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05

卷9

KR9c0505A_A210_454H

辭左副承旨陳戒疏(庚戌四月)

伏以臣隣有忌避之疾。家有伸哀之祭。爲行事於凈地。適來住於松楸。而忽於千萬夢想之外。伏奉 有旨。以臣爲承政院左副承旨者。臣聞 命感激。繼以惝怳。不知涕淚之交逬也。噫。前後 誤恩。荐加於積逋 威命之賤臣。 聖渥去益隆。臣罪日益深。天地高厚。圖報罔極。螻蟻軀命。不知死所。在臣分義。固當竭蹶上去。少效筋力奔走。而腦腫猝發。毒釘肆暈。分野甚重。死生可慮。巾櫛動作。有非旬月之可期。當此 大祭動駕廹近之日。無由及期趍陪。臣罪至此。萬殞難贖。伏乞 聖明亟削臣職名。又治臣罪戾。以安私分。以勵群工焉。臣於乞免之章。宜不敢贅附他說。而區區憂愛之忱。有不能自已。略此冒陳。惟 聖明澄省焉。向來逆婢之獄。實是載籍所未有。而我 殿下從容處分。不費辭氣。不枝不蔓。不日而鞫事畢。此誠前古帝王之所難能。臣誠窃伏幸 殿下平日定力受用於此等處也。第伏念天下之變。玩於近而懼於遠。忽於隱而警於著。易制於大而難防於微。戊申

KR9c0505A_A210_454L

之春。兇賊竊發。上下震動。八路騷然。而其實一番鬼火之自起自滅爾。 宗社安危。不足費心。特以其禍生於遠而事至於著。故人心視以爲大變亂矣。至若宮婢之變。其人至微。其地至近。其機至隱。蛇蝎於懷袖之中。豺虎於宮闥之內。初非意慮之所可到。智謀之所可防。武力之所可御。而畢竟逞禍於 宗社。售計於梟獍。有非湖嶺賊亂之所可比也。雖幸神明默佑。罪人斯得。而同惡之類。安知不有漏網。置腹之恩。非可施於此輩。則愚臣之漆室過憂。容有旣乎。臣願宮婢之稍涉疑似。性行傾巧者。悉爲放出。肅淸宮禁。嚴杜外逕。女僕往來。另加防閑焉。自古論治。皆以嚴宮禁爲第一務。此實人君正大之體。而聖人深遠之慮也。至若順惠業德酌處之 命。㙜啓峻發而 兪音尙靳。王章未伸而群情憤欝。伏望亟許更鞫。以盡除草去根之道焉。噫。自古聖帝明王。履艱會値屯運者何限。而未有如今日之至難者。外而射日之賊。發於世祿之裔。內而讎天之兇。藏於僕隷之間。上而君綱陵替。下而黨禍燎原。士大夫名塲得失之念。常勝於憂國愛君之誠。家私封植之意。輒重於守法奉公之義。其他危兆敗症。不可縷擧。朱子所謂一毛一髮。

KR9c0505A_A210_455H

無不受病者。政爲今日道也。若 漢唐中主當之。則國必亡明矣。今日之牽補架漏。不至於橫潰四出者。寔賴我 殿下學問之力。而其不能痛快整頓赫然更新者。亦未必不由於 殿下工夫未能造極而然也。噫。世無不可爲之世。人無不可化之人。自古聖賢之不得位者。猶且惓惓於斯世。况 殿下有其道矣。有其位矣。其可諉之於時運。而甘爲此苟且委靡之目前計乎。孟子曰。人不足與間也。政不足與適也。惟大人格君心之非。然則今日之千百事爲。固不足提論。而試以 殿下萬化之原言之。昨秋之閉閤。今春之大小公事留院。本事雖殊。其爲機權御下則一也。旣有此査滓。則作於心而害於事者。必將潛滋暗長於不知不覺之中矣。 殿下雖於事過之後。每示自悔之意。然夫所謂悔者不貳則善。頻復則無益。倘使洪爐之點雪未消。春風之野燒復生。則前年閉閤矣。今年大小公事留院矣。又未知他日幾失而幾悔也。孔子論易不遠而復曰。顔氏之子。其庶幾乎。又稱顔回不貳過。先儒云。顔子不貳。一絶不復生也。臣未知 殿下之悔。果能如顔子之不貳乎。臣又卽伏見邸報。則有備局求島折受回啓還給之 命。而辭旨之

