蘆山先墓側。人或問曰。子以蘆山爲可免乎。余以爲吾安知免。余旣不如古烈士之刎頸。以明其寃。宜高擧遠邁。絶跡離世。以謝今與後之人。而以母在未果。惟不敢偃然輦下。則姑自屛于此。粗以求可於吾義而已。免不免。非所計爾。於是作草堂於林園之中而居焉。余惟居者所以安。而安者。人之所易懷也。余誠不期於免。求可於義而已。則雖風雨之蒙冒。鳥獸之雜處。奚其不可。而乃用堂爲。豈余猶安之懷歟。苟安之懷。則未見其得於義也。余聞君子之於飢渴而飮食。寒暑而居處。盖有不得已者存焉。余豈獨異也。今其堂又甚陋。風至而搖。小雨則漏。余之不獲居堂。或
堂之先余而毁。皆不可知。則殆未有安之可懷矣。且居者。不得已也。義者。不可已也。余何敢以其所不得已者而廢其所不可已者哉。雖然。余前後謫遷者五。繫獄者三。曾不能一日安於居。而方其自濟州出也。到中洋遇大風。舟幾覆者數。余於其日。危坐舟中。凡意念所起。去其惡者而存其善者。俛仰之頃。如此者不知凡幾。况其在獄。畏懼自省。益可知也。自古善人不幸罹風波刑戮之禍者多矣。余之區區一念。豈嘗自謂其免於禍哉。惟庶幾自修而以俟夫命者耳。其後或自語。以謂使余操心。每如在舟與獄之爲。則作聖殆不遠。其思在舟與獄之操心也。則其平居操心之不若在舟與獄之切也審矣。夫然則凡今所謂求可於義者。其誠否得失。當有可辨。而堂固異於舟與獄。則安又未必其不懷也。玆書於堂之壁以自警焉。時丙申二月二十日也。
拜李忠肅公畵像記
丙申閏三月十日。余自蘆山。訪李叔謙於安山任所。叔謙卽故忠肅公之孫而時主公祀。余請奉公遺像。揭於祠堂之外楹。爲之整冠振衣。再拜于庭。訖從階升仰瞻焉。像盖金鳴國所畵於 崇禎甲戌歲者。前
去公之殉節江都爲三年。而公年時七十九。然而面無皺。鬚之黑者多。世以老而不衰爲窮。豈公之謂耶。余觀古之死於節義之人。其像率多窮者。雖其生致位公卿。而絶無富貴逸樂之相。今公頰骨高而色黃黑。目視精悍而眉間攢蹙。盖於剛毅中若有所憂愁勤苦者。實亦窮相也。死節之人。死非其所惡。况其聲名風烈。震耀於無窮。其視逸樂而磨滅者。不啻榮矣。然以其死之慘。則是不能不爲窮耶。抑其人者。雖不顧其一身。其心每以倫常義理天下國家爲憂。故憂之甚而窮見於像也。余讀宋尤齋所爲公墓銘曰。公入自外。哭于 廟社。聲徹穹蒼。未嘗不衋然淚下也。公以老宰臣。避難入島。在外村。聞事急則馳入城。就廟社而死之。是其一死之志。已定於難初。不特難初。雖平居。可知其爲天下國家之憂者甚切。而此公所以窮也。公以一身樹千古之倫常。又有如尤齋者。表揚其義烈。而不幸尤齋之道廢於時。則誰復知節義之可貴。勢必同於磨滅。而其窮者愈窮矣。故如江都殉節諸人。或謂以無可死之義。而其可死而不死。至於爲俘虜者。則乃竊大名於一世。世固自有不窮之人矣。其窮與不窮之間。又曷可勝道哉。士不必窮。惟
不得不窮。而亦不可以不窮者。其所遇之時然也。余所感者如此。而未敢輒言於叔謙。獨書以爲拜忠肅公畵像記。
北軒居士集卷之二十
蘆山錄(文)○說
朱子是說。贈宋正相。
夫曰朱子是朱子是。而人問其所以是則不知。而曰吾祖曰朱子是。吾亦曰朱子是者。此吾與爾之所同也。所謂朱子是者。固非謂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皆非而朱子獨是也。朱子之前。有周程張子。盖謂周程張子。容或有非。而朱子爲全是也。故孔子孟子之道。程子明之。朱子又明之。而其爲說或不同。則不從程子而從朱子。此吾與爾之所聞而知者也。然周程張子所以爲周程張子。朱子所以爲朱子。其不同之說。程子所以必不可從。朱子所以必可從。而終必曰朱子是者。則顧吾與爾之所猶不知。而亦不可不知者也。請姑不敢曰吾祖云云。而惟先讀吾祖所讀之書。自孔曾思孟及於程朱諸書而求以自知焉而已。讀而知之。苟不善矣。則其或不曰朱子是。而妄謂容或有非矣。然旣能自知。則亦當去其不善而進於善。夫然後始爲眞知朱子是。而眞能學吾祖者矣。子路之於
孔子。或不說或以爲迂。惟顔子不違如愚。其不違者。豈但曰孔子是孔子是。盖亦有自知焉耳。今不務自知。而曰吾祖云爾者。旣不敢望顔子。其於子路之不說。亦不及遠矣。
北軒居士集卷之二十
蘆山錄(文)○供辭
甲午鞫獄擬供辭(始就獄。莫知端緖。及諸人拿來。竊聽其置對及與金象鉉面質之辭。乃知象鉉以凶言誣余矣。諸人實無所言於象鉉。尤無可以問余者。而初並請拿。旣是法外。安知不單擧象鉉之言而爲問耶。預爲供辭待之。象鉉卽以自做承欵。遂不果問而蒙釋。)
矣身萬死一生。 聖恩罔極。糜身粉骨。何足仰酬。矣身七年流竄。千里歸來。以私家承重之人。得與八十歲衰病祖母相見。爲幸至矣。於分過矣。若以此時。卽塡溝壑。則豈非所以卒蒙 天地生成陶甄之澤者。而頑迷苟存。又遭此境。不忠不孝。殃咎交極。撫躬痛恨。惟願速死。 嚴問不可以不對。至寃不可以不暴。而金象鉉所告兇言中二字。實是爲人臣子所不忍聞不忍言。今欲提起辨明。而魂驚魄褫。五內崩裂。將何以爲說乎。至於謀害之說。曾於丙戌。忍死辨明。至今思之。寢夢餘悸。又何忍重爲提起乎。嗚呼。聞此言而如此者。凡在人臣。誰則不然。而矣身之家。忠孝相
