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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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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荊軻傳後

世嘗言荊聶之勇。而不知聶政之爲人愈荊軻遠甚。甚矣其陋也。或曰。子欲就其成事而論耶。曰非也。當政之有老母也。濮陽嚴仲子以千金爲壽。政以老母在堂。義不可以身許人而辭之。母死則又不待其請而卒以身死之。夫以卿相之尊千金之重。加之於匹夫之身。其義可感激人以死。而政未有一言以相謝。此其心必有所大不安者矣。然所以隱默而不發者。將以有待也。政可謂能忍人也哉。軻之圖秦也。馳單車挾匕首。入虎狼之國而取萬乘之首。事之成就難易。豈與政比。而又燕國之存亡。係此一擧。與俱其客則事成。不與俱則事敗。此軻之所自逆見也。其不可輕發也明矣。而及激於太子之一言。遂以就車不顧者何哉。是不過欲絶太子之疑也。遂以此易燕國之存亡。可乎。且丹之奉軻以美女車馬也。盖其心急於報仇而無所不至焉耳。獨怪夫軻之旣許太子以死。則又安用夫車馬美女之資爲哉。旣許其死而又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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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於美女車馬。此所以不能無太子之疑其有悔也。嗚呼。軻旣不能使太子無疑。而又激於其言。身死名滅而卒以僨燕事。陋矣。軻之狹於用心而不能忍也。傳曰。小不忍則亂大謀。斯其荊聶之分歟。

書李伯溫扈從十老傳後

余以爲忠義之氣。扶植國家。譬猶飮食者之待菽粟然。飢餒之甚。糠粃亦不厭。彼旣切於其身。顧安暇擇其精粗耶。凡人之情。所在皆然。今夫近捨麤糲而遠思玉食曰。吾方急於救飢。則是豈人之常情也哉。亦其飢餒之不切身者也。今以李伯溫所著扈從十老傳觀之。彼十人者。雖乏戰功之落落可稱。然六十年來。去亂已遠。當時老臣宿將。無復有在。而獨於此人者。猶可以彷彿其典刑於人物凋喪之餘。則吁其可敬可異。宜如何。而世之聞之者。從而笑之曰。當日之負覊。卽其任也。後人而不死。亦偶然耳。嗚呼。夫十人者之不遇於世。可謂甚矣。而余將見忠義之氣。從此而日散矣。先王之世。民有一事之善。則不終朝而賞之。豈人君自知哉。爲士庶者。言之於州里。爲士大夫者。稱之於朝廷。故其事因得而著焉。然其所以賞之者。豈以一善眞以爲不可及也哉。示吾切急之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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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其將發之善耳。若謂一善之微無足可採。則將何以勸後世乎。今世士大夫。皆以爲今子之汲汲於此人者。未免爲過。世豈無忠誠義氣。絶出乎此類者哉。此盖未嘗知夫玉食麤糲之辯者也。嗚呼。忠義之氣。不振久矣。其於今日。不啻飢渴之急矣。吾未知今之君子其可以遠思玉食之故。而不以麤糲待飢哉。吾知其有死而已。夫子曰。有馬者借人乘之。今無矣夫。借馬與不借。無甚可記。而夫子猶錄而不棄者。盖見其俗尙之日卑也。今吾於十人者。見一世士大夫之議論。而忠義之氣。殆將自此日散。則其關於世道。非特借馬之比。故玆不得不書。

書柳宗元伊尹五就桀贊後

甚哉。宗元之好妄也。其贊伊尹之五就桀曰。伊尹之心。以爲湯誠仁。其功遲。桀誠不仁。朝吾從而暮及於天下可也。伊尹之大。莫若於五就桀。嗚呼。信斯言也。爲伊尹者。何其不精於義理也。禮曰。君子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古君子之欲其無苟於去就也如此。又何嘗以功利之遲速爲心也哉。當夏之末。桀之不辟。甚矣。上而自絶于天。下而結怨于民。龍逄之忠而諫死焉。成湯之德而囚辱焉。訑訑之聲音顔色。固已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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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於千里之外矣。夫以伊尹之智。必有以知桀之强戾自暴。不可與爲善。則宜不一日釋湯而就桀也。容可至再至三以至於五乎。吾嘗讀萬章篇論伊尹處。至其幡然之改。乃在三聘之後。有以見古君子樂道自重之義焉。若果如宗元之論。則何伊尹之始拒爲善之湯。若是其邁邁。而獨所以不能忘於昏君者。若是其區區也。夫與善而棄惡。君子之心也。明道而不計功。君子之學也。惡有不棄而與善之心未盡也。功有所計而明道之心未純也。使伊尹之心。苟或出此於一矣。則雖幸而成功。其可以得列於三聖人乎。雖然。宗元之爲此論。盖有所祖焉。其亦有見於孟子何事非君亂亦進之云。而未達者歟。孟子盖嘗曰何事非君。而不曰必棄賢辟而從昏君也。盖嘗曰亂亦進。而不曰必違小邦之治而之大國之亂也。夫當桀之惡而有湯之賢。則不爲無所事矣。當夏之亂而有亳之治。則不爲無可進也。孟子之論。不得已之論。宗元之論。得已而不已之失也。此吾所以不得不辨也。史亦言伊尹就桀者至五。終不見用然後。歸湯以滅夏。余未嘗不疑其言之過。其或湯薦之於桀則有之矣。夫伊尹之才。與桀則桀不亡。與湯則湯興。以成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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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的見其如此。則宜其不敢私有其賢。以來天下之民而孤桀之勢耳。其云五就者。乃湯之所使。非伊尹之志也。

題家藏論語舊本

右論語正文謄本一策。乃先王考石湖公所讀書也。三從兄弼夏氏偶於弊簏中。得此見卷首印章。知爲吾家舊物而還之。雖其僅存於蟲蝕鼠囓之餘者。不堪開眼。而先王父手澤猶新。吁可敬也。余家本罕有書籍。先大夫治擧業時。每患借人。及再爲燕行。前後以百餘種購歸。又提擧芸館者十年。國家凡有印書役。每自芸館致三件。賜書之衆。又在此外。於是乎吾家藏書之富。幾至萬餘卷矣。自余遊場屋。以至釋褐。於書皆取給於家。未嘗有借人之勞。且近世藏書家。不喜輕借人以書。而吾家獨能與共而不厭。故世之借書者。皆歸於吾家焉。是則不唯無借人之勞。而兼以有資人之喜矣。未知其比鄴侯之萬軸。誰爲甲乙。而好事之稱。亦可以無愧於孫氏之故事矣。然自余爲學。以及於衆姪兒。其勤苦篤實。百不一二及於先王考。雖余粗爲成名者。而病尤不能讀書。彼充棟而汗牛者。幾不與吾身關涉。而每興歲不我與之歎。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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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藏書之多寡。初未嘗爲加損。而益知先王考篤實之爲貴也。今是書之得。不獨以舊物而重之。欲使他日之爲吾子孫者。因覩此書而知昔之見書之難如此。不以無益之蓄而易先王考之篤勤。則葛籠麻拂。庶免爲劉家之棄物矣。