KR9c0505A_A210_455L

間。多示未安之色。臣旣在外。不知其事頭緖。又未知回啓措語之如何。而只以大體言之。其地則折受。其事則內司。今日遊談之士。必將曰事有關於內司折受。輒遭 嚴敎云爾。則其貽累於 聖德。當復如何。善哉諸葛亮之言曰。宮中府中。俱爲一體。朱子論之曰。以蜀之小。而於其中。又以公私自分彼此如兩國。其言尤爲痛切明白。允爲萬世之龜鑑。今 殿下廟堂內司輕重之敎。顯示內外之郛郭。不免辭氣之失平。烏在乎宮府一體之義耶。 殿下方將破百年之朋黨。躋一世於蕩平。保合太和之氣。永昭平明之治。而乃反於區區折受事。不免割裂而狹小之。其何以建皇極而導群下乎。誠非平日所望於 殿下者也。蟣虱賤臣。受知過分。居常激昂。食息不忘。每見 殿下一事或與堯舜不相似。則茫然如失。終夜不寐。今又仰恃 殿下容諫之量。妄言至此。雖其文辭蕪拙。無足槪心。而若其願忠之誠。亶出腔血。伏願 殿下勿以人廢言。加意於本原之地。致謹於理慾之辨。剛大淸明。纖毫無累。則自見辭令注措。粹然一出於天理。而不雜以人爲。觀感之間。風動神速。先於宮闈而及於左右。達於朝廷而迄於四方。王道正直。妖孽自

KR9c0505A_A210_456H

消。迓續景命。萬年無疆。向來變故。不過動忍我 殿下而爲多難興邦之基也。 宗社幸甚。臣民幸甚。

答曰。省疏具悉。疏中可以留意者。可不留意。爾其勿辭。從速上來察職。

闋服後辭免加資疏

伏以臣罪大惡積。移禍老母。又復頑忍。貿貿不死。以至今日。而仍竊伏念日月不居。 敬純王大妃三年已過。祔禮告成。 邦家吉凶。歘爾順變。臣之離違 耿光。幾寒暑矣。雖縷喘守殼。萬念蹈冥。而區區不能磨滅者。犬馬之忱爾。竊不自意昨年加資之 命。降於纍然哀苦之中。臣誠荒惑惝惚。莫省所以。徐聞 先朝實錄初完。而酬勞之典。誤及於臣。臣五內驚霣。汗淚俱盡。而草土之蹤。控免無路。今則喪筭甫闋。視息苟存。軍銜在身。奄同平人。玆敢瀝血祈懇於經年之後。惟 聖明憐察焉。噫。蓐蟻餘生。濫竽史局。襮被載筆。不過臣職之末事。而况臣奔走供仕。爲日甚淺。若曰 恩典有常。不可曠闕。則賞當其勞。諸臣在焉。何可混施於無勞之賤臣耶。至若謄錄仕之通計。有非前例。故似伏聞夏間。大臣以加資之過多通計之非例。陳達於 榻前云。筵席語秘。雖不得其詳。而其

KR9c0505A_A210_456L

爲 國家愼恩典之意。亶出金石之至論。大臣雖不指擧臣名。而臣之資級。實在過多之數。臣之仕日。又入通計之中。則臣之萬萬不可冒受。於此益較然矣。夫 國家之所重者。法例也恩賞也名器也。今臣所蒙。以言乎法例則乖也。以言乎恩賞則濫也。以言乎名器則玷也。臣雖無狀。無所報效於 殿下。亦豈至於乖 殿下之法例。濫 殿下之恩賞。玷 殿下之名器。而自謂己榮也耶。此其所關。誠非細事。至於賤臣涯分之過濫。資歷之太驟。有不暇縷陳也。玆以冒萬死。疾聲鳴號於 天地父母之前。伏願 殿下察公議之至嚴。諒私悃之危懇。特許收還所授資級。以嚴法例。以重恩典。使名器無濫。私分獲安。千萬幸甚。

