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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歷代史要序
史至朱子綱目而備矣。後之人宜無容更贊一辭。而第其筆削嚴。故繁猥不得與焉。編秩浩。故考閱或有妨焉。此我靑霞子所以繤歷代史要者也。書凡五十一編。始姬周訖 皇明。統帝王而紀年代。其將相事業。儒聖淵源。世系出處。一依史例而存刪焉。至於一代街談巷評。詞翰家歌吟笑罵之語。無不載錄。而雖羽釋神鬼怳惚之說。亦不以不經而不書之。此實朱子筆法中帶得稗官䂓模者也。盖其上下今古。裒精撮要。自成一家之言。則於繙覽甚便。而若夫風謠之採。恠誕之志。則要欲使見之者有所感興而勸懲焉。是書之作。其志深矣。豈可以黛粉之飾。笙瓠之佐。一一例看之哉。盖公兒時以詩名。及長從遊於沙溪愼齋兩先生父子之間。値昏朝遂不赴擧。後徵辟不起。專心窮格之學。甞抄集宋明我 朝儒賢事蹟。又著讀書錄,中興十條,萬世事業說,經筵擬對等書。盖公之學術大致。專在於此。而若此書者特其餘力之所推耳。及老道益高而理益明。又註參同契。此亦取朱夫
子遺意也歟。噫。湖南古穪多瓌材邃學。而今無有焉。試以與公一時者言之。石溪空鳳谷荒矣。自余南來。未甞不望其墟而想其人。今見公此書。其所感惋而歎慕之者。尤當何如哉。恨不得與之對坐於石室金匱之間。討論千古史得失也。公姓權名克中。靑霞卽其号云。歲庚子孟春。豊城趙文命謹序。
成侍中孝行錄序
余旣作勿溪書院記。院中諸君子又托以成侍中孝行錄序。錄卽侍中公十四代孫參議瑌氏所輯成。而首之以侍中公千里負屍。演爲十啚。又就七賢事蹟撮其要而書之。一開卷。成氏之源頭末流。瞭然在眼。其意良亦勤矣。原夫止山院而遇印雪之異。跟乕蹤而占阡穴之吉者。宲侍中公孝感所致。而以侍中公爲祖者。或以節義或以道德。或以高人逸士邃識介操名於世。雖其所命殊。成就則同。而無一不本於孝。苟求其源。何莫非侍中公之所濬發耶。古語曰源淸則流潔。未有源淸而流不潔。亦未有無其源而有流者。由是言之。孝固百行之源。而侍中其六七賢之源也歟。蘓明允有言曰觀吾之譜者。孝悌之心可以油然而生。譜不過序氏族也。而猶可生孝悌之心。况是
錄。成氏八賢。儼然昭穆於一卷之中。雖甚頑奰者。孰不生孝悌之心也。夫然則其所以感發而興起者。不但在於公之子孫而已。其爲警頹俗而裨世敎。尤何如也。若其發揮穪道之語。卷中所載讚及祝文盡之。宜不容更贅一辭。而余旣重諸君子之請。且感參議君眷眷揚先之誠。是爲之序。
默齋遺稿序
完湖南之一大都會也。素稱多才子。向時有四人者。連發解。非魁則輒居第二三。完之人或以四人者稱爲四傑焉。柳公道玉卽其四傑中最傑者也。六七歲出語已驚人。人必呼之以奇童。及長爲擧子文。絶不作冗蕪語。明白緊切。尤善發題旨。才華儘翩翩。每試輒眩其主司眼。丙寅以表擢大科第二人。其科製中一句膾炙人口。至今爲兎園冊中佳句。决科之未數月。因微恙不起。得年堇三十六。是何才之高而命之窮耶。嗚呼其悲矣。公繼子<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319_24.GIF'>收集公應場文字及他所著若干首。編爲二卷。名以默齋遺稿。來問序於余。余竊論公之賦。辭敏而有藻采。四六紆餘贍暢。間見雅麗。而其所謂雜著記若序說。善往復關鎖。亦頗簡而不繁。若使公之才。早尋作者蹊逕。不以一科儒
自命焉。當益可見。而不幸初爲功令業所奪。卒又限以短年。不及大肆力於古文辭。尤可悲夫。然其所成就。猶足以自豪於塲屋間。能使一時操觚之輩。有所艷歎焉。則如公才者。不于完而求之湖之南。亦復有幾人哉。余旣悲公之有才而無命。且重<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319_24.GIF'>之惓惓於先藁。妄論如此。
重解廳序
近來州邑。多設廳以平貿易。而率不能十年久。皆由於子貸錢故也。盖易羨者錢而易蠧者亦錢也。當其有贏餘也。易以委積。而亦便於取用矣。然而一失手。輒與其母錢而失之。且其出入錢貸。不出其官底。故官屬輩易於貸用。而難於殖報。年久未還。遂至於子之子又子而官家則必按券而索之。盖不如是。官家亦無以充其數也。以此人吏或至破産不得保。而廳隨以廢焉。其(一作甚)矣。錢之爲一邑之弊也。本縣一年支供。專責於書貟輩。此乃南中通䂓也。舊則支供物種無限節。統一年隨所入用之。故爲主倅者簡焉則吏得以安焉。饞焉則吏不得以安焉。中間有所謂鳳城謄錄者。自官勒定各物種。價直畧有所給。而其直視市直僅至五之一。甚或至於八九之一。而責應物種
如索債物。從以鞭扑狼藉。是坐饕書貟輩囊槖中物而誨之盜也。其可愧也已。此所以李侯益命甫慨然於此。甫莅邑卽設廳。名以解懸。以救其弊。其廳也。節定物種。排爲月令。其䂓模布畫儘詳妙。而價直比鳳城謄錄亦頗有裕。然其價本出處則終亦不免子錢家例套。故設立未久。今幾至於罷廢。盖所謂子錢監色輩不能收拾。今則空簿在而皆在未收中。受食人或逃或死。無可責出處。雖或盡數責出。計一年官用。殆不足以成樣。余爲是憫。卽捐俸廩。略有所拮据。且取賑廳穀物自余到任後所贏者。出而買田。並前鄭侯亨益甫所買官田若干結。合十五結六十六負一束。盖土地其利镸而遠。非若錢之易爲失而易爲弊者也。逐年收稅。以爲書員輩支供物種之價。而物種則一依解懸廳月令例。然計一年收租而略加增减焉。凶年則惟其穀貴而物賤也。故所稅比豊年雖縮。亦可給用於其中。而其直也要之於書員輩。無其寃焉。名其田曰重解廳田。此盖重解其懸之義。非敢欲輒毁人成法。盖不得已。而置田則鄭侯之所刱始也。廳例則李侯之所排置也。其宲亦出於一遵前令尹之意也。自此上而無殖錢失利之患。下而免困債折
業之弊。或可永久遵行。而第其物力小。故田結些。田結些。故物種不贍。用之若貧家婦之節朝夕。無侈汰費。堇可支用一年。是可欠也。然後之人若或繼此而添買若干田結。加定其物種。則庶幾永除一邑之弊也歟。若其節目規例。旣有詳錄。玆不附悉云。
鶴巖集冊五
[記]
興學堂記
興學校卽七事之一。爲守令者所可勉力者。而况一邑必有凡民俊秀者。由其無弊奬勸而作興之。使有志▣▣者卒無以成焉。則此豈非可惜者乎。古者州有庠而鄕有塾。非無庠也。必置之塾。盖所以使學者專篤其工夫也。其意豈偶然哉。本邑士子輩固多業文者。惟其地遐也。故見聞不免固陋。前此莅是邑者。非不盡激勸之政。而以其無肄業之所。不能大肆力於文字。卒至于蔑蔑無聞焉。是可慨也。自余來此。數三章甫數來見。要余興起焉。此宲向所謂凡民俊秀有志於學者也。余甚愛其志。遂捐俸廩。鳩財建一堂。而有東西房。置廳事而中間。前立門樓而稍高大。左右翼以平廊。而扁其堂曰興學堂。盖欲勉其興學校之意。而門樓曰聞于門。此則堂在鶴㰯山下。故取詩聲聞于天之義也。於是乎文學之士庶幾小興。而是亦非余
興之。實諸生興我而興之也。養士之具。亦不可不備。故略鳩財力。買得若干田。逐年稅其出。使供虀鹽費。而詳爲節目。書于左。俾爲永久計。名其田曰學田。宲取朱夫子南康故事云。噫。學於鄕塾。將以致用於朝廷也。爲士者豈徒工文詞而已。謹飭藏修。留心經學。其於孝悌忠信裕如也。然後方可謂之士。而進揚 王廷。亦將有益於宲用也。可不勉之哉。余未知入聞于之門處興學之堂者。果能如湖州人士之一依敎授之制。不負興學之意。而亦能有聲聞于天者否。他日余當側耳而聽之也。
隣德亭記
直完城之北乾山之西。臨巨淵翼然而亭者。實吾友柳子容之居也。子容扁其亭以隣德。盖取夫德不孤必有隣之旨。以其所臨之淵。卽諺所稱津淵。故取其德而名之也。子容旣亭于斯。以爲終老計。而亭在勝地。其必有烟雲魚鳥之樂。溪山登望之快。而不是之取。取此德以爲名。子容之意其欲取諸淵者深矣。噫。試言其淵之德。則撓之不濁如黃叔度。莫測其深如韓稚圭。子容對之咫尺。挹之朝暮。不啻如有德者相隣。雖曰離羣索居。而不患無麗澤之益也夫。然是特
子容隣乎德也。苟使子容觀水有術。終至於成其德。則四方之君子必將就子容之德而隣之矣。然則其爲隣益不孤矣。子容勉之哉。
勿溪書院記
我東士大夫家。以赫葉卿相。爲世所榮艷者固多有之。而其有表表可稱名賢。爲後人所景仰者。絶無而僅有。獨昌寧成氏之門。數百年來。賢人君子磊落相望。毋亦宛丘之族無凡羽。九畹之種無常卉而然歟。成固昌寧大姓也。同祖侍中公曰有梅竹,文斗,聽松,東洲,牛溪,板谷,大谷諸賢。或以忠孝大節著。或以高孤廉介。有特操苦節稱。或以道德學問。至餟食聖廡。雖其支派有遠近。年代有先後。而各有成就。爲世推尊。嗚呼其盛矣。我 朝儒賢之從祀文廟者。 肅廟朝以前堇五賢。而其四卽嶺之人也。寒暄出於玄風。一蠧出於河東。晦齋出鷄林。退翁出禮安。斯固嶺南之盛。而昌寧亦一嶺邑也。以昌寧爲姓鄕而賢者之出。多至於七八。其視以一道而出四賢。尤豈不奇且盛也。昌寧以有侍中公墓。昌之人士與列邑諸章甫。相議立院于勿溪之上。以侍中公爲主位。配以梅竹,文斗,聽松,大谷,東洲,牛溪,板谷諸先生。各以昭穆序。
其次。儼若一家內諸孫列侍焉。此不獨爲斯文之盛擧。亦可謂千古之異事也。况人之過此而瞻拜者。其所觀感興慕。相勉於兄弟之心。亦必油然而生。然則是院也。豈但爲士子輩藏修游息之所而已哉。嶺南舊稱鄒魯之鄕。第未知遺風餘韻。猶至今存否。自夫儒敎遠而黨論熾。一種凶賊之輩。遺棄義理。斁滅倫常。甚可痛也。然此殆愚弄誑誘者之罪耳。亦嶺南之一不幸也。何足以此累吾嶺南也。咨爾諸君子。入是院也。孝必以侍中,聽松爲範。忠必以梅竹,文斗爲法。道學則以牛溪爲師表。廉介則以大谷,東洲,板谷爲矜式。所講磨者不出於義理倫常之說。則庶不負立是院之意矣。成上舍龜世以余忝辱院镸。踰嶺委來。請記於余。故以平日所感於中者。書以歸之。
