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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9
左議政老峰閔公神道碑
崇禎末。 孝宗大王首明大義。以奬 王室。於是二宋文正公位賓師。圖議朝政。而文忠閔公鼎重以帷幄侍從。實先後之。旣而 王薨。國家多故。公周旋 兩朝。位益隆道益孤。卒齎志以歿於邊州謫徙之中。君臣之際。其始終遭遇有可感者。而天下之事。顧非人之所能爲者歟。公字大受。驪興人。慶州府尹 贈領議政諱機之孫。江原觀察使 贈領議政諱光勳之子。驪陽府院君文貞公維重之兄。公爲人嚴峻光明。其學以敬爲主而好敢言。砥礪名行。以率士大夫。始公以進士登上第。年二十二。補成均館典籍。時 孝宗新卽位。遷兵曹佐郞 世子侍講院司書。有直言。 上嘉憚之。由司諫院正言拜弘文館修撰。轉校理。充湖南御史。時久旱。公上書請直 昭顯世子嬪姜氏之寃。又言浮海漢人不宜解送虜中。 上引見具言姜氏獄不可遽原狀。尋 命按行湖西。復還校理。初姜氏在 先朝坐事廢死。其子女幼孩悉編海島。國人哀之而莫敢言。公獨首論之。 上知其忠。不
之罪。羣臣皆驚。公之遇知于 上。蓋自此始云。公以高材雋望。從諸君子受任於艱難之際。單心一力。以䂓大事。於是以立志懋學。用賢材恤窮民重邊防。爲恢復之要。嘗言於 上曰。 殿下志氣太銳。而無專一堅確之實。䂓模雖大而有顚倒數變之失。久處深宮。不免於燕安之習。非所以立本制治之法也。 上遽召見謝之。已而虜遣使査責朝廷事情。公又疏言虜使狎至。辱國甚矣。臣憤痛欲死。誠宜開張聰明。審別臧否。先奮有爲之志。不畜充位之臣。以勵節義而責忠力。無使吾 君徒受困於虜人爲也。 上報曰讀之令人氣湧如山。改應敎司諫院司諫。復爲御史行嶺南。還拜司憲府執義。用廟薦出爲東萊府使。府管接島倭。而倭素狡悍犯約束。公一以法從事。倭恨甚。嘗因宴飮露刃擲公座。公不爲動。則相率闌出舘門。公勒軍以待之。倭後慴伏不敢犯公命。 召拜禮曹參議。未幾 孝宗薨。公請依古禮百官具喪服。議不行。移兵曹參議。丁父憂。服除拜司諫院大司諫。湖南守臣言有佛像出汗者。公請碎其像以絶神奸。由承政院同副承旨遷成均館大司成。請以兩尼院材瓦增修太學齋舍。今丕闡堂一兩闢入等齋是也。公
日處其中。誠心講課。士風大振。後常兼帶。以至正卿焉。承 命改量畿內田。民以爲便。又請 上頻御經筵。盡罷宮庄不聽。轉吏曹參議兼管籌司,槐院。進吏曹參判。尋謝病歸忠州。除咸鏡觀察使。按行障徼。修器械平賦徭。北人之知冠昏喪祭。自公始也。入爲弘文館副提學,司憲府大司憲。擢戶曹判書。使虜中還。知中樞。判工刑禮兵曹,漢城府。參贊政府。隨事盡職。不懈益虔。然朝議多歧。時事益乖。公不能久安於朝。甲寅 肅宗嗣位。明年加崇政大夫。俄判吏曹卽遞。於是尹䥴,許積等用事。二宋文正公或栫棘或追謫。公請與同罪。遂坐削職。己未配長興府。明年䥴黨堅,楨等謀反誅。公起謫中。途拜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右議政。時金文忠公壽恒爲上相。同心輔政。進左議政。居四年免。公之爲相。務在杜私逕拔淹滯。謹天災察民隱。以輔 幼主而立治體。嘗言金益勳機密上變。罪人旣得。不宜引他事而過罪之。又痛斥尹拯背師之罪。羣小遂不悅。時後宮張氏新有寵。䥴積之黨復起用事。己巳春。宋文正,金文忠公幷竄海。尋受 命以卒。及 仁顯王后廢處私第。吳忠貞公斗寅諫死於朝。公亦徙碧潼郡而栫棘之。公素病風痺
不能起。聞 命卽行。言動如平日。無幾微色。凶徒繼請按律不聽。壬申六月二十五日。卒于纍舍。享年六十五。後三年甲戌。 上大悔悟。 王后復位。遂 命復公官秩。禮官致祭。有司庀葬事。始葬楊州。後遷驪州大居戌坐之原。公凡再娶。申氏洗馬昪女。洪氏觀察使處尹女。皆爲貞敬夫人。男鎭長右議政。女適李寅烒。諸孫在洙正郞,啓洙判官。安洙,學洙,德洙皆蚤夭。女三人爲正郞洪重錫,判書朴師益,牧使李浤妻。縡文貞公之外孫。嘗以文誌公之墓。今嗣曾孫百男又屬以銘刻之辭。乃序而詩之曰。
文忠之始。自我 寧考。翼翼 寧考。閔有不造。矦在于庭。孰恤予蓼。事有至難。一言受知。勤勞忠正。 王國之毗。一心上下。江漢于宗。經緯有密。帷幄從容。難平者事。中途而殂。送往事居。身與道俱。白髮 三朝。旣躓而起。維匡調娛。爰整我紀。有饕維凶。莫熸其機。山塞幽荒。公去無歸。 王衋于衷。閔錫有章。驪水悠悠。有儼其崗。密邇 喬邱。魂魄洋洋。雖公不幸。其存則永。立懦廉頑。尙論景行。刻銘墓隧。以視千億。匪公攸思。 寧考之德。
判書聾溪李公神道碑
昔 宣廟問筵臣曰。李滉弟子有立朝者乎。柳希春以鄭惟一,鄭琢,金就礪爲對。栗谷先生論此事曰彼數人者。樹立無素。名之曰弟子則豈不爲退翁之辱乎。推是義也。若聾溪李公秀彥者。眞可謂尤菴宋文正先生弟子。而於先生亦有榮矣。蓋公秉心制事。剛嚴峻潔。嫉惡如讎。趨義如渴。常於論是非辨邪正之際。必先其大處曰若取其小節。繳繞較量。則終至於利害勝而義理亂。凡百事爲。最惡苟且彌縫。雖一事而十改。一物而十毁。終必明白正當而後已。其事君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以引君當道爲主。以承顔苟容爲恥。遇事直前。如水臨壑。不以進取利害動其中。不惟天性爲然。其得之師門者如此。使公進而見用則先生之道可以少行於世。惜乎。流離竄逐之餘。復蒙收召。而不得一日安於朝廷之上。當其時也。小人秉國。君子在野。平陂不常。卒得成就公元祐完人而止。玆豈非斯文世道之不幸也歟。公字美叔。韓山之李。始於稼,牧。顯於麟齋。至觀察使蓄。 光廟時閉門高陽墓下。不出三十二年而終。尤菴稱其貞操不讓於六臣。公其幾世孫也。曾祖諱德游。成均生員早卒。祖諱聖淵。原州牧使。考諱東稷。全羅道觀察使。公生
而氣度已不羈。識者皆知爲遠器。從曾祖怡愉公每置膝歎賞曰。大吾門者。必此兒。庚子進士。戊申登第。因科題有人言見罷。尋擢翌年庭試。公處得失之際。欣戚不少見於色辭。永安尉洪公柱元稱公河海之量。選翰苑。序陞待敎奉敎。遘奇疾幾危而蘇。尤菴以爲學力所致。甲寅始陞六品。拜司諫院正言。以疾辭。有郭世楗者醜辱尤菴罔有紀極。公知士禍將作。日夕憂憤。寢食幾廢。適拜司憲府持平。抗章極言羣小構誣之端。義理明白。疏入 天怒震疊。禍將不測。因玉堂箚救。罰止特遞。時觀察公在湖營。聞而喜之曰。汝之論事。實獲我心。明年遞還。公先往鄕里。修葺舊廬。以爲奉歸終老之計。是冬丁觀察公憂。因歸淸州。庚申權姦逬黜。朝著淸明。公拜正言。被 召入朝。首論相穆之罪。改持平入玉堂。屢爲副校理,校理,修撰。移吏曹佐郞。進退通塞。一循公議。白用三學士及宋泉谷後孫。以勵忠節。凡有 上躬闕遺。朝事得失。率先言之。不避忌諱。用都監勞陞通政。以未準格還收。改掌樂院正。卽日移應敎。尋以廟堂薦超受慶尙道觀察使。公才長剸劇。簿書堆積几案。而耳聽口酬。指顧之間。裁决殆盡。一路咸稱神明。嶺俗好武斷。仁同
尤甚。公初則曉諭。中則施罰。及其不悛而後嚴刑以懲之。有一二死者。李元禎之徒撰星山誌。譸張虛妄。誣辱尤菴。元禎之弟元祿又倡爲醜詆沙溪之疏。募徒斂錢。貽害列邑。公狀聞毁板。且請痛禁惡習。由是怨謗朋興。而公則不顧也。秩滿拜禮曹參議。移拜承政院承旨。屢爲大司諫。間除兵曹參知。爲乞養出補安東府使。銓長奏言敎胄非此人莫可。遂還拜成均館大司成。時論議歧貳。公在職。一以正士習明義理爲先。士趨稍定。復移大司諫。時 上憫旱疏决。鄭維岳亦在宥中。公力言維岳罪惡甚重。不可徑釋。遂還寢。歷兵曹參議。甲子冬。擢拜咸鏡道觀察使。公以文敎爲先。詰戎爲次。遴擇六鎭之秀才與健兒。留置營下。或講學或鍊藝。一年之間。成就者衆。又均賦役革弊瘼。大得一路民心。謂老峰以後始有之。有異己者論公崇飮廢事。 上不許。西河李公時秉銓。斥補其人於邊邑。以示公議。然公猶不自安。會有犯越事。革職還朝。丙寅以後。周流六曹參判。爲都憲者最多。校理閔公鎭周論右相趙師錫加卜事被 嚴旨。公上疏力救。仍陳言路崎嶇之失。 備忘嚴責。李公選被柳成運等論劾慘毒。吾叔祖打愚公爲人所醜誣。至