答曰。省疏具悉。賞典從舊。卿其勿辭焉。

辭漢城府右尹。陳所懷䟽。

伏以臣草土餘喘。病纏膏肓。形殼雖存。神精剝盡。分作癃廢之物。永斷陳力之望。不意京兆佐貳之 命。忽降於杜門屛伏之中。 殿下記識之恩。愈往而愈深。愚臣孤負之罪。一轉而一加。感涕之極。愧汗交逬。噫。臣於國家。糜粉磨放。在所不辭。豈敢自愛微躬。不思盡𣨛(一作瘁)於筋力奔走之地哉。顧臣知識愚昧。才分蹇

KR9c0505A_A210_457H

拙。處以朝廷百執事。無一相當。况於亞卿之榮班。詞訟之重務哉。加以痰火添谻。寒熱升降。頭暈目眩。若將昏倒。恩除累日。無路祗肅。昨日再牌之下。皆不免坐違。逋慢之罪。實合鈇鉞。伏乞 聖慈俯垂矜察。特許鐫削臣職名。治臣罪犯。以肅朝綱。仍命選部勿復檢擬。使得扶將老父。調息病喘。以卒生成之澤焉。臣於祈免之章。宜不敢贅有所陳。而君臣如父子。臣有所懷。豈敢自隱於君父哉。臣朱愚白戇。天性難矯。孤根獨立。顧影無儔。只知有 君父。而不知有黨比。自信其一心。而不知有時論。從前妄發。已多觸忤於當時。以此道而處今世。自知早晩駴機。故絶意仕路。斂跡 明時。庶幾上不玷 聖主之恩。下不貽老父之憂者。是臣之志也。第窃伏念臣受 殿下曠絶之知。而曾無尺寸報效。資至亞卿。默然而退。只爲身家自便之圖者。是亦負 殿下而不忠於 國家也。以此憂遑。每夜繞壁。仍窃伏念。古人有言曰。報德莫如盡言。夫受德於敵以下者。猶恐其言之不盡。况臣子之於君父乎。臣有耿耿之愚。緘封在骨。而臣之蹤跡。無以至 殿下之前。一陳紸纊之下。故不得不冐萬死。畧附辭䟽之末。惟 聖明採其言而退其身。哀其愚

KR9c0505A_A210_457L

而成其志焉。臣之所欲言者三。曰奮 聖志也。曰捴權綱也。曰勵名節也。臣愚死罪。窃以爲今日之事。有三難與三異焉。自古人主。雖有高世之才首出之智。至於儒家學問。鮮有從事者。而惟我 殿下以聡明仁孝之資。輒復專心於濂洛性理之言。的得門戶。精造蘊奧。此漢唐後所罕聞者。此一難也。自古有有臣而無君者。鮮有有君而無臣者。今日篤論之士皆曰。吾 君聖主也。可恨無臣以至於此。此二難也。自古眞是非。常患在下而不在上。今日則不然。一世之眞是非。惟 殿下明之。此三難也。然人主患不學。旣學則不患不爲唐虞。而今日人心世道。日漸橫潰。此一異也。天下患無君。若有君則不患無賢佐。而廷臣之憂 國如家。至公血誠者。臣未見其人。此二異也。眞是非。患不在上。苟在上則不患一世之不明。而今日羣下猶有夢夢者。此三異也。究此三異之故。而臣則曰 聖志之不奮也。臣之事 殿下。亦有年所。非不知 殿下素有大有爲之志。而或沮於時運之阨塞。或倦於承佐之無人。因循怠惰。以至今日。 殿下之心。必以爲大猷已矣。初計錯矣。以予之聡明。以予之剛斷。雖使牽補。豈至危亂。故於人才則取其奉令而