傳。累百餘年。近世以來。處地分義。尤異他人。矣身雖不肖無狀。然其天賦之彝性不泯。又嘗得聞父師餘敎矣。所謂休戚之共。萬世以期。惟我 春宮邸下。卽我 仁敬王后之子。其所愛戴。百倍恒品。所謂眷眷衷悃。實有加於朝夕左右之臣者。已悉於丙戌供辭中。而字字肝血。可質神明矣。自古賢人君子與凡無辜之人。橫被慘誣陷於惡逆者何限。而第觀今日天高地卑。日月照臨。明有禮樂。幽有鬼神。 聖明在上。公議在下。雖千古所無之奸兇讒賊。豈得以如此凶言指擬於如矣身者哉。謂之千不近萬不似。窮天地亘古今之至寃極痛。猶不啻爲歇後語。將何以爲說乎。凡被誣之人。有所辨明。旣陳其情實之無他。又必引事理形勢之無憑無據。决知其不然者而爲言矣。然今矣身則亦不以此等言語。爲辨明之端者。非他。誠以其指擬之事。萬萬有不忍形言故也。苟忍於形言。則其與造此言而誣之者。相去幾何。雖然。矣身之誣。不待辨而自白矣。嗚呼。今玆象鉉所爲。實與向時林溥,李潛。一串貫來。盖辛巳妖賊之誣招。有曰亦豈好則溥,潛從而爲謀害之說。溥潛旣曰謀害。而象鉉乃承襲其說。又加之以不忍聞之二字。愈往愈極。更
無餘言矣。仰惟 聖上日月之明。前已洞燭溥,潛情狀。今於象鉉窮兇極惡造言誣人之情節。寧或有所遺照乎。矣身在京中。象鉉在嶺外。所謂風馬牛之不相及也。矣身聲息。無論白黑善惡。象鉉豈有得知之理乎。茫然未有證驗。蕩然莫可指的。昧然所不知何狀。而公然自造凶言。其言中必之一字。其爲虗罔。又甚於古所謂莫須有矣。是其言。將自以爲臆探耶。懸度耶。雖尋常之事。固不可以臆探懸度誣人而成罪。况此大逆不道之罪乎。又况本來無可探無可度。直是白地做出。空中加誣而已。此豈足以干矣身毫髮哉。今矣身自被誣耳。若使此事。在於他人。則矣身只當曰虗罔可笑。又何足爲之呶呶辨明乎。然於其造言誣人之兇賊。則亦當憤痛切齒。恨不能臠食其肉矣。奸兇之黨。讐嫉矣家。其來已久。他不暇言。惟自溥而潛。自潛而象鉉。誣而又誣。敢謂天地可欺。 聖明可罔。而必欲滅亡累百年忠孝之家。天下寧有是乎。天下寧有是乎。 天鑑孔昭。憲章具存。鬼蜮之逞其奸而售其計。固非所可慮也。嗚呼。矣身誠亦有罪矣。初旣不死。而聞此凶言。又懦弱無决。不能揮枷搤項。轉杻折腕。辦一死於虎頭閣前。以明此心。以謝一世。
而晏然視息。口呼文字。繁辭苦說。仰塵 淸覽。以此爲罪。雖萬被誅戮。固所不辭。至於象鉉所告凶言。萬萬虗罔。萬萬寃痛。如上所陳之外。更無可達。
北軒居士集卷之二十
蘆山錄(文)○疏
三從弟壽澤陳辨疏(代製)
伏以臣曾祖文貞公臣益煕。與先正臣宋時烈。爲道義之交。而臣祖前都正臣萬增。自少師事時烈矣。臣祖年今八十二歲。屛處鄕廬。春間得聞崔錫文等投疏。稱以爲其師尹拯伸辨而構誣時烈。其中一節。卽時烈嘗因拯之迫問。擧臣曾祖平日之言者。而錫文等乃謂非臣曾祖所言而時烈做出。臣祖不勝駭痛。以爲此事於吾。並關父師之倫。吾而不辨。誰可辨者。遂俶裝將發。忽患痁瘧委頓。不能自振。乃謂臣父前縣監臣鎭望曰。汝其替吾上京。以吾意一聞於吾 君。臣父重違其志。抑情離側。具疏進呈。則喉司終不捧入。臣父緘恨退歸矣。及至秋初。臣祖伏聞 聖心開悟。乃有定是非之擧。臣祖歡欣感頌。繼以爲 聖上處分如此。凡拯徒所以構誣先正之狀。宜皆莫逃於 淵鑑。而此事曲折。苟無所辨。則亦何望其盡燭。此際又聞吳命尹等投疏。其構誣先正。歸之造言之
科者。實襲錫文等前套。而又有一說出於錫文等之言之外。臣祖益用痛悶。急於一倂辨暴。而臣祖痁瘧未蘇。又添泄痢。証情危篤。臣父日夜扶救。不忍暫離。臣祖且呻且泣而謂臣曰。吾死無日矣。汝父不可捨去矣。汝且亟暴吾崩迫之悃。使吾歸見父師也。臣聞此語。不敢遲回。賫疏入京。累呈喉司。而以 聖候方在靜攝中。又不獲登徹。旋聞臣祖病勢加劇。蒼黃奔往。臣祖一息未泯。責臣徑還。促臣更來。臣情事罔極。玆敢以其未徹於前者。冒死瀆陳。冀 聖慈之少垂矜察焉。臣按錫文等之疏。有曰刱爲忍人之說。以臣師之母明白殉節。欲歸之於宣擧之逼殺。自謂聞之金益煕。而益煕之於宣擧。相知最深。至登剡章。豈有心知其爲忍人而薦之於 君父者哉。臣師以此痛迫。問於宋時烈。則初答以爲金尙書不但謂忍人而已。其後往復語窮則乃曰。君其問諸水濱。益煕之甥姪李選。至貽書於時烈。言其舅之初無是言。則其謂出於益煕。實涉虗謊。而傳播不根之說。以逞其忿懥之私者。俱不可掩云云。噫嘻。此何言哉。盖丁丑之難。臣曾祖。自南漢聞臣高祖母徐凶訃。奔赴江都。則凡其時避亂人事跡之因所聞而稔知。無異目覩。如尹
宣擧。使其妻先死而身則苟活者。卽其一事也。夫爲婦人而能臨難。不愛其生。從其夫之所導。其節亦可尙。然其妻之死。由於己而己不同死。人理之所不可忍。而宣擧乃忍之。故臣曾祖目宣擧以忍人。而其斥之之辭。亦或有加此者。臣祖之親聞於臣曾祖者如此。而以時烈之與臣曾祖相親。其聞此言亦固也。旣有所聞。而因拯之迫問。據實而答之者。元非所以誣毁宣擧。而其於拯母之殉節。豈或有傷哉。拯以墓文之不足。以絶時烈。必欲尋事生釁。擧斯言而迫問。遂致有斯答。而又擧臣曾祖尉薦宣擧之事。以脅持時烈。故時烈又應之曰。某之前後異觀。則非愚所敢知。問諸水濱可也。豈非復吳下阿蒙之意耶云。盖宣擧於江都事後。亦自慙憤。務爲洗身向善之計。依歸於臣從高祖文敬公臣集之門下。追隨時烈及先正臣宋浚吉諸賢之間。臣從高祖見其不娶不仕。讀書講學。君子不追人之旣往。又可欺以其方。遂誠心奬許。臣從高祖而如此。一時諸賢與臣曾祖。誰獨不然。此臣曾祖所以當朝廷急士之時。以登薦剡者。而前斥後褒。各有其義。則宜時烈之引喩呂蒙事。而又借水濱之古語。以爲宜問於臣家。此豈語窮而然哉。故參