登臺章。公輒皆引避。爲之伸理。羅良佐等託以爲師尹宣擧訟寃。侵辱尤菴。公上疏痛辨之。戊辰臺臣李益壽使禁吏撞碎後宮母屋轎之入宮門者。 上震怒罷益壽職。下禁吏內寺獄撲殺之。公不勝憂慨。抗疏匡救。言甚切直。及 批下。快示悔悟之意。還 命周恤禁吏之拷死者。人始爲公危之而還以爲榮。己巳往省大夫人於永柔縣。道聞竄配理山之 命。復過辭大夫人。到謫以書史自適。及尤菴訃至。爲之服朞年。且爲文以哭之。其辭絶悲。元禎之子耼命有積怨於公。嗾仁同之張曾被刑死者。擊鼓願償命。李玄逸又白 上請拿致公。意欲成獄而終不售。時李玄紀爲嶺伯。公與有連家誼。有欲居間緩禍者。公聞而責之曰是殺我師者。吾寧直死。不爲枉生。尹以道以成川倅饋問。公曰是誣成打愚獄者。吾素惡其回邪。遂却之。雖死生危迫之頃。嚴於辭受。愼於交際如此。時爲郡吏者百端困辱威脅。無異元城之厄於新州。而公處之怡然。江邊俗甚貿貿。公不鄙夷之。敎導有方。不數年而能知冠婚喪祭之禮。公歸時至於涕泣而不忍別。甲戌首蒙宥還。歷工刑參判。秋擢拜刑曹判書。公一心奉公。獄訟如洗。玄石白公勞績。請久任
勿他遷。時南九萬爲首相。營護國賊。政刑紊亂。惟以蠲減施惠爲事。公嘗於朝坐折之曰。凡爲國之道。明義理正朝廷。則惠澤旁流。不求民悅而民自悅服矣。何必施此無名之惠。以要其悅乎。設遇凶歲。國儲罄竭。何以拯濟。九萬無以應。後數歲大侵。濟活無策。人服公先見。又於講筵奏暴故相李公端夏之寃。 上敎昭釋。士論多之。時舊人殆盡。朝野屬望。惟公一人。而時象日乖。意悒悒不樂。會臺臣金德基劾吳道一。掌令金演庇護甚力。公遂言道一行己鄙悖。媚悅凶黨。連得名邑之狀。時道一積負疵累。冒居要津。人皆謟事無敢言者。公抗憤極言之。人皆稱快。柳尙運爲銓長。白 上曰。李某以老成。力扶少年臺論。誠爲不韙。尋左遷公爲全羅道觀察使。又爲兩出之論。吳道一得關東。公無悻悻之色卽赴任。奉大夫人設壽席。爲尤菴作考巖書院於後 命之地。是秋復拜大司憲。公到中路。使偏裨納符。直還鄕廬。公始自號醉夢軒。至是改以聾溪。絶口不言時事。客有來問者。輒指堂扁以示之。屢除官不赴。惟 世子嘉禮成。一造朝尋歸。當路者來見。盛陳保合之道。公笑謝曰。保合非田野人所可與知也。及渡漢。農巖金公昌協來別曰。
擧世皆醉於富貴。不知有名節。公獨急流勇退。以勵衰俗。實爲世道賀也。丁丑五月。以疾卒于聾溪精舍。壽六十二。公卒前一月。淸州倅李益著來示其所居龍淵圖。公詩以答之曰。絶世江山萬鍾富。爭如老漢一瓢貧。窩廬日日相逢處。摠是緦功袒免親。及喪宗族門人加麻者五十餘人。公於縡家。實有累世之好。余尙記幼時見公與人談笑。輒揎袖露臂。言論風生。有時引酌酣暢。風流溢發。滿座爲之心醉。雖幼少無知識。尙知其氣宇豪爽。類非流俗人物。嗚呼。今日何處得來。公內行純備。而最善事繼母。母有所生二子。皆歷典州郡。而不欲一日離公。公必善爲開諭而後始強赴焉。其慈孝之無間如此。顧公立朝事業甚偉。然而是豈無其本而然哉。公始葬淸安。後移卜淸州龜山。夫人海平尹氏。棄翁澄之之女。賢而有梱範。先公五年歿。公卒而合祔。公以弟秀雋之子思孝爲後。不幸早死。有一男奎瑞亦夭。又取思悌孫碩載爲後。思悌。思孝之弟也。思悌久屬余以大碑之役。而病未能焉。今則公之墓木已拱。而歲月寖遠。後生鮮有知公志業者。余亦老且死矣。遂力疾而爲之辭。係之以銘。銘曰。
天地中間。陰與陽倂。一消一長。治亂邪正。拖泥帶水。鮮或潔凈。公於二者。剖判得定。好仁疾惡。蓋由彝秉。直字之訓。吾師所命。行之不窮。用是究竟。謇謇匪躬。廷有骨鯁。積慍羣小。屢蹈危阱。外患不入。心境寧靜。平陂往復。一節彌勁。萬死歸來。誰秉國政。平生赤憎。回遹其性。剛大無愧。不容何病。一臥邱園。名重九鼎。風流弘長。存沒可敬。歸拜先師。庶無顔赬。時丁調停。思公益永。銘以昭之。用樹墓徑。
左議政北溪李公神道碑
肅宗二十七年辛巳。 上賜後宮張氏死。時 景宗在東宮。一種凶邪之徒煽言於國曰。母死子不得安也。以是脅持上下。遂爲全恩之論。擧朝靡然。莫有貳者。獨左相李公世白特立不撓。白 上曰。此事上關大行王妃。臣子安敢議爲。旣賜死。始上箚進保護 東宮之道。嗚呼。鉤弋非有罪也。漢武此擧。先儒猶善其斷。况我 聖考當國家大變故。不以私恩廢公法。廓揮乾剛。雷厲風飛。使宮闈淸而神人快。而卒亦無傷於止慈之德。 大聖人作爲。固度越百王。然非李公爲之相而將順之。則疇能奉行天討而樹倫紀於百世哉。若公者。眞可謂大臣。而古之難輔相者。蓋以
此也夫。公字仲庚號北溪。龍仁人。爲人方嚴重厚。平居儼若有思。淸陰金文正公於公爲外翁之父。甚器重之。公時尙少。猶能默識其言行。以爲師法。丁酉進士。丙午除義禁府都事。用薦者陞義盈庫主簿。由戶曹佐郞監牙山縣。秩滿又爲洪川。乙卯擢文科。公素負公輔望。人以爲晩。尋棄官歸。羣凶滿朝。踰年一除文兼宣傳官。洊丁內外艱。辛酉卽吉。歷兵曹佐郞正郞,司憲府持平,司諫院正言,弘文館修撰校理。時更化未久。朝論携貳。競爲標榜。而公獨斂退自守。又不喜訐直。在新進已有老成名。間除成均館直講。又爲御史湖西。癸亥以與修 顯廟實錄陞通政。未準格還寢。爲吏曹佐郞。陞掌樂院正。改執義,應敎。尋擢承政院同副承旨。序陞至右。明年出爲黃海道觀察使。及瓜從民願許留。條奏兵民積弊十餘事。其罷管餉。最爲海民之惠。是冬特陞工曹參判。須代未還。會邊圉有警。移授平安道觀察使。居一年辭遞。歷同中樞,大司諫。參判兵,刑二曹。都承旨,大司憲。出爲廣州留守。旋充燕价。朝議重保障留之。公素長政事才。通敏無括。自在小官已然。凡所施設。置水不漏。要之行久而無弊。歷試外內。蔚有成績。輿望益歸之。己巳賊黯
與宗室杭。陰結張氏兄希載。謀傾 壼位。士禍大作。文谷受後 命。退憂謫卒。皆公之舅也。公亦罷官。屛居楮江江上。慨念 王室。悲憤成疾。甲戌更化。還都承旨。無何擢漢城府判尹,知中樞,工曹判書,議政府參贊。時 壼位復正。希載陰謀畢露。柄相南九萬引周禮八議不請刑。又入對乞屈法伸恩。公在金吾。與判事申公汝哲力言三尺不可撓。 上不從。九萬之黨外雖請討而內實庇覆。希載得不死。辛巳之變。蓋源於此。自士禍以來。善類芟刈幾盡。舊人在朝者惟李公秀彥及公。旣而李公左遷湖臬。公亦差儐使。仍令留掌關西別科。實則忌之也。公嘗有遺惠。至是又承 命。訪民疾苦以聞。罷革者多。久之還朝。權大運,鄭維岳等因疏决被宥。臺諫爭之不從。公爲言輕釋重辜。非所以順民心而格天意。維岳仍配。已而旱愈甚。相臣申翼相以疏釋未盡。請召諸宰會議。公引疾不赴。當希載父號國舅也。官爲立碑。甲戌後臺臣有言而猶仍置。及公爲禮判。始覆奏踣去之。以節使之燕還。爲參贊,大憲。丙子擢判義禁。尋判戶曹。西土饑。廟議將乞糶於虜。公爭之不能得。後果速慢書之辱。明年移吏曹。時羣小用事。政路淆亂。公慨然以激揚
爲任。登進善類。枳斥尤不靖者。柄人大銜。柳鳳瑞以校理因事誣捏。 上特補邊邑。公不自安。屢辭不獲命。翼年夏又祈免。 上批卿之勞苦。汔可畢矣。時鼎席一空。 御筆特授公。右議政吳道一疏論新卜事比之斜封。道一卽前見枳中人。 上燭其情狀。黜道一。敦勉甚至。公感激應 命。公爲相。務持重。不喜變更。又務實惠。不爲喣沫之私。入奏出箚。一以匡君澤民爲主。而於講學正心。節財用守法令。尤拳拳焉。狡倭請行六成新銀。僚相輕許之。公力言不可。竟不從。至今爲弊甚。宮內火。入對陳修省之策。仍言奢侈之弊甚於天災。 上嘉納。陞左議政。 仁顯王后昇遐。爲摠護使。杭將書 梓宮上字。公斥去之。杭退曰吾其死矣。俄而蠱呪事發。 上震怒親鞫。宮婢皆服。首相崔錫鼎三箚請無竟其事。 上譴責甚嚴。時人心危疑。中外洶洶。公不動聲色。終始按獄。 上亦倚以爲重。希載誅杭賜死。黯之子追施逆律。蓋公治獄。無一毫瞻顧之意。而亦能平停其間。卒無濫者。方諸臣爲全恩之請也。或勸公一陳。而怵之以禍福。公毅然曰人臣事君。惟有一義字。死生何足計也。嗚呼。死生之於人亦大矣。人能拚却一死則天下無難事。今人