書金必亨淸潭記遊後

必亨爲人甚牢。爲花草必植瓜果。爲文必治騈儷。要皆利益於身。凡見世之有奇花異草與夫作詩者。必大咍焉。故以至山水詩酒朋友勝情。亦絶無也。今觀此記。凡於摸寫潭勝。如在目前。而又其興會融至。談韻脫洒。其得意山水。反似甚於同遊數君者。何其能也。余謂未見淸潭者。固不可不讀此記。而欲求必亨本色者。亦不可讀此記也。庚寅七月二十七日。反觀病夫書。

書愼敬所焦尾錄後

敬所之詩。不無蹈襲前人之病。而其取法之遠。用意之苦。抵死不作東人語一句。其每與余及伯溫兩洪輩對壘。必求有以勝吾數人者而後乃已。故其出語每不凡。而亦能屢以屈服諸人。其會除夕詩曰。茅茨掩積雪。蕭條古城側。歲晏悵遠遊。三載淹京國。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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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欲緇。我髮胡且白。奈何章句儒。兀兀困尋摘。悲歌出門去。仰視白日夕。故人喜我至。斗酒不復惜。幽懷恣探討。世故輕拋擲。笑彼夸毗子。區區慕榮祿。紫陽矢同歸。遺詩且三復。其會至夕詩曰。寒天擊鼓時時催。薄雪欺人黯黯來。歲暮蒼顔同把燭。時危百慮謾書灰。凍連十尺憐階竹。春着三分看閤梅。烏鵲撲簷驚笑語。晨光隱約進餘杯。其會東山堂詩曰。東山亭子對靑岑。更有風潭澄客心。菖葉吹生白魚浪。柳枝垂作黃犢陰。已從峽口移桃遍。復遣籬頭種麥深。未怪向來輕祿仕。近城還有此雲林。此三篇。乃敬所之尤得意者。方諸人之落筆如風雨。其意象豪甚。若不可以抵敵者。而敬所漠然若無視也。及其神來境詣。怳惚有得。有可以出乎吾輩之所不道。則始乃高踞大唱。有揶揄呼田舍奴之氣。諸人者亦不得不爲之逡廵退靡也。敬所之於詩。用力如此。而顧嘗以其不滿意。擧以焚之。今此錄者。僅存爨下之音。不能逾二百篇。甚可惜也。但其所謂學杜與空同者。蒼老矜嚴。自足名家。又奚必多爲哉。論者或謂敬所之詩。長於聲音笑貌。如郭祥正之揖遜八珍。然其好處自不相掩也。癸巳仲冬。反觀居士書于石湖之爭席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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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翁律鈔跋

余嘗謂古今詩人。杜子美以後。惟陸務觀一人。盖詩至子美而極其變。而子美之所不言。而務觀言之。詩至務觀。亦可以止矣。余自小酷嗜其詩。至忘寢飯。盖非特爲其詩之工而已。愛其言之切於我也。余之在湖舍。每遇春秋勝節。無日不出遊。遊亦無日不作詩。至其意與景會。往往有佳語。謂可以無負湖山風物。而及歸讀務觀詩。不覺怳然自失。盖於余之所欲言。而務觀已先言之。其余又奚詩哉。今以其詩考之。務觀之迹。多在於山陰,禹穴,太湖,笠澤之間。而好與漁人樵父遊。故其詩之得於漁歌菱唱者爲多。而余又水居。故其言之種種着題如此。余於是旣喜務觀之作。早多爲余準備。而又喜吾居之勝。其去吳越山水不遠也。昔蘇子瞻寓居惠之行舘。稱劉夢得楚望賦而曰。句句是也。其居白鶴觀也。極賞柳宗元鈷鉧潭記。以爲只此便是東坡新文。今務觀之詩。一聯一字。無非湖舍之寔景。而余之所作。終未有以出務觀之外。則今以此百十篇。取爲余新作。如坡翁之故事。其誰曰不可。而其使務觀有知於九原之下。亦必莞爾而許之矣。癸巳十一月辛亥。反觀居士書于苕川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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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

書棣華堂盧氏四兄弟行實後

盧弟亨甫之從余遊。未嘗不談其先代棣華四公志行之美。而必曰孝友云云。余問其何以爲孝。則曰。事慈母二十年。無違色。其疾病有禱。未嘗不有應。其歿而持喪。歠粥三年。有至死者。問其何以爲友。則曰。兄弟四丈夫。盖共一室也。食則連案。寢則同衾。未嘗或離也。其親愛如手足而不使人間之也。問棣華之誰所名也。則曰。有顯于朝者。以事實上聞。而 宣廟御宸翰以賜之也。問其世。則於亨甫。實爲五代。而堂與額。燬於壬辰。今無存矣。亨甫盖曰。今其爲子孫者。相與拮据。卽其舊基而立屋。盖將爲堂構之責。而獨 御書扁額闕焉。將欲合辭陳籲。丐蒙揭厲之恩。如 穆廟故事。而懼其見格於有司而不能云。觀其意。慨然以四公之遺風。日遠日微。而未得今日 君相之援據舊故。發揮寵賚。爲甚可憂。嗚呼。斯誠昭世之欠典。而爲其子孫者之所不能無意也。然亨甫何不憂其所當急而過憂其當緩也。夫四公之行。皆所以修之於內而有以自足焉。其自外至者。窮達榮辱。擧無所容其心焉耳。當時恩奬。雖爲曠世之異數。而亦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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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而得者。初非四公之所自必也。如使四公之事。或出於求知一念而有所勉强。則其爲孝友也。得無不純乎。而人之欲求四公之孝友而必於扁額者。毋亦淺之爲知四公者乎。其得不得。盖不足以增損四公也。然則今之爲四公之子孫而憂扁額之闕者。亦可以少緩。而於余所謂可憂之急者。宜亦有以相勉也。今盧氏世且以德門名族號之矣。其子孫衆多。而鄕里有善稱如吾亨甫者。亦自修潔可喜。然其居家。未聞有至誠篤行。絶出見聞。自州里而達於邦國。如四公之爲者何也。豈亦有之矣。而余未足知乎。不然。何其可憂而久不憂也。諸君誠能毋汲汲於自外至者。而敬修其在我者。使夫人之見之者必曰。是爲某公孫。故有此行也。又必曰。某公而有此孫。其爲不死矣。如此則四公之澤。永爲不斬。而其爲四公之光榮也。未必下於門楣之賁飾矣。亨甫盍歸與圖之。意四公之望於後人。亦必在此而不在彼也。謹按其狀。其在四公。唯第三公爲最顯。是盖爲亨甫先云。