鶴巖集冊五
[題後]
題李孝子㫌孝帖
凡以孝聞者。國家必㫌之。㫌之所以勸也。古之民不勸而能。自世敎衰。人子而能其職者鮮。不㫌奚以勸。然㫌而勸之。有國之例典。而感人之心。猶不深也。故於是乎詩人歌詠之事作焉。盖所以張大其事。暴揚
於百世之耳目。而有以感發其善心也。近世沔陽李孝子。以孝稱鄕里。道臣上聞於 朝。卽棹楔于門。給復其家。至 贈爵而褒之。其於旌勸之道盡矣。而吾友一源氏從以作詩而美之。又遍屬世之能詩文者。發揮揄揚。欲以備一代之風謠。而要又世之爲人子者。感發興起於反復嗟嘆之際。嗚呼何其勤也。其亦仁人孝子之心矣夫。然余因是而有所感者。今夫李孝子者固烈矣。而始因一源氏得聞。則其在窮鄕僻陬如李孝子。而名湮滅不顯者。亦焉知不多耶。使其一一搜採。白于 朝。得以蒙㫌贈之榮如孝子。又使如一源氏者咏其事而傳諸後亦如是。則其爲風化之助豈少也。然如孝子亦復幾人。嗚呼。孝子能無愧於古人歟。
題臨陂縣吏李益三世孝齋帖後
今裙屐家子弟。苟有一孝行。人必穪譽之。至或白于朝。輒加㫌褒。然求一世。盖亦絶無焉。彼益三者。特窮海之一衙胥耳。顧沾沾案牘間。用黠詐蠧財物乃技倆也。而益三則獨能以事父母孝爲己職。養生送死之節。皆足以感動人。松崖徐相公至錫以世孝齋之名。吁其異矣。盖益三祖彬以孝聞。父必簡亦以孝聞。
俱有州人士狀籲文字。今益三又能繼其志。祖子孫三世居然爲孝子之門。豈謂荒茅苦竹間一小邑。乃有此名門閥所未有之懿美耶。古者太史氏於節孝等事。雖微必書之。誠以人倫風化。係國家汚隆之治。故必欲使人而存懲勸焉。其意豈偶然哉。噫。世敎衰。民不興行孝悌久矣。今乃於遐方下流。邂逅而得此一人。眞所謂淖泥中生出芙蕖者也。况其世世以至孝稱。其事愈益奇。不可泯沒無傳。而其在激勸當世士大夫之心。尤不可不褒而張之。表而書之也無疑。惜乎。其不及余秉彤管時聞之也。益三姓李。世爲臨陂縣吏。事官長亦頗忠謹云。
題錄勳都監稧屛後
此余錄奮武勳後。都監稧屛而畫。實余所命也。第一疊畫卧龍先生際會草廬。第二疊畫曲逆侯燕居憂國。第三疊畫馮將軍屛樹讓功。第四疊畫汾陽王安樂太平。第五疊畫晉國公午橋閒居。第六疊畫張留侯從遊赤松之狀。而六疊之中三致意焉。則有始有終。條理貫通。屛障之可畫者固多。而必以此畫之。或畫其已然。或畫其不然者。夫豈偶然而然哉。伊時自雲臺例頒勳臣畫像。故余又卽命畫師畫小眞着在
巖壑間。與此參看。則千載下。亦足以想像余之心事也否。
題鳳城先生案後
邑皆有先生案。莅其邑之謂先生。題先生名姓之冊謂之案。不有案。何以知先生之爲某某。而年代次第。亦於何考。本邑有所謂先生案。未知何時作。而首題以安侯處直。不書到任年月日。其下六七員。亦不書到任年月日。安侯之在何 朝。亦未可推知。要之爲中古。而其前則逸而不能書歟。案冊年久渝汚。且其各名下懸註。未免踈漏。書字或有訛誤。玆不得不易而新之。釐而正之。而間亦添以耳目所記。書其卒官及其莅任後或有事蹟之可書者亦書之。盖欲使仍作邑中故實也。且念旣有先生案。則先生致賻例也。獨此邑無之。殊爲欠闕。余故始置賻儀。而其物種出處及等殺之節。別爲條目。書于左。使之永久遵行焉。
書金孝子重鎭傳後
昔魯童汪錡年十三死於忠。今重鎭以年十二死於孝。忠與孝一也。若重鎭者。雖謂之汪錡後一人。非過語也。此雖見於古之人。固可悲。况見於今之世。生於卿士大夫家。固可奇。况生於閭巷間。尤豈不悲。且奇
也其詩亦覺淸妙有韻。七歲已能知起結法。無乃餘力之學。自然而然耶。余於此又有所感恨者。記余年十三遭嚴君喪。飮食游戱。不能以禮。今見重鎭居廬制行之嚴。不覺顙有泚矣。故書此以志吾痛。
書家藏繡障子
此我高祖母 贈貞敬夫人崔氏所手繡也。若此類無慮數十本。至今藏于宗家。盖夫人旣有閨德。且善女紅。而高王父承旨公甚愛安平筆。故夫人多爲之繡。及我曾大父翠屛公之在姙也。承旨公知其有娠。候卽命之不繡云。此亦家中留傳之語。故幷識于此。玄孫文命重修障子。俾作永世之寶。時庚子仲秋也。
鶴巖集冊五
[祭文]
祭從大父東岡先生文
惟我從大父東岡先生。乃於戊戌之六月三十日丁未。考終于乾川之正寢。於是小孫文命。適係官在南。不得面訣於易簀之際。又不得身與於治事之末。爲私心恨旣萬萬。奔哭未久。又被官事所廹。不容少留。葬礼在前而將不克遂負土之誠。遂以閨(一作閏)八月二十四日庚子。謹薦不腆之具。略攄無窮之臆。而不暇爲門戶悲。乃敢先之以 邦國之慟。伏惟先生其有俯聽於冥冥否耶。嗚呼。我 國家今至三百有餘年矣。
世運衰惡。變恠百出。時或朝夕凜凜有安危機。而觀今用事大臣樞庭諸耆舊。惟先生德㒵完厚。福氣盈溢。類非遭不幸世氣像。每有區區過憂。進而見先生則心卽充然。輒恃而無恐。而 國家亦卒無事。此固天地神明扶佑我 宗社而然。有非一人之福力所可幹回撑過者。然安知非先生隱然爲一國之元氣。自然有以壽國脉於不言不動之中而然耶。抑亦天之所以眷先生之德深。必欲完先生之福而然耶。若言先生致此之由。則惟司馬溫公誠德二字。其爲先生立朝行己之本也歟。記昔小子釋褐初。甞從容燕侍先生。言吾無才德。猶幸及平時。得致位卿相。日後之憂。正汝輩當之。可謂命薄矣。先生之意。豈但爲小子憂也。盖有以見夫人未見之憂而憂耳。先生之憂。嗚呼其深矣。自今以後。將不知有幾許變故。而至於何等境界也。然而使先生而在。小子亦庶幾無憂。而今不可得矣。此小子所以慟不及私而爲公慟者歟。嗚呼慟矣。嗚呼慟矣。尙饗。
祭亡姪載順文
亡姪載順之櫬。將以今二十八日。歸葬於維陽先壠之側。前一日戊戌。其叔父雅谷自鳳城略具酒饌。來
陳之櫬前。痛哭而訣之曰。前年汝妻死。今年汝又死。嗚呼。是何汝之命之窮耶。今雖使汝不娶而在。去古人之娶。尙且有十三年。年固稚矣。孰使之汲汲然有室。而相繼身客死於十數朔之內。泯焉忽焉而都無形影蹤跡也。論天下生民之窮。恐莫有如汝者。則爲父兄者其悲傷寃酷之心。當如何耶。汝自近年來。稍變性質。昔之躁者緩脆者固。而擧止甚安詳。言語甚簡的。於課讀頗勤勤。亦甚可愛。且汝之季父相而曰貌明而局緊。可貴而壽。以余之信汝之季父。亦不無企待汝。汝何一朝。朝而健夕化爲異物也。以汝平日孝悌之心。必不貽慽汝父母兄弟及我高堂。而汝乃恝然而不少顧至此。其漠漠冥冥。曾無所知而然耶。抑有知而有不能自爲者耶。記昔汝生於楓溪未三日。余亟馳見則眉目如畫。肌膚玉雪可念。至今婉婉在眼。而今反使余斂汝之尸撫汝之棺於去都城十里外荒茅苦竹之鄕。此何事也。此何理也。時日甚駛。祖載在曉。吾與汝爲叔姪堇得十七年。叔姪之義。其將至今日而都休了也耶。痛矣痛矣。悲夫悲夫。
祭亡友姜汝五(壽一)文
嗟嗟汝五。子其知我之悲子之死者乎。子之死也。非
父母眷戚則皆不過悲其閼而無年也。有絶才而不成也。悲其情理之甚慘毒也。我則黯然耿然。彌久而不能忘者。差差汝五。其知此也歟。憶我曩歲。與徐平甫,尹仲和,鄭保卿。結栖于城西時。子新從西土來。翩然而枉我。我始以子爲昂然一少年也。及與語。知其有可畏。遂許之以友。而子之悅我又篤至。故我之愛子亦如子之悅我。自玆後凡吾輩功令筆硏之會。子未甞不與。有若蚷蛩隨而針芥襲。至今夏漢皐之會。首尾跨秋夏。而其情益爛熳焉。子以憂累先罷歸。我亦踵子後七八日入城。入城之堇數日。平甫朝有書。見之則汝五亡矣。嗟嗟汝五。豈謂相分離未數日。亦不聞病之甚危劇。而遽爾聞此報耶。嗟嗟汝五。其死矣。丰英之容。不離乎目。琅亮之音。長在乎耳。交於篋笥者。莫非子之詩札也。遍於書卷者。莫非子之筆蹟也。時或與平和輩相對。輒錯疑子之尙齒於其間。久而察之。始知吾汝五厭厭已泉下人焉。嗟乎。其爲不忍忘者旣如是。吾雖欲除是情根如刀斷。亦不能得。此吾所以悲子之死。黯然耿然。彌久而彌篤者也。嗟嗟汝五。其知此也歟。其不知此也歟。且竊有悲吾之不幸而自悼者。嗟嗟汝五。曾記吾友有金君山者
乎。君山少而有能詩聲。一時隱然動洛下。不幸年十九死。吾惜其死至今不已。今子又有君山之才。而其年堇長君山一歲而死。古則吾不知也。以近世言之。有才而無命者。無或如子與君山。而斯二人者不幸俱在我所知。則吾安得不悲吾之戹於友。而悼吾之不幸而當此戹耶。吾未知造物者猜其才而夭圽之者適在吾所知耶。抑天之戹吾之甚而乃至此酷耶。不然何其旣奪我君山。又奪我汝五若是遽也。嗟嗟汝五。試以子方君山。其英秀爽朗。對之若秋阜逸驥。君山有之。若其邁英超慧。貌明局緊。必將早揚於名塗者。君山不及子。其奇欝警巧。時或一句一語。彷彿乎古人口氣。君山能之。若其敏妙贍適。下筆而無不成。率口而無不應。雖猝當以鸞坡詞翰之任。應之而無少窘者。吾固知君山不及子矣。嗟呼。其爲同不同。固不可論。而論其人則俱不害爲一代之英材。天之生之。似不偶爾。奪之反遄。曾不小留於人世間。而使吾覩其材之成也。哀哉。天之戹吾之甚。而旣奪吾君山。而又奪吾汝五也。嗟嗟汝五。尙饗。
先墓焚黃祭文
小子命釁。早失嚴怙。幸而立身。逢我 聖主。際遇之
隆。實罕千古。同休共戚。視以肺腑。身都將相。兼且勳府。敢曰自致。寔繇先祐。 國有推恩。前後則屢。大匡貞敬。有赫聽覩。榮慶所加。彌切感慕。第値艱虞。且縻戎務。京輦咫尺。不敢離步。榮贈之誥。未卽往布。曠廢省掃。歲籥更五。適當今春。公私無故。敢乞 恩暇。獲展丘墓。欝倩松梓。怵惕雨露。玆焚 命書。敢薦官簠。
始祖墓改莎祭文