臨小利害。輒皆依違前却。苟且趨避。以之負國失身者蓋滔滔。此特畏一死耳。公之一言。足令此輩知愧。而亦可以爲後世爲人臣者之則矣。壬午 上冊繼妃。公爲嘉禮都監都提調。公積瘁而疾屢賜告。病中猶憂念國事。聞罷禁衛營。上箚爭之。臨卒。右相申公琓道達公釋負之懇。 上爲之涕下特許之。史官至則已不及知。癸未四月九日也。壽六十九。 上震悼撤朝。將享 太廟。儒臣金鎭圭等言仲遂卒。聖人譏其猶繹。宜殺飮福受胙之節。議大臣寢不行。 世子率宮官擧哀。公狀貌魁梧。聲如洪鐘。每朝會。正色率下。望之有威。凡有大事。衆論棼如。而徐一言以定之。宅心公正。務存大體。處置得宜。畏服人志。終公之世。廟堂尊而綱紀擧。隱然有喬岳鎭物之功。其後當國者喜用小智。紛更約束。而世道之變。又靡所不有。識者歎曰使李相在者。國事豈至於此。雖平日不悅公者。亦皆同辭。此可見人心之公矣。今 上丙午。賜諡忠正。上祖吉卷。高麗太師。曾祖諱士慶大司諫。祖諱後淵。考諱挺岳牧使。以公貴追 贈如例。外翁曰同中樞光燦。公配延日鄭氏。郡守昌徵之女。右議政維城其祖也。貞淑端一。助成公淸德。年八十三。後公十
五年而卒。葬於楊州陶山坐卯之原。公始葬金村。至是移兆而祔。男宜顯文科領議政。四女壻權尙明,洪德普,尹溥,參議金希魯。議政男普文。三女適黃棆,金聖柱,申光復。權壻子燮瑩校理。金壻子致萬侍直。洪,尹繼子曰縣令得福,佐郞得重。公內行甚篤。居喪時年已向衰。而持制益固。傷伯兄有心恙。護視如嬰兒。立朝四十年。田園臧獲。一無所加。被服儉素。門庭無雜賓。尤謹於辭受。鞭靴不入。而亦不欲人知也。公之德美。蓋不可勝書。而其於關世敎民彝之重者書之特詳。後之知公者。於此求之可也。亦可以知 聖考大處分之昭垂天下萬世者。得公而成也夫。銘曰。
肅廟中世。公維碩輔。是惟大器。知夙成暮。斗筲鐘鼎。均有限量。我心休休。愈積愈廣。其在下位。未甚異衆。遇益初九。大作利用。世運艱難。乃遺厥身。保養豺蝎。噫彼何人。於皇 聖妃。在天孔昭。窩窟一傾。妖孼莫逃。舒慘低昂。事有至難。衆情劻勷。禍福之關。 王曰嗟相。惟汝同予。五刑五服。以訖天誅。公拜稽首。義重生輕。元首股肱。勢則相成。紳笏不動。有儼具瞻。萬馬駐足。尠見于今。力能勝重。氣則配義。公實有之。辦此大事。明明我 后。萬世有辭。殆天生公。以襄一治。我
昔見公。山澤龍虎。今其亡矣。善類誰主。世道罔極。亂逆馳騁。匪公之思。 寧考之聖。維楊之東。有屹龜趺。太史作詩。其言非諛。
判中樞申公神道碑
自古以來。文武殊塗。文臣讀書。武臣不讀書。故文每詆武以無識。國俗亦重文而輕武。然是亦有不可一槩論者。以余觀於近世南丞相九萬。多讀古書。尤用力於春秋四傳。閱天下之義理。非不精且熟矣。當 肅廟甲戌更化之初。國賊張希載有嚴刑得情之 命。則乃引八議之法。請勿問而宥之。其私黨從而和之曰。此深長慮也。申公汝哲武人也。獨言希載謀害國母。在法無赦。今謂 世子私親而徑宥之。則是私恩也。不可以私恩廢王法。屢入對爭之益力。然 上從九萬言希載不誅。遂成國家無窮之禍。若公者。宜若以無識見詆於文臣者。而畢竟樹立之卓然如此。彼讀書宰相。眞所謂雖多亦奚爲者也。嗚呼。秉彝之天。人所同得。惟喪與勿喪如何爾。烏可以文武輕重之也。公字季明。平山人。壯節公崇謙之後。曾祖諱砬。宣廟朝名將。壬辰之亂。以八道都巡邊使。死於達川之戰。祖諱景禛。策癸亥靖 社元勳。領議政平城府
院君諡忠翼。考諱垓。敦寧都正。丙子後以質子陪 春宮。赴瀋道卒。卒後朝家以忠翼之季東城君景禋無子。 特命爲嗣。襲封平原君。妣漢陽趙氏。判官國俊之女。以 崇禎甲戌閏八月二十六日生公。公容貌端雅。神氣穎秀。四歲孤。忠翼公每撫愛之曰。此兒必昌大吾門。 孝宗丁酉。儲養將帥材。 特命勸武。顯宗乙巳。以宣傳官擢庭試。未放榜。扈 駕溫泉。 上於路中見公歎曰。眞玉堂樣子也。自此寵遇非常。都摠府都事,經歷,訓鍊院僉正副正。以養出爲中和府使。旋陞全州營將。丁未擢授忠淸水使。距登第纔三載矣。居二載陞本道兵使。未赴因事罷。尋特叙拜慶尙左兵使。又三載陞拜統制使。朝廷聞公有疾。慮其爲瘴祟。亟 召還。已而拜平安兵使。又拜咸鏡南道兵使,三道統御使。皆以病不赴。癸丑拜御營大將。時李公浣方告老。以公擬其代也。除訓鍊都正,同知中樞府事。仍差備局提調。歷漢城府右尹左尹。甲寅秋。闕內失火。公疾馳詣闕。承 命守金虎門。逆楨兄弟欲入。公當門呵止曰。此時雖近宗。不當闌入。人謂得體。特除兵曹參判。間移刑曹。丁巳擢授判尹。尋丁母憂。及吉復拜訓鍊都正兼捕盜大將,都摠府都摠
管。庚申三月。 上敎以危疑多端。訛言沸騰。輦轂親兵將領之任。不可不以國家至親爲之。特除光城府院君金萬基訓鍊大將。以公代爲摠戎使。夏兼知訓鍊院事。冬授工曹判書。上疏辭。 批曰卿以 先朝宿將。名望素著。特除正卿。意非偶然。翼年陞正憲。又翼年拜御將。尋移訓將。丙寅 上閱武沙河里。以公隊伍整齊。號令嚴明。 面賜內廐馬以嘉之。尋又以春塘臺試射發矢三中。陞崇政。判敦寧府事。戊辰加崇祿。拜刑曹判書。時庚申逆黨方圖鑽進。有欲奪公位者。日夜伺其動靜。公危怖日甚。累朔祈免。至己巳春。 上始許之。羣凶深忌公。不欲其在朝。出爲統制使。公力疾之任。已而疾加劇辭遞。臺諫論啓請仍任。秩滿還。拜知中樞府事。居數月。復出爲北兵使。統營舊有億萬庫。而枵然一空。公至則重營庫舍。積穀爲四五年之資。大會耆老。設宴而娛之。公嘗於辛亥饑歲。收瘞餓殍骸骨凡一萬八千餘人。至是又有異夢。當秋夕大設酒食。分二所。以食餒鬼。民立石頌之曰澤遍生死。萬世不忘。在北大修行營。城巡操時。鎭堡僻小處。無不躬往。訪其疾苦。日與偏裨射矦。謂沿邊人士曰。爾曹登埤時。猶復高冠闊袖耶。仍歎曰。文治
未洽。武略不競奈何。常以戎服莅事。若方有警急者然。一日自茂山急報淸人百餘騎壓境。邊民震擾。公亟遣人偵候。一邊設宴張樂如平時。民心乃定。北方風土淸凉。公瘴疾至此獲蘇。甲戌四月二日夜三更。上特拜公訓鍊大將。宣 旨促召。公衷甲而進。以備非常。 上先使宣傳官取李義徵密符而久不至。 上特下內左符使公佩之。以俟右符之來。公申嚴宿衛。帖然若無事者。俄又 命摠察禁衛,御營事。公兼佩三符。一國兵柄。盡歸於公。論者謂國朝三百年來所未有者。特除判敦寧府事兼捕盜大將。未幾拜判義禁。是夏又陞輔國。拜判中樞府事。公當希載之獄。終始守法。而言不見用。深以 聖誣未雪國賊未討爲痛恨。義徵與希載同謀亦當誅。而用大臣議安置絶島。尋賜死。義徵之子弘渤怨公。必欲甘心而後已。丙子姜五章投匭告希載父墳埋凶事。以公家奴應先戶牌落在墓上。 上親鞫之。公時爲兵曹判書。席藁胥 命于闕下。 上還給所納符。且令勿待罪。而公不敢退。南九萬言本兵不可久曠請遞之。 上不許曰。子惡父不知。奴惡主不知者。古亦多有之矣。相臣柳尙運,申翼相等申請不已。始許姑遞。應先受九
次刑。無一言而死。時禍色叵測。親知亦不敢相問。而公處之逌然。 上命以重賞購作變人。有告者。更設鞫。張家墓奴輩言業同裹糧留墓所。自謂數日後當有變恠。其日果得埋凶之物。業同者希載奴也。法當窮覈。而九萬,尙運等以爲不可以疑似成獄。 上命釋業同勿問。尙運拜謝曰不勝感激。三司力請更鞫。始許之。業同被訊自服。蓋言希載家自作木人。而使人誘致應先於酒家。乘醉竊其牌。意欲先禍公。去其兵權。因之網打士類。而弘渤實主其計云。於是羣凶盡伏法。希載至辛巳始誅。嗚呼。天日昭明。鬼蜮莫逃其形。彼密地排布。雖極巧慘。而終不得以害公也。居一月。還拜訓鍊大將。上疏力辭。 上批慰諭曰。予知卿忠。卿知予心。公感激承 命。然終不能自安。累疏祈免。仍乞歸埽墓地曰。三世爲將。旣犯道家之忌。廿載掌兵。且昧盈滿之戒。 上終不許。以公引病不出。凡有職事。皆令他將代行。 命御醫問疾。藥物 御膳。交於道。辛巳二月十九日卒。先數日。大星隕於東方。 上震悼。官庀喪需甚厚。且賜柩材。祿俸限三年仍給。異數也。以四月十五日。葬于楊州忘憂里忠翼公墓東。軍門校卒號哭之聲。震動郊野。庚寅賜諡莊