玄石先生舊藏牧,圃兩先生筆蹟跋

國有將絶之命。而猶覊縻不絶者。以當時節義之士。爲之竭力盡忠。窒漏補缺。無所不用其極。故天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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遽亡之。如武侯之於漢。陸秀夫之於宋。牧,圃兩先生之於勝國是也。余從玄石先生舊藏。得觀恭愍王除鄭世雲捴兵官中書平章事告身書及其敎諭文。敎文出牧隱手。而告身則圃隱自寫之。墨色印文如新。其文辭爛然可觀。其筆畫。如屋漏痕古釵脚。近乎顔平原之爲書。望之可畏焉。元順之至正辛丑。恭愍避紅賊於安東縣。二公以樞密院左承宣,藝文檢閱從。時賊已據國都。又追兵南下。恭愍駐蹕野次。於帳殿。立拜鄭世雲爲捴兵官中書平章事以討賊。命知製敎草進敎文。而二公適膺是命。於是文靖倚鞍草之。文忠搦管疾書。不淹時復命。及其師出之日。賊已喪膽而潰矣。余謂二公手蹟。乃得之於弓刀馬鞍間。而其精妙工篤如此者。殆必有說也。方二公之爲此也。直爲忠義之氣所奮激耳。豈非所謂不期工而自工者乎。且當恭愍之世。天心之向背。已可見矣。豈謂以區區一世雲。而能威惠三軍而使之忘死。破數十萬之紅賊乎。盖二公草此時。其忠義之氣。已有以激之。使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耳。若然則賊何足滅哉。嗚呼。有國之不可無忠義氣節之士者如是夫。

外舅兪公東遊詩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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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昌黎之言曰。文章之作。恒在於草野。歐陽公曰。窮者而後工於詩。自夫二子者之言出。而論詩者遂以爲口實。然今觀外舅歸窩公東行諸作。其狀景寫物。工妙備至。殆使世之吮毫濡墨。以詩人文士自命者愧死。烏覩夫必在於草野必窮而後工哉。然則二子之說。亦有時而廢矣。然目今邊鄙有警。朝野多事。 聖上宵旰。賢智馳騖之日。而不能使公致身於廊廟訏謨之列。而顧乃以幅巾匹驢。超然自放。徘徊嘯詠於荒山野水之濱以自樂其所樂。此豈公之素志而斯世之福哉。盖公之無所於用心而詩始工焉。於公之工於詩。而可以見時之不幸矣。悲夫。敬跋。

李一源華陰詩錄跋

一源之作宰也。或疑其爲詩人而疎於治郡。余獨以爲一源爲人。其實密於作事。非特能詩者。故其贈一源詩曰。何曾李遠但能詩。盖爲世人破惑也。及一源之到郡也。時聞其一二美政。而詩絶無傳者。余亦喜其能不負余言。而不暇叩其所得篇什。今得其華陰錄者而觀之。其富多已可驚。而比舊益加工。豈遊刃手熟。能有餘力及此耶。不然。一源豈爲以詩而廢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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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源之於詩。好沉思苦吟。每就一句。必撚斷三四根髯子然後乃已。以故詩絶工而髯苦不能長。嘗閉戶苦吟數旬出而鬚髭皆短。見之者不待叩之一源而知其詩之盈篋矣。故余爲一源有詩曰。欲知別後詩多少。試向鬚髭檢密疎。此盖記實也。今此錄中詩幾三十篇。一篇計當費十餘根髯子。余謂華陰山水。於一源髯子。有何寃業而虐厄如此。不見一源面久矣。

今見其詩。聊語此以代相謔。一源覽此。想當掀髯一笑也。

李一源所藏鄭生敾輞川十二景圖帖跋

一源之宰花江。有兩箇好因緣。見金剛面目一也。得鄭君此帖二也。一源之爲吏而能事事不俗如此。 

余觀此帖。用筆極不俗。遂當爲寶藏。以一源之不知畵。不合有此帖。特以其詩之妙堪配此畵耳。

李一源所藏鄭生敾金剛圖帖跋

只爲年來想像過。却愁看面减聞名。此僕送人入山詩也。盖是時。僕未及見山。而方讀農巖遊記及三淵諸詩。故其言如此。今此詩之作。已六年矣。而猶不得一見。今觀元伯此卷。凡其摩挲想像。融神於泓崢之會者。又進乎詩與記矣。未知他日入山。見山眞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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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復無减於見畵時否。

卷中諸名勝。如三淵翁是七入山者。載大是一入者。元伯是見而畵之者。一源是樂之甚而使人畵之者。獨余未之一遊。後之覽是卷者。賞諸公之高致。而謂余爲不樂山遊可矣。然終能免好名之病者。亦必僕也。

鍾山書院藏本朱書節要跋

右農巖先生乙丑爲評事時。以家藏本寄置書院者。距今爲三十一年之久。而北儒未有知此書面目者。豈先生置書之本意哉。科擧之奪志。其亦可歎也已。余素儉書。又路遠。此來未有以一書自隨者。無以須北儒所求。然所以發歎於此書之不講者。亦先生置書之意也。諸儒尙亦知此意而着力於是書也。乙未臘月一日書。

書諸生同門錄後

諸生之從余學也。列書其姓名表德及本貫居住。以爲所謂同門錄者而以示余。盖諸生之言曰。吾輩之居此也。晝則連案。夜則分燈。氷虀凍飯。與惜寸陰。則是其同辛而共苦也。講論質問。切偲箴警。自詩書經傳之說。以及乎處事行己之方。靡言不究。則是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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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而義重也。今玆之爲。盖將以示他日之不忘。而其或忘同堂之義而背師門之敎者。則將鳴鼓而攻之。以風吾黨焉耳。余聞之而笑。今夫諸生所以相聚而共講者。豈非聖門之學耶。吾未見學聖門之學而爲諸生之所憂者也。若夫羣居遊談。虗費光陰。無相長觀善之益。而徒竊竊於言語約誓之末。則吾恐其用心之謬也。深願諸生毋徒以此爲急務。而相與益勉其所學。日以義理之說。磨礲浸灌。使學日益進。識日益明。則庶各知所以自重。無向者之所憂。而使是抗顔而稱師者。亦免於誤人之罪矣。諸生盍相與圖之。乙未臘月書。