KR9c0505A_A210_458H

承敎。於政事則幸其苟且而彌縫。非不知羣臣百僚私意橫流。而不思所以赫勵振刷之道。非不知歲飢民窮。蓄積哀痛。而不思所以大防尾閭之策。嗚呼。天不欲平治我 國家耶。何 殿下無奮發之志耶。 聖志旣如此。則 聖學之日退。政事之日倦。可推以知也。臣離違 禁闥。積有年矣。竊聞諸臣之傳言。則 殿下之酬酢萬機。比之數年。不無勤怠之少異云。噫。唐太宗雜伯之主也。不待魏徵十漸之䟽。而輒問羣臣曰。朕比來怠於爲政乎。衛武公年九十。猶日箴警於國曰。無以我老耄而棄我。噫。 殿下之資質學問。豈可擬議於唐宗。而春秋鼎盛。比武公之年。僅三分之一。 殿下今日。謂之初政亦可也。而年以退轉。日以玩愒。羣臣無十漸之戒。 殿下無箴警之敎。他日春秋晼晩。志氣向衰。至於武公之年。則回視初政。將有一落千丈之歎矣。豈不痛哉。伏願 殿下一朝奮發。天旋地轉。雷厲風飛。使一世聳然改觀。精彩一新。以爲挽回世道之基焉。臣所謂奮 聖志者此也。書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無有作福作威。臣之有作福作威。其凶于而國。害于而家。卽今 明主在上。豈有威福下移之弊。而聖人之御世也。見其漸而防

KR9c0505A_A210_458L

其微。若其勢已成。則不能救矣。權者無形之物也。一世之所趨。一世之所畏。卽權之所在也。今之朋黨。異古之朋黨。只是患得患失而已。苟患失之。則要寵於上。招權於下。多方布置。百計牢籠。終日營營者。不過爲徒黨子孫世世攧撲不破計。非爲 國家也。勢安得不歸。權安得不重。勢旣歸而權旣重。則嗜利者安得不趨。孤弱者安得不畏。士夫之心術盡病。在上之威福潛移。則人主後雖欲有所爲而不可得矣。防微之道。第一是破朋黨。其次裁抑。然其所謂破之者。不善其術。破其弱而不能破其強。破其小而不能破其大。則弱趨於強。小幷於大。擧一世而無敢疵議。適所以助其威而重其權。亦何益哉。且於時象肯綮之事。輒有恠鬼輩章䟽。此亦非佳象也。廣募無賴。虗張巾服。要以聲勢。驚動人主。 殿下歷觀前史。作此擧措者。果是何等人哉。此雖鬼蜮千變萬化中一段。而亦足以一隅以反三也。以 殿下之威明。時有赫然處分。而亦不過因其支節禁其末流。顧何救於大勢之所驅耶。伏願 殿下超覽遠慮。捴攬權綱。恩由己出而毋使羣下樹恩。威自己立而毋使羣下假威。以鞏固 國家泰山之勢焉。臣之所謂捴權綱者此也。近

KR9c0505A_A210_459H

來士大夫名行掃地。其高者摸稜以容身。浮沉以度日。其下者以幻變爲奇才。以附麗爲能事。朝晝之間。頭面怳惚。俯仰之頃。踪跡漫漶。奇奇恠恠。百態俱備。有若疾病之傳染。始則或有一二人。傍人皆知譏罵。曾未幾何。譏罵者。又使人譏罵。鱗次浸漸。將至於無復譏罵之人。有識者嘔散而不忍視。 殿下深居九重。雖日月容光之明。豈能察此等光景哉。設有緩急。此輩皆是望賊而投降者。治平無事。養此輩何爲哉。 國家以士大夫爲元氣。士大夫以名行爲血脉。元氣血脉如此。使扁鵲視之。其憂當如何哉。伏願 殿下激濁揚淸。扶植名節。毋使三百年 祖宗培養之士大夫。日趨於汨蕫無耻之域焉。然扶植之道。雖在於 殿下。而激揚之責。實係於銓官。惟 殿下擇任銓官而責勵焉。臣之所謂勵名節者此也。然臣所謂捴權綱者。非謂作聦明而自專。疑羣臣而不任。以傷穆淸高拱之化也。臣所謂勵名節者。非謂崇黨論風生之徒。奬名塲蠭厲之輩。以傷敦朴渾厚之治也。惟在 殿下體乾剛無爲之妙。察莠似亂苗之辨而已。此三言者。雖似老生常談。而在臣則字字腔血。若是常談。則臣不敢進於 殿下之前矣。以 殿下知言