維歲次乙未四月丙寅初五日庚午。後孫舍人大壽等。敢昭告于始祖高麗國統合三韓壁上功臣,上柱國三重大匡門下侍中,平章事府君之墓曰。萬派分流。源於一水。衆姓播支。出於一己。由父以上。敢忘厥始。嵬休我祖。起佐麗氏。功大德累。流慶瀰瀰。蕃枝茂葉。如綿葛藟。豺獺之報。人豈無恥。維玆墓宅。赤城之趾。永閟衣冠。餘八百禩。改新堂斧。前後亦累。寢磨年歲。風頹雨圮。塋位堇存。莎草盡死。翳如蓬科。樵牧難止。豈曰鮮後。衋焉懼起。爰謀衆族。畧有經紀。衣以新芳。封因舊址。涓吉興役。咸集墓底。于京于鄕。幾了遠邇。昔而塗人。昭穆于此。虔誠一心。濟濟拜跪。奠此菲薄。庶幾歆只。
金山龍湫祈雨祭文
今玆暵乾。烈于近歲。閟自初夏。旣愆耘藝。節近西成。赤魃冞厲。畦拆而塵。百穀委殢。失今不霈。大命將蹶。環玆百里。一身于係。責在民牧。云何其濟。望絶瞻漢。謀煩諏筮。有湫在南。惟神所憇。滿腹風雲。有時吐泄。有事則禱。靈應如契。日不暇涓。牲璧以詣。千丈坎泓。畫(一作晝)亦陰曀。興雲霈澤。在一奮掣。沃我焦枯。甦我痒癠。跌過數日。後悔莫逮。哀我萬民。何辜何戾。寧余一人。受神之殪。亶出心肝。匪我言贅。神其聽之。亟賜冥惠。功利攸及。頌爾無替。
譴龍文
歲庚子七月丙寅朔二十三日戊子。豊城趙子禱雨于金山洞湫之龍而不得。旣午乃爲文。使邑子崔麟瑞投而譴之曰。能吐納風雲主張雨水之權之爲龍。龍而不能吐納風雲主張雨水之權則雖鱗有八十一。鬐且鬣。蒼髯而赤角者。此直與木偶龍等。豈可以龍而龍之哉。惟爾宅我州之南。卵育爾子孫于玆。爾亦我 聖主咸若中一物耳。不幸乃者有鋤後旱。環一州生靈。將未免爲喁喁之魚。余故虔余誠潔余牲。捐余璧于爾。而爾乃冥然頑然無所變動。爾果不能吐納風雲主張雨水之權也耶。抑能吐納風雲主張
雨水之權而不肯也耶。不能而不能則向所謂木偶龍是已。尙不足罪焉。果能之而不肯焉則是視我如無。並 王命而無之也。爾固不容于戮。我將涸爾所居之淵。出爾蜿蜒之身。鞭其懶而後。我拔我刀。斫爾之頭屠爾之肉。飽犬豕而不惜也。旣曰龍。豈有不能吐納風雲主張雨水之權之理乎哉。
鶴巖集冊五
[箋文]
中宮殿紅疹平復陳賀箋文(代觀察使作)
藥餌焦心。纔聞設廳之擧。麻疹祛体。旋覩復膳之休。喜甚翼日之瘳。事若辰年之慶。恭惟 中宮殿下。俔天作合。儷極居貞。以齊后晨起之誠。久侍未寧之候。緣周後時行之氣。偶罹无妄之灾。曾無數旬之憂遑。得有今日之歡抃。伏念臣化詠南國。心懸 北宸。久滯外藩。縱莫造鷺振之列。遙瞻中壼。祗自切鰲抃之忱。
中宮殿紅疹平復後 大殿陳賀箋文(代觀察使作)
聖疾久在彌留。方切臣民之慮。 壼候遄占康復。寔賴神明之扶。暫弛焦憂。聊貢喜賀。恭惟 主上殿下。戒存孔愼。賢配周逑。調將節宣。聿法天体之健。密勿陰助。常資地德之寧。纔承 內殿之愆和。旋見上穹之垂佑。伏念臣已及瓜代。冞篤葵傾。想蹈舞於 楓
宸。縱有欣欣之色。阻起居於藥院。猶深耿耿之忱。
世子嘉禮後陳賀箋文(代觀察作○戊戌九月)
聖人重居室之義。纔行三揀之䂓。 儲君定主壼之賢。聿擧再醮之礼。喜動宮閫。慶關 宗祊。恭惟 主上殿下早建元良。永固根本。托軍國之機務。旣軫燕翼之貽。祈子姓之蕃昌。佇叶麟趾之美。肆遵已行之權制。載覩孔嘉之縟儀。伏念臣屬按南藩。遙戀 北闕。莫與百僚之末。自效鰲抃之誠。故當六禮之初。先祝燕禖之慶。
正朝箋文(代觀使作○己亥正月)
藥院效功。佇聞翼日之喜。蓂階報瑞。載覩王春之回。祛舊沴灾。迓新祥慶。恭惟 主上殿下履瑞之日。節宣以時。體天修身。功參造化之際。撫辰煕績。仁驗發生之初。玆當月正之新臨。竊仰天和之遄復。伏念臣觀風責重。望日誠深。逢此令辰。莫與 大廷呼三之列。紀自今歲。願作吾 君第一之春。
大殿誕日箋文(代觀察作○己亥八月)
愆候遄損。佇奏勿藥之功。 聖節重臨。誕迓無彊之福。每年今日。萬歲千秋。恭惟 主上殿下。始倦堯勤。恒務孔愼。 東宮代理。付丕責於佳兒。西樓煥題。遵
好事於 聖祖。玆當彌月之届。冀覩翌日之瘳。伏念臣暫莅南維。遙控 北極。想明庭舞蹈之盛。但献祝於岡陵。聆藥院起居之頻。敢弛憂於昕夕。
大妃殿陳慰箋文(代觀察使作○庚子六月)
嬀幃默禱。佇奏罔害之休。 龍馭遐賓。遽纏未亡之痛。願執適變之礼。冀盡扶護之方。恭惟 大妃殿下姿本懿柔。身罔寧怠。自夫藥廳之設。焦遑煎廹之冞深。逮今梧野之廵。涕泣瞻望之何及。而 聖哀固知罔極。顧羣情奈何不思。伏惟臣愴戀 東朝。係限南甸。腰麻戴絰。縱阻哭擗之班。泣血摧膓。敢陳寬慰之悃。
鶴巖集冊五
碑狀
十代祖淮陽府君墓表
惟嘉林治西德林洞酉坐卯向之原。卽我十代祖淮陽府使府君諱愼之墓也。舊有碑。公七代孫僉知中樞府事璞所撰。七代孫我曾王考諱珩觀察本道時所書。而歲久磨缺。字不可辨。諸孫合謀。易以新之。托文命更識之。公之歿今已三百有餘年矣。其事跡茫然無可尋者。然舊碑實因公八代孫掌令涑所考諸家散錄。參以故老傳說而記之者。其言可信。謹按舊碑。 恭靖大王在潛邸。受學於公。及登極。公已下世矣。 特命錄用子孫。定給郡丁。典禁樵牧。壬辰亂後公私文跡蕩無存者。仍以不復云。公舊諱思廉。豊壤縣人。平章事趙孟之後也。曾祖諱晶監察院掌令。祖諱季鴒刑部郞中。考諱炎暉右代言。妣密陽孫氏。式目錄事元桂之女。公生于麗季。卒官淮陽府使。以曾孫益貞貴。追 贈通訓大夫司僕寺正。配固城李氏。杏村文貞公嵒之女。生二男二女。與公各窆。墓在春川艾幕洞。男長安平工曹佐郞。次開平司饔正。女長適崔希慶。次適中郞將柳仲毅。佐郞娶開城尹河陽許貴
龍女。生六男。長謙之掌令。次重之。次順之參奉。次厚之通仕郞。次溫之龍津縣令。次恭之進士。公之內外後裔無慮千億。而聞人顯官亦不可悉數。見今登文籍而立於朝者。大司憲最壽,都承旨錫命,副提學遠命,大司諫翼命,右議政文命,校理廸命,慶尙監司顯命厚之派也。吏曹參判尙絅,兵曹參知尙慶,持平尙命,正言尙行,掌令世垕溫之派也。噫。我趙氏入 本朝。益蕃以昌。沿流溯源。宲胚于公。公之劬躬燾後。所可爲子孫法者必多。而顧年代遠而無可考徵。不能發揮幽隱。盡其子孫之職。可慟也夫。
叔父舍人公墓表
公姓趙諱大壽字德而。豊壤縣人。高麗侍中諱孟之後。曾祖 贈左贊成諱希輔。祖 贈領議政忠貞公諱珩。考 贈左贊成諱相鼎。出爲伯父 贈吏曹判書諱珉之後。妣南陽洪氏。監司命一女。領議政鶴谷瑞鳳之孫。以 孝廟乙未十二月初二日生。乙卯中司馬。丁卯魁泮製隷槐院。旋被翰薦。爲己巳黨人金德遠所削。無何 坤宮遜私第。公與朴應敎泰輔諸人。同參吳判書斗寅䟽。及吳朴兩公死。公恥獨生。遂盡室歸扶江忠貞公舊廬。若將終焉。逮壬申。伯氏白
賁堂公卒于京。時洪夫人老在堂。無他子。公不得已還。付槐院陞典籍。歷監察,禮兵曹郞。旋除龍岡縣。爲親養也。甲戌改紀。以侍講院司書承 召。選入玉堂。歷修撰,校理,應敎,兼知製敎,西學敎。授弼善,輔德,舍人,司諫,執義,司僕,掌樂院正。間除洪川縣,沃川郡。而洪不赴 庚辰以己卯考試事被逮。先是科賊李聖輝與其弟昌輝長輝。事發當騈戮。而其姻親黨友甚盛。昌輝等必欲對起一獄爲緩死計。從獄中出無名書。播之朝堂。於是當路人文致成案。而聖輝等竟得减死論。公則對吏歲餘。禍將難言。會久旱。 上自臨獄錄囚謫宣川。越三年癸未春。朝廷暫許歸見病母。是秋竟遭艱。又許歸葬。還配行未半。 命放歸田里。歲餘蒙釋。癸巳秋 筵臣請甄用。旋有差除。而時議猶有持之者。噫嘻其甚矣。然公之無愧於心者。其時上考官閔公鎭長䟽陳其自書等第。參考官兪公集一又䟽言公之無可否於其文。鎭長與公殊趣。集一甞被效於公者。而其言若此。此爲百世公案。復可恨也。公自少時有聲名。人多願與之交。而士友間言議多自公出。及入玉堂論僞儒之復官。又斥戚畹之預朝廷。以此怨憾者深。偶罹文罔。因而不復。世或有寃之者。而
亦不肯出氣力以訟。悲夫。公踈鬚偉幹。顧眄生彩。事親孝而敦友睦。愛諸姪無間己子。性踈曠。不事家人生産。文才俊麗。騈儷之作。獨步當世。甚習於 國朝典故東姓源派。中年以後得風滛疾。神明大損。而扣之猶纚纚可述。辛丑八月十七日患瘧。卒于公州錦江之湖海樓。壽六十七。是歲十月。卜葬于永同治北楓川里枕酉之原。配達城徐氏。領議政文重女。 贈左贊成貞履之孫。繼娶恩津宋氏。僉知奎明女。全州府尹國澤孫。有五男一女。錫命文科都承旨。哲命平康縣令。女佐郞林世緝徐出。達命,宅命進士早夭,集命宋出。側出男得命,福命,女李海。錫命四男五女。載運,載祿俱夭。餘幼。女李吉輔,鄭夏彦進士,李宗悅。餘幼。哲命四男三女。載遇,載選,載述,載道,女李進源。餘幼。達命二女幼。宅命一女李明玹。集命一子一女幼。林世緝一男象元。
仲氏交河府君墓表
我仲氏諱永命字祈仲。豊壤人。高麗侍中諱孟之後。有諱希輔 贈左贊成。有諱珩行禮曹判書諡忠貞。寔爲高曾祖。祖考贈左贊成諱相鼎。出後於伯父 贈吏曹判書諱珉。有文行蚤世。考諱仁壽号白賁
堂。薦經行官都事不仕。 贈領議政豊興府院君。妣光山金氏。承旨諱萬均女。沙溪文元公諱長生玄孫也。仲氏以甲寅九月二十八日。與伯氏大諫公同胎而生。生而異凡兒。及長記性絶人。爲擧子業。藻彩燁然。而厄公車。戊子始中司馬。甲午爲 寧陵參奉。歷 宗廟奉事,司導(一作䆃)寺直長,宗簿寺主簿,義禁府都事,工曹佐郞。庚子冬出爲交河縣監。越二年壬寅四月十八日。遇暴疾卒於官次。得年四十九。嗚呼痛矣。仲氏寬裕順善。愛人好施。事親有至性。處昆弟無一分物我心。吉凶緩急。輒出力辦具。待人不設畦畛。尤篤於親舊。居官不喜苛摘。而吏民畏其公廉。始葬于交。交之人赴役者或哭之涕出。於此可以見其政之一端矣。嗚呼。以仲氏之才之器。値門闌亨運。沉頓下僚。堇試於一小縣而止。何其命之窮也。戊申 贈吏曹參議。以仲子載博參奮武原從勳也。配 贈淑夫人靑松沈氏。社稷令若潢之女。廣州府尹捴之孫。處妯娌得歡心。幹貧窶不使君子知有無。先以癸巳四月十七日歿。權葬于楊州海等村先坣側。至庚戌八月二十四日。同時移奉。合窆於春川東面艾幕洞先山丁向之原。有三男二女。長載極早夭。娶判官朴弼敎