武。公爲將三十年。一心奉公。賞罰分明。威惠並行。隨材甄拔。各當其職。當事不喜紛更曰。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常節財用曰。衆力所聚。不敢輕也。晩年名位隆赫。朝夕入相。一時登壇專閫者。皆其麾下偏裨。奔走服事於前。而公則逡巡然常存退讓之心。自以武臣不欲處黨目中。而進退榮辱。動與國家治亂相參。當凶黨秉國之時。雖在散地。闔門養威。隱然有虎豹在山之勢。朝著更新之際。未嘗不以公爲輕重。公之慍於羣小由此益深。然或謂時當危疑。宜以詗察爲事。則公終不應。是以世禍酷烈。而於公卒無所及焉。平居𥳑重。人莫測其涯涘。非公事。不一至大臣之家。不接生客。客有雜言者。坐睡而不聽。以此門庭寂然如寒士家。公處心正大。死生禍福。一付之天。而未嘗爲趨避之計。丙子之禍。幾乎滅身湛宗。而亦無所怨悔。其斷斷忠赤。可以質鬼神而無愧矣。豈不偉哉。公之立朝事業。蓋源於內行。然大者如是。其細可略也。夫人坡平尹氏。郡守弼殷之女。男瓛僉正。女適判書金演,生員璾及李評妻。側出也。僉正男光夏武科參判。參判二男暐旼。旼亦武科。世方以克紹先業期之云。銘曰。
粤我 孝宗。鼙鼓興思。勳戚之門。有 命疇咨。平陽之孫。忠翼之兒。俾輔後嗣。爲我虎臣。合盛玉堂。 天笑爲新。雅歌投壺。征虜風致。終日欽欽。如在營壘。腹心干城。忠信可仗。有若臣浣。 三朝宿將。曰臣當老。此子可代。遂陟戎壇。垂三十載。平陂往復。何所不有。小人有畏。君子攸守。世道飜覆。維公重輕。中夜宣 召。三軍歡迎。昔蘇季子。六印縱橫。以口舌得。未足爲榮。國賊息偃。 天誅不加。公時毅然。執正觝邪。彼讀書人。雖多爲何。死生禍福。一聽穹蒼。蜮弩潛張。於公何傷。臣族幾赤。臣心愈白。惟此樹立。實光𥳑策。太史作詩。以勒穹石。
判書霽月堂宋公神道碑
士君子處世。其出其處。固有時義之不同。而苟守得難進易退四字則已過人遠矣。然節或移於晩。守或失於終。事或廢於久。惟艮之上九。能厚於終。止道之至善者也。故曰敦艮吉。近世判書霽月堂宋公。其殆庶幾乎。公諱奎濂字道源。恩津人。 崇禎庚午生。幼病羸。浙人善相者相之曰。是必大貴。受學於同春先生。至尙書朞三百。一經指授。通透無礙。又璿璣玉衡傳文。最號難讀。讀之數遍已成誦。先生亟稱其才。十
九司馬。二十五取明經及第。隷承文院。旋被史薦。自檢閱至奉敎。每出入。丰彩動人。記事敏疾。 孝廟屢嘉奬之。陞成均館典籍。拜司憲府持平。司諫院正言。爲便養乞縣得茂長。經年棄歸。兵曹正郞持平。又爲龍潭縣令。甲辰以弘文館副修撰 召。徑歸懷德。是後屢除修撰,副校理校理,持平,正言,獻納,侍講院文學,吏曹佐郞。皆不就。母夫人年高多疾。公上疏乞終養。語甚悲切。 上諒其志。亦不之強也。壬子陞司藝。移應敎。復出爲舒川郡。興學變俗。治理可觀。直指使以聞。錫表裏。甲寅 肅廟嗣位。羣小以禮論釀成士禍。尤菴先生栫棘海上。同春亦被追謫。公適拜司諫。草疏極言兩先生之寃。母夫人垂涕而止之。公亦泣。疏不果上。丁巳拜執義。引疾免。又拜司諫。時告 廟之論方起。公慨然曰時輩以我爲不能言而連處我以言地。辱我甚矣。遂自陳私義。引宋范祖禹訟伊川及尹彥明辭召命事。仍曰兩臣之寃。天地鬼神實所監臨。 上始命罷職。已而削黜。羣壬又加律請竄。而上竟不從。戊午丁母夫人憂。庚申改紀。首下叙命。服吉除司諫,修撰,司成。淸城金公錫胄白公恬退可奬。遂超授工曹參議。遞拜戶曹,大司諫。時同春已復爵。
尤菴敦 召造朝。公在野凡十九年。始起膺 命。壬戌由禮議移吏曹。又爲承政院承旨。以大司諫論時弊四條。 上嘉納。又還吏議,副提學,大司成。癸亥以吏議論 國恤時太學儒生素帶之非禮。乙丑大臣請極擇師儒之長。以是復授公。乞暇歸鄕。移大司諫。先是尹拯欲掩覆其父江都之累。引栗谷先生爲比。語多誣逼。士論駭憤。四學通文斥之。史官金洪福等右袒拯而罰學儒。文谷金公壽恒奏罷洪福等職。而學儒之罰猶不解。公上疏陳請。 上從之。掌令洪受疇等論遞公。屢啓不 允。復拜吏曹。力辭遞。朝議以公不樂在朝。授江襄監司。亦不赴。其後連有 除旨。黽勉還朝。力求外得安邊府。淸凈爲治。一境安之。移忠淸監司。瓜遞。復歷大諫,吏議。公立朝最久。後進多致卿相。衆議稱屈。丁卯始特授漢城府右尹,兵曹參判,都承旨。移大司憲。李公選爲羣小所劾。公引避斥其傾軋之習。羣小交詆被遞。歷工曹。又移禮曹。陪 太祖影幀往全州。比還。時象一變。羣凶當國。尤菴首被禍。士流竄逐殆盡。及聞 仁顯王后遜位。卽日出城。比還鄕。上疏乞解兼任。許之。自是杜門廢人事。惟以書史自娛。甲戌 壼位復正。公首除副提學。趣令
上來。屢辭遞。連拜兩司長官及同中樞,禮曹參判。己卯公年七十。筵臣爲言公 三朝老臣。且以子相琦爲侍從。特超資憲。入耆社。拜知樞。議政府左參贊,禮曹判書。又拜大憲,知樞者屢。卒不起。己丑又以年八十。超崇政知敦寧府事。是年六月五日。以微疾考終于鄕舍。 上下敎震悼。賜賻踰常例。夫人安東金氏。同中樞光燦之女。祖曰淸陰文正先生尙憲。端淑有婦德。後公二年生。辛巳歿。始葬藍浦。後改卜公州三美川艮坐之原。與公合祔。公考諱國銓。 贈吏曹判書。祖諱希遠。成均館學諭。曾祖松潭諱柟壽。公二男相琦判書典文衡。相維府使。女壻牧使李益命。相琦男必煥府使。五女歸副率李夏坤,李天紀,尹得恒,參議徐命彬,參奉閔通洙。相維男必泰,必徵。三壻參奉李天輔,進士李思重,沈鏽。必煥二男載福,載禧。公端重和雅。內行甚備。其侍母夫人疾。一念洞屬。數十年如一日。藥餌酏饘之屬。手劑口嘗。不使人代之。雖家居窮約。而甘旨無闕。嘗爲手碣於外翁墓。以成母夫人遺志。仲嫂老而孤居。護視問疾如事親。愛諸姪無間己出。然有過則嚴責不之少饒。又篤於奉先。置墓田定祭式。其爲政。律己以嚴。愛民以恕。必以學校爲
先。持論不激不隨。在銓地。朝議方携貳。注擬公平。務欲調和。公退門庭蕭然。𥳑出入絶造請。見人一善一能。譽之如不及。襟懷坦蕩。與物無競。每言古人百忍字固善矣。猶有蘊蓄底意。不如忘字之都無事也。博覽強記。尤熟於四子五經。有來問學者。應之沛然。如誦己言。凡古今事變得失。文章學術。言議痛快。纚纚若貫珠。自幼從事兩先生之門。師友淵源。蓋有所自。晩年恬淡虛靜。又不廢省察存養之工。其於消息盈虛之理。吉凶盛衰之端。求諸天道。推之人事。往往有獨見於人所未見者。蓋得之邵易者深云。其言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孔,顔事雖不可易言。士大夫亦當存此心於胷中。是以通籍六十年。多退少進。己巳以後。堅臥不起。確乎有六丁莫回之勇。超然於得喪榮辱之塗。不獲世之滋垢。年高德卲。寬樂令終。豈古所謂明哲保身者耶。出處大節如此。其細可略也。銘曰。
在 寧陵世。明明穆穆。公時發軔。美儀如玉。赤管如飛。屢動 上矚。榮利之塗。衆趨我徐。樂彼邱園。有翩除書。嘻臣有母。老而多恙。烏鳥私情。願乞終養。間懷郡章。雖出猶處。括囊有咎。君子或恕。日有短長。時有陂平。一儀明廷。展也老成。小慍不殄。我道則貞。屠維
之歲。 坤軸乃傾。公行勿遲。公歸不復。天運復陽。臣心介石。我琴我書。我稼我穡。偃仰逍遙。永矢不告。其行其藏。古人與同。旣炳于先。而厚于終。維公邃學。敢容蠡測。消息盈虛。於易獨得。閱歷 三朝。德全名完。我書玄石。永世不刊。
判書李公神道碑