判臣李選。固臣曾祖之甥。而選本與臣曾祖。離多而會少。臣曾祖之有此言。而選未得參聞。旣無足怪。且使選欲知其事。則何不以問於臣祖。而獨先貽書時烈耶。設有貽書之事。臣曾祖之爲此言。則臣祖實親聞之。錫文等之藉口於選。其可爲初無此言之證乎。抑宣擧之爲忍人。有不待臣曾祖之言者。宣擧初辭宮僚之疏。只擧與友約死事。故臣從高祖貽書宣擧曰。江都事。若元不擧論則已。若擧而論之。則必須據實明言可也。人之詆毁左右者。非謂不與諸人偕死也。只爲導妻子先死而身則苟活也。今若只擧上句爲言。則人皆以爲掩覆前失。不可不愼云。夫所謂導妻死而身苟活者。卽所以爲忍人也。臣從高祖之責宣擧。以首實引罪者如此。臣曾祖之有此云云。又何疑乎。况臣從高祖此書。拯嘗手自謄送本家。載於集中而刊行。拯旣不敢以導妻死爲不然。而獨於忍人之說。迫問之。脅持之。其意殆不在於諱親。而在於誣師。今錫文等。又直誣先正。以造言逞忿。噫。造言逞忿。鄕黨之士之所不爲。而謂先正爲之。自古小人之讒構君子何限。而豈有如錫文等情狀者哉。臣旣卞錫文等所誣。至於命尹等一說。今請繼辨之。命尹等之
構誣先正。有曰其答李喜朝問。則又托以故判書金益煕之說。而曰當日虜以兵圍住諸士夫常漢。斬殺數人而呼曰。不降者逃走者皆如此。欲降者皆跪。美村從衆而跪。美村者。宣擧之號也。設令當時眞有此事。益煕之所詳知。奈何益煕在世時前後五六十年間。他人都未有知之。而及益煕身沒之後。忽發於時烈之口也云云。噫。此事有不足多辨矣。李喜朝盖嘗以宣擧江都事。問於先正。而先正果亦以其聞於臣曾祖者答之矣。臣曾祖之稔聞此事於江都。臣祖之親聞於臣曾祖。固與所謂忍人之說同矣。况其屈膝之實。又有不待傳言而無可疑者。宣擧辭疏。有曰爲奴苟免。又答時烈書曰被執偸生。夫被執與爲奴。宣擧之所不能自諱也。使宣擧辦死於被執之初則已。今旣偸生而至於變名爲奴。又自受虜標。以出虜陣。豈有如此而不跪者。凡當亂辱身之人何限。而莫如宣擧之慘。傳者之謂以從衆而跪。亦可謂厚於宣擧矣。命尹等以事在久遠。敢欲眩惑 天聽。謂臣曾祖在世時。他人都未有知。噫。臣曾祖旣聞其時事狀。以言於時烈。則其又以言於他人與否。非所可論。且宣擧屈膝。固非暗昧之事。雖他人。亦豈無聞知於經亂
之初者哉。喜朝後生。旣不及於臣曾祖。而其問於先正者。盖欲詳其事狀。則先正又何不據其所聞而答之哉。命尹等又以臣曾祖之薦宣擧爲口實。夫宣擧之累。莫大於導妻死而身苟活。旣苟活則跪固勢也。慙憤向善之後。見謂以非復阿蒙。又何足疑乎。噫。錫文,命尹等。徒欲構誣先正。殆謂臣祖老病難起。必不能自辨。而相繼譸張如此。其欺 君敗倫之罪。亦不可勝誅矣。臣以藐然微賤。敢替祖若父。煩瀆於此時。極知猥越。而第念拯徒之誣先正。前後累變其言。始則謂拯背師。由於墓文。中則指斥先正之心術。其誣益酷。而出其所謂擬書者及墓文擬書。爲 聖明所取覽而定其是非。則此輩更無可言。乃以先正聞人言而言之者。謂之自做。此於先正。實爲未盡辨之餘誣。今不明辨。則是使先正抱寃。邪黨藉口。猶夫前日矣。惡在其定是非也。且臣曾祖嘗受知 聖祖。爵位名德。顯重於世。而今以其所言於人者。謂之不言。凡人言行之以無爲有者。固誣也。而以有爲無。亦莫非誣。則此不但爲臣曾祖之子孫者私欲辨暴。 朝家事體。亦有不宜置諸黯黮者。臣故覼縷至此。伏乞 聖明勿以臣人微而廢其言。益加 洞察於錫文,命
尹等構誣罔極之狀。明示 處分。千萬幸甚。
北軒居士集卷之二十
蘆山錄(文)○祭文
祭仲父文
維歲次丙申八月戊子朔越三日庚寅。從子春澤。謹以淸酌庶羞之奠。告訣于仲父竹泉先生靈座。嗚呼。孟子之言。曰人樂有賢父兄。以父兄之中也而養子弟之不中。以其才也而養不才。然惟曰竢其自化。孟子又言父子之間。不責善。亦曰不義則戒之而已。惟我先生之於小子。不特養之以自化也。不特待不義而戒之也。盖不以小子之不肖。而猥謂可入於善也。其平居所爲敎詔而責勉。未嘗不曰古人若是。吾祖若是。吾父若兄若是。爾宜若是。又未嘗不曰吾雖無似。亦實有若是者。小子至愚。卽化無以受。戒無以服。而乃先生責勉之過。若曰不若是則不止也。然先生不特如此。而其敎詔。常間以講問責勉。殆欲其交相使小子。亦不敢不以告曰古人吾祖若是也。自夫祠祭侍奉。至於纖微一切處家之道。小子所宜承敎者外。如朝議官政是非失得與其進退語默之宜及凡理義之深眇。文辭之曲折。又不以小子罪廢且蒙昧。而輒以相講。此固朝晝所然。亦當於夜中。見召小子
昏惰醉睡。遽披衣以趨。則先生方明燭端坐。左圖史右筆硯。其酬酢辨論。至更鼓盡而無倦色也。其或去侍之遠。則手書滿紙。精勤詳密。往復不置者。又非敎則講。顧其於敎。率多不能體行。卽所以對於講者。可知。然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以尊長不恥於卑幼。雖愚亦竊知其問之乃所以敎之也。疾病呻吟之中。其敎彌勤。逮其危篤。則作詩命和。論夫一氣復初之理。引而近前。授以慰譬老親之辭。無非敎者。而其眞誠强力。殆可謂斃而後已也。盖從善如登。從惡如崩。竊覵先生惟欲善不已。必求其善之至者。奮往直前。以爲一退步則爲惡。夫千仞之山。峻厓峭璧。登之良難。而旣自致身於此。又責勉人而欲與偕焉。此凡古昔賢人君子之用心也。而于人則可。于子弟則未可。而獨先生施之於小子。小子跂而莫及。怠而自廢。且崩而墜於不測之淵谷。然猶仰望而知有此山。則是先生之敎之力也。夫爲賢父兄之所養而樂。而今實以父之慈。兼師之義。小子所以敢樂於先生者如何。而先生遽棄小子矣。嗚呼。先生之賢。信乎追古人繼先烈。而今之士大夫其善者。固皆謂先生。直以事君。公以治人。雖姦邪流俗素欲害而不相悅者。亦言