女生二子二女。載博府使。娶士人李希稷女生一女。載億生員娶參奉李壽鼎女生一男。側出男載白幼。女長士人尹得庚妻有一子。次生員金履遠妻有一子。
全州府尹趙公墓碣銘
公姓趙氏。諱邦直字叔淸自号脩竹。豊壤縣人。始祖諱孟佐麗太祖。位門下侍中。入我 朝簪組綿。赫世以大姓穪。曾祖諱世獻。禁府都事 贈承政院左承旨。祖諱德期。靑丹察訪 贈兵曹參判。考諱應祿。晩登文科。歷掌令秩嘉善。戊午不參廢 母庭請。削職歸田舍以沒。後 贈禮曹判書。以公貴也。妣廣州趙氏。參議安貞之曾孫。參奉克勤之女也。以萬曆二年甲戌三月十五日。生公于漢城第。幼不妄言笑戱嬉。及長留心經傳。師事藥圃李公海壽。藥圃期待甚。使之往遊於牛溪成先生之門。備聞性理書。時判書公趙夫人俱在堂。勉就擧子業。己酉擢巍科。考官西埛,白沙,月沙,芝峰諸鉅公。得公文皆嘆曰此文衡才也。谿谷張公維,白江李公敬輿在翰苑。薦公代其任。爲柳希奮所削黜。爲碧沙察訪。癸丑薦典籍。移拝監察。刑曹佐郞時。賊臣瞻爾,纘男等誘怵光海。幽閉 母
后於西宮。必異以趣者分曹守直。休翁鄭公弘翼爲分承旨。公以分兵曹佐郞入直。而嚴守衛警鳴柝。徹曉不止。公遂泣題一律于壁曰。深宮寂寞鎖重門。衛士通宵守禁垣。長樂夢魂驚木柝。上林春草怨王孫。報衙不見君臣蟻。抱樹誰憐子母猿。頭白小臣明燭坐。畏人譏刺拭啼痕。鄭公見而危之。刀割而火之。朴鼎吉與公同里閈。少相善。及黨於爾瞻。一日持酒來。啗以好爵。公佯醉以盃擲其面。閉目而卧。人益爲公危之。而公則晏如也。乙卯拜咸鏡都事。以親老辭遞。丁巳爾瞻之黨將廢 母后。會百僚怵以鼎鑊。公在軍啣。與鄭公弘翼將聯名獻議。相議搆草。而人或謂父旣不參庭請。子又聯名此議則禍將不測。勸之止。公以親故雖不聯名。爲終身恨。鄭公獻議。語極森嚴。而實多公筆云。間除全羅都事戶刑工正郞。或就或不就。壬戌十月適有事。自林鄕上京。一日夜李公貴,金公瑬,崔公鳴吉來訪曰。吾輩約話於紫雲書院。不可無君。要之甚勤。公知其意。托以急於省親而歸。其翌日反正之報來。公喜曰冠玉輩事成矣。冠玉金公瑬字也。卽以書遍貽勳宰諸友。多勉戒語。爲養卽求爲韓山郡守。冬丁判書公憂。服闋以掌令 召。極論宮
闈不嚴。大君婚禮。宜從簡約。丁卯又拜掌令。論李貴,張晩棄師逗留之罪。虜使劉海之來。䟽斥廷臣之主和議者。前後除直講,司藝,司成,尙衣,司僕,宗簿,掌樂正,侍講院弼善。而間或有屢經者。被弘錄。初拜副修撰,副校理。俄陞校理。間除司諫,輔德而常帶三字啣。廉問關西。復 命拜執義。庚午以 宣廟遷陵時封隧。陞資拜同副承旨。遷至右承旨。參兵刑兩議。壬申乞養爲淸州牧使。旋遞還入銀臺。自右至左承旨。甲戌以兵曹參知拜全州府尹。全卽湖南䧺藩。物衆務煩。公莅卽銳意祛弊瘼恤民隱。摘伏如神。時府尹兼討捕任。方訊賊。有一人着弊陽子衣懸鶉。有若呈牒者。坐墻隈。公一睨知其爲賊。捕而按之。果賊魁也。値凶荒。捐耗穀以助賦稅。蠲贖布以補軍資。百姓無一流散。創立興學堂。勸課邑子。令節必行養老禮。奉大夫人臨筵以娛。及李公時昉爲方伯。公以嫌解歸。行色蕭然。惟書數束。弊袍芒鞋。殊不似官人矣。丙子以左承旨被 召。旋以親病辭歸。搆亭於判書公墓下。名以聚賢。白江李公,愼齋金公昆弟,八松尹公及閔判書聖徽迭相過從以爲樂。十二月北虜猝至。 大駕入南漢山城。公卽馳往。見愼齋金公。約與勤王。到圻甸
不可進遂歸。與金公飛檄列邑。召募義旅。江之東金公主之。江之西公主之。遠近頗多響應者。而公奔走風寒。憂憤內傷。病已無可爲矣。遂貽書愼齋。專屬義兵事。家人甞進白魚羹。公流涕却之曰。此物不到山城。吾何忍下咽。每曉輒扶而坐。加官服北向俯伏哭。臨絶無一言及家事。喉中微語。只是收義穀助兵粮等事而已。以丁丑正月十五日。終于聚賢堂。享年六十四。亂定後訃聞。 上遣禮官賜祭吊。初葬于林川郡東沙湖之上。遷窆于郡西德林洞丁坐之原。從先兆也。公資質粹美。識度偉遠。早遊函丈之間。留心爲己之學。逮立朝慨然有志於君民。自任者甚重。而未嘗循俗俯仰爲進取計。待人接物。樂易平坦。而苟其不可於義者。面斥無少貸。言論常依於名節。顚沛不失其操持。觀公本末。槩可知矣。甞參寧 社昭武原從功。例當贈弐成。而公之心友松郊李大諫楘曰吾友得正而終。崇德二字。死且恥之。仍舊官可也。公之諸子感泣而從之。夫人密陽朴氏。典翰 贈領議政仁元之孫。直長峻賢之女。有婦德。事君子以禮。主中饋奉祭祀。未嘗匱乏。雖或匱乏而不使公知之。生子三人。長石亨次玉亨俱早夭。其次光亨。有賢行敎官。女
長適執義崔攸之。次適正郞李郊。石亨娶洪義臣女生一子擇中。玉亨娶承旨李省身女無育。後娶士人柳亨吉女。生二子誠中,敏中。光亨娶參奉李檣女生三子一女。爾中,師中,處中,女適金吾郞尹以性。遂初,泰初,益初,鼎初,金世貞妻擇中出也。一初,尙初,李魯,柳光辰,朴尙絢妻誠中出也。善初,得初敏中出也。時初,勉初,李亨夏妻爾中出也。以初社稷令,閔垕昌妻師中出也。處中無子早夭。以勉初爲後。尹漴以性出也。崔擧翁,載翁生員,綺翁,女適參判金載顯,生員楊世基攸之出也。內外曾玄多不能盡記。處中之孫恒瑞持崔執義攸之所爲狀。來屬銘於文命。顧以旁裔後生。矇陋無聞。不能發揚幽隱。謹按其狀而爲之銘曰。
惟我姓趙。赫赫簪紱。砥身植論。鮮離名節。猗嗟我公。進退皆義。西宮壁題。字字可涕。臨死諄諄。不忘南漢。有始有終。若公者罕。末俗奔趍。功利是取。公獨逡巡。我志我守。位秩不穪。學未究試。我銘公藏。庸詔千禩。
敎官趙公(光亨)碣銘
宗侄恒瑞旣請文命銘其高祖府尹公。又請銘其曾祖敎官公墓。文命雖生也後。嘗從宗黨間聞公賢稔
矣。敢不樂爲之銘。謹按公諱光亨字君實。樂叟其自号也。世系具載府尹公墓碣。府尹公諱邦直。配密陽朴氏。典翰 贈領議政仁元之孫。直長峻賢之女。以 宣祖大王三十九年丙午十二月二十六日。生公于漢城第。及長治文辭。汎濫子史。其出沛然。谿谷張公見其文。每加奬嘆。聲名藉甚。以親命勉就科業。屢魁大小科解。而非其所好也。居家晨興謁廟。仍行定省禮。出就書堂。整冠危坐。對越方冊。常若親承警咳。最好朱書及退陶文集曰。退陶實東方朱子也。丁丑府君公病革。每夜泣禱於天。願以身代。至於嘗糞斷指。及喪廬於墓。晨夕上塚。雖甚雨不廢。以終三年。丙子後除敎官。終不出。親舊勸之出則默不應。知公有微意。不之强也。所居沙湖在白江下流。植松篁繞屋。從數三門徒。幅巾藜杖。日哦其間。或乘小舠。溯沿上下。時石湖尹公文擧,市南兪公棨居相近。時時過從以爲樂。壬戌六月二十七日。因微恙不起。享年七十七。公天性峻潔。氣宇魁偉。事親以至孝。奉先以至誠。制事義而臨財廉。於一切勢利。無所役志。惟左右書史。自樂其樂。至老而冞篤。嘗大書窮則獨善其身達則並濟天下十二字。揭諸座隅。亦可以知公之所守
矣。配永川李氏戶曹判書遴之曾孫。社稷參奉檣之女。婦德純備。梱政明肅。事舅姑極其誠孝。處伯叔妯娌無間言。宗族鄰里莫不稱其賢。生於甲辰八月六日。卒於甲辰四月十六日。初葬於仁川先壟。及公喪遷祔于林川德林洞癸向之原。卽公八代祖淮陽府君墓之右麓也。有三男一女。長爾中有孝行。先公早夭。娶承旨李枝茂女。生二子一女。時初勉初女適李亨夏。次師中。初娶參判兪瑒女。生一子以初社稷令。後娶進士朴鴻逵女。生一女適閔垕昌。季處中娶別提高嶰女。早夭無育。以勉初爲後。女爲禁府都事尹以性妻。子漴,女適李顯福,李觀夏。內外曾玄多不能盡記。銘曰。
不以科宦嬰于念。操履貞。惟是書史爲吾樂。行業成。以脩竹公爲其父。曷不賢。慕公之賢。銘公墓。無赧然。
靑霞子權公墓碣銘
靑霞子大儒也。而人或有疑之以丹學。淺之知公也哉。公諱克中字正之。姓權。靑霞其号也。公之將降。有夢以珠玉綴文字於兒衣。俄而公生。生而氣淸秀異凡兒。纔學語。便學書。絶不戱嬉。手書冊不舍。六七歲已以神童稱。壬辰丁母夫人憂。雖在倉卒奔逬。秉喪
禮儼若成人。人皆異之。年十三隱然名動湖南。權石洲鞸見其詩曰非吾可及也。又甞詣趙玄洲纘韓略論文章得失。玄洲歎曰東方文宗在此矣。先是受性理諸書於崔石溪命龍。仍石溪謁沙溪先生於溪上。先生大奇之。勸留數月。有經旨疑難處。必招公論卞。至孟子犬之性猶牛之性。先生曰犬牛之性。固有異同乎。公卽對曰天命之性。凡有血氣者。莫不同然。亞聖此言。盖以氣質之性而發也。又至中庸戒愼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見。先生曰爾知此章文義兼包未發已發二義乎。公曰不覩不聞。此是未發前事。而戒愼恐懼。實兼未發已發也。又論近思錄反鑑索照之義。公曰當以磨鏡却不照五字。替反鑑索照四字。則其義似瀅。先生曰橫渠復起。不易爾言矣。光海壬子中進士。及廢 母后。卽北望痛哭。已而曰無母之國。立身何爲。遂不赴擧。語及時事。輒慷慨垂涕不能已。自此杜門靜室。專心窮格之學。左右啚史。有以自樂其樂。若將終其身。故雖癸亥諸公屢致辟書而終不能起公。於是湖之人士爭願揠衣。愛敬公不啻若洛人之於康節也。及病革。家人問家事則曰非吾所知也。有侍疾而涕泣者。開眼視之曰。吾年七十有