尙書李公光迪。 孝廟朝登別試文科。至 肅廟丙申爲一周甲。時公年八十九。筵臣白其事。 上命用故臣宋純例新造花以賜之。公適病告。詣闕庭進箋謝。 上特賜法醞。遂戴花扶醉而歸。子弟仍設宴以侈 聖恩。榜首李敏迪之子頤命爲相國。稱觴爲壽。卿宰諸公以次進酒。又作賀詩以張大之。搢紳傳爲勝事。公初名演。避 顯宗嫌名。改以今名行。字輝古。上祖純由。以新羅卿不受高麗命。廢爲吏。子孫居于星山。遂爲星山人。厥後有政堂文學文烈公兆年。號爲名人。國初有諱稷。領議政。 中宗朝有諱諿。右贊成。於公爲六世。曾祖彥忠大司憲。祖珹典牲署奉事。當昏朝棄官歸鄕。考世美。隱德不仕。公以 崇禎戊辰生于寶城寓舍。學語便能知書。家有鬼物作恠。而於公不敢犯。及長文名甚盛。壬辰司馬兩試擢第。後
有不悅者枳槐院。由成均館學錄。薦拜承政院注書。時 孝廟勵精圖治。晉接頻數。公記注贍敏。筆翰如流。先輩諸公。莫不歎賞。陞典籍。公素恬靜自守。不汲汲於名利之塗。凡於大小官職。一任儻來。內則禮,戶,兵佐郞,正郞。司憲府持平,掌令。司諫院正言,知製 敎。間爲司僕,宗簿,禮賓寺正。外則咸鏡都事,咸平縣監,海運判官,開城經歷,寧越,渭原郡守。公在臺。 上有過失。輒隨事獻䂓。徐必遠與尤菴論議背馳。臺劾已發。猶復務勝不已。公啓論必遠前後罪狀。請罷職。甲寅禮訟之始俑禍也。領相金公壽興首承 嚴譴。公繳爭甚力被削黜。公之爲邑。旣廉且勤。率以寬民力布惠政爲先。民多追思之。其爲通政則以璿源錄都廳勞也。歷工刑曹參議。遷承政院承旨。乞爲安邊府使。邑吏豪悍。冒占土地。民不堪其苦。公痛加剗削。以袪積弊。一境咸服。而不悅者滋多。監司尹趾善與公有嫌。乘機構捏。以至就理。配于鐵原。尋蒙宥。復除兵,戶,禮參議。己卯右相李公世白以公 孝廟侍從。年踰七旬。白陞嘉善。歷兵,戶,工曹參判。漢城左尹兼同知義禁府事。按査科獄。不顧怨謗。又當辛巳蠱獄。同李相世白參鞫悉如法究治。後林溥疏出。誣陷按
獄諸臣。公疏陳實狀。由此尤見惡。至發竄啓。而 上終始照燭。得脫危禍。丁亥復用優老典陞資憲。除知中樞。入耆社。仍拜判尹,工曹判書。公於經傳中最深於易。每當節候。輒陳對時懋德之義。屢有褒賜之 恩。至老尤眷眷於眞實無妄四字。陳戒切至。 上批嘉尙。丁酉又陞崇政。以是年十二月十三日。考終于隱巖正寢。壽九十。明年二月。葬于楊州。後甲寅移卜于積城龍淵上丁坐之原。公姿性仁厚。氣度和粹。悃愊少華。裏襮無間。孝友之行。忠亮之節。本乎自然。不假修爲也。不佞嘗乘間拜候於白岳山下。門庭闃然無人。及至披帷。始見公端坐對書。終夕語。惟討論經史。旁及古今事變。往往戒誨。無非以德之言。風流篤厚。足令薄者敦矣。然而於陰陽淑慝之別。言議截峻。禍福榮辱。决於目前。而一無計較趨避之私。故雖不當顯要。而動遭顚躓。幾不免禍阱。士論以此韙之。書曰雖無老成人。尙有典刑。嗚呼。今世雖欲復接公德儀。而何可及也。公凡再娶。珍原朴氏。察訪春秀女。有一女適參奉具文河。東萊鄭氏。 贈承旨錫女。從公祔。二男衡輔蔭仕縣令。元輔通德郞。二女鄭立先,成必益其婿也。諸孫曰奎賢生員。奎臣,奎賓。銘曰。
先王上昇白雲鄕。於戲 盛德不可忘。公是昔時香案吏。有筆恭將謨訓記。平陂往復閱 三朝。寵辱百般心不搖。身安氣和九十春。世人望之如松喬。白髮重簪新賜花。上堂稱觴首大僚。日昗缶歌恒自適。翛然大化歸靑霄。紺岳之下麗牲石。太史作詩令德昭。
右議政閔公神道碑
孝宗大王有臣曰文忠公鼎重。文忠有子曰文孝公鎭長。文忠以文學德望。爲士林冠冕。卒相我 肅廟。文忠歿未十歲。文孝又入相。論者謂兩世秉匀。古或有之。而忠孝媲美則殆未有也。夫人道莫大於忠孝。事君事親。事則殊而理則一矣。至若盡瘁王室。死而後已。亦未嘗不同。則斯又孝之大者。書曰爾惟敬明乃訓。用奉若于先王。追配于前人。文孝公有焉。公字穉久。閔氏出驪興。自高麗尙衣奉御稱道。始見於譜。世有名人。諱機慶州府尹。諱光勳觀察使。並 贈領議政。有淸德質行。是爲文忠公兩世。文忠公繼娶南陽洪氏觀察使處尹之女。以 崇禎己丑十月乙亥生公。五歲洪夫人有疾。已能拜庭禱天。己酉司馬。丙辰除 英陵參奉不就。庚申文忠公起謫籍拜相。公亦除典設司別檢。用敦事勞陞義禁府都事。褫拜工
曹佐郞。外則砥平,陽川二縣。丙寅魁別試文科。文忠公生於觀察公壯元之歲。公之生又在文忠公壯元之歲。至是公又壯元。以資窮陞通政。卽日拜掌隷院判决事。冬爲同副承旨。序陞右副。兵曹參知。求外得楊州。未幾坐微事罷。尋叙復入銀臺。己巳士禍大作。尤菴先生,文谷金相國壽恒相繼有後 命。而凶黨以文忠公爲 坤宮尊屬。猶有顧畏意。四月 上特罷文忠公職。已而 仁顯王后遜于私第。七月李元禎之子耼命自託於復讎。嗾其私黨發合啓。文忠公遂栫棘於西塞。中道又有加律之請。壬申文忠公卒於謫中。公扶櫬歸葬。仍廬于墓。甲戌 坤位復正。 上首復文忠公爵。及公免喪。特除禮曹參判。公上疏悉陳文忠公被誣本末。 優批洞釋。移都承旨,工戶參判。乙亥擢刑曹判書。秋大歉。朝議以文忠公嘗主辛亥賑事。忘身盡職。以公爲賑廳堂上。公每晨出郊監賑。歸又聽訟。無頃刻休暇。公自陳才力不逮。乞解一任。 上曰知卿勤而詳明。不可許也。公殫心賙活。民得以不死。每軒車過市。市民皆攢手曰。活佛活佛。兩年掌獄。務持大體。常存欽恤之意。民自以不寃。朝廷方鑄錢。嚴禁盜鑄。犯者一切置死。公請區別用法。
大臣欲稍大法杖以立威。公又執不可。人或病其太緩而終不撓焉。由漢城府判尹拜兵曹判書。積勞成疾。 上累遣醫視之。大臣白解其職。拜判尹,守御使,知中樞,參贊,大司憲。復爲刑書判尹。戊寅擢判義禁府事。爲戶曹判書。大司成宋公相琦爲諸生異論者所逐。司諫鄭公澔以爲此事關係甚大。當先正其本。乃抗疏論尹拯背師之罪。仍及甲子事。 上怒甚。下敎曰。毋論是非。旣非公家文字。則當時大臣之推而上之於朝廷。大是失著。等閒平地。波瀾大起。予至今悔恨。蓋文忠公爲相時。請勿以儒賢待拯故也。公乃上疏。悉暴當時陳奏本意。仍曰甲戌初。銓曹之寵用尹拯。全無曲折。乃循己巳餘套。視前日 君相都兪之言。不啻若弁髦。朝家之待拯。可謂太薄矣。臣嘗隱痛在中。而誠不欲提起往事。重惹紛紜。泯默遲回。以至於今。今 聖敎之嚴如此。是先臣眷眷憂世之意。反爲推波助瀾之歸。臣之叩心號枉。當復如何。拯黨趙儀祥李鳳瑞等迭起詆詬。有曰今日之斥拯者。徒知師生之義。不知父子之倫。公連章辨之曰。民生於三。事之如一。父子主恩。君師主義。恩固有時而掩義。義亦終無所逃。假令爲人臣者。其父不得於其君而
遽自疾怨。彰君之過。公肆謗訕。則其將謂孝於親。而恕其不忠之罪乎。又曰若使拯誠知其師之學欠於純正。則四十年出入門下。所請者何業。而王伯義利之說。始發於私怨旣形之後乎。儒賢之所以爲儒賢者。以其見理明而處義精也。於是而有失焉則何可猥加以儒賢之稱乎。仍呈病不出。 上溫諭敦勉。時上將移御。浮費過多。公因災異陳戒。請從儉約。 上嘉納。以 端宗祔廟都監勞陞崇祿。庚辰正月。進拜議政府右議政。五疏辭。輒 命史官勉諭。時公疾彌久。太醫來視。藥物交道。竟不能謝 命。以三月十六日卒。 上震悼輟朝。庀喪如儀。士大夫無識與不識。莫不衋傷。軍民相弔曰。賢相亡矣。吾其奈何。初葬驪州文忠公墓後。後移卜廣州。癸亥四月。復遷于驪之具富谷。公長身美髥。色溫氣和。自幼事親有深愛。文忠公課讀甚嚴。日加箠撻。而公愈益婉遜。季父文貞公常嘆曰。眞孝子也。每夕躬自爇火於文忠公寢所。視其冷煖而增損之。文忠公晩年患風痺。不能動作。公左右扶持。咸適其宜。衣不解帶者幾十年。及陪往鵩舍。又無婦女之在傍者。公於衣服饔飧之節。靡不管幹。竭力疲心。夜亦不能眠。幾至失明。廬墓之日。朝