其律身之淸。然先生非可指事立稱。惟求其善之至而加不息之誠。此其所以爲賢。則人未必知。卽知之。未若小子得知於承敎之際之詳也。小子險釁孤露。諸父後先喪亡。今又失先生之庇覆。將誰仰矣。况大母年迫而煢獨。此極聞者之所衋然。小子尙何以堪。然其悲且恨之終天而不可盡者。其于承敎之無所也特深切焉。豈非以陷爲小人。忝其所生之甚可懼哉。嗚呼。小子不復聞先生敎。月已再易矣。雖先生之不見。而其平生之言則在焉。盖嘗詔小子曰。爾每事過中。又曰。爾年四十。乃復有癡心客氣耶。以小子之積罪謗而爲世僇則曰。爾誠不宜自沮。但毋憤嫉而激也。以其文之發於情性則曰。爾筆端麤而未嫰。又繁太繁簡太簡。先生之敎多矣。而莫要於此數言。卽無非勉其損過以就中也。小子庶幾佩服而勿忘。從今至死之日。有行而無不曰使先生知。以爲如何。雖其寢遠。而若固臨之而已。矢心則然。其將卒免爲小人耶。將少紓其終天不盡之悲與恨否耶。尙饗。
祭貞夫人洪氏文
維歲次丙申十二月初三日己丑。從孫春澤。與其妻李。謹治薄具。敬以祭于再從大母貞夫人洪氏之靈
而告曰。嗚呼。婦女之賢。必曰有士行。而孰有如士君子之學通而行全。盖古人之所難。而惟夫人爲然。故其詩書珩珮。卓有本末。而不惟端嚴淑哲之得於天。嗚呼。夫人之生。一時榮貴。而悲憂煢獨者半生。以沒其齒。雖精靈。必戚然於繼子之多疾與又無子。嗚呼。稽古者。不獲於今。修身者。多窮於命。理之反常。卽何論女與士。而非獨夫人之不幸。嗚呼。賢而窮者。所幸令名之無窮。然掩翳不彰。又多在閨閤之中。嗚呼。小子之仰夫人。不特戒妻女而以爲師。且其不肖之愚。實有感於奬知。然不能爲之纂言述行。闡其徽烈與夫中壘之傳而並垂。惟炙雞生芻。古人所以寄哀賢人之義。今於夫人。輒用自効。亦惟俯仰而自愧。尙饗。
祭韓司諫(永徽)文
維歲丙申十二月十八日甲辰。姪光山金春澤。謹告于表叔司諫院司諫韓公之靈曰。嗚呼。我之大母。公呼爲姑。聞公之喪。大母曰吁。我家衰替。幸有二姪。相繼登朝。我常嘉悅。今皆蚤亡。莫振厥衰。而况此姪。後事孔哀。嗟我父母。厥葬遠隔。宗姪先亡。嗣孫又弱。厥弟幼兒。爲此姪後。門戶誰持。丘壠誰守。所以老身。爲此姪慟。具玆酒食。若代我送。嗚呼。婦人於家。亦見孝
慈。衛女至情。聖人采之。大母此心。寔出於正。小子孤露。大母爲命。大母之心。我以爲心。所以於公。亦慟之深。嗚呼。屈行同隊。白首舊誼。欲別爲奠。以効文字。然亦不出。大母之言。匪惟大母。寔追先人。適値先忌。未能臨穴。公其聽否。此焉爲訣。尙饗。
贈參議白受繪梁山松潭祠宇賜額祭文(代製)
惟靈。海隅匹士。疎遠於國。克全天彝。忠義殊特。島夷稔亂。係累我民。靈未弱冠。風骨嶷然。賊謂可用。必欲其屈。靈怒而罵。胡不我殺。拘囚幽室。涅臂自矢。不臣大羊。爲李氏鬼。試以刀錢。含笑卽赴。蠻酋咨嗟。始脅終護。潔身而歸。義聲載揚。匪靈之聲。乃國之光。時丁昏濁。孽臣逞兇。讐母之議。發於黌宮。文諭所到。紛爲聲勢。靈惟憤痛。北向裂眥。曰彼兇徒。斁滅三綱。人其禽獸。宗國其亡。寧我得禍。毋人受汚。撦文投地。毅不畏怖。純剛正直。寔靈稟氣。前後樹立。爲無所爲。子卿持節。董生明倫。靈事實難。殆過古人。 聖祖褒嘉。亦因公頌。除書屢降。盖將大用。出而趨命。曾不淹年。寬樂以終。我林我泉。大嶺之南。名高朱鳥。 先朝贈官。厥閭是表。聞風興起。多士同心。建祠以享。于彼松潭。髣髴雲旗。臨睨舊土。輔我翼我。以鼓以舞。予惟華夷。
與夫邪正。其辨莫嚴。春秋可證。世降叔季。義理寢晦。存亡所關。予故憂慨。如靈成就。曷不致崇。諷我凡百。不汚以隆。玆循儒請。亟宣祠額。仍薦苾芬。靈其歆格。
北軒居士集卷之二十
蘆山錄(文)○行狀
外王父通訓大夫行司憲府持平李府君行狀
外王父李府君諱光稷。字子輝。韓山人。實高麗忠臣文靖公牧隱先生之後。先生有子諱種學。號麟齋。樞密直學士。當革除初杖流。尋被害。生諱叔野。光州牧使。生諱蓄。黃海道都觀察使。 端宗末。退居田里。二十年而終。生諱塤。左參贊。佐理功臣韓城君。諡安昭。生諱惟淸。左議政。嘗救佔畢齋。忤燕山遠竄。後經己卯事。自恨不能如鄭文翼。遺命勿請諡。生諱彦洪。忠勳經歷。生諱沼。茂朱縣監。生諱浚。果川縣監 贈吏曹參判。無子早歿。茂朱公取其兄 贈執義諱洎之子 贈承旨諱濤之第四子諱德洙。爲果川公後。吏曹參議 贈左贊成。號怡愉堂。於府君爲祖考。考諱弘淵。崇政大夫左參贊。號三竹。兩世名德相承。有淸陰金先生,尤齋宋先生所撰墓銘。三竹公後夫人曰商山金氏。觀察使諱尙之女。府君以壬申十二月初二日生。 孝宗庚寅。中生員遊國庠。率同志上疏。請
召致愼獨齋金先生。 顯宗庚子。以明經擢科。入史局爲檢閱。轉待敎奉敎。陞典籍。壬寅。由禮曹佐郞。拜持平。初 孝廟薨。禮官議 慈懿大妃所宜服。尹䥴(一作鑴)倡言斬衰三年。尤齋先生引賈疏四種說。大臣據 時王制。定以期年。許穆上疏斥期年。尹善道又疏論如穆指而曰。大統不明。 宗社不安。又爲假世子攝皇帝之說。盖不止構誣尤齋。 顯廟命善道圍籬安置。至是。因審理撤籬。府君啓爭曰。善道之包藏陰慝。欲以戕士林禍 國家。其罪浮於四凶。討罪懲惡之法。不可少寬。又請罷內獄禁內司用印。使宮府爲一體。褫拜正言。又歷兵曹正郞爲持平。請宮家免稅之田。議於宰執侍從及在野儒賢而酌定。又海堰山田之稱以無主而折受者。令該曹問諸道而並裁革。病褫還兵郞。癸卯。出海運判官。又拜持平。洪宇遠營救善道。則啓請削黜宇遠曰。善道凶言。上犯 先王。而宇遠謂臺閣之論。專爲覆盖宋時烈之失。邪說如此而不加罪斥。則終至於國不爲國。持平申厚載立異。宇遠事斥兩司。兩司引避。玉堂因處置陳戒。被 嚴批。正言元萬里以其爲玉堂所請出。而又引避。忤 旨特褫。諸承旨覆逆。而安後說獨不參。則啓論後說