KR9c0505A_A210_459L

之明。少加省察。則或不無世道之一助矣。目今荐歲飢荒。亢旱又酷。而天灾極矣。凶孽不絶。鞫獄連設。而人妖備矣。憂虞溢目。中夜無寐。而所恃者。惟是 殿下一念。必能正朝廷正萬民。致中和位育之功。而灾沴自消爾。臣愛君如父。知無不言。衆目睢盱。機穽必至。而愚忠惓惓。不能自已。惟 殿下矜察之。

答曰。省䟽具悉。䟽中勉戒切實。深用嘉之。可不留意焉。卿其勿辭。從速察職。

傳曰。右尹吳光運原䟽留中。

被大臣 筵斥後辭䟽

伏以臣踪地畸孤。疾病沉痼。杜門謝世。專心醫藥。是定計也。忽於中夜。感念 恩造。蹴然有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之意。一念到此。軀命不足惜也。尺守不足論也。又於頃日 筵中。伏聞有予觀其人本少宦情之 聖敎。臣聞來。感淚不覺盈襟。肝腦直欲塗地。遂變初志。出謝 恩命。而自揆性質。固知其鑿柄於時矣。卽伏聞昨日引對時。兩大臣提及臣頃日䟽語。罪狀臣甚峻。而 聖度天大。不賜勘處云。 筵中語秘。雖未得其詳。而實不勝惶蹙之至。若乃非斥而請罪則固也。而至以摠攬權綱之說。爲相職引嫌之事。則臣

KR9c0505A_A210_460H

實未曉其所謂也。夫人君不能獨運。擇相而任之。自有天下國家以來。未有不任宰相而能致一代之治者。臣雖不肖。粗窺古人書。豈以聡明自聖疑貳大臣。導我 殿下耶。臣䟽所論。盖因憤悱黨習而發也。何甞髣髴於指擬大臣耶。臣請陳黨習之弊焉。盖其堅城郭嚴部伍。號令出一。衆口雷同。眞所謂但聞將軍令。不聞天子詔者。所同也。以跖爲夷。所異也。以白爲黑。不肯準皇極而會歸。必欲屈皇極而俯從。若此不已。則幾何不至於胷臆之肆行而威福之下移耶。方今 聖明赫臨。威綱自如。若指的一人而謂之權臣則固不可。而謂之權重一邊則非過語也。此俗不改。則雖堯舜無以爲治。此誠體國大臣之所當同嫉者。而乃反攻臣不遺餘力何哉。又伏聞 筵敎。謂臣以辛壬事爲是云。若臣之恒言則曰。今之黨論。眞所謂春秋無義戰者。或有跡是而心非者。或有口是而理非者。或有跡與心口與理俱非而粧撰爲是者。一人之身。或前是而後非。一事之中。或半是而半非。臣之尋討一箇是者。于今三十年。未甞不慨然而歎曰。非天下之公眼。其孰能與於此哉。若乃截然以某年某黨爲粹然白。以某年某黨爲純然黑。則其不至於護