夕上食。必親視膳。隣里婦孺。聞公哭擗。爲之出涕。洪夫人當己巳之禍。憂畏生疾。仍成心恙。公始在文忠公側聞其報。若未有聞者。旣已退坐戶外。涕流如血。頃刻衣袖盡濕。及復就文忠公側則怡愉如平日。甲戌以後。奔走公務。而每天未明。就省大夫人寢室。親爲之沃盥總髮。進以粥飮。告之以以某事赴某衙。公退又反面而後出接賓客。凡一家吉凶大小事。必一一告知。不以夫人之未能省識而或廢之也。至誠藹然。見於色辭。而隱痛在心。雖對人言笑。眉攢憂愁。間或醉還。輒繞膝吮乳作嬰兒戲。而仍復泣下。家人不能仰視。及公下世。朝廷特致月廩於夫人。筵臣又白公至行。 命旌其閭。公有一姊。文忠公元配申夫人出也。姊之子早失怙恃。公視之如己子。吾先妣公從妹也。稱公友于之行而詔之曰。吾嘗患腦腫極危而無救視者。吾兄歸自文忠公長興謫所。聞卽來見。時方早朝。見其髮鬚皤如。恠問之。曰達曙奔走以尋醫者。霜氣凝結而如此云。擧此而他可知也。故舊貧者周恤甚至。雖求丐甚數。而一不見厭色。有死者。殮屍恤孤。視爲己任。以是騶直鮮或入家焉。自奉甚薄。旣貴而猶然。案無重肉。身不衣裘。平生無疾言遽色。雖
橫逆之來。未嘗一毫芥滯於心。步履安詳。折旋中度。凡於公私會集。進止有常。尺寸無失。酒戶甚寬。遇知舊輒與之共酌。雖終日飮不至沉醉。恭謹加於不醉時。平居危坐。不一欹側。日用行事。率有一定䂓模。雖倉卒造次之頃。絶無苟且放過。以至當官治職。皆用是道焉。愼始愼終。不激不隨。固守先憲。不喜紛更。常以至誠惻怛四字。存諸中而發於事。德化所孚。人自信服。雖奸猾之吏。亦不忍欺。是以內外大小。無適不宜。 上意倚如柱石。朝紳視爲儀則。雖世道累嬗。是非無眞。而疵讁之言。未嘗及。惜乎。天奪之速。不能盡究其志業也。夫人宜寧南氏。判書章𥳑公二星女。聰明端莊。有女士風。家有魍魎之恠。夫人見輒叱斥之。鬼不敢近。先公二歲生。公歿後五年卒。擧五男三女。男在洙正郞,啓洙判官。安洙,學洙,德洙皆有才行。早死。壻佐郞洪重錫,判書朴師益,牧使李浤。長房男百男。今爲善山府使。次百能出爲四房後。次房男百朋,三房男百徵皆夭。季房取族子百憲爲後。縣監洪采輔,朴大源,進士李命集,命采,士人命來,命棨。三壻之子也。竊嘗論之。文忠公剛嚴峻潔。公和厚寬恕。其資稟似若不同。然公於陰陽淑慝之分。未嘗不嚴正。嘗
參校同春先生別集。集中有南九萬,尹拯祭先生文。公手抹其名曰九萬得罪名義。拯斁敗倫紀。幷不可存也。昔范忠宣以調娛自全。見譏於君子。或謂之墜落文正家風。公則以才猷見用。言議不盡見於世。而其嚴於辨別如此。使忠宣見公。亦必有愧色矣。世之人或只以長厚目公則非知公者也。銘曰。
生民大倫。曰忠與孝。允矣文孝。文忠克肖。匪直子孝。臣忠是效。是謂世濟。厥美並耀。伯兪誠愛。粤在幼小。嵬科叶望。才德孔邵。陽九之會。六載憂悄。 聖朝更化。首膺收召。旣平其陂。爰畀顯要。忠謹正直。搢紳儀表。羔皮委蛇。有顒其貌。 王曰歲飢。我民有殍。爾宜疆畎。敷菑是了。公拜稽首。臣幸奉 敎。奔奏宣力。若救焚燎。旣糜旣粥。病者以療。民樂乳哺。載歌載笑。述事有大。繼登廊廟。將究厥施。嗟天不弔。輟舂之悲。普同庶兆。盡瘁事國。如公者少。生順歿寧。孝心克悛。若公事母。忠愛纏繞。譬古孝子。其變惟巧。吮乳且泣。觀者色愀。煌煌棹楔。有光瞻眺。如范忠宣。文正是紹。彼漢韋平。曷足量較。然忠宣公。調娛有誚。公辨是非。明白峻峭。原公厚德。人莫不飽。亦嘗絶去。便儇厲皎。惟其言議。痛戒籠罩。風猷日邈。典刑日藐。有來後昆。誰
飭誰詔。課忠責孝。我思有摽。爰揭斯詩。以銘阡垗。
領議政李公神道碑
嗚呼。漢廷號多賢臣。而憂國奉公者。獨祭征虜一人。其君哀念之言。至令羣臣懷慙。才難不其然乎。以余觀於近世。其無愧於此四字者。惟鹿川李相國乎。公諱濡字子雨。我 世宗大王別子廣平大君諱璵後也。曾祖諱厚載。僉樞 贈吏曹判書。卽完南相公之兄。祖諱逈。掌令 贈左贊成。考諱重輝。郡守 贈領議政。妣金夫人。同知光燦女。左議政淸陰先生諱尙憲之孫。公以 崇禎乙酉五月一日生。幼而氣度沉遠。聰悟絶人。判書公甚愛之。期以遠大。十二歲丁母憂。執喪如成人。及長攻業勤劬。文藝夙就。 顯宗戊申登文科。隷槐院。薦入翰苑爲檢閱。以親嫌移授侍講院說書陞司書。拜司諫院正言,司憲府持平。間爲文學兵曹佐郞。薦玉堂屢爲校理,修撰,副校理,知製敎,獻納,吏曹佐郞正郞。陞副應敎,司諫。戊午遭議政公喪。旣吉又拜應敎。爲祖母乞養。爲成川府使。未半年還拜應敎。辛酉用嘉禮都廳勞陞通政。以未準格還收。拜司僕寺正。俄擢同副承旨。壬戌出爲楊州牧使。務察民間利病。多所罷行。立東倉於王山灘上。居
民賴之。又立廨屋於弘濟院。以便策應北使。他邑亦效之。入爲禮,戶二曹參議。 明聖大妃喪。公充告訃使。時有倭書。憂在邊圉。頗修繕城池。公預慮有詰問之擧。私講應對語。及至燕。虜主果以是發問。公卽據實以對。蓋虜已因寧古塔帥臣上本有聞。試以問之。而公所對明直。洞釋其疑。得免嘖言。虜人亦稱其善對。始議此事。金公錫胄以爲過慮。及還歎曰其深思遠慮。非吾輩所及也。乙丑朝廷議賑事。李公端夏擧公句管。遂差備邊司副提調兼賑恤堂上。拜江原道觀察使瓜褫。復入爲承旨。旋又出按湖南。殫心荒政。一道頌惠。褫拜大司諫。己巳禍作。屛居郊外。甲戌改紀之初。起拜兵曹參議。尋擢平安道觀察使。將辭陛。上引見面諭。且有西北人才收用之 命。公首擧黃順承,李昌謙。皆一道之望也。時西路大飢。至於人相食。公賙賑有方。民得以不死。因微事罷。尋叙拜都承旨。朝議以公有成績。 特命限麥秋仍任。秩滿拜大司諫。復拜都承旨。遷大司憲兼備局,槐院提調。丁丑田禮曹參判特授漢城府判尹。公自在左尹。已加意松政。時流丐滿城。請給帖許斫。以補生理。除去枯朽。護養穉松。至是入對。申嚴松禁。又論犯松。朝士抵罪。
自後人人重犯法。 上敎曰某爲京兆。松事殊有效。虜使至。爲遠接使。在途拜戶曹判書。戊寅臺臣朴泰淳上疏請請糶於燕。廟堂商確决定。及虜使領米來。事端層出。兩司合啓請大臣罪。以公奉行。亦請罷職。上終不允。公出郊辭褫。尋拜刑曹判書。纔入謝。差 端宗祔廟都監提調。移兵曹判書兼知經筵。是歲癘疫大熾。民死亡且盡。公爲白掩骼療疾之方。又定所帶軍門將校各令察視。都下至今頌之。己卯用都監勞陞正憲兼知義禁府事同知成均館事。公自秉西銓。大恢公道。賞罰得中。軍情感服。是冬丁王母李夫人喪。公年位俱高。而執禮冞固。薑桂之資。不近於口。及葬仍居廬。以卒三年。服闋。還拜大司憲。公時在墓下。墓山多花。一日掖隷來取之。謂出 內旨。公曰昔仁廟朝李相國時白。當掖隷之索取倭躑躅於其家。手碎花叢以諫。今吾方帶臺職。尤不可不言。遂上疏以絶玩好謹微獨獻戒。 上奬以憂愛。復拜兵曹判書。極陳軍政之弊。請行口布法。壬午陞判義禁府事。上將冊繼妃。特陞輔國拜判敦寧府事。仍差正使。公以前例必遣大臣。辭不就。又以 特命句管良役。監視海防。移拜吏曹判書兼守御使。良役變通久未就。
請設廳以釐正爲號。公與閔公鎭厚同管其事。公素性和厚。不喜矯激。臨政注擬。一循平允。時論多不平。正言金萬謹上疏。劾公拖引前事。語意至深。公卽逬出江郊。 上黜補萬謹固城縣令。仍下 備忘曰。吏判一則公耳。二則國耳。炳炳之忱。無愧古人。勉諭公還朝。公惶蹙不敢承 命。俄拜右議政。十上章祈免。上不許。輒勤敦召。會 上幸 園陵。公進伏路左。 上令來待晝停所。公以爲此雖異數。去就不宜自輕。謝病不進。人稱得體。及 上遣承旨使之偕來。不得已入謝。 上命引見。首請放還逐臣之論己者。甲申上以 皇明運訖之歲。設壇禁苑享 毅皇。仍講崇報 神皇之節。公請用極崇之禮。倣社壇薦俎用樂。行毛血禮。 上從之。乙酉臺臣姜履相,朴彙登等。以修築都城事爲案。劾左相李公畬。公以同罪倖免爲不安。引入。 上勉起之。是冬有禪位之 敎。公率百官庭請伏閤。再入對力爭。 上始勉從羣請。旣而公承 命卜相。 上方欲進用一番人。而公不循 上旨。凡三卜而皆不用。仍下 嚴敎。政院覆逆。玉堂陳箚請收還。 上以阿好責之。公出郊乞褫。 上卽許之。例判西樞。翼年以卽位三十年。稱慶進宴。 上命