乖舛不職之罪。又除兵郞。還正言。又爭宮家折受免稅等事。請革屯庄募民逃役之弊。請置閹竪凌辱朝士者於法。仍與執義南九萬。請對爭執。九萬被 嚴敎引避。府君亦引避。持平尹遇丁處置府君曰。爲 國家忠慮可尙。無可褫。玉堂閔公維重白 上曰。南九萬,李光稷。縷縷陳達。實出於憂愛之誠。而太無假借之色。恐爲累於 聖德。府君遂上疏曰。人主之尊如天。其威如雷霆。苟非忠讜敢言之臣。孰肯攀天而觸雷霆。是以明主之聽言。必和顔以受。猶慮夫壓於嚴威。今 殿下則不然。凡羣臣之進言也。不避忌諱。則輒以矯激而疑之。反覆開陳。則必以支離而厭之。輕視慢罵。不但訑訑之拒人。南九萬所陳於 榻前者。語涉宮家䆠寺。而 殿下以節目間事。遽加 訶責。至有聽之甚苦之 敎。不幾於一言而喪邦乎。 殿下尊爲一國之主。誕撫四境之內。尺地莫非 殿下有也。一夫莫非 殿下之民也。今乃有公私彼此之分。必欲歧而二之。此羣臣之苦口力爭而不知止者也。 君臣之間。情志不通。上下相疑。轉成睽阻。似此氣像。豈是 國家之福乎。今日廷臣。豈皆有私怨積怒於宮家䆠竪。猶且經年閱月。言之愈力者。只恐
聖德之有累。民生之不保而已。惟我 孝廟。克勤于邦。將大有爲。皇天不弔。遽遺弓劍。遂以休恤之責。付于我 殿下。惟 殿下繼述之孝。只在修明政事。措國治平。而顧其朝政有闕。 聖德有累。則惟言官可以爭執。若復於此不少假借。終至於人懷恇怯。以言爲戒。則幾何而不趨亂亡之域哉。 批曰。陳戒之言。予甚嘉焉。冬雷。兩司請對。府君陳朝廷紀綱之委靡。仍以幽獨得肆之地爲戒。又曰。以至誠招致宋時烈,宋浚吉。大臣策勵庶司。百僚各自警飭。大振作大警動。然後國事可做。又曰。奢侈之害。甚於天災。士大夫家。爭相華靡。衣服之制。年年更改。以爲 闕內制度。天生有限之財。豈可盡用於奢侈。 成宗大王寢病時所御木綿衾。至有破而不補處。此出於野史。其尙儉德何如也。又曰。 聖體久未復常。聖人曰。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小臣愚妄。不得不致慮於 聖上。上笑曰。爾言甚善。又曰。 宮禁不嚴。竊聞宗室駙馬等入闕。至於多張女樂。 上曰。公主駙馬或出入。而女樂之事無之。有聞卽達固宜。予當加勉。時折受等事。久未蒙 允。兩司皆引避。府君啓曰。臣所請者。皆係民生之休戚。 國家之存亡。而 聖意落落。臣固已慙
靦。國之所以爲國。以有土地也人民也。今棄土地。以與私家。設爲淵藪。以納逋逃。臣未知土地旣盡。人民旣散。 殿下將何以爲國。 國家旣亡之後。宮家又何以享其富貴乎。出而又力爭又引避。遂不赴 召褫。甲辰正月二十八日。以暴疾卒。初葬燕歧。改葬淸州花竹里癸向原。嗚呼。府君之歿。吾母纔十四歲矣。惟三竹公,金夫人。皆壽考。每對諸孫。泣而言府君事。春澤又得見三竹公哭府君之文曰。自汝髫齔。英華發揚。旣長旣壯。日就月將。人苟有才。鮮克有德。惟汝不然。性本仁潔。念汝孝友。推及親戚。一於恩愛。略不外飭。金夫人之所手錄而詔之者曰。吾兒之在吾腹。吾夢龍降于室者屢。故旣生而命乳名曰見龍。七歲時。數月之間。盡讀史略。十歲。盡誦孟子。吾憂其太早成也。長而詞學大進。名譽方興。而謙以自居。未嘗言及人之不才。壬寅玉堂之選。吾兒以次點不與。人皆稱屈。而吾未見其有幾微色。吾兒之亡。 顯廟撫膝嘆曰。惜乎。失此人才。寧可復得也。盖淑明公主以言于府君女弟之爲其娣姒者云。怡愉公素師吾先祖沙溪先生。而吾曾仲祖滄洲公。又怡愉公之壻也。滄洲公之期待府君殊甚。而吾祖考瑞石公。自幼與府
君定交。吾先考始生而約以婚姻。吾祖素嚴重。雖於其所親好。未肯苟稱揚。而其祭府君文曰。稔子行誼。莫我若兮。孝友純明。質精白兮。姱節脩能。謇而博兮。飭行于家。升 王國兮。秉簡臺省。躬正直兮。盖府君之論宇遠後說也。吾祖嘗以執義同啓云。後常悼念不置。吾兄弟皆不肖。而或其孩提時有氣貌明秀者。則吾祖輒嘉之曰。是殆類其外祖也。退憂金公壽興文曰。淸明之質。剛果之資。雅潔之操。敏悟之才。芝湖李公選則曰。資挺剛勁。才賦敏達。息庵金公錫胄挽詩。言其與府君同事於國庠與諫省則曰。多君常慷慨。愧我每低垂。其致嗟惜則曰。叔世淪才恨。明廷失士悲。凡於此而府君本末之實。著矣。抑又有大者。尤齋先生之爲祭文曰。曩在己亥。君未釋褐。上慟 天崩。下愍賤跡。追書送我。謂淚橫落。我意君心。已不草率。又曰。今歲發春。褫來一角。謂 上初服。公專前席。維時載筆。亦屛文石。事莫聞知。史失收錄。我方修史。盍記潛擲。則將追補。無俾有闕。我喜語心。我心斯獲。答謂此外。又有事存。頃在 先朝。猥蒙異恩。凡所密勿。外人罔聞。泣弓以來。歲月已緬。惜其良猷。將永無傳。緘封在心。暗涕空漣。幸今有會。並將編摭。堅襲以