KR9c0505A_A210_460L

逆而罔上者幾希。臣雖不忠。豈忍爲此哉。嗚呼。知臣莫如君。而臣之受知。又異於他人。每自謂一身之肝腑心膽。已盡暴露於 天日之下。而今忽遺照如此。相臣之錯認臣言。又何恠也。又伏聞 筵敎。以超字目臣云。噫。臣卽 殿下之臣子耳。忠於 殿下者。卽臣之兄弟也。不忠於 殿下者。卽臣之仇讐也。臣之所知者。只此而已。若乃有所溺然後有超焉。有所係然後有超焉。臣之所居者。 殿下之朝廷也。臣之所依者。日月之末光也。環顧四方。與影獨立。則臣又何超焉。而 殿下之待臣。不亦太薄耶。噫。趨附時象。固小人也。膠固黨習。亦非吉士也。臣䟽所謂勵名節者。發嘅於目前光景。欲少救趨附奔競之風。而非出於扶植黨目之意也。臣之日夜所祈祝者。 殿下之建皇極滌朋比。書之史冊。詔之百世。使 殿下功業不在禹下也。若以守本色爲名節。膠黨臼爲廉恥。則不亦相左耶。盖君子言行。有本有末。小人射利。朝變夕幻。明王爲治。必先激揚於兩般人。而在今日。尤爲急務。故前䟽及之。而名節廉恥。反爲黨色之用。則臣䟽之誤世大矣。此莫非臣忱誠淺薄。文字蕪拙。不足以上格 天聽而下扶世道。臣復何面。更廁於士大夫

KR9c0505A_A210_461H

之列哉。臣亦蠢動之物。豈無謀身之策。進可以隨行苟祿。退可以耕鑿擊壤。生斯世也。善斯可矣。况論其跡則孤根。問其官則該司。何營何求。誰迫誰責。而必爲此世所厭聽之說。左右拳踢。前後機穽。不能安其身於斯世耶。誠以莫難逢者 明主。不可孤者 聖恩。故心旣灰而復燃。趾旣艮而復動。口旣緘而復開。愛 殿下之至。望 殿下之深。有懷必陳。自速顚沛。臣亦自恠而自笑也。噫。 殿下之於臣。其亦至矣。前後庇保。有若鞠子之勤斯。臣雖愚蒙。夫豈昧此而猶有心地之未暴者。復此煩聒。殆如驕子之於慈母。所望太過。無嚴之誅。實無所逃。從今息黥之後圖。惟有縛舌而自靖。永訣 明時。涕淚縱橫。報效之地。惟待結草而已。且臣老父中暑委頓。症情危篤。臣雖無此所遭。以此煎迫情理。萬無離側供仕之望。玆敢疾聲呼籲於 閔覆之下。伏乞 聖明削臣本兼之任。治臣妄言之罪。以謝衆怒。以快人心。仍 命永刊朝藉。勿復檢擧。使得救護病父。屛退田野。歌咏 聖化。以卒天地生成之澤。千萬幸甚。

答曰。省䟽具悉。昨者下敎。本非疑卿。只聞大略。其何過嫌。其中摠攬權綱等說。近因易忘。大臣陳達之際。

KR9c0505A_A210_461L

未及下敎。伊後更思。今觀卿䟽。乃悟本辭之固若此。於大臣少無不安者。其中或不無不稱停處。卿侍經幄久矣。戊申。宣政爲承宣。所達之事。予猶思矣。噫。語及舊套。人皆惡之異之。往者卿䟽。何求何望。世道囂囂。於卿何有。卿其勿辭。從速察職。

(七月初三日大臣引見時。 上語及疏事曰。吳光運無墻壁可依。而絶意進取。以見苦志。)

對吳瑗兼論良役䟽

伏以臣於歲前。以軍銜受由省墓。觸冒風寒。感疾危重。擔曳還次。委頓床席。不意京兆 除命。及於此際。臣誠驚惶。罔知攸措。噫。臣之情跡。不可復玷於班行。卽一世之所共知也。官職去就。非所可論。而臣有危苦抑塞之私。安得不因此一暴於 天地父母之前乎。臣狂踈狹隘。徑情直行。所疾者時象。所耻者俗態。故前後䟽章之間。未甞自稱以踈逖之蹤。臣實踈逖而不肯云爾者。窃謂臣之於君也。猶子之於父也。父有衆子。孰親孰踈。况臣昔齒 胄筵。受 聖明之知眷。又忝經幄。荷 聖明之奬拔。前後陶鎔之恩。終始庇覆之渥。天地罔極。河海無量。臣若瞻顧身家之計。自踈 君父之前。則狗彘不食其餘。故心上只知有 國家。目中惟見得道理。世雖以色目指臣。而臣則