恕菴集卷之十二(平山申靖夏正甫 著)

 雜著

  

增不去項羽不亡論(科作)

論曰。古之人君。有得一士而王天下者。有失一士而失天下者。何謂也。其人之所蓄者仁。而能以其仁化其君。使其君之心。皆發於仁。所行者義。而能以其義導其君。使其君之事。皆出於義。故因其人之去就而天下之得失係焉。此盖古所謂王佐之才。而非後世智謀之士所能望也。昔蘇氏之論范增曰。增不去。項羽不亡。嗚呼。是奚足以論人也哉。夫增何如人也。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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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好謀人耳。其平昔之所講者。不過鞱鈐之遺略而已。其事業之所期者。不過陋覇之功利而已。曾不知仁義之爲何物。則其所以事其君者。從可知矣。故當其服事項氏也。謂其區區之智力。可以立取天下。以狙詐反覆之計。而助喑啞叱咜之威。以奇譎詭異之謀。而煽慓悍猾賊之勢。項氏之天命已絶。而增不覺也。項氏之人心已失。而增亦不知也。非徒不覺不知而已。其所以助其暴濟其惡而以至於亡者。無往而非增也。則殆亡楚者增也。豈因一范增之不去而楚得以不亡也哉。凡楚之所以亡者。增之所以促其亡者。今可以坐而數矣。秦宮月火。兆民怨沸。新安一坑。十萬爲土。則兇威暴虐。足以失人心矣。而未聞增有一言以正其不仁也。繫頸軹道。降王就戮。放弑江中。君臣義斁。則殘忍悖逆。足以絶天命矣。而未聞增有半辭以規其不義也。夫羽之所以親信增者。豈羣臣比哉。其所以共處兵間。晝夜計議者。皆在於增。則凡羽之一得一失。增未嘗不與也。向羽數事。皆足以亡其身滅其國。而特出於盜賊刦略之事。則爲增者豈可袖手傍觀。以待其滅亡而曾不爲一言。及其君臣間疎。敵謀售機之日。乃發天下事定之言。而乞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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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增之計到此。可謂窮矣。由是觀之。楚之亡形。已成於增未去之前。而特羽未死耳。世之論項氏者。徒見其已亡之迹。而不察其將亡之形。徒知其窘於垓下。刎於烏江之爲滅。而不識其坑降卒殺義帝之兆其滅。甚哉。其見之淺也。然則羽之惡。非獨羽之爲惡也。乃增之助其惡也。羽之亡。非獨羽之取亡也。乃增之促其亡也。使羽爲惡而不顧者在增。使羽取亡而不悟者亦增。則增一亡國之臣耳。惡乎見其增在而楚不亡也哉。噫。世之英雄俊傑之士。磊落跌踢。奮發於草莽。而深結其君之契者。固有乎運籌帷幄之中。折衝尊俎之間。以抵掌立談之際。而能轉危而爲安。因利而乘便者矣。然其卒所以成功則未嘗不本於仁與義。不然則未或不敗也。夫秦氏之所以亡者。不在於智謀之短而在於不仁。不由於詐力之少而由於不義。則欲繼秦氏而王者。莫過於施其仁以得其人心。行其義以順其天命。而增不以此勸羽。獨其日夜之所以敎羽者。顧反在於殺沛公一計。則增固不可望古昔王佐之事。而其於俊傑之稱。亦有所愧者矣。蘇氏之以增一人之去就。而斷項氏之存亡者。不幾迂乎。嗚呼。以伊尹之賢而不去夏桀。則桀之興喪。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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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也。以百里之智而不去虞君。則虞之存亡。未可判也。今增之引君而當道者。不及於伊尹。先見於未然者。亦有愧於百里。則項氏之存亡。其不係於增之去就也明矣。故蘇氏以爲楚之亡。在增之去。而愚則曰亡楚者增也。謹論。

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論(課作)

嗚呼。古之人國之所以亡者。盖不以一道焉。君無道則亡。朝無人則亡。士民不親附則亡。災異數見則亡。若此者皆易見也。夫人而能言之矣。愚讀鄒聖書。至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然後。始知向言數者之外。又有可以亡人國而非易見者也。嗚呼。彼國家之所謂危者。豈不曰疆埸之有警也。寇敵之交侵也。兵甲之日用也。邦內之多故也。而然而數者在。而警懼亦在矣。警懼在而驕縱不敢作焉。若此者。有亡之形而無亡之理焉。彼國家之所謂安者。豈不曰疆埸無事也。寇敵無侵也。兵甲不用也。邦內無故也。而然而數者去。而警懼隨去矣。警懼去而驕縱隨作矣。若此者。雖無亡之形而有亡之理焉。故方其兵塵日起。羽檄交馳。智者勞心於內。勇者効力於外。士卒老於行陣。財用竭於餽餉。當此之時。其國可謂多事矣。亦可謂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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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矣。而彼其君者。方且恤然而憂之矣。惕然而懼之矣。其當餐也。則曰此何時也。而吾其敢享八珍之美乎。其當衣也。則曰此何時也。而吾其敢被文繡之華乎。擧措不敢不當人心也。政令不敢不循諸理也。於是乎馳騁弋獵聲色之娛。凡可以蕩人心而亡人國者。絶無近焉。而國賴而存焉。彼絶無近焉者。非無其心也。有其心而時不暇耳。夫使我有心而不暇焉者。將非敵國外患之所爲耶。及夫寇敵息而邊鄙弛畏。昔之呻吟而瘡痍者。今且左飧而右粥矣。昔之累卵而疊棊者。今且泰山而盤石矣。環顧四境。無足以動吾心者。然後前所謂恤然憂惕然懼者。今且稍稍弛矣。自無事而之暇豫。自暇豫而之放縱。前之未暇焉而有待者。今且紛然而日作矣。於是風塵狗吠之警。纔絶於彼。而宴安鴆毒之畏。已興於此。其國之亡。可立而待矣。然則使我所以馴至於亡者。將非無敵國外患者之憂而以餌之耶。夫越之於吳也。其爲外患也切矣。然而吳之亡。不在於卧薪之日而在於啓女寵。梁之於唐也。其爲敵國也大矣。然唐之亡。不以夾河百戰之日而以一伶人。使二君者。不以有敵而加畏。不以無敵而弛畏。雖在閒暇無事之日。而常若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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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劇敵壓於境上。則雖因以百世可也。豈其覆亡之速。若此其忽焉也哉。世盖有身有死疾而能以壽終者。有無疾而夭死者。問於壽者之所事。則曰吾以病之未忘畏也。而飢飽未嘗不適焉。勞逸未嘗不均焉。聲色未嘗不節焉。嗜欲未嘗不防焉。此盖疾之能使夫人壽也。而彼夭者則恃無疾而不謹者也。故疾不能殺人。而無疾嘗能以殺人。敵國不能以亡人國。而宴安常能以亡人國。此理之常。無足怪者。昔管仲之告桓公曰。無忘在莒。馮異之告光武曰。無忘河北。夫二臣之於兩君也。以艱難百戰之餘而僅收其功。宜其止戈息兵之日。脫然忘前日之勞苦而以圖今日之安樂。而其欲不忘始難如此。當晉武之時。朝廷皆贊平吳之計。而山濤獨欲釋吳不伐。以爲外懼。當宋眞宗西北用兵之時。王朝以不能優游無事爲歎。而李文靖則反以憂勤爲幸。彼二臣者。亦豈不忠於兩君而爲此也哉。彼其敵國已盡矣。外患已去矣。內有可以蕩君心者。而外無可以警君心者。則亡之形雖去。而亡之理實存焉。亡之在形者易見。而亡之在理者難見也。彼數臣者。盖爲是之懼耳。世之人主。昧於遠圖。不幸其國一有風塵之警。則諰諰然有朝夕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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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之憂。而及其無事也。則又漠然而不知戒。摧檣折軸於安流康莊者。滔滔皆是。又安知就無亡之形而求有亡之理。如鄒聖之訓也哉。然則雖謂之有敵國外患然後國恒存可也。