五。死生理也。吾達已久矣。略無怛化意。精神不少錯。命盥水洗手足。卽正衣冠就新簀。晏然而逝。實己亥四月初一日也。公之學始問於石溪。終就正於沙溪愼齋兩先生父子間。得盡聞性理之說。磨礲於金鳳谷東準,柳白石楫。其師友淵源之正旣如是。氣性沖泰。平居端默。未嘗有疾遽聲色。而至見人不是處。絶之甚嚴。平生重氣節。信義著於人。事二兄如事嚴父。侍坐終日。至鷄鳴不言退不敢退。奉祭祀一遵家礼。每晨謁廟。不以風雨寒暑而廢一日。及老道益高而理益明。一日語家人曰明年某月日。必有來訪我者。而其人似是位高而能禍國禍人。甚陰凶者也。吾不欲見。家人毋指余所往。及其日金自點果以按事南來。要與公一面。公避之終不見。其前知高識。有未易窺測者。詩甚沉深雅健。絶不作輕浮語。時逢歆士騷人。酒微醺輒高吟朗詠。飄然有出塵意。一時詞翰諸公如李澤堂植,鄭東溟斗卿多寄詩以致意焉。鄭畸翁弘溟湖人也。與之往還唱酬。篇什尤多。其見重於名輩巨公如此。甞集宋明我 朝儒賢事行。以便後學。著讀書錄,史要,理氣辨,中興十條,萬世事業說,經筵擬對,八條等書。幷藏于家。詩文若干首。刊行于世。
晩年甞註參同契。此實取朱夫子遺意。而人或因此而疑其爲丹學則過矣。公娶昌寧曺漢良女。有一男相信早卒。相信娶海州吳景福女。生一男一女。男德壽女適天安全明益。德壽娶江華魯友曾女。生四男。長榏,次桓,橚,㮋。榏,橚,㮋幷早卒。內外曾玄捴若干人。初葬于所居古阜郡北。後移窆于先坣側外炭洞乾坐之原。與夫人同壙。公生以萬曆乙酉三月十三日。考諱俊。妣咸悅南宮氏。司贍寺正憘之女也。祖諱萬英。成均生貟。曾祖諱士衡。成均進士。高祖諱寬。義禁府經歷。權本安東大姓。在麗朝有諱漢功。官至都僉議政丞醴泉府院君號一齋諡文坦。卽公十一代祖也。公玄孫重錘。旣辱徵史要序於余。又復求余銘甚摯。不敢以無文辭。謹爲銘曰。
矯矯靑霞。高揭南嶠。呼爾文章。粤自童少。而視餘事。恥爲竊剽。歸依大老。力探道妙。性理淵奧。靡不聞曉。曀彼昏朝。倫綱廢剿。公時家居。北望痛叫。遂抛公車。婆娑世表。兀對經傳。年德高卲。生任師道。沒爲世標。有儼堂斧。葬從先兆。賢士攸藏。不埋蓬蔦。豈我作銘。爲後來詔。
金孝子(天瑞)墓碣銘
久聞湖之南鳳城縣。有金孝子。而嘗以遠不得一見爲恨。及余宰是邑。孝子纔亡矣。雖未及見其人。而州人士往來余者道孝子事甚悉。又得見其門人所錄孝子遺事。益知孝子之爲孝子。而尤恨其不及見焉。孝子生四歲失所恃。及長以不識慈顔爲至痛。事繼母如所生。日侍父母側。供養必親之。父嘗病欲食鱉。孝子沿流終夕不得。而曰我之誠孝不至也。仍号泣川邊。俄而二鱉浮而來。父思魚膾。時天寒氷凍。孝子躬往扣氷。須臾得鮒魚七十餘頭。膾而進之。養其餘于盆池。以時進之。又思鳩炙。孝子自結網。張于田。一瞬鳩自罹者十許。丁卯其父竟不起。棺斂諸節。必親檢。不委於人。旣葬依古礼廬于墓。日輒上墓。哭泣終夕。而還寢苫而不堗焉。孝子家故貧。居窮山。朝夕祭需。雖菜苽無以繼。一日有鳥啣瓠根墮于庭。未幾蔓盛而多結子。得以供給。會久霖饋食乏匱。家去廬十里。而無一僮。有一犬守而不去。孝子泣謂曰爾若有知。其能爲我傳信耶。犬搖尾俯首若有聽者。孝子書以係其頸。家人果得之。以送其資。自是凡有事。輒使犬。人之見其去來於道者。莫不指點感嘆。以爲金孝子家狗也。其後犬孕雛滿腹。孝子每語其犬曰。爾無
乳于此。無廢我饋食。一日犬忽無去處。過三日始來。犬果越一岡而乳矣。三年啜糜粥。不喫一匙飯而得不死。人皆異之。先是每欲追行母服。而其父止之不敢焉。至是闋父服。往復于明齋尹公乃行之。其居廬枕塊。一如前喪。又終三年。丙子道伯以孝狀聞于朝。特㫌其門。孝子曰不孝無狀。何敢當此。遂撤入深山以避之。戊子御史 啓聞。除 明陵參奉。終不仕。丁酉六月十三日病革。凈洗梳剪爪。語其門人曰吾年六十有六。父母遺体。全而歸之。不亦幸乎。言訖而逝。越三月葬于鶯谷亥坐之原。從先兆也。噫。自夫世敎衰。民不能興行孝悌。世無王庾之行久矣。而孝子獨能之。其格天感物之誠。直可列之文公小學無疑。至若追喪一節。雖是無於禮之礼。亦能行人之所難行。至使一鄕一邑有蟬綏蠏匡之美。此古之所謂純孝也歟。孝子平居不脫道衣。拱手跪坐。恒對禮書。或語及其父母。輒嗚咽不能成聲。聞其父友死。必哭盡哀。三日不御酒肉。每晨謁家廟。未嘗廢一日。務敦宗族。咸得其歡心。自少嚴於辭受。尺寸無所苟也。孝子諱天瑞字元寶。考諱声呂。妣興陽柳氏友栢之女。以壬辰四月初四日生孝子。孝子初娶泰仁許氏烱之女。
事舅姑甚孝。甞以孝婦稱。先孝子十九年而卒。生三女。長適李壽觀。次適蘓景龍。次適柳亨運。再娶全州崔氏璡之女。生二男一女。男龍徵娶柳䋠女。餘皆幼。祖諱鋈。曾祖諱尙精。高祖諱承緖。從仕郞禮賓寺參奉。金本彦陽大姓。有諱瓘。兵曹判書封彦陽君諡恭襄。卽孝子八代祖也。余於孝子。每恨聞其名而不及見其面。今於墓銘之托。何以辭爲。銘曰。
生而盡孝子之職。沒而著孝子之蹟。過其閭者孰不曰孝子之所居宅。過其墓者孰不曰孝子之所藏魄。
柳學諭(道玉)墓誌銘
公諱道玉字弘寶。高麗大丞柳車達之後。系本出文化。至公十一代祖 贈掌令諱濕。徙全州仍爲全州之柳。曾祖諱永會。十八魁三塲鄕試。後除參奉不就。 贈軍資監正。祖諱東閔 贈工曹參議。考諱偉。官直講 贈禮曹參議。妣 贈貞夫人煕川金氏。生員澤之女。兵曹判書煕川君宇之五代孫也。公以壬辰二月六日生。乙卯中生員。丙寅擢別試文科第二人。先是士人黃霨䟽斥淸城金錫胄專擅國柄。公時居泮。與李師尙李徵海諸人與其議。以此忤時論。隷國子。是冬遇寒疾。翌年丁卯正月八日卒不起。嗚呼惜
哉。公生而眉目如畫。幼而善屬文。甫八歲。嘗賦雪詩有名。及長爲擧子業。連發解。非魁輒居第二三。其文明白緊切而有藻采。一時聲名屈曹偶。以公之才。年三十五始成一第。晩矣。親老在堂。一榮養願也。終未及遂。身客死於京師。竟以柩歸。悲夫。公娶光山金氏通德郞世聲之女。光山府院君國光八代孫。龍西尹公元擧之外孫也。有三女。長適邊致成。次具晉亨。次李延郁。生遺腹男不育。取公伯兄子<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319_24.GIF'>爲子。生輝井,輝星。一女幼。邊,具,李各有二子一女。得大,得一,金𥒸妻邊出也。㙫,次甲,女幼具出也。夢得,難得女幼李出也。金氏賢而有法度。博通史書。曉大義。訓子女必以禮。年六十四。後公二十七年而終。初葬公于完山萬祉峴。移窆于綾城西竹谷巳坐之原。權安金氏于完之花山。姑未祔公。盖有待也。<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319_24.GIF'>進士。能收集公文字。編爲二冊。名以默齋遺稿。藏于家。可謂有子矣。銘曰。
朝榮而暮謝。槿之盛衰耶。有子而無年。命之窮畸耶。鑽石而坦辭。其亦永垂耶。
亡室貞敬夫人安東金氏誌文追錄
夫人之初葬長湍地漳西面也。其叔父三淵公誌之宜卽燔甆而埋之。其地非久計。姑有待也。己酉十月
某日。始乃永窆於長湍馬踏洞子坐午向之原。噫。夫人之歿今已二十三年矣。誌中九歲二歲兩兒幸而成長。其大載浩成進士 恩授齋郞。娶府使元命龜女。生一男二女。其小載淵娶正字成德章女。夫人亦屢 贈至貞敬夫人。噫。余以天壤間無似。蒙被不世知遇。策揚武勳。位將相。祿俸厚而賜予別。昔之不足者。今無不足。每念糟糠時事。未嘗不衋焉以悲。且今使夫人而在者。治家有法度。何渠不若申國夫人也。重爲之悲且慟焉。
檜原君神道碑銘
檜原君諱倫字汝明。考 宣祖大王第十三男寧城君㻑。妣 贈贊成履中女黃氏。公以崇禎丙子十一月壬寅生。歷五 朝九十六年至今 上八年辛亥八月初六日。考終于薰陶坊之正寢。訃聞 上震悼撤朝。特下哀綸。略曰 穆陵王孫。只有檜原。而小心謹愼。貴宗之第。反若儒家。爲宗領袖。亦嘗欽嘆。今已逝焉。慟悼何言。其賜東園題湊。祿俸終三年。不待葬議諡。遣中使護喪。自尙方內司給葬祭需甚厚。盖特 恩也。以其年十月十七日。葬于楊州木巖負寅之原。旣葬其子咸平君泓。纍然而至。托以墓道之文。文
命固嘗慕公之賢。敢不樂爲之銘。然我 聖上十行之褒盡之矣。卽文命有述何加焉。無已則謹就前後 聖敎而終始之可乎。公當 孝廟辛卯。初授承憲封君。甲午殿講陞資。己亥 孝廟大恤。以代奠官進階。乙亥 肅廟展拜大院君私廟。 命公入參奉審。仍加一資。丁丑因大臣陳達進階。乙酉公年七十。 筵臣又白於 上。特陞顯祿極品。甞兼宗親府有同堂上,廚院提擧,都捴府都捴管。而廚院,宗府則主管者幾十餘年。在 顯廟朝。憂公病弱則改守陵官。在 景廟朝。褒公恬儉則賜以食物。此盖 列聖朝 所被 恩數。而至 當宁待遇尤加焉。甲辰 下敎曰檜原君旣已資窮。依漢東平王故事加其孫一人秩。丙午引見于進修堂。並令諸子孫入侍。 上親執手以致意。卽取 御筆書以賜之曰。卿以 穆陵王孫。年近上壽。今玆召見。一則敦宗。一則尊年之意。仍賜豹皮。命肩輿而出。公辭不敢當。丁未上元。 上特召公。公扶病而入。 上迎問安否。酒數行。公進前唱上壽之歌。 上製詩一絶以賜之。又賜內廐馬。己酉九月公進參 聖節問安。 上特命引見。 命小䆠扶腋上殿。 賜御廚果饌。公於 筵前懷核惟謹。
時年九十四而能不失禮儀。 上尤異之。面賜御衣二襲。仍下 御書曰表余尊年敬老之意。自後頻遣掖隷問安否。絡繹送 御饌。及其病劇。遣太醫看病。內局珍劑齎給不絶。此皆曠世異典。而至若訃聞日所下哀綸。辭意尤極隆至。實 國朝所罕見也。公容皃端正。丰彩照人。天資自高。聰明絶異。性至孝。以早失怙恃爲至慟。自處以罪人。終身藉藁席。笑未甞啓齒。見人榮父母者必涕。或得可於祭需者。必藏之以待。不喜燕集。雖重𢀿再甲之宴。世所重也。亦皆不行。甞一奉使赴燕。歸槖無一物。其後七差正使。俱不赴。至遭㙜劾。累月胥 命金吾。而終不變其意。盖公惡夫世之利燕行者也。所居第宅撤而小之。以柴爲關。平生罕出入。土壚角枕。蕭然淸坐。見之者不知爲貴介公子也。未甞一言及朝廷。當逆宗楨,柟之驕橫也。公甚危之。朝行叙寒暄而已。終不一往其家。及其伏法也。諸宗咸服公先見。 肅廟嘗宣醞諸宗於宗親府。時 仁顯王后出居私第。適壓而近。公心甚怵然。 宣醞罷不與私宴而先起。亦可以見公之處義矣。配咸平李氏。敦寧都正 贈判書楚老女。觀察使春元孫。先公二十年而卒。至是合窆焉。公無子。取監役