致。以備塡缺。俾我 聖謨。照在秘策。昭示千億。以永燕翼。此書纔寄。曾未再宿。凶音忽至。失聲頓脚。慟玆孤心。終成落莫。又曰。自 兩朝來。幾人秉筆。留意於此。只有君獨。我之幽衷。亦惟君託。今其已矣。此心誰識。是則府君之志可見。而先生所以深與而重悼之者也。府君娶安東金氏同知中樞諱光燦女。其祖卽淸陰先生也。以癸酉十月十三日生。母夫人延安金氏。旣産而歿。先生養而敎之。十五。歸府君。柔順靜潔。婦道甚修。先生又愛賞府君才質。稱爲兩美云。卒於癸丑十二月十日。祔府君墓。有三女。退憂公及文谷公壽恒。卽府君婦兄也。府君嘗與遊山寺。酒酣悽然。謂曰。人皆有子而我獨無。二公以府君年少而如此。竊憂之。又嘗屬意於伯氏府使公興稷子秀衡後。三竹公果命爲後焉。舅氏有文行而窮。晩從蔭仕。監長水縣。三女。長適判書金鎭龜。卽吾先考。次適趙命仁。次適司諫韓永祚。縣監子思齊夭。思兼,思贊,思勗。女權𥛚,宋淳源,趙興林妻。思兼一子。爲府君外孫者。金春澤,普澤,雲澤,民澤,祖澤,福澤,廷澤,延澤,趙漢緯,韓聖昌,德昌。其女孫若干人。舅氏命春澤曰。吾之生。卽與汝母氏同年矣。故於先君。其見而知之者。不能詳。
然猶思其英果而仁慈。此其才行之全。所以孚於家而重於朋友者耶。久宜纂述。以爲先君不朽圖。而始則有待於王考。其後荏苒積不敏之罪者。亦由其不能詳。而如尤齋及諸名公。可以此事託者。遂皆喪亡矣。然吾雖不詳。內而王考與妣之言。外則諸公所誄先君者具在。其立朝事蹟。又當有可考。且吾老矣。及今願與汝共圖之。春澤拜受敎。謹爲裒錄如右。以備立言君子之擇。又竊以其說。附于末曰。夫惟 孝顯兩朝之際。盛矣。 聖祖與尤齋相須而交勉者。大義固在天下。而其本則曰。明天理以正人心而已。故雖如先主之中途崩殂。一時士大夫。猶嚴於君子小人之辨。又其匡輔 君德。多所切磨觸犯。雖在無事。常若立就危亡。如府君所爲是也。然無罪禍而有寵嘉。古之論直臣。必本於人主之仁信哉。府君歿十年。 顯廟上賓。而善道,宇遠之黨得志。又十餘年。而尤齋之禍極矣。且府君儕友諸名公如吾祖及息庵。固以其屈伸。同國之休戚。文谷又與尤齋同禍。而退憂,芝湖事。皆可歎也。若其同府君言事之南九萬。則終於媚賊滅倫。前後判爲二人。變怪何所不有。所謂天理人心者。不啻不能明且正。而追思府君之時。邈焉若
在於千載上矣。府君雖短命。其生而遭遇。旣足爲幸。所自樹立而表見又如此。况 兩朝所嘗密勿爲修攘之計。繼述之圖者。賴府君而顯於世。終載簡策。則府君之存者。亦將與夫大義無窮矣。此可以慰子孫區區之悲。而後之君子。其必於此而有知人論世之意也歟。丙申三月日。外孫男春澤。謹狀。
北軒居士集卷之二十
蘆山錄(文)○總論
仲父竹泉府君自叙總論
我仲父竹泉府君。嘗自叙其行事。遺命胤子星澤繼其未卒者。其總論則以命不肖而使之請狀於李疎齋。竊記府君於病時。令畵工寫眞。不肖在傍曰。宜要似不要好。仍及古今誌狀之稱其人多浮於實曰。此異乎寫眞而要似。府君以爲然。卽其以總論命焉者。殆謂不肖必不爲浮衍之辭耳。然不肖識淺而辭拙。其何能似之。嗚呼。府君幼而爲祖妣尹夫人所最愛。置諸膝而授以書。始疑其鈍然端謹不好弄。聰明益開。其游居執業。不離尹夫人及皇考瑞石府君側。瑞石府君。素嚴於飭子弟。然府君未嘗以有子弟過。受責於瑞石府君。瑞石府君有所爲。府君隨而贊之。或質可否。瑞石府君多從其言。卽不從。亦嘉其有執。其
侍瑞石府君疾。不解帶者三月。至不可爲。則刺臂取血以進。居憂而毁疾。事太夫人。極其婉愉。太夫人之視之若女子子也。府君自少而長。惟學於家。實以瑞石府君及叔父西浦府君爲師。以吾先考判書府君爲友。雖甚尊慕尤齋先生。而未嘗隨諸人請業。然先生每稱府君曰。眞禮法家子弟。可與爲學問也。府君治擧子業甚勤。嘗謂吾先考曰。士雖應擧。其志將以致君匡時則可乎。其立朝言議行事。多爲其所難爲而關於大節者。盖甲戌。有所謂圖復 坤位之獄。而不肖及焉。旣而。 上大有更張。則南九萬乃縱張希載。又以己巳事。盡歸之 上。而請釋諸奸兇。府君形跡臲卼。九萬又所嘗親而敬之者。然上疏斥之。尹拯背尤齋而爲奸兇所崇奬。奸兇退而朝廷又多拯黨。雖嘗斥拯及尊師尤齋之人。皆莫敢言。而府君極言拯背師之罪。李景奭族大而强。朴世堂盜名聚徒。而府君極言景奭所以被尤齋譏貶者。痛斥世堂之因撰景奭墓文而誣毁尤齋及景奭孫廈成之託伸辨而益誣毁者。以故九萬等之黨皆切齒。南漢行成之後六十餘年。 孝廟所嘗密勿諮詢於尤齋者。其事又遠。士大夫鮮知大義。府君因 經筵講春秋。盛陳
尊周復讐之義。而本之於正心保民。尤以皇祖生員府君之殉節江都爲至痛。又激昂於 孝廟之欲用死難人子孫。嘗見朝廷乞粟於虜。憤恨而衆斥建議之人。及設 大報壇以祀 神皇。又斥忌諱之議。欲盡其尊奉之禮儀而曰。虜若有問。可以實對。於是又見嫉於流俗。夫稱慶進宴上號。三事而一事也。其曰皆可爲者。衆言也。又或有持可否其間者。而乃府君則終始以爲皆不可爲也。或面奏或疏陳。贊揚 上之謙德甚至。其與同朝爭辨愈力。或私謂府君曰。此事。 上欲爲之。而公戚臣。何可忤 上。府君曰。吾惟愛 君而已。且戚臣獨不可愛 君乎。及 春宮以宴事上疏。言府君沮戱則惶恐走。金吾待 命。已而疏謝曰。 春宮疏語。無非孝心。又曰。益勉維則之思。仰承謙讓之志。豈不尤大孝哉。於此愈可見其斷斷忠愛。而其所爲。不亦難乎。其爭 禪位之事。尤有至難者。 禪位本非盡不可。而惟 上年未高。又方無疾。此所以不可也。且人臣之諫 主上禪位。豈有歉於愛戴 儲君哉。然當是時。奸兇傍立。幸此事之成。故擧朝靡然觀望退縮。大臣無意力爭。主文之臣。不肯草啓當請對。而重臣多稱病。府君乃自請入對。流