勉鄭生來僑說

余嘗以爲天下未嘗無公論。上則有朝廷之公論。下則有草野之公論。以至於街談巷語道聽塗說。亦各有是而有行於一時者。有行於一世者。有行於千百代者。盖所謂公論者。未嘗一日無。而世俗遂以爲末世無公論。甚矣。人之好妄也。吾黨有鄭生來僑者。讀書志乎古。其業旣駸駸日進矣。而顧歎世人之不己知也。似不能無疑於公論者。余恐其不篤於自信而中道廢也。每以言相勉而病其未達也。昨暮夜。鄭生乘月從余。余方坐于蓮堂庭廡。談論之餘。復申前說。語未終。有役夫數十人抱杵而來。築東西庭角之缺。一箇唱曲。餘夫和之。庭虗風發。聲殷宵空。余顧睇其役夫。有年十五六可者。有十七八可者。而其唱曲者。獨可十二三。余旣驚其稚而能號衆。又指以語鄭生曰。噫嘻。子始未信吾言。於此可驗之矣。彼小者之於大者。其齒旣甚懸絶。凡於戰鬬也搏擊也爭物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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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平居未嘗出一聲以相抗。而獨於此乃能傲然自大。彼命之以辭而不自難。此俯受其聲而不敢違。儼若君父之命臣子者。豈不以技能之不及而不得不讓彼。彼又足以當之。故亦有所不敢自讓者乎。且彼數十人者。擧皆有口。而獨以此子爲可堪是事者。豈非公議之所在乎。然則所謂公議者。雖至細至微之中。莫不有在。而何憂乎王宮國都乎。何憂乎天下萬世乎。嗚呼。有其實則名固從之矣。然而所存者淺。則名雖著而易泯。所蓄者博。則聲愈久而愈盛。世之公議者。未嘗不隨其人聲名而上下之。古賢人達士之所以終身刻苦。戛戛其力。或得名於一時而不以爲喜。或見屈於匹夫而不以爲耻者。是皆知公論之必有而無所用夫欣戚也。嗚呼。今吾所憂於鄭生者。不在公議之泯沒而身無可稱之爲懼也。嗚呼鄭生。勖之哉。因書贈其語。以爲勉戒之資。時夜三鼓矣。壁間孤燭熒熒猶不滅。而役夫之譁。寂然無聞也。

諭關北諸生文

評事之職。雖一書記。然兼有敎養之名。則實於儒士爲近。非但從事於韎韋跗注之君子者也。僕之此來。爲日已久。雖馳驅原隰之役方殷。固未暇於會聚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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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之樂。而亦怪諸賢絶無來見請業者。豈近日任是職者。乍來乍去。不暇留意於文儒之敎。而繼或怠於誠禮。不以時接。遂致諸賢之自疎耶。僕實深耻之。僕之淺弊。固不足以益人。雖得朋來之樂。誠未易以副其求而塞吾責。今玆之言。誠近於昧於自量。亦可謂太不讓矣。然其本心所存。不敢不具爲諸賢明之。况且從遊磨礲之際。實不無彼此相長之益。則亦非敢自謂可以益諸生也。亦望諸生之助我也。諸生有能志於實學。欲講討義理文字如朱書者。有能留意古文及詩家聲病。欲爲不朽之業者。下至於專治公車。欲以成功者。勿以僕蔀陋而鄙棄。願賜惠顧。僕雖荒落矣。尙能與之周旋。竭其所聞。庶幾有以交相爲益。而不至爲莫往莫來之歸矣。惟諸生圖之。

策問

  [碑誌之文]

問。碑誌之文。所以記人行實而傳信於後者也。其體顧不重歟。延陵墓之嗚呼二字。何其甚簡。而曹娥碑之黃絹幼婦。可謂善評歟。趙岐之死後。遺令欲稱以有志無命。傅爕之自爲墓誌。自命以靑山白雲者。何意歟。爲碑必須孫綽文刊石。葬而不得韓記爲無葬。何意歟。韋貫之之以死拒銘。張燕公之追悔極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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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可聞歟。司馬公之誌呂獻可。不避時諱。韓持國之銘富韓公。甘心獲罪。其義何在。又有怒其謂不盡而貽書見責者。自稱有意義而不欲輕改者。此則文人之自重其文而然耶。以弟銘兄。而伊川之於明道。不爲諛筆。門生狀師。而李習之之論請據事實。亦可言其故歟。碑誌之文。莫盛於 皇明。皇明大家。莫過於弇山。而冶女俠士。皆得有誌。商婦販翁。亦許乞銘。連編累牘。動至千萬言。其可謂得碑誌之體歟。大抵碑誌之文。異於他作。必其文與人稱。辭實兼美然後。方可以傳遠。其在我東。能以立言自居者有幾人。而我朝碑誌。不專出於館閣。多出於山林宿德。豈以其心公筆嚴。可以傳後而然歟。試以今日之弊言之。求者旣無美實。而所託又非其人。或循子孫之祈請而副其深望。或因交遊之親好而强加虗美。威勢之下。必有諛辭。美惡之裁。率多曲筆。環顧一世。其能免愧色者無幾矣。如欲公嚴並施。垂後而傳信也。則其道何由。