時煌子爲子。卽咸平君泓。前娶府使洪時亨女。繼娶知事金尙鉉女。生六男二女。男長橿海興君。娶判書姜鋧女。次栐海春君。娶柳正徽女。次槤海運都正。娶金道海女。次桱海淸守。娶具聖彦女。次橉海蓬守。娶進士崔錫泰女。次幼。女長適參奉權秉性。次未行。海春有一女。海運,海淸皆有一男。權秉性有一男一女並幼。銘曰。
於我 宣廟。時維盛際。仁化薰蒸。振振麟趾。餘慶之鍾。篤生我公。公卽貴介。有寒士風。或彫其戶。我則柴援。或繡其褥。我則蒲韉。受 列聖恩。最于今 王。 王曰噫嘻。眷彼 穆陵。在孫惟卿。猶至今存。曷不敬止。矧余屬尊。庸是 恩禮。于生于死。有篆其文。屹于墓隧。爰揭 聖褒。如日如星。煥乎昭回。可照千齡。何以致此。繄公之賢。凡百公姓。尙克勉旃。
礪城君神道碑銘
守分堂礪城君旣卒之翌年。其子益峻纍然服衰。踵門而告余曰。一生謙挹。惟先人心。墓文愼無托不相知者。爲過實語。亦惟遺誡在。以子之知吾之先人也。敢托以神道之文。余惟念公於乙巳以奏請使赴燕也。余實忝在下介。往返殆六千餘里。無日不與之周
旋。則識公之深。悉公之微。莫余若也。其可以不文辭。謹按公諱楫字濟卿。寔我 宣廟別子仁城君諱洪曾孫。祖諱億海安君。考諱況瀛昌君。妣郡夫人礪山宋氏。司直諱儒敬之女。生于 顯廟戊申十二月二十三日。旣冠出後於從祖海原君忠孝公諱健之子花川君諱淝。母夫人徐氏。 贈領議政文道之女。公初授職礪川守。以其子於花川。又以母貫之達城也。改川以城。壬申進階授都正兼司饔副提調。甲申以庚辰校正璿譜勞。加明義封君兼副捴管。戊戌 坤殿患侯(一作候)平復。授中義階。明年己亥 肅廟入耆社。又授承憲階兼都捴管。庚子 肅廟昇遐。差守陵官。練後進一階。因 上謁陵。連進階至綏德。壬寅制盡。又進階興祿。錫以土田臧獲廐馬。旋兼宗簿寺提調。奉命往沁都。後又之五㙜及太白,赤裳諸山。皆以藏璿錄也。是冬差陳慰兼謝恩正使。以親老辭遞。明年差進賀使。又䟽遞。甲辰夏 慈殿患候平復。進階顯祿極品。兼司饔院提調。乙巳差冊封 王世子奏請使。屢䟽未遞。不獲已赴燕。竣事還例蒙賞賫。兼帶如故。辛亥九月十四日。終于慶幸坊第之正寢。春秋六十四。此盖公終始大略也。若公平日見待於 君上者。
最異於諸宗。當其爲守陵官也。 當宁在東宮。隨駕謁 陵。特諭公曰形色不甚瘦可喜。至 手賜藥包。及其辭奏請使也。乃以卿母尙强。正是卿入則孝出則忠之義也。今之奏請。國之重事。須体予委卿之意爲批。又 筵敎曰今差某正使。爲其能辦大事。及復命。 手書略曰萬里啣命。好爲往來。邦國重事。亦爲順成。此卿盡心之致。復命還家。可解卿母倚門之望。丁未上元。 上以宗人禮讌諸宗於後苑。錫予有差。而特 賜公馬。翌日招見勞問甚至。戊申 孝章世子薨逝。 上促召入。參視斂襲。 辛亥 長陵之遷奉也。以公病。 上遣掖隷就詢宗臣可執事者。逮病劇。命太醫不離診視。 御饌珍劑。絡續不絶。訃聞 上震悼撤朝。特下備忘曰。近來宗親甚爲零替。追惟往昔。尤切慟衋。遣中使庀喪。 賜敦匠板材。賵內藏綾帛。給葬祭需甚厚。祿俸仍三年。其所以生死哀榮。至矣盡矣。此雖出於我 聖上敦宗隱卒之意。而不有公之賢。能若是乎。公晢而長身。秀而出宗。性且和厚。制行自高。幼失宋夫人。見育於外王母具夫人。以不識慈顔爲至痛。事具夫人如事母。見宋夫人弟婦以寓弊甚。捐貲買宅以居之。遭本生繼妣安夫人
及瀛昌公之喪。前後一遵禮制。奉養徐夫人則誠孝篤至。未嘗蓄私財。雖騶直之細。皆歸之大夫人。命而後用。公暇輒侍左右。務極愉悅。四十年如一日。病革堇作聲。猶且問大夫人寢膳安否。平居簡靜無所營。晩治一室。止植三楹。扁之以守分。有請拓而廣之。則曰本欲稍近北堂便溫凊。此亦足矣。嘗斥賣廐中乘。諧價而與之。數月後其人告其馬死。公曰馬旣死。何以價爲。竟不問。其赴燕也。隣居尊屬。遺以狐裘。公不欲遽受。善辭而還之。盖公雅㓗淡泊。天性然也。居官則動循䂓矱。提擧宗簿而箚定宗學講課法。諸宗敬憚。釐革廚院謬弊。貢人至今德之。自少留意筆硯。酷愛兩王体法。嘗書 景廟梓宮上字。 端懿王后諡冊文。其他閣額屛障。亦屢寫進。皆有 賜賚。嘗自著遺令。足初終及葬祭之制。率皆酌情而中禮。敎勅子姪。必以義。手書愼言語罕出入六字。俾揭壁以警之。臨終又戒以爲吾子孫者讀書必宜勤。檢身必宜謹。於此亦可以見公之所存矣。配郡夫人驪興閔氏。僉知中樞府事諱挺栢之女。左贊成莊靖公諱馨男四世孫也。端淑貞專。事尊章極其誠孝。性儉終不近紋綺。一以夫子之意爲意。生與公同歲。歿先公十七年。
權行窆禮。至是移葬。而與公合墓于抱川直谷坐戌之原。無子取子伯氏礪山公子。卽益焌司評。初娶府使洪重衍女。再娶士人趙泰成女。生二男皆幼。二女長適正言任𪼛。次適士人趙百源。庶子益能娶宋珌女。生一子幼。噫。余見公與其伯仲礪山,礪原。戴玉垂犀。出入班行如昨日。而此歲淪逝。宗英盡矣。璇支不蕃。實爲今日之憂。而况余於公。自有不能忘者。尤豈不悲且悼也。係之以銘曰。
盖觀宗臣。承籍旣久。易湮于奢。鮮或自守。猗公平生。淡泊沖謙。貴介之身。布素之心。公餘服彩。怡愉左右。公差燕价。辭以母老。王曰事重。惟卿可辦。入孝出忠。矧卿可勉。公卽應命。幹事言還。手札勞嘉。又復懇勤。眷遇之別。靡替終始。生死哀榮。冠于諸宗。匪公之賢。曷能得此。我最公跡。銘于墓隧。而不侈辭。庸詔于禩。凡百公姓。盍觀于是。
王子鳳城君諡狀
公諱岏字子瞻。 中宗大王第六男。母煕嬪洪氏。南陽君景舟之女也。生公于嘉靖戊子四月初九日。在襁褓。英氣盎盎。 中廟奇愛之。常置諸左右。及長聰明孝友。動靜有度。逈異諸君。竟以乙巳被寃禍而死。
得年堇二十。嗚呼其悲矣。先是 文定王后弟尹元衡爲人奸邪。見枳淸議。以此憤嫉士林。常懷嫁禍之心。時柳公灌,柳公仁淑等以己卯淸流。嫉惡如仇。而爲國家慮。不顧一身禍福。及中仁二聖相繼禮陟。 明宗入承大統。元衡謂此時可以售吾計。遂與李芑,許鎡,鄭順朋,林百齡等。鼓煽凶言於外。入送妖妾於內。驚惑兩宮。使兩司長官閔齊仁,金光準等。先論灌,仁淑及 恭懿王后兄尹任罪。以遠竄。芑,鎡,順朋等俄又幻其說。誣以將謀廢主上。推戴鳳城。且自造尹任密通 恭懿殿書。納于紬囊。故落之內庭。威脅任之老婢毛鄰取誣服。以實其事。其書略曰近觀國事。漸至殊常。吾則坐待死生。而判書亦憫其如此。欲移大位於公反處。協力者寡。未之能。前日所敎之事。勢所難爲。頃日所達之事。請速爲之云。判書指柳仁淑。公反卽指公也。於是京畿監司金明㣧詣政院密告曰。鳳城卽臣妄妻切親。而年尙幼弱。必無計慮。而無知之人以其稍優於諸君。藉此爲亂。亦未保其必無也。宜先處置云云。 上不聽。朝廷又請禁閉公家。以軍士守直。又不聽。李芑啓於 往筵曰。 仁宗病革。尹任三父子入內。初欲以鳳城爲君。勢不可爲。然後
傳位 主上云。兩司請遠竄皆不聽。領議政尹仁鏡左議政李芑,右議政鄭順朋及兩司又請念 宗社斷以大義。不聽。 慈殿下敎大臣曰。岏自幼卽同己出。長養宮中。雖曰年長。今纔十七八。何知前後事乎。豈忍置大罪也。大臣再啓。政院六曹合 啓請斷以大義。亦不從。兩司至於辭職而退。遂命依寧山君例竄配蔚珍。到平昌病重。仍以爲配所。命給米豆紬布。丁未鄭彦愨誣以良才驛壁書上變。兩司合 啓曰人臣爲叛逆所屬望而得全其命者。古今未之有也。兩司連 啓。玉堂陳箚請斷以大義。 上答曰慈殿以 中宗大王未過小祥。 仁宗大王時未發靷爲傷痛。予年少而鳳城亦年少。兄弟之間。安忍罪之。决不可從。又答許鎡,羅世績等啓曰鳳城年在襁褓。 慈殿保之養之。視同己出。何忍罪之。且萬章問於孟子曰象日以殺舜爲事。舜立爲天子。放之何也。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之也。仁人之於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已。以此觀之。雖其自爲之事。古之人猶且處置如此。況兄弟之間。明知其不與。而猶復罪之。何可忍也。金明㣧終始力請。以其年閏九月二十五日。賜死于謫所。 上卽命復官。葬以禮。兩司爭
之再三不聽。副提學鄭彦愨箚請。終至還收成命。至 宣祖大王三年。領議政李浚慶卛百官請伸乙巳之寃。 仁順王后亦的知其寃。贊 宣廟伸復諸公之官。削奪僞勳之爵。公之抱寃於泉下者。至是三十年而始伸矣。竊觀奸壬纔魁。戕害忠賢。固非一道。而若欲大殺戮則必覔出推戴人以疑之。非此無以動君心而逞兇臆故耳。彼元衡,順朋輩始不過以仇嫉二柳之心。必欲驅諸逆律。謂有擁立之計。而禍遂及於公。公則以年少貴介弟。何與於朝廷事。而特以地偪爲其所藉口。終不得保其身。此誠千古至寃。而至今猶可於悒。然觀 明廟前後批敎。友愛之情。不忍之意。溢於辭表。至於明知其不與一段下敎。照燭公心事無餘。而其後又復雪寃復官。哀榮備至。復何恨也。公之嘉言善行可傳者必多。而禍故流離。家乘缺裂。莫得而傳。若以散在野史者言之。公於 中廟之喪。哭泣哀慽。人多歎服。沈通源心頗內忌。謂此人必敎之。有如着棋訓手。公之禍實兆於此云。在謫買田營産爲自全計。及後命至。邑人不忍告。治喪後始告之。乃沐浴更衣而終。人莫不涕泣憐之云。公葬于楊州獨井里子坐之原。配東萊郡夫人鄭氏。奉常正