KR9c0505A_A210_462H

不拘於色目。人雖以形跡疑臣。而臣則不嫌於形跡。深憂過計。不勝獻芹之忱。狂言瞽說。不顧出位之戒。區區願忠者。吾 君爾。雖日月容光之明。知臣於度外。而彼一世習熟於百年沉痼之科臼者。得無生眼碍耳。繼之以訕笑。目之以病狂乎。蹤跡之危苦。身命之崎(崎恐齮)齕。自知審矣。臣旣忘世。世亦忘臣。將隨分耕鑿。庶畢餘生。而不料向日 筵中。賤臣姓名。何爲而忽騰人唇舌。橫遭吳瑗之醜辱。 筵席語秘。雖未得其詳。而第聞其噴血噀人。語極不祥。臣始則危怖。中則一笑。終覺其不足怒不足卞也。彼之啣臣者。盖在威福二字。夫威福二字。自洪範以來。見於前脩之說者屢矣。治亦言亂亦言。無時不可。而豫則有補。晩則無救。箕子戒之於武王之世而非太早也。孔子憂之於齊魯之時而已無及矣。無論時世之如何。而猶恐威福之不在上者。乃人臣之道當然。彼乃以臣言爲切害於己者。抑何心哉。噫。谷永之專攻上身。以媚當路。臣不忍爲此態。則宜乎事君盡忠。人以爲諂也。至於君子小人之名。有非愛憎所可移易。自古天下。有是非兩塗。願其君成就一箇是。長享百世之美名者。君子也。欲濟其私欲。不憚陷君於非者。小人也。是如玉

KR9c0505A_A210_462L

石涇渭。婦孺亦卞。而獨異夫君子指小人爲小人。則小人亦指君子爲小人。乘氣使勢。謂可以眩一時之觀聽。司馬光得奸邪之目於章蔡。眞德秀得眞小人之目於梁成大。至如石豫之攻尹和靖。沈繼祖之斥蔡元定。或謂之邪。或謂之妖。此名之來。從古以然。臣點檢平生言行。無一髣髴於古人。而其一段葫蘆處。得此題目於時人爾。臣實自愧而自嘲也。然薰蕕冰炭。不可同器。彼此之孰爲君子孰爲小人。姑不必卞。而其不可同進則决矣。此裴度,胡安國所以奉身而退者也。臣生逢堯舜。豈無眷係斯世之念。而褊性易觸。險路難盡。與其進嬰世網而上累 淵鑑。無寧退守本分而無玷風化。生爲擊壤之民。死爲結草之鬼而已。伏願 殿下諒臣微尙。哀臣苦衷。亟遆臣新授職名。因 命選部。永勿檢擬。使臣終養老父。屛處丘壑。只抱得何求何營四字之 恩褒。籍手以見古人。千萬血懇。臣又死罪。敢有附陳於䟽末者。念臣前後見忤於世者。皆以出位言事。則臣雖至愚。汔可以悔矣。其躬之不閱。而又言之贅。自時俗觀之。必以爲眞病狂矣。然臣旣愛君如父。有懷必陳。則何必以橫逆而自沮。又况身旣决退。言之何嫌。側伏聞我 殿下