  [畵像]

問。畵像者所以寫其狀貌。傳示久遠。則此固有名德者之事也。其果昉於何代而始於何人歟。傳稱大舜爲重瞳。稱夫子爲乾唇。是果誰畵而誰傳之歟。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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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形求說。光武之物色嚴陵。不圖其狀。則其終未易得歟。姜肱之拒使者。至於韜面。殷浩之辭畵師。不煩其目者。何故歟。寫叔夜則必取其手撫目送。像幼輿則必置於一丘一壑者。何意歟。顧長康謂妙處在於阿堵。蘇子瞻謂恰似在於顴頰。二者之論。誰得誰失歟。文公以美髯而失眞。魯公以額紋而酷肖。此則係於畵手之優劣歟。杜甫之吟李白。能得傳神於樑月。子厚之狀段公。自謂差勝於畵工。然則繪事之寫照。反不及於詩文歟。寄詩香山。詫前後之寫眞者誰歟。自題像贊。謂丹靑爲莫狀者誰歟。皆可歷指其人其事而詳言之歟。因遺像之傳而致工之富。傳黃冠之眞而取錢至千。以何德望風槩而致此歟。取潭名之似而晦翁像祠諸葛。見面貌之壞而歐公流涕鐵槍。是何相感至此歟。大抵傳人狀貌。莫過於畵像。而後之想像其人於依俙彷彿之間者。亦必於斯焉。從古以來。未有有名德而無其像者。亦未有有其像而無其傳者。試以往牒而考之。雖其名有輕重。傳有遠近。而要其人皆可畵而傳也。夫何近日則不然。有爵位者畵之。未必藉其名也。爲子孫者寫之。未必由別人也。眉目雖肖而粉墨無光。瞻依絶少而笑罵滋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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畵像之弊。至此而極矣。是豈由於靡文日勝而然歟。抑由於自爲傳後計。過於古人而然歟。其不徒以筆畵形似之間。而有可以輝映千古者。則似皆未講乎此也。如欲人皆可畵。無愧設色。有古人傳遠之美。則其道何由。

謝外舅兪公惠西山眞文忠公奏箚啓

使者及門。驚華函之墜手。珍書發篋。忽蓬蓽之動輝。謝難其言。喜甚暴富。竊謂文章之體非一。而務實爲先。問學之術多端。而及人是貴。取華而棄實者。君子病其不文。私己而遺人者。前聖謂之賤學。顧玆眞氏之遺集。允爲謨國之至言。誠敬之說。格致之工。可入伊川考亭之廡。諄深之言。剴切之奏。堪居陸贄陽城之間。盖亦南渡後一人。久仰北斗於千古。而靖夏少也慕道。長而無聞。積英鬬草之文。患無實用。雕蟲篆刻之作。徒竊虗聲。以此思憂。稍欲向道。然糞墻朽木。猶見棄於聖門。斷港絶潢。終莫至于極海。恒憂日月之流邁。莫救學術之荒蕪。何幸成物之大人。亦憫失學之小子。謂其欲老於小技。非昔賢之自尊。俾令得聞於大方。識吾身之可勉。伯喈之付典墳於王氏。古無以過。文公之託衣鉢於直卿。吾何堪此。可見孔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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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絶。奚啻韓碑之萬過。撫殘編而興歎。願爲其役。隔千載而遙望。若可相呼。而况北虜之驕橫。甚於金人之猖獗。小邦之姑息。類乎江沱之宴安。雖其効忠於當時。似若預憂於今日。專心以學。倘使揣摩而益精。得位而行。敢忘功業之所自。恭遇道眇今古。學貫天人。孟子之三樂爲言。每有育英才之志。昌黎之一書答友。不避接後進之名。雖在愚陋之賤姿。惟恐成就之未盡。敢不無負所賜。益篤其誠。雖初年之着功。失於枉用。庶由今而志道。勇於改圖。以玆而補前愆。以玆而答來貺。過此以往。不知所裁。

牛川呈鄰曲啓

伏蒙累煩杖鞋。辱賜過訪。彭澤龎劉之契好。有不足多。輞川王裴之唱酬。今而可繼。伏惟諸君子。山林自在。文酒淸緣。煙波之泛宅。浮家蹤迹。或疑於玄眞子。鄕園之欵段。下澤身世。略同於馬少游。而僕性不適時。困而知返。江湖歲月。正爭席於漁樵。塵世榮名。一任呼於牛馬。豈期俯取於愚陋。乃欲引與之交遊。評桑麻較雨晴。可罄老農之懷抱。衝雞犬犯星月。無間深夜之往來。事旣過榮。言豈足述。病未躬謝。文以替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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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陰新居上樑文(爲李仲謙作)

達人有棲遯之高情。君子有仁智之所樂。蘆峰廬阜。朱晦翁周茂叔之眞趣可言。茅嶺桐江。陶貞白嚴子陵之玄蹤未泯。寔性情有相關者。非景物直爲役焉。惟玆俗離之北東。實爲流峙之淵藪。周遭百餘里。遍地爲奇石幽泉。前後十數年。留迹者名賢大老。疑經巨靈之斧。歎化妙之至斯。如行夫子之墻。窺淺深而莫得。中有華陰之洞壑。尤宜高士之盤旋。湍瀨噴薄。渚潭奫淪。水盡奇變。雲壁岧嶢。霜崖離列。石皆天成。淸高則與伯夷而同歸。幽深則爲山靈之所惜。華陰居士。澹泊爲樂。枯槁自持。有學窮性命之源。早服至道。遊心在埃𡏖之外。且愛名山。常思寬閒之野廣漠之濱。讀書以求志。故於秀勝之區幽異之境。聞名而醉心。睠玆水石之鄕。以爲藏修之所。褰蘿結屋。旣成隱者之居。列巒作屛。仍昭山人之儉。雲煙之興滅。禽鳥之鳴集。有耳目之相謀。峰巒之峭蒨。谿谷之潺湲。若起居之與接。凡其觸物而瞻賞。皆爲翫心於高明。尙有山美水鮮。可供採釣。至若野老林叟。亦許追隨。信所謂天遺其人。孰不曰地與我所。雲臺觀裏。不關希夷之睡鄕。百原山中。好做堯夫之危坐。優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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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歲。富貴於我浮雲。宜駐郢匠之斤。且聽張老之頌。