公進爵。公辭不獲入參。宴罷旋復出城。夏 上別諭曰。去秋勉留勤懇。莫回卿心。至今愧恧。卿造朝而後予心可安。仍有偕來之 命。公黽勉復入城。拜左議政兼內醫都提調。白請褒贈 端宗時忠臣校理權節乙巳名臣丁熿。以 世子傅入參會講。極言宦官之禍。語甚激切。輔德朴行義貶毁眞西山。公又辨論其非。秋被臺臣詆斥。陳箚引咎。 上以箚中有疑怒訿謗等語。責以不和平。公惶恐尋單而褫。李鉽獄因引喩失當。忤 上意。出城俟譴。會 聖候添加。移設藥院。公聞之。蒼黃詣闕。曁復常。還出江郊。 上遣史官使與偕來。復承 命入城。有臺臣李東彥以父喪不親含。爲人所誣。 上欲用極刑。尋瘐死。至是 上頗悔。令大臣平議情罪。公獻議歷論獄案違錯之端。辭意明白。卽 命雪寃復爵。先是申公琓請築城北漢。公承 命往審便否。仍上箚略曰。 孝廟嘗欲築北漢城。塞造紙署洞口。以爲臨亂移御之所。然則表裏重城。便作金湯之固。比之南漢不啻倍勝。國家萬全之計。孰過於此。今若以北漢爲內城。移奉 廟社。築蕩春城。貴賤婦女。公私蓄積。並令移入。則敵兵雖多。無能爲也。旣據北山之險。分兵守都城。則形勢自
壯。根本益固。必無先潰之憂矣。又條陳十餘事。 上批卿以元老大臣。誠深憂國。有懷陳箚。感歎不已。鳳城査官向白頭山。欲借道於我。廟堂將許之。公箚論其不可。仍請別遣官勞問。觀其事勢。方便處之。朝廷不能盡用。而識者是之。初北漢議起。論者皆以爲都城不可棄。遂修築都城。未幾爲異議所沮。及北咨之至。又以北漢爲計。仍下 御製詩于儀賓。以示 聖筭牢定之意。 特命公主管。公受 命以來。殫竭心智。次第就緖。大爲國家保障之重。而衆咻猶未已。進拜領議政。無何被掌令徐命遇上疏構捏出城。 上屢遣史官承旨傳諭。促令還入。公陳懇愈切。 上乃許褫。公旣應 命。旋請暇下鄕。久留調病。又懇乞休致。 上手書寵答不許。値 上候浸劇。力疾進詣闕下。 上欲行君臣服古禮。詢及大臣。公以朱子定論爲對。遂定方喪之制。又進冊子論北漢便宜條錄二十一事。復上箚極論時弊。 上並嘉納之。兼禁衛都提調。 上幸溫泉。特命公留都。 端懿嬪之喪議服制。公以國制對。有以 世子行練爲疑者。公謂練具三年之體。不可廢。並從之。陞領中樞府事。時以北漢事。臺官成震齡,柳復明等相繼侵斥。公固已不安。而
閔公鎭厚又上章力攻蕩春之築。遂 命會議朝堂。停其築役。公乃自劾曰。臣疏之下廟堂也。遍示諸宰。皆無異議而後行之。臣費盡心力。功役旣完。而到今欲停罷之。若使重臣早有一言。廟堂防塞。則豈有公私狼狽之患哉。緣臣昏耄。未能燭幾。終陷於僨誤之科。此臣之罪也。仍出城。以 御宴期迫還入。是年 上春秋臨六旬。依 太祖故事入耆老所。又 親御景賢堂賜宴。耆老諸臣仍錫金杯。且 命賜梨園法樂於本所。公與參宴諸公。揷花張樂。扶醉而出。一時榮之。 聖候漸就危篤。公晝夜憂煎。日造起居之班。觸冒寒暑。積致傷敗。至秋忽覺右邊不仁。語澀神昏。自是連在枕席。庚子六月 上昇遐。公哀痛廢食。疾勢加劇。以翼年七月二十九日卒。享年七十七。臨命諄諄。皆憂國語。進諸孫告之曰。吾早登科。不能多讀古書。又不能從事師友間。以廣知識。此吾沒身之恨。汝曹宜以此爲戒。訃聞輟朝。賜弔祭如儀。命給祿終三年。禮葬于廣州光秀山先兆亥坐之原。貞敬夫人咸從魚氏祔。夫人觀察使 贈贊成震翼女。配德無違。遂菴權文純公銘其壙。男女各二人。顯應縣監,顯崇郡守。女士人尹寭,參軍元命一其壻也。諸孫時中
佐郞,明中參奉,最中進士,存中進士壯元敎官,尹繼子尙靖判官,元之子景祚。公爲人端良愷悌。溫裕謙愼。甚有內行。常以不逮養先妣爲至痛。語及必泫然。見子女輩在母傍嬉戲。輒悲歎曰我獨何辜。不得此樂。善事繼母金夫人。愛敬無間。夫人嬰痼疾。公左右扶持。竭其心力。邀請醫人。淚隨言下。辭氣懇惻。又慮製藥不精。必步詣藥肆。手剉以進。累歲如一日。夫人臨絶顧公歎曰。爲母子二十年。兩無憾矣。其居承重喪。哭泣之哀。感動傍人。過其門者爲之躑躅不忍去。至於奉先之誠。靡不用極。旣營立大君廟於東門外。遍竪碑碣於累代先塋。復就大君墓下別立碑。記各泒子姓葬處。友愛深至。以仲弟患風痺。爲買小宅於一洞。親董修葺以處之。非有公故。日常團會。甘滑之味。必與共之。以末弟濂少失依怙。撫視有加。濂常曰吾兄於我。實有父子之恩。愍諸姪孤貧。分與俸祿而贍養之。推而及於宗戚。亦盡誠悃。人病則助之藥。死則恤其喪。無非出於惻怛之心者。有一文官將死。託其妻子。公爲加存恤。助其祭而婚其子。久而不替。常言殺人雖僮僕不可爲也。以罪杖之。見血則止。桀黠不從令者必逐之。尤愼於喜怒。有惡於意。忍之又忍。
漸成工夫。在家在邦。絶無過擧。且其淸愼之操。常畏人知。使燕而歸。隨身惟衣衾。才經大藩。子弟猶食粥。立朝五十年。田園無所增。家舍亦不葺治。位崇高而自奉如寒士。此固人所難能者。而接人和氣藹然。惰慢不設於身。出言必愼重。遇事必爛熟思量。知其無一差失而後始處之。故鮮有敗事。至於革弊政恤民隱。是公平日茶飯。雖於家居之時。未嘗少忘于心。或對案而遺餐。或燒燭而達宵。每貽書方伯連率。求聞兵民弊端。如見守令邊將之來辭。必令錄示封內積瘼。以至山川險阻城池關隘。靡不瞭然於心目之間。上凡有所詢問。輒隨以應對。若皆準備以待者。其以國事爲己任如此。良役爲國中巨害。參量講究。定爲節目。又定八路糶糴均一之法。藏諸廟堂。井井有條理。可擧而行。若北漢事。世多以此咎公。然其至誠區畫。亶出爲國。眞古所稱知我罪我者矣。記余少時簪筆。慣見公奏對之際。安詳周愼。誠意懇欵。類非今人所可及者。閔君翼洙又嘗言李公與吾先人同秉國政。書牘幾乎溢宇。而後來細檢。雖赫蹏之微。無一言及私。惓惓者國事。嗚呼。終身憂國如家若此老者。何處得來。公歿後丁未。賜諡惠定。躋享于 景宗廟庭。
時中將竪大碑。來乞銘。銘曰。
氣質觀人。剛柔各殊。含弘巽順。坤德之符。彼哉褊隘。一小丈夫。休休有容。公其庶乎。行本孝友。才合世需。晩遇 主知。秉國之樞。勤勞 王室。捋荼蓄租。早夜周度。經遠之謨。憂國奉公。誠心攸孚。難平者事。寵辱斯須。雖執仇仇。願切桑楡。進退夷險。一節不渝。耆社高讌。丹心白鬚。黃扉昗日。缶歌自娛。 龍馭云遠。恨不先驅。黨禍溢世。萬事嗚呼。有福先歸。達士增吁。風流篤厚。今也則無。廣陵之阡。有屹龜趺。太史作詩。不朽是圖。
右議政二憂堂趙公神道碑(代仲舅作)
往在壬寅之歲。羣凶逞毒。士類殲焉。右議政趙公泰采繼三相而遘禍。時公之骨肉之親。擅弄權柄。使公一言丐生則不但不死而已。而乃嚴飭諸子。使不陷於非義。噫。死生亦大矣。而公獨舍生就死。惟義之安。豈不誠毅然大丈夫哉。不佞與公交四十年。每歎公胷襟恢疎。識慮淵深。喜諧謔善談論。風流蔭映一座。常許以太平好宰相。不料其所守之卓然如此。恨不得握手一賀於就死之時也。後六年。公之胤郡守君撰次家狀。泣請墓文於不佞。不佞之不文。公所知也。
然亦何忍辭。按狀公字幼亮。晩號二憂堂。楊州之趙。始自高麗判院事諱岑。曾祖諱存性知敦寧。祖諱啓遠判書。考諱禧錫郡守。 贈領議政。妣水原白氏。僉樞弘一之女。休菴仁傑之後。公以 顯宗庚子十一月庚申生。未二朞失怙。乳母饋以飯遠出。飯訖索飮無應者。乃取飯器自溲溺飮之。人皆異之。 肅宗丙寅捷文科。戊寅通政。己卯嘉善。壬午嘉義。癸未資憲。乙酉正憲崇政。壬辰崇祿。癸巳輔國。蓋多出 睿𥳑。而或由廟堂僉擧。或以賞典例授也。其歷官次序。內則承文院正字著作博士。成均館典籍直講。兵曹佐郞正郞。爲判書者三。司憲府監察持平至大司憲。司諫院正言獻納至大司諫。弘文館修撰副修撰校理副校理。帶知製 敎。吏曹佐郞參判。爲判書者再。承政院同副右副承旨。掌隷院判决事。工曹參議。爲判書者三。戶曹參議。爲判書者再。刑曹參判判書。漢城府右尹爲判尹者四。禮曹參判判書。再爲左參贊兼判義禁。守御使者亦再。又兼宣惠賑恤堂上。他兼不盡錄。居臺地則言議不苟。處經幄則啓沃弘多。及至董戎理財。事皆立辦。外則歷沃溝縣監平安監司。皆蔚有治效。士民追思之。公積忤羣小。正言鄭拭,李世