涕而前。極言 禪位之不可曰。羣下不奉承而死。則不失臣節。奉承。則爲萬世罪人。 上誤聞府君所引祖宗語以爲辱。厲聲責曰。金某本來詭僻。指水爲火。府君之素忤於 上。可知也。然遂不 禪位。於是奸兇之徒。追咎其爭執。申浯者投疏。構誣府君。幷論宴事曰無 世子也。其 禪位事曰無 先王無 殿下也。嗟夫。府君初爭執時。寧不知兇徒之欲甘心如此。然其所期者。不奉承而死。此所以難也。府君常謂曰。吾家自黃岡府君以來。不能媚於小人。吾皇考又爲 王室除兇逆。己巳之禍。吾家最慘。非桁楊則嶺海。吾幸不死而歸矣。然吾方痛時輩之爲後日計。吾又何可顧一身之死生而不盡忠於 國哉。至是。不特浯之構誣。九萬之黨。又本與兇徒通。趙泰一構誣府君與不肖。逐府君於德山。又林溥,李潛應浯而起。愈益慘毒。盖構誣不肖。以及府君。向非 聖明在上。則金氏之族。赤矣。然府君又幸不死而歸。則又殊異於唐子方之少建明。登對而爭柳赫然,李元禎之復官。仍斥護二兇之尹趾完。又嘗按科獄。得李墪之奸狀而發之。及墪黨又當路。則府君將不免。而身亦已病矣。然其遺疏之言。皆所眷眷於平日者。而必以壬
人爲戒。則其亦古人尸諫之遺義歟。始府君應擧時。所言豈偶然哉。惟以其致君匡時之志。而不能使其致君匡時之道得行。則是天耶人耶。然道之不行。府君亦何嘗不知。顧以孤忠危節。當衆怒羣猜之會。而拘於處地。不能引退。又嘗自訟曰。吾無狀。不爲 明主所知。何敢自處以大夫。然猶不忍自疎而愈思自效者。是固藎臣之義也。惟爲我所當爲而已。其不在我者。何與焉。平居。多幽愁苦吟。似有屈子遠遊天問之意。雖方雍容廊廟。而窅然如在山澤之間。其飢食寒衣之節。反不及寒士。人但謂其貧儉。而其實志勤道遠。自不暇於身體之養耳。又不特守程門禽獸之戒。嘗十年鱞處而無難也。於物無所好。其視貨財。尤若凂。未有一介非義而取者。卽義所當取。亦不取也。任江都時。衙廩常不足。不肖嘗質其太過。輒愀然曰。吾猶恐不及於先父兄之爲也。以文學顯人。不以政術期之。而守淮陽。吏民爲立生祠。在江都。其崇節行重風敎外。又嚴密爲治。多所釐革於因循之餘。軍民賴焉。事無公私大小。思之必窮深造微。惟至善是求。求而未得。則夜不能寐。故其所行斬斬焉似準繩。而率皆主於倫理。出於懇誠。未或有苟焉者。然猶不自
以爲善也。講論義理。多加人一等。常曰栗谷,尤齋。不特自大賢。實吾先祖之道之所受而傳者。於其言行。何所不尊信。然栗谷之爲調停而劾沈方叔。尤齋之舍累惡而友尹宣擧。竊有所未敢知。又曰。愼齋實始容接宣擧。若吾先祖則必不然。其論三先生事。不苟如此。於他賢可知。其勉於自爲者又可知。然敬畏前輩之心。亦未嘗不至也。於朋友。効其忠告。金農巖被敦召。而或勸其進城外以辭。農巖問焉。府君謂此友大節。惟在終身不出。若到城外。恐其勢不免一出。遂答以不可。又盡心於緩急。閔判書靜能。嘗爲人巧中。被逮將大困。府君從容往要於其時大臣。辨白以無事。然終不以言於閔公也。又不倚一偏。不置形跡。鄭丈巖道同義合。然其請追享尤齋於 孝宗廟庭。而上詢之。則對曰不可違恒規。一以意見。不以鄭公。亦不以尤齋也。上號。固所以爲甚不可者。而疎齋終主其事。然親重無間。不特鮑叔之知管仲。殆謂其深慮苦心。自一義理耳。於此可見其和而不同。又可謂淸者之量也歟。嗚呼。府君剛嚴而溫雅。介潔而精深。其天資固已近道。其服習於晨昏者。無非法訓。而淵源有所自來。雖學問之名。謙不自居。而平生所爲。無非
是學也。在德山。潛心讀易。益親近諸先儒語。後又得丘氏所編朱子學的。常置案上。凡皆所以暮年進德。而觀於其疾病而飭威儀。精神終不變而無怛化之色。則學之所造。又可驗矣。不肖竊以府君本末。參之古典而求其庶幾者。豈非所謂纘乃舊服。無忝祖考者耶。責難於君。謂之恭者耶。善者好之。不善者惡之者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者耶。俛焉日有孶孶。斃而後已者耶。府君癯然白面。鼻顴高而多髭鬚。目視深而烱然。若不可犯。而實可愛如其爲人。文章。亦本家學。而間嘗就質於金息庵。深得作者規度。最長於碑誌。時有似歐陽子者。奏疏。反復曲折。要以盡寫胸臆。騈語婉麗。詩亦古雅。盖其各體具備。近來處館閣者。罕及焉。字畫端勁。兼工篆隷。遺集凡二十八卷。所編左氏傳槪二卷。史漢精粹十卷。奏議文雋四卷。 皇明碑誌十八卷。其儷文集成二十三卷。印行于世。嗚呼。不肖孤露。惟府君仰焉。府君憐其愚。又憫其罪廢而重敎誨之。實嘗以父之親。兼師之義。而今已矣。惟述其事行。以託於立言君子。其責固在不肖。况以遺命哉。然今所論述。誠恐淺陋。未有所髣髴。則竊悲且愧也。仍念李公之與府君。卽古所謂兄弟而姓不同
者。其知府君。抑何待不肖之言。不肖旣以自愧。而幸李公之知之。則其有望於李公者。又如何也。丙申十月日。不肖姪春澤。在蘆山齋舍。謹述。
北軒居士集卷之二十
蘆山錄(文)○哀辭
水明樓沈公哀辭
昔歲甲申之春。余屛居龍山。與水明樓近。主人沈公枉存之。又唱答以詩。連篇累什。余一日。乘小舟順江流。泊於樓下。舍棹緣厓而上。公岸巾迎笑。羹河豚酌酒賦詩。相樂也。尋余以父病入城。病間而公爲義城宰。將辭朝。余承父命往送公。會兵判尹公與今判决任公在座。而他客又多。尹公盛具酒肴餞公。公卽出詩韻要諸客曰。作詩先者。都此酒肴。任公辭有服。尹公方屬思。余詩適成。其一聯曰。西湖斜日漁竿在。南國浮雲鳥道參。公取而吟賞。尹公徑醉。叱曰。此兒須打。公曰打何也。惟使都酒肴耳。尹公笑。座客皆笑。余時雖隨人言笑。竊自歎以謂公與二公。皆吾父友。而皆長於吾父。然皆康健醉飽遊戱。公又韶顔如少年。方爲踰嶺千里之行。氣意甚壯。而顧吾父特衰且病也。是冬。卒因余不孝。神降禍罰。余未免喪。而獲罪於時。流落海上。七年乃歸。聞尹公喪。間遇公於弟民澤