兒郞偉拋樑東。春深澗蘂敷紅。盡日溪行白石。題詩坐水聲中。

兒郞偉拋樑西。華陽洞裏淸溪。詠歸冠童六七。一任川路高低。

兒郞偉拋樑南。永日垂竿綠潭。更愛小軒歸坐。却有靑華來參。

兒郞偉拋樑北。雪消曦陽放綠。耳慣中峰磬聲。鳳巖寺中信宿。

兒郞偉拋樑上。卧看天宇高曠。早識東峰月來。微明暗漏書幌。

兒郞偉拋樑下。無限桑麻平野。十風五雨豐年。斗酒隻雞鄰社。

伏願上樑之後。嶺雲無恙。淵魚不驚。臨水登山。逍遙四時之樂。左圖右史。俯仰一室之閒。永保本地風光。不漏僊源消息。

三閭大夫眞贊

詹尹之卜而不决。漁父之諷而莫回。魚腹之藏而無悔。而懷王之蔽而不開。彼離騷者。怨而不誹。

三君子眞贊(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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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嘗慕古作者。願執鞭於千載之下者。有三人焉。曰唐之韓昌黎。宋之歐陽公,蘇子瞻。然此三君子者。或扶植吾儒。或𦇯綸治道。或憂時愛君。正言不諱。其所措諸事爲者。非空言無實之比。則余之企慕三君子者。不獨在文章之末業而已。乃命雲林。繪寫其像。而遂竭其思。以爲之贊曰。

充塞兩間。元氣斯文。排抑佛老。扶起孟荀。衡嶽之禱。南海之遷。不能者人。所能者天。

(右唐韓昌黎先生)

玉立在廷。以文鳴治。何處得來。天實生之。蒼顔白髮。素節丹忠。千秋穎上。邈矣淸風。

(右宋歐陽文忠公)

偉哉子瞻。文章之豪。遇不用終。坐其才高。三年赤壁。半夜金鑾。一榮一辱。遊戱人間。

(右宋蘇文忠公)

伯氏硯銘(幷序)

 伯氏平生於古人。深喜陶元亮之爲人。以陶谷自號。且以性背時好。自揭其室以守拙。二事屢形於詩。適新治兩硯。命余爲銘。余旣頌其人於稱物之德。而伯氏又將有上黨歸耕之計。因用數語爲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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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贊其决焉。(銘本二首。上一首缺。)

華陽之洞。淸川之庄。有吾先弊廬在焉。吾將挈爾以歸耕。寫元亮五柳之傳。著長統樂志之論。嗚呼硯乎。殆將隱矣。

靑霞硯銘

鑾坡之上。鳳池之頭。挾爾以遊。不足爲爾榮。風葉之室。鼠蟲之簡。挈爾以箋注。不足以損爾名。誰其有者。靑霞子也。惟其有之。是以似之。

車起夫硯銘(起夫靑陽人。方宦于京。)

裹敗烏帽。傍人門陛。一不顧汝。而以終歲。白馬之水。其淸如醑。歸歟歸歟。可以飮汝。

太乙葉銘

 余居湖舍。欲作小舫以供遊事。間請其名於農巖先生。先生命以太乙葉。後八年而舫成。乃爲其銘曰。

我觀於世。無物可喜。有其所樂。在山與水。然山費脚。限以筋力。唯水爲嬉。可全其樂。乃作斯舫。爲遊勝具。上幄下幔。用庇風雨。欄楯之設。以供偃曝。一葉之大。堂室之適。以之載客。兩三恰受。以之運酒。百斛可取。乃床乃竈。乃書乃琴。旣選良辰。亦招會心。順風恬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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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渚澄洲。荇交菱亂。鷗沒魚浮。蘇之臨穎。莊氏觀濠。我所得意。欣然爾遭。六一見之。可使牓屋。張融見之。可使居陸。誰與名之。渼水之賢。賞心所同。助成奇緣。釣槎漁篷。迹則相隨。峩舸大艑。功無與施。嗟哉世人。以海爲宦。一往迷津。望道無岸。驚風怒濤。災及濡首。浪痕帆影。皆執爲咎。豈如斯舫。浮沉自得。用非利涉。虗不成觸。澹泊爲歡。荒唐爲名。事實近癡。在物則榮。刻銘爾背。期永無弊。優哉游哉。聊以卒歲。

石湖漁父杖銘。(野老有遺靑藜者。爲作此銘。)

杖以扶老。維王有制。厥有疲疾。亦或爾賴。我齒非耄。我身非痡。云胡出入。動必相須。曰是好遊。爲癖爲病。野水之濱。窮山之頂。有興必乘。無遠不迹。鄕人之飮。漁老之席。有招必赴。無請或拒。抱爾而望。曳爾而逝。負爾而歌。放爾而笑。以爾周旋。以爾爲貌。以爾能安。以爾不孤。我有賓朋。昔親今疎。不如不捨。唯爾有情。我有車馬。有覆有傾。不如扶持。唯爾之便。靑蒼之質。五尺之身。古貌虗心。視我無二。巢父之瓢。以煩而棄。子厚之几。惡曲而斷。不如爾德。有長無短。恨無杜子。詩以颺之。嗚呼杖乎。其勿我違。

大報壇頌(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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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我 聖上卽位之三十一年甲申。 上命有司之臣。除地禁籞之西偏而爲九級之壇。名之曰大報。于以上祭 神宗皇帝在天之靈者也。越明年乙酉。功告成。 王以仲春之月某日。將事于是壇。先一日。 王親袒割牲。百僚聽命戒。至日。 王具冕服詣壇。百僚駿奔走。各執其事。管磬肅雍。俎豆秩如。風馬雲車。宛爾臨享。禮訖。 王進春官命之曰。祀之月。歲用以是月。俾令無替焉。又命曰。非予有甚疾。祀事無或不親焉。嗚呼。我 聖王事大追遠之誠。可謂至哉。臣竊惟我東之受賜於 神皇者多矣。幾舍屋其廟。而斯賴而血食。幾被髮其俗。而斯賴而冠裳。惟 神皇父母於我東。惟我東子孫於 神皇。斯義也天下之大義。人道之大倫。宜世世萬子孫無變也。至夫銅盤之耻。出於勢窮。而 孝廟之薪。猶寢於北闕矣。金繒之辱。成於誤國。而山林之足。尙蹈于東海矣。屈於力而不屈於心。弛於外而不弛於內。則猶得以有辭于後也。夷而降焉。臣有恐焉。恐人心之漸溺而斯義之遂泯也。今斯壇之作也。不謀之于盈庭而斷之于 宸衷。不求之於卜筮而考之於天理。事大之誠。旣盡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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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皇。而繼述之道。亦光於 孝廟矣。一擧之美而事光 君親。三尺之崇而義動千古。莫此壇若也。臣有以知爲我 王之聖子神孫者。覩此壇而思其義之所存。思其義而念 祖宗之深耻。其能嘗膽枕戈。不懈於修攘。以體我 孝廟。惟玆壇始也。其能麾動義旅。北首而爭死。以報我 神皇。惟玆壇功也。惟我 王種播之。故見穫於神孫。惟我 王肇基之。故肯堂於神孫。後之談玆事者。未必不先河於玆壇也。嗚呼。豈不休哉。臣聞在古治世之臣。喜頌其君之德者。雖一雲氣一草木之祥。皆得以揄揚鋪張。列之歌誦。以耀一世之耳目者。况斯壇之擧。義高功光。巍巍煌煌。可以建諸天地而不悖。垂之百王而無愧者乎。臣誠不敢以陋拙辭焉。乃拜手稽首而獻文曰。