贈領議政維寅之女。有一女而無子。以 成廟王子景明君之孫文城君健爲後。女適判書沈忠謙。文城有一男一女。男世俊始林君。女適都正具仁基。側室子世柱漢陽守。判書三男二女。男長忻待敎。悅領議政。悰縣監。女長適翊贊趙玲。次適判官李勉。始林有一男二女。男格靈昌正。女長適監司洪命一。次適金益重。漢陽有三男。榏完昌令。㮨(一作椶)堅(一作甄)昌令。檍安昌守。內外曾孫多不能盡記。而沈議政五代孫浩女卽端懿王后也。公奉祀孫胤器懼夫代逾遠而跡逾泯。將請易名於朝。而謂文命屬在外裔。託以諡狀。謹撰次如右。以備太常氏之採摭焉。
鶴巖集冊五
簡牘
答閔判府事(鎭遠)書
未意伏奉匀札。謹審匀体履新萬福。慰甚慰甚。今日失望之事。痛哭之不足。此將奈何。匀駕之入城。有以見眷眷宗國之誠貫澈金石。令人感泣。下敎辭意謹悉。小生之前後主意。金三宰仲禮台盡知之。日昨金台來見時又托以大監入城後。卽爲往拝。備稟此意矣。或未及往拜耶。明日求對。豈不欲隨後。而第賤疾自日間添得別症。無計起動。所敎雖如此。而末由生意。恨如之何。事有先後淺深之序。小生之意已悉於金台問答時。卽此一着。不但姑無恰好道理。別容徐議。亦或一道。盖此等事至重至大。有難信口輕發。卛爾做去故耳。大監登對時。雖或發端。而語言之間。必須十分審愼。以副區區之望如何。無由面究。多少不任恨欝之至。
答洪領相(致中)書
歲新尙阻一拜。悵欝方深。卽伏承下札。仰審匀体萬福。慰甚慰甚。今日事痛哭之不足。此將奈何。下示備悉。朝者閔判府有書。書有上下講究。豈無好道理之
語。似其意不亶在於廣求嗣之道。故小生答之曰事有先後淺深之序。卽今羣下之所可仰請者。廣求嗣之外。非但姑無恰好道理。事之至重至大者。亦難信口輕發。率爾做去。別容徐議。亦或一道。仍以大監亦於登對時語言之間。必須十分愼審。有所仰勉者矣。今於盛問之下。亦何異是。日昨提調仲禮台來見時。縷縷有所酬酢。俯問則可知小生主意之大体矣。賤疾大勢差减之後。數日間又添別症。症頗危惡。無能起動。明日亦不得隨後求對。憂欝尤何可形喩。餘姑不宣。
告諭林川同宗書
酷暑伏惟僉尊候萬福。卽伏聞僉尊與鄕中士友。議以吾先人祭於鄕賢祠。至於發文通諭鳩財集事云。未知信否。不肖等竊以爲此非所以尊我先人。乃所以辱之。而亦所以增不肖等不孝之罪也。請有以悉陳之。近世士大夫稍有勢力者。輒啗誘鄕曲無恥之類。倡言曰某宰相之父或祖或曾祖或高祖。有學行德業。可以院可以祠。於是嘯聚避役逃賦之良民子。稱以士林。發簡求丐於媚事權貴之守令。搆得數間屋子。立得一片木主。春秋率一隊恠鬼巾服。以冷炙
殘杯。僕僕然擎而獻之。嗚呼。使鬼神而知恥。其肯享此乎。而彼子孫者自以爲至榮。揚揚向人誇耀。又從而竊取朝廷爵位。以賞其主事之勞。而主事者視若執券責償。自以爲扷(一作拔)身之妙計。嗚呼。孝子之顯親。士林之尊賢。豈其然乎。其豈然乎。顧今祠堂之遍於八路者。其數不億。而若此類者過半。故不肖等常竊以爲今日祠院之賤汚。甚於市肆。而僉尊乃欲以吾先人擧擬於此數。其羞辱孰甚焉。先人之沒今已三十九年矣。僉尊與僉士友果有尊慕之誠。則俎豆之議。何爲遲待今日而發耶。藉曰實出於尊慕之誠。傍觀異議之人。其肯信而爲然乎。必將指笑而相與語曰某也兄弟權位盛。能力躋其父於祭社之列矣。斯言一至。不肖等將何以自解。而其爲羞辱又孰甚焉。先人平生沖謙自牧。韜晦不出。白賁名堂。乃其雅意之所存也。然則發明先志。有以孚信於遠近宗黨。使不敢以一切虛僞夸大之事相加者。豈非不肖等之責。而顧不能然。又其不幸驟竊崇位。歆動耳目。致令人人者擧懷媚附之心。甚至於倡發此論。以重貽九原之羞辱。此其不孝之罪。固已大矣。今若諉以士林公議。非本家所宜與知。一任其成遂而莫之止。則先人
其肯曰有後。而不肖等死將無以拜先人於地下矣。言之至此。豈不痛心哉。春間湖中人來傳有一趙姓人往來連尼間。自言往見趙判書兄弟。則出示其先狀。以建祠事涕泣懇乞云云。不肖等聞極驚駭。卽欲發文通告宗中。査出其人。治以造言之律。旣又思之。若是則恐傷敦宗之義。故忍不爲此。鼎臣去時說與此意。使之傳告。且使與僉尊協力挽止。其後未聞消息。謂已停撤無憂。而今聞此議益盛。事將垂成云。僉尊之所以待不肖者。誠亦太薄矣。不肖等於此。亦安能每每自處於其厚也。勢將呈單營邑。爲先査治其造言者。而不得復對僉尊之面矣。以此紙輪示于諸宗及諸士友。然後示其可否焉。
與宋光彦(瑋)書
光彦足下。雪後寒益盛。侍歡伏惟增福。自家興廢。亦適意否。不面久。何不一來訪我死生耶。顧此病蟄欝憂愁畏之隙。惟是向來朋從之樂。輒耿耿往來于懷。豈其廢居深室。罕得見人而然耶。抑病人心脆易惡。不能無戀戀於親友而然歟。足下亦經病。必慣乎此矣。豈足下今則飯日益健身日益充氣日益盛。好揚眉拍頭於年少才子輩文酒喧譁之塲。問殘疾者於
藥裹刀砭之間爲寂寥也耶。昔孟襄陽有詩曰多病故人踈。余嘗以謂此騷人偶爾托興。非實際語。今而觀之。襄陽眞畫如手段矣。僕果自前月初。舊患呼吸不順之症大作。如以一銕板緊塞脑。脑際氣格不得入。凡得平人呼吸者。一日堇一食須。十吸堇一二吸。往往劇時。一日不能滿半食須。數十吸或一二吸。當此時其不死。僅尋常咫寸間耳。坐不能安。卧不能妥。或起或立。懆煩欝惱。殆若不能堪。今若使平人猝塞其呼吸之關而曰。爾可堪。其人其可堪一時乎。怖矣。世固有不能節適於飮食衣服起居。而風邪闖之。水祟伺之。致其痒痾痍疢癃躄之患者。而豈有如僕之疾之見無大段叫痛呼苦之處。而其爲症甚奇且危者乎。考之諸方雜經。質之軒歧答問之書。無有焉。問諸諸年多而老於医者。皆曰病在十二經外。盖死疾也。加以積火攻中。根委漸痼。眞元日以脫鑠。精華日以消落。自此死生之慮。不能無動心。而幸而不死。其永爲廢疾之物明矣。昔子桑子祀号爲達人。能外形骸者。而若遇曲僂發背則不能無嗟於造物者之拘拘。今僕親自當其反甚於曲僂發背之疾者。則惡得不戚戚悒悒以自悼也。最可痛恨者。僕少時性甚懶。
且於文其才不甚下。故妄自以謂文章不難也。不過繙閱獵取。足以爲之。於俗儒例讀文字。亦多有闕焉。自數年以還。始知文工不讀難爲也。稍刻意讀書。而不幸今又得此疾。不能讀。盖前則不爲而不爲。今則欲爲而不能爲。倥侗無物。便作言語無味。面目可憎底人。此後雖幸而不死。能做一品官。尙何有可樂哉。嗟呼。文章太貨也。不世有也。固不可人人而爲之。僕亦不敢以謂讀之必有所得。而如僕者平生未嘗讀數箇月。脑中亦未嘗貯一卷文字。今必如蘓老泉堅坐讀書能四五年不已。然後或不無有所成就。而今焉已矣。其可得乎。自病來。平生所愛玩書冊等物。盡閣之案上。左右前後者。無非苦根毒草丸劑湯餌之屬。而其與人討論者則亦不過曰某處有某醫甚善。某處有某醫甚不善。某藥利於病。某藥不利於病而已。而回思前日之稍自留心者。古人所謂不朽事業。怳然如異世事。以此幷與前日所記取而看得者忌之。嗟呼。如此尙何望其挈匡山之笈。垂東岳之帷。咀嚼平生所未讀之書。發以爲古文辭。能建旗鼓立門戶。有以角逐並駈於當世文藝之塲也哉。此吾所以中夜嘆咄。俯仰悲慨。悼本志之變化。不能自已者。而
此雖與僕無久要者。聞必憐之。况如足下輩知我者。其咨嗟憐傷僕尤何如也。竊聞山陰縣有劉姓人者。三昧於兪扁家。往往能生死人云。而山之距京師幾八百里矣。僕不可去。其人亦不肯來。若有往來山縣者。爲我問之。則庶得再生。而僕於世相識少。病裡罕見人。苦未得其便矣。今聞足下友李君昌輔甫。於卽今山倅孫。而僕意李君數往還其州。必與其人亦相識。故僕意李君若哀我則於往還次。問其人甚易甚易。使李君能哀憐之者。惟足下能之。故僕玆强疾錄症送足下。足下幸爲我勤托李君。使之問而得良方以恤我也。僕與李君亦一二相際。聞之必不越視我也。盖僕自病後閱醫不爲不多矣。未見其稍出輩流者。自世所謂國醫以下。皆一套也。意謂隱於鄕曲者。或多有專於業深於術。必不與世之徒挾素書。托醫家而便衣食焉者此。况且南方古多穪奇人異士。潛潛光鏟彩。自放於林野藪澤之間。於術藝靡不旁通貫達。而至今亦往往有之。彼所謂劉姓人者。亦安知非此類耶。僕誠以其藥得不死。復起爲常人。快讀詩書六藝之文。諸子百家之語。以卒其平生未了之業。則自今至死之年。皆足下與李友之賜。其恩當何以
報也。足下其念之憐之。
鶴巖集冊五
瑣識
[瑣識]
余於少日。與徐判書平甫,尹判書仲和。結榻做小科業。仲和每戱言曰叔章爲進士壯元。平甫爲生員壯元。吾則爲兩塲一等則好矣。盖平甫則以其大人爲生員壯元。故要使繼跡。自以爲世多嫉惡家。必不許壯元。願得兩塲一等矣。其後會試。平甫爲進士壯元。余爲生員壯元。仲和爲兩塲一等。雖其生進差而不失爲壯元。兩塲一等亦不失其所願。同接中兩日壯先(一作元)。固非偶尒。而至於兩塲一等之一如其言。有若期必而取之。尤豈不奇矣哉。
余於小科生員則爲壯元。進士則爲二等。而其夕吟送一絶句於徐平甫曰。當時浪信無他敵。畢竟輸君第一名。杜擧文章人盡誦。今胡不繼爾家聲。杜擧其大人晩靜相公爲生員壯元時義題也。盖於意猶以不得爲進士壯元。不無介介者如此。年少事到今追思。殊可愧恨也。
余於少日値先代忌祀。睡睫矇矓。輒懶起。赴試日則憧憧無眠。雖暫時就睡。必如期而覺。其心之專不專。意之誠不誠。良可懼也。追記年少時事。爲後生戒。