家。公喜余生還。余喜公不衰。擬以暇日重陪遊於江樓。未果。而公訃至矣。回視中間。人事之變如何。而向所謂此兒者髮已白矣。惟任公以最長而今無恙。余若相遇而語及。豈不愴然。而况余孤生。荐哭先友。其興感於俯仰之餘者。可知也。余畸人也。公固父友。又民澤者。爲公壻。然公於余。不特推其交舊姻好。盖自有知愛者存。而不惑於流俗之爲。則余所以嘗仰服公之風義。而嘆其不可復得於今也。公嗣子汝翔甫請余爲哀辭。公盖靑松人。副提學梧灘公其考也。少爲士友所重。厄而不顯。從蔭仕至四品。其處家歷官。行治多矣。而顧余非敢稱述人者。惟自叙其平昔從遊之樂與人事俯仰之感及所以服公於私心者而系以辭。辭曰。
謂公復指義城兮。丹旐畵翣之卽幽背明。笑言遊戱之所兮。四顧求之而莫接其容聲。嗟人生之如此兮。不見夫滔滔者樓下之水。苟非先友之故兮。曷爲使余而悲之不已。惟風義之不俗兮。旣不可復得則亦終不能忘焉爾。
尹孺人哀辭
孺人尹氏。其家世有死節之士三。而歸于宋尤齋先
生道學禮法之家。先生曾孫伯純甫。其夫也。孺人能稱其所生。而宜於其所歸。二家之親黨舊故。皆曰賢。然宋氏與我金有兄弟之契。又重與爲婚姻。爲伯純子婦者。是吾女。故余知孺人之賢特詳也。孺人始及事先生。先生甚嘉其得婦道。伯純宗嫡也。孺人爲君婦而奉先生祀。克致所謂莫莫之誠。伯純有高行。事繼母以至孝。聞孺人助而無違。斯其大者。他凡壼內之政。無有不賢。盖吾女間歸省余。其獨與其母語。未嘗不曰吾姑之賢如此。吾妻之獨語於余。又每曰。吾女之得賢姑也如此。非固賢者。殆不能如此也。然孺人又有大焉。方伯純之沒。孺人痛不能亟死以從。乃拔刀斷一指幾死。偶不死而終喪。吾妻於其間。致書甚多。而孺人曾不以一字見答。卽於其娣姒之親。亦然。是盖未嘗一日忘斷指之心。而卒病毁不支以歿焉。夫斷指毁死。禮所不載。而孔子答林放之問。以戚爲禮之本。且孔子之言。謂徒戚而不及禮者。今孺人則能自盡禮而其戚如此。此其所以賢歟。余旣詳其賢而哀其抱痛以終。又嘆世之衰薄。多遺其本。如孺人所爲。殆不可復見。故遂不辭諸子之請而作辭曰。節義之門。始結縭兮。歸于儒家。稱而宜兮。翼翼孝子。
曰我儀兮。儆戒夙夜。禮無違兮。籩豆靜潔。甘旨時兮。正位于內。百事治兮。痛失所天。竟死隨兮。至誠貞烈。質神祗兮。聖曰寧戚。昭民彝兮。夫惟天秩。本在斯兮。彼謂不足。我盡之兮。允矣其賢。得聖師兮。世季波蕩。甚周衰兮。末則鮮能。本曷希兮。賢哉孺人。逝難追兮。我撮終始。辭孔悲兮。
沈賢希哀辭
沈生賢希年二十七而死。其父汝翔哀甚。請余曰。子盍辭之以慰我爲也。余謂賢希之死。非汝翔所得而哀者。賢希孝子也。人孰無父母。而其於天。又孰不同受其愛親之性。然爲人子而能孝於親。以不負其天性者。顧少無他。形氣累之也。形氣之累。非一端。要皆爲一身之私而不顧父母。若賢希。殆不知有身而止知有親。此其所以孝歟。人之道。仁義而已。孝是爲仁之本。仁又包夫義。故曰移孝爲忠。然於親尙不免爲私所累。其先身而後君。亦勢也。盖嘗觀於世之事君者。類多不忠。彼其本之家者無可以移於國故耳。夫惟賢希之孝。未有親未食而己先食。及未寢而先寢者。非甚有事。未或去親側。苟其移此道而事君。卽所謂夙夜匪懈。豈如彼之傲慢而自逸。無論親有疾而
竭心力以將護。卽無疾。常手摩肌體。或見瘦减則爲之大戚。苟移於事君。卽所謂鞠躬盡瘁。所謂安不忘危。豈如彼之恬嬉姑息。罔念休戚。不惟不畜私財。時自斥賣其文玩。以備親養。旣娶婦生子矣。而孝不惟不衰。常勉其婦以安親之心。而使如己之孝。移此而事君。卽所謂淸白守節。所謂忠臣不私。豈如彼之貨賄以營家黨比而背上。然則其道之行。主安有不尊。國安有不理。風俗安有不變乎。而賢希今死矣。嗟夫。其著於家者未及施於時矣。賢希自不負天。而天則負賢希以廢其道是固憂世悶俗之士之所共慨然而惜者。汝翔豈得以私其哀哉。然才不才。各言其子。况賢希其才如此。所謂非汝翔之所得而哀者。乃所以爲哀之甚也。余何能慰汝翔。惟以夫憂世悶俗者之意爲辭。辭曰。
慨玆衰世兮。民失帝衷。子鮮能孝兮。臣多不忠。繇家而國兮。一私其躬。乃如沈生兮。子職是恭。親飽猶飢兮。親安猶痌。亦旣有妻兮。與孺子同。苟移斯道兮。守節奉公。譬彼源深兮。川豈不豐。庶幾懲之兮。貪冒頑凶。救時成俗兮。追古之隆。吁嗟蚤夭兮。天實夢夢。生若有爲兮。命則何窮。豈直人命兮。時運與逢。胡耈顯
揚兮。可知瑣庸。非無善行兮。惟孝是崇。辭以道意兮。寄哀泉中。
北軒居士集卷之二十
蘆山錄(文)○贊
三大師畵像合贊
有僧以神勒寺指空,懶翁,無學三大師影本改粧。勸善文來示余。余受而讀之。實同作文者嗟嘆也。然余貧無以助僧。則姑據其文。作三大師像贊一篇以附於後。抑不可謂非助者矣。贊曰。
日沒之西。大師所自。芒芒諸國。往奚不至。淸淨摩尼。照東海水。惟其有根。有枚有肄。各立三指。恰成九指。化爲千億。始一非二。盈虗屈伸。往來之理。天以理定。我以慧視。逆旅一宿。顧而致意。而况悲愍。久居于此。宛彼碓間。我講爾事。月黑夜深。傍無人鬼。爾心爲燈。我畫在地。如是如是。亦復如是。西山守義。九疇輔世。爲麗爲鮮。有同于異。於千萬年。漢陽在彼。黃驪之江。神勒之寺。有爛金帽。長髯大鼻。是爾非耶。西蕃王子。端嚴英俊。懶爾學爾。嗟惟邦人。曷不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