乾坤肇判。曰有二氣。厥氣何名。陰陽之謂。柔爲陰義。剛爲陽德。明而諸夏。幽而夷狄。二氣之行。一伸一屈。由幽之亂。由明之治。陽不勝陰。運之或否。陰而無陽。理固無斯。在昔神聖。克謹於玆。扶而抑而。罔失其宜。荊舒稱亂。姬戈斯運。春秋僭尊。孔筆是奮。於皇 列祖。世守藩服。恪勤 天朝。臣職罔缺。至于 穆陵。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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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 神皇。曰爾竭誠。毋或怠荒。凡有患難。惟朕與王。蠢玆島夷。欺我無人。爲妖爲淫。黑龍之辰。封豕長蛇。食我之南。由我失險。致寇其深。 六廟灰塵。 三陵震驚。齊郊多壘。魯野無靑。我 王于西。乞爲內附。 天子曰噫。毋用爾懼。孰非朕民。孰非朕土。毋煩爾矢。毋勞爾蒭。修我戈矛。與子同仇。惟 天子師。無戰有征。大軍西下。如雷如霆。始薄平壤。兇威已蹙。轉攻而東。賊乃倒戟。勦之滅之。廓其氛孽。返我俘臣。肅我京闕。 天子曰噫。不可究兵。我刃其韜。與爾息寧。春爾于桑。秋收爾耕。東民有呼。 帝疾其聽。東民有呻。惟 帝其嚬。 王曰 天子。父母於臣。大夫曰 帝。微禹吾魚。父老有言。曰敢忘初。孰沃其焦。孰援其溺。爾戴爾頭。惟 帝之力。讙呼拜禱。 天子萬億。運之不幸。天或有廢。大其將傾。小先受敝。維丙之冬。胡來霹靂。孤城勢迫。事乃罔極。孰圖其存。 王則勉行。有口喚帝。昔 朱今淸。有手執幣。昔玉今皮。 王乃涕泣。號于羣師。惟 神宗帝。及予 宣祖。義爲君臣。恩猶子父。今其負此。若或罔念。毋謂國活。予滋多慚。疇爲予往。輸誠督府。 帝實仁恤。臣則多負。非無小諒。計實在大。 皇帝曰噫。朕用嘉乃。 仁祖稽首。 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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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哉。鑑臣苦情。勉臣方來。傳臣子孫。有死無怠。事之不集。我之不振。煤山之慘。我其能忍。航海之難。我其不赴。懷玆至痛。以遺 孝考。惟此 孝考。寔神聖主。大舜孝悌。神禹儉勤。武之蹈厲。文王之仁。萃玆四德。 王躬以臨。卽祚之初。政不愧心。曰予出治。有急于今。非辱可厚。非義可禁。 王有飮食。匪魚伊熊。 王有居處。以薪易宮。不可一日。無 神宗帝。不可一日。忘 宣仁世。爲是思將。爲是治兵。爲是峙糧。爲是繕城。亦有臣同。山林之褐。如宋忠獻。若漢諸葛。有手可斷。不揖胡腥。有膝可斮。不跪虜庭。木馬鐵杖。 王用其物。蹈海登山。臣有其節。我之事 明。無亡與存。以我義壯。視爾猶呑。嗚呼 孝廟。齎志不伸。漢業未半。軒弓中遺。 顯考繼聖。曰有大焉。 寧考不忘。 王亦不諼。 寧考所急。 王亦不後。衣宵食旰。以不克壽。今 王嗣服。克篤前烈。念 宣之難。痛 仁之辱。追 孝之奮。述 顯之謨。孜孜一念。三紀于玆。惟此神州。久矣腥羶。有能怪怒。今且恬然。有靦同戴。今廬其穹。及而我邦。邪論寢崇。惟 二祖耻。在不白志。今 王之痛。痛在忘漢。以月建寅。以歲涒灘。吾 王興惕。中朝有歎。嗟予卿士。聽予言宣。惟 皇祚訖。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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玆年。顧瞻中土。增予傷忉。旣虗廟貌。孰有澗毛。玉食在傍。予敢思餐。鼓鐘在懸。予其無歡。心之不忍。事有義起。爰命宗伯。及司空氏。于以治壇。于宮之北。我民子來。如雲其鍤。歌笑于役。成不以日。歲之仲春。祀事其將。新壇屹屹。 王來翔翔。環珮鏘鏘。冔冕嶔嶔。丹扆黼座。象 帝之臨。萬舞斯振。大樂交奏。淸我醴醑。陳我俎豆。吾 王立焉。史乃告言。巍惟 帝靈。繄臨在天。聽臣之辭。鑑臣衷曲。無陋臣邦。於焉降陟。無薄臣誠。或吐臣爵。秩秩其禮。雍雍其樂。抑抑之儀。洞洞之誠。于玆之辰。月星穊明。 王在于壇。萬目咸覩。 王返于宮。頌聲載路。黧童白叟。于街于逵。芸夫牧竪。于壠于畦。或感而涕。或喜而悲。或歌或謠。或舞或蹈。幸我後死。獲覩斯擧。嗟爾我人。無棄我讐。爾之棄讐。 神廟在玆。嗟爾我人。無忘 神廟。爾之或忘。 寧考有怒。吾 王有訓。見于來辟。我作其氣。汝用其甲。壇之未作。我寢恒寤。壇之旣成。我寢安所。壇之未作。我飽猶饑。壇之旣成。不肉而肥。誰云胥幽。我邦惟明。誰云皆陰。我復其陽。扶陽抑陰。我 王之治。用夏變夷。後 王之遺。爲忠在是。爲孝在玆。凡玆之美。罔非 王功。王功嶷嶷。厥聲渢渢。厥聲渢渢。 王功嶷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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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玆壇。毋視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