最,掌令呂必重等。相繼誣辱。 上輒燭其構陷而開釋之。及壬辰庭試。吳道一子遂元及賊臣師尙兩子皆中選。提學李墪主試。顯有用私之迹。李眞伋後時納券而獲參。公以判義禁。承 命按覈。奸情畢露。遂元等皆拔榜。以此凶黨尤欲甘心。丙申欲飜壬辰科案。將以陷公。卒無以爲罪。則賊臣弼夢以持平構誣公罔極。 上召責前席。黜于邊邑。於公慰釋頻繁。別諭有曰予思卿未已。至發於夢寐。公感激造朝。癸巳朝參。有尊號之議。公奏曰 聖德撝謙不居。而羣下則不可已也。遂參庭請。間嘗使燕。荒歲主賑事。全活以萬數。始乙酉公入枚卜。時相崔錫鼎惡其異己削去之。欲老其才。游辭白 上。丁酉十月。乃拜右議政。公引削卜爲嫌辭不拜。 敦諭甚至。會 上疾甚。勉出承命。朝廷以尹宣擧文集有誣及 孝宗語。旣毁板。又削職。又將毁其書院。公以爲院宇非 國家所知。白 上只撤其恩額。正言成震齡因此疏詆之。公遜於郊。連章獲遞。例付判中樞。 上敦勉不置。復致之朝。嘗赴庭班。見 王子不起於大臣出入時。招宗府錄事而責之。 王子遜謝。庚子六月。 肅廟昇遐。襲時 中宮命今 上問曰吾欲手自飯含。公高聲
對曰。禮領相贊 世子爲之。遂止。內侍輩有不謹者。公嚴責之。自是見公出入輒瑟縮。因山訖。還郊庄。辛丑春。又赴燕。以一藤杖自隨。銘曰一節直夷險以之。君子杖斯須不離。蓋自矢也。 景廟素有疾且無嗣。中外憂之。公適出郊。聞諫臣疏請建 儲。促駕入城。承 召詣閤門。謂領相金公昌集曰。 國有長君。社稷之福也。今日事有死而已。遂與諸臣夜入對陳請。上卽許之。諸臣請 上入稟 慈旨。退而俟。 上御樂善堂。召諸臣入。手指案上封書。中有 御筆 延礽君三字。又 慈聖諺敎。有曰 孝廟血脉。 先王骨肉。只 主上與延礽君而已。有何他議。諸大臣奉讀涕泣。旣定策。凶黨大生疑㥘。陰蓄異志。越三日。賊臣鳳輝投疏。以爲定策大臣。愚弄迫脅。無人臣禮。時儲位不安。人心益洶洶。十月執義趙聖復疏請依 先朝事。使 東宮侍側。參聞政令。俄而夜下 備忘曰。予有奇疾。酬應萬機。誠難矣。近日症勢尤痼。政事多滯。今世弟年壯英明。若使聽政則國事有托。予得安意調養。大小政事。並令世弟裁斷。俄而還寢。未久命二品以上會賓廳。又下代理之 命。公與諸大臣請對。不得入。有一凶黨跳踉不已。公厲聲叱之曰。朝
廷非君之朝廷。何敢若是。仍率百官庭請四日而不許。最後 批旨若曰。近來火症漸升。不得覺察。一日之內頻發。故將至於使左右考例擧行。左右可乎。世弟可乎。時凶黨已鑽幽竇。氣勢張甚。忠賢心死。翌曉遂與領相金公昌集,領中樞李公頤命,左相李公健命陳箚曰。 備忘中大小國事並令裁斷之 敎。臣等决不敢奉承。至於丁酉事。自是 先朝之裁定。且有節目之區別。况 聖敎出於至誠惻怛。安敢一倂違拒。以傷 殿下之心哉。乞依丁酉節目。稟旨擧行。箚纔上。賊臣泰耈忽自宣仁門入。宦妾輩稱 上敎促召入。而政院不及知。諸大臣在備局聞之。蒼黃隨入。以前後 備忘。奉置 榻前。而更請還收。則 上頷之而已。箚亦無 批而下。方諸大臣詣闕也。公獨不往。當是時。外有輝,鏡,儒,夢之徒。而內有儉,道,烈,貞之屬。締結和應。必欲危 國本而戕士類。十二月鏡賊等凶疏竟上。攙引梁冀,閻顯事。並誣 慈聖。蓋建儲時旣請入稟 慈旨。而庭請前後 傳敎則中外皆意其多出 慈旨故也。是夜 備忘屢下。盡逐士類。凶黨充斥。翌日三司合啓。請三大臣島配。公遠竄。俄而又加公律名。竟栫棘于珍島。火色滔天。旁觀褫
魄。而公諧笑亹亹。一置之度外。子姪欲見一家當路人則公曰。禍福在天。豈可爲苟免計也。泰耈自筵中來見。公曰兄於宣仁入對後。謂我曰竊觀 上顔色。甚欲言而畏老論不敢。今則兄獨入侍。不知有酬酢否。泰耈默然良久曰今亦未聞 玉音矣。公笑曰善爲之。吾輩豈逆也。 慈聖國母也。 儲君國本也。如有一毫未盡。奈史冊何。且曰以言殺士。非國家美事。宜以一疏救之。否則亦不免爲小人。蓋指尹志述事也。後七日尙儉,石烈等謀逆事發。凶黨徑誅之。或令自斃。以掩其跡。急出三大臣按律及公移配耽羅之啓。及壬寅春。冊使竣事報至。謀益急。翌日使虎龍誣告三大臣家子弟門客。以上及 東宮。而師尙禍公之啓亦出矣。島中盲風瘴霧。人所不堪。而公處之夷然。惟蒔花栽竹。日事吟詠。十月一鏡以誣告事撰 敎文。誣及 慈聖 東宮。而公名亦列於三大臣之下。公從弟泰億時爲大提學。而以公不可不入。使一鏡替述。泰億又嘗入請對之中。而公絶無幾微見乎色。先是公有寃淚 先朝三老相。悲歌中夜一孤臣之句。而流入都下。益挑其禍。十一月初五日申時。竟受後 命。公神色自若曰。吾無所憾。惟 先朝厚恩
無以報可恨也。自京來者言凶黨亦有請寢之箚。宜待後報。公正色曰得一死。眞是快事。遂從容就命。嗚呼慟哉。甲辰 上卽位。首斬賊鏡。翌年正月。逬黜凶黨。召用舊臣。右相鄭公澔箚陳四大臣寃狀。 上面詢大臣。諸臣莫不以爲至寃。至有流涕者。 上亦泫然曰。予若一毫自嫌。不思所以伸雪。則非重 宗社之意也。 命復爵致祭。公之子女分配絶島者倂放還。太常議諡曰忠翼。成震齡復入臺自劾曰。趙某孤忠大節。可以光耀竹帛。臣之前日妄論。可謂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矣。凶黨之前後嫁禍者皆竄黜。至師尙則明施典刑。仍播告八方。章甫請建四忠祠于江上。賜 宗廟餘材。大抵建 儲聯箚之爲忠爲罪。惟係於 景廟疾患之有無。賤臣鎭遠嘗進袖箚。槩言羣奸曲諱 先王之有疾。陰以自脫。其簸弄無嚴之跡。後又再三申複。以卞 先王之誣。則 上敎曰向時人之必欲祕諱 聖疾。專在於掩遮渠輩情狀。又曰 大行違豫之候。妖儉作俑之狀。人孰不知。辛丑事之出於尙儉之手。亦誰有不知者。 上敎昭然。如揭日星。則如公斷斷血忠。宜亦不待百年之公議矣。公長身秀骨。風儀俊爽。居家事太夫人。一意順適。
歲設宴上壽。太夫人年高無齒。公手取乾鰒作屑。以備一嘗。有疾則雖嚴沍。寢處房外。以候起居。事伯氏如嚴父。或示未安意則退俟廳廡。終日不敢歸。奉先追遠之事。靡不用極。姊氏貧。計月送糧。窮族待以擧火者不知其幾。凡有喪故。極力救濟。無間於疎賤。以諸子失母。愛甚至而敎之嚴。與人不求備。虛恢好善。坦蕩忘怨。言不設畦畛。行不喜矯激。餽遺不甚害義則亦不辭。而親知有急。施與無所惜。爲宰相數十年。文簿山積。賓客匝室。酬應如流。無一毫厭苦色。被 肅廟特達之知。感激圖報。凡所籌畫。動中機窽。又不喜變更。 肅廟寢疾下敎曰。誠心侍疾趙某耳。及遭大喪。語及必涕。常以國事多虞。耿耿不寐。見朝紙輒憂歎曰。羣下陳稟。不過有依爲之三字。萬一小人用事。人將盡死於此矣。人服公先見。自甲戌以來。羣從兄弟皆附邪論。而公挺焉其間。力主名義之論。 景宗初。凶人趙重遇以追隆私親嘗試之。公子觀彬爲諫長。公曰雖以此獲罪。言不可已也。觀彬遂上疏。蓋公每以朋黨爲憂。不爲已甚之論。而至於大義理關頭則終始確然每如此。公之去國也。風雪昏蒙。凶啓之發。丁酉饑民多攢手禱天。後 命之下。都民之欲
上章願贖者五十餘人。死之日。風雷晦冥。虹起屋後。葬時又有虹見之異。一路章甫攀櫬號哭。爭出家丁。自願擔送。以至餠女酒媼。莫不慘怛流涕。公之得於天人者若是其盛。而彼凶之必構殺乃已者。亦獨何心哉。痛矣痛矣。夫人靑松沈氏。府使益善女。領議政之源孫。花浦洪公翼漢之外孫。行懿具載公所撰墓表。與公同年生。先公廿三年卒。公始權厝木川。丙午三月。合窆于長湍。 命禮葬。公三男三女。鼎彬郡守,觀彬參判,謙彬敎官。士人李廷煐,進士朴舒漢,生員洪啓百壻也。側出男復彬。女爲武科洪輔人妻。鼎彬取謙彬男榮克爲子。不佞始與公同事。公死而獨不死。起自炎荒。重入 脩門。國憂轉深。匡濟無策。何由起公於九原。共議自靖自獻之道耶。每中夜泣涕。反羨公之無聞無知耳。謹就家狀。略加刪節。附以平日悲恨之意。系之以銘曰。
嘻公忠赤質穹蒼。碧波萬里名與長。白頭後死憂茫茫。作詩孔哀示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