壬寅正月。余與稚晦。覲母氏于仲兄任所交河縣。時稚晦帶說書。故踵有春坊小報。始知有妖儉事。春宮方出閤辭位。稚晦謂余曰余於東宮。有知遇之感。 當上京死之。余謂稚晦曰余於 東宮。知遇之深。雖不及於汝。 東宮若不保則生亦何爲。吾亦當與汝同往而死。兄弟涕泣相約。入具白母氏。母氏曰汝輩欲以義死。吾敢挽焉。須速上去。余兄弟痛哭拜別而出。馳馬而行。到慕華峴。聞尙儉輩已承欵就戮。故 東宮不爲出閤。得有今日。而時思其時拜訣懷事。尙不覺天地之欲裂也。
辛壬間鏡黨鴟張之際。宋說書寅明來訪。余兄弟謂寅明曰 東宮有萬分難安之勢。無一分可安之道。將若之何。寅明曰向來辭閤之擧。頃刻之間。轉危爲安。决非凡主所可辦得。實是英傑之主氣像也。君輩勿憂也。余以其言頗以爲然。而不能無危慮之心矣。以今日見之。可謂有先見。
余於戊申亂時。以御營大將結陣於宣仁門外。當其賊情之未彰。如先言少論中弼夢之黨。締結廢族。必爲此事。及先送一枝軍馬。迎來御營上番軍。及 筵白李將森。握手相勉。又薦朴敏雄爲倡義使。其他應變措
置贊助戎機者。不爲不多。而不至大段差誤。實非平日所自期者。而余亦不知其何爲而然也。曾聞熱病人能言不覩之事。此盖有至熱。故一身之氣皆上升。心靈而前知也。余之倉卒間信口而發者。多符而小錯。或類於熱病人而然耶。
戊申之變。余以御營大將。結陣于宣仁門外。淸州賊報至後。中軍鄭纘述與邊裨夏徵。於幕外相謂曰如此之時。其人必有擧措。而迄未有聞。無乃其人或死於亂耶。相與歎息。余聞其言。招問曰其人爲誰。鄭邊曰淸州有朴敏䧺者。其人忠義慷慨。若當如此之時。必有可觀擧措。其人死則已。不死則必不寂寥。而尙未聞消息。或慮其已死於亂。故是以歎息耳。余甚奇之。始爲詳問則其人孝於親。平日以忠義自許。决知其非常者流。遂入奏于 帳殿。直拜淸州虞候兼倡義使。盖敏䧺先是因事來圻內通津地。聞變馳馬而歸。督卛鄕中義兵。直入上黨山城中。斬僞兵使。盡殲賊徒。而馳 啓于朝。自 上大加褒奬。又拜尙州營將。盖當初倡義使 敎旨始到於敏䧺。已平上黨之日。故敏䧺辭而不受矣。及營將 敎旨之降。敏䧺又牢辭不受。自 上申降別諭。然後始就尙州營云。余
之臨急薦拔。固幸不謬。而又聞其時中軍趙儐在訓局陣中。歎息曰。吾友其死乎。何其不聞擧措耶。其言一如鄭邊云。若非其人平日見信於人者深則變亂蒼黃之際。三人之言。何如是相符耶。以此言之。衰季之世。亦不可謂全無人物矣。(敏䧺少日業武擧。因棄之。年過五十餘。而鄭,趙兩弁常時皆交游云。)
嘗問崔奉朝賀奎瑞曰台監曾見人物乎。崔曰庚申後以假注書入侍於賓廳次對時。領相則文谷。左相則老峰。右相則全州李相公。文谷則如祥麟瑞鳳。老峰則如華嶽秋隼。李相公亦自魁梧嚴重。不覺煕政堂之充衍。要皆間世人物。一時備三公。此後則恐未有也。又曰其後玉堂候班。見趙迂齋,崔明谷,林滄溪,金農巖,朴定齋,吳西坡,徐松厓,驪州李相。皆以玉堂參。余亦忝居末席。而姜子精亦與焉。然此後玉堂雖或間有如此人。而一時諸學士之皆如此。恐亦未有也云。
嘗拜松厓徐相公。盛穪文谷風儀凝重。擧止端雅。仍曰余以玉堂。往拜文谷。則文谷起而答拜甚勤。其後余又以兵曺參知往拜焉。則坐而擧手而已。盖玉堂則似以近侍。故加之禮㒵然也云。
余曾於庭試。着儒巾携藁席。過政院堂后。見其樓上翰林着烏紗帽坐。望之不啻若神仙。其後余以翰林着烏紗帽坐其上。了無神仙意思。回顧身心。俗莫甚焉。世間事本自如此。不覺一笑一愧。自其後余以浮榮爲幻。獨守己見。不以一時利害撓其志者。未必不由於樓上之有悟焉。
余宰金溝時。有林生鳳來者請見。林生卽咸平人。曾於在京時聞其能解麻衣之術而未及見者也。要留衙中。與之同宿。過數日終無一言。一日忽朝起謂余曰。吾欲論君相。而必取他人之笑。故不敢發也。余曰第言之。林生曰吾果出入京中餘十年。雖不見君面。而於宰相名士士子間。聞君名熟矣。以相表時望言之。人輒以文職淸宦待之。故吾亦意其如此矣。及其見相也則所見大異所聞。文職淸宦固可爲。而骨相專是將格。不可以一時大司馬論。必手握重兵任生殺之權。然後可以當之。不知者應以吾言爲妄矣。余亦聞而心笑之。到今一如其言。少無差異。但其相他人。無甚奇云。是亦或有得失而然耶。骨法果有易見者。而林生偶見於他人未見之中耶。未可知也。
余初成鶴巖別業。名堂以六非。人有問其義者。余答
曰本以非老非少之人。居於非山非野之地。又作非僧非俗之客。豈非六非耶。非僧非俗之稱。盖其時不挈家眷而獨往故也。
余嘗謂人曰此身天皇氏以後始一有之。後不可更出。則此身之重何如。而擧泊於邊黨科窟。枉用心力。豈不惜哉。
一日與領相洪公致中語及辛壬間事。余謂洪公曰台監近日則未免落在一邊。洪曰吾自辛壬以後則果然不免落在一邊。而台監則必欲免一邊。不無安排苟艱之弊矣。余曰吾則寧受安排苟艱之目。惟恐其或落一邊矣。洪曰何意也。余曰庚子大喪後。少論一種心事無難知者。雖或流涕於哭班。而一邊或不無甚麽意思。推是心而論之。豈非逆乎。甲辰大喪後老論心事無難知者。雖流涕於哭班。而一邊或不無甚麽意思。推是心而論之。亦非逆乎。以吾所見。少論其可爲乎。老論其可爲乎。此吾所以惟恐艱辛安排之不足。而或落於一邊也。洪曰以此言之。台言亦似然矣。
壬寅金台東弼以大諫䟽論一鏡敎文事。爲鏡黨所黜補。其時李領相光佐以兵判適來過。余曰。卽今士
類所恃者惟台一人。而台於敎文事發端之後。終無一言。此後無國則已。有國則此事終當一出。台於此時。將何應答。他日若無臣事之心則已。不然其在臣子分義道理。决不可無改撰之請。李領相良久徐曰此事不可卒然爲之。且他日事雖出。有不好心者自有罪。吾何與焉。余曰台監可謂思不周矣。事出之後則台監之扷(一作拔)跡似或難矣云云而罷。戊申後余於 榻前陳暴李領相心事時。余果陳達此私酬酢曰。李領相吾何與焉之說。可謂迷惑。而亦可以見其心事矣。 上敎亦然之。
人於斯世。不過暫住之客。而或不能順受於暫住之間。費盡心機。專事黨論。傾奪不已。馴至於臧殺。可哀也已。
余於壬寅遭天只喪。時月漸邁。音容寢遠。有時思想戀慕。不能忍耐。須臾。盖生來無久離膝下故耳。但念任情直行則必犯滅性之戒。故雖强抑而得延頑命。以至于今。自其後雖一家至親之喪。一慟而已。少不留慽於心。噫。旣已頑忍於親喪則他人之喪。固當如此。而死生之理。亦不無因此而有悟焉。
余以爲明日死者今日死何慽焉。明年死者今年死
何慽焉。以此推之。十年之後死者十年前死。亦何慽。畢竟同歸於死。而世皆大慽慽於死生。余以爲迷惑之甚也。
余曾請於農巖曰世之有文學見識者。至於論議則其偏係不公之病。與其文學見識而俱深邊論。可謂別件物事。難以此論人長短矣。農巖曰若是眞個文學眞個見識。則豈可有此病。但各自熟習聞見。不能無此弊耳。
嘗見以多蓄書冊名於世者。其家敗。豈多蓄書冊者必卿相家。故卿相家易敗而然耶。此不可不知也。
一日朴敏䧺過余。語及亡友李載大。敏䧺曰聞載大之病。相去一日程。故馳往見之。病已不可爲矣。而了無悲怛之色。時以手擊案曰死生常理。何足介意。但男兒不免虛生於世。是可惜也。因微哂曰若知其如此。無寧早就蔭塗作州牧。濟君輩窮乏者耳。且今年與君有同往六鎭之約。而今吾病且死。不可去。吾死過成服後。君其自此入去云。故成服後。如其言直發北行。遍踏六鎭而歸矣。言訖復愀然曰使載大在者。戊申之變。必能辦可觀事無疑。而不幸先時而沒。是亦命也。余觀兩人相知。專在意氣。而其能踐臨終相
與之言。則又無異古人事。故聞甚奇之。聊識焉。
李夏坤載大。卽晦窩李尙書寅燁子也。余於少日同學于農巖。爲人卓犖不羈。文章亦自高華。辛丑後甞謂其所親當局宰相曰。台輩獨不愧於心乎。仍棄擧業。亦不就蔭仕。遂歸鎭川別業而終焉。此是近世奇男子。而天不與年。可痛也已。
余爲訓鍊大將時。下記文書輒不見而着押以出之。人有言其虛踈者。余曰若疑其用奸則是以盜賊待幕屬也。爲將之道不當如是。終不改其䂓。而亦不至大段見欺。此亦以不治治之一法耶。
對馬島倭未得我國公木之前。生一子則第二子以下生。輒投之海中。以除食口。自島主已然。及得公木之後。始除此法云。朴譯太新言年前以任譯在倭舘時。見一受去公木差倭。年過七十者。北向四拜。感涕如雨曰。我生之初。吾父盛之函中。臨海將投之。適聞請得公木。因不投而歸。以至今日。吾宲骨倭而肉朝鮮也。盖馬島形勢。無我國之公木則斷無生理。故不得已有沈子之法。竊念蠻夷亦人也。許及公木之後。活得馬島幾箇人命。此是陰德之大者。此一事亦可以延國祚於無窮矣。
余生來不曾見理外之事。雖鬼火鬼聲。曾不聽視。但於少日與徐判書平甫,尹判書仲和及他一人出接。正恨所寓之窄甚。或傳司醞洞有一廢宅。頗敞豁。詢其廢之之由則以爲有訓鍊都監書吏者娶妻卽喪。更娶後妻則前妻爲邪祟。不敢入處。已積有年所云。故卽爲移接。過十餘日。終未値一疑異之事。但洞內人每朝來言曰今夜則其鬼於某墻上終夜或哭或語。今夜則於某門上終夜或哭或語。其言大抵誚責書吏曰。使我不得安接。汝亦能安乎。夜夜如此云。而亦非經於耳目者。故同接中一人者家適有故。欲爲避寓。要吾輩移接于他處。而入寓則自其日初昏時。房中四隅一時皆有鬼哭。其家驚㥘。老少男女同聚於大屛風內。屛風面面皆有鬼哭。終夜不止。明燭而坐。不敢暫眠。此曉急急移他。此固理外之事。而與親所聞覩無異也。
傔人成允輝言渠家嘗有鬼變。晝夜作亂。將至數朔。一兒婢自言目見其形狀去來云。而適當歲時炙牛肉。兒婢言若有厭避其臭之狀。意異之。乃多聚牛骨而爇之。婢又言立於臭遠之處不敢入矣。於是不絶其臭者數十日。而因不復爲崇云。近金譯是瑜家亦
有鬼變。故試令爇骨。而果又絶迹云。信乎理不可盡究也。古方術家穪六畜之血。能禁妖術。亦此類也否。
裘能助暖時熱。不能生寒時暖。
富貴比如食膏粱。令人易生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