KR9c0505A_A210_463H

奮發聖志。誕宣德音。赫然淬礪。便同一初。臣舞蹈田野。大呼太平萬歲。繼之以憂曰。十行朝下。八域聳然。盛擧之下。其實難副。倘復如前日之屢作屢輟。終無實效。則得無觖望於斯民而貽笑於靑史乎。遂乃窃聽道路之傳。則 殿下振作之政。自變通良役始。夫醫病者。急則治其表。今日爲國之道。若遡其本。則雖多可言。而良役之急。有如救焚拯溺。不可徐行而長語矣。不變通則終底於亡。不善變通則又必生亂。然不變通之害緩。不善變通之𥚁急。此豈可疑事。而甞試文具而觀美也哉。卽今廟堂之議。未知出於何策。而臣愚以爲萬全而必可行。坦然而無可疑者。只有戶錢一事。外此而爲說者。雖謂之良法妙訣。臣不之信也。臣請先陳戶錢之必可行。而次言諸法之必不可行可乎。孔子曰。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自有國家以來。不均之歎。未有如今日者也。盖自古天下國家。士夫至少。庶民至衆。而我國則不然。兩班良民。本來參半。到今兩班日繁。良民日消。百年昇平。人心驕佚。彼見兩班之可樂而良民之至苦也。人人皆慕爲兩班。故良民之稍有貲産。粗記姓名者。遷其鄕里。諱其本色。或托身於權門。或攘臂於時論者。滔滔

KR9c0505A_A210_463L

也。其屈首守分。不能䂓避者。皆疲癃殘疾。朝夕流亡之類也。監司守令。雖艱難搜括。一新軍藉。而朝纔簽丁。夕已逃故矣。况昔日百人之布。今責於十人。昔日十人之布。今徵於一身。良民日益消。良役日益重。將至於擧一國。無一良民而後已也。彼所謂假托兩班者。若行搜括。則卞別之時。眞贗相錯。騷屑之際。怨讟朋興。意外變亂之橫生。有未可知也。然則所謂良丁。非如木偶可刻以成。其將何處得來乎。自古良法。無如租庸調。有田則有租。有身則有庸。有家則有調。若所謂戶錢者。卽調也。士大夫其身則無庸。而惟田與家等爾。田旣有租。則家之有調。顧何損於名分乎。租庸調之良法。豈有獨行於中國而不可行於我國之理乎。今若通計良布所捧之幾何。又計一國戶口之幾何。大戶幾何。中小戶幾何。商量舊費。分排新捧。則大率各戶所捧。不逾一緍。而一年所收。必足於昔日良布之數矣。今以不過重之費。而應至平均之役。雖有頑民。夫豈怨言。而昔日塗炭之人。可返袵席之上。只有無識兩班。始或有不便之議。而終必言便矣。夫然後民可實國可阜。事可有着手處矣。至於不曰戶布而曰戶錢者。又有說焉。以布分定。則小戶一匹。誠

KR9c0505A_A210_464H

爲過重。且於收捧之際。又有奸吏輩操縱木品之弊。人情後木。又從以生焉。以錢則旣便於大小戶分排。而又無吏胥弄奸之弊矣。或有難之者曰。良役而逃故。則戶錢獨無逃故乎。良役而隱避。則戶錢獨無隱避乎。臣以爲不然。軍役則避此適彼。可以免也。若戶口則東西南北。何適而不爲戶乎。均是戶役。何必避此而適彼乎。且逃軍役者。非皆逃其布也。多惡其名而避之也。若戶錢則上自宰相。下至匹庶。無貴賤一也。何厭避之有哉。若合戶漏戶。則容有其弊。而是又有不然者。公藝同居。古今所難。豈爲一年易出之費。而強百年難同之居乎。且合戶而多口。則升爲大戶。而所捧又多。庸何益乎。且彼軍役者。陷其身名。殃其子孫。禍其隣族。故冒死而必避。若戶錢則無是三者。而漏戶發覺之後。繩以重律。則彼何苦而犯法耶。戶布之外。世所謂變通之術者。曰口錢也。曰遊布也。曰結布也。曰大軍籍也。臣請各陳其决不可行可乎。口錢之不如戶錢者。盖家戶在目而難隱。人口漏籍而易匿。且旣行口錢。則勢當區別當捧與不當捧之際。爭端甚多。巧僞百出。末世人情。較絜錙銖。不肯少輸於他人。其不納戶錢者。爲貴而爲榮。其納口錢者。爲

KR9c0505A_A210_464L

賤而爲辱。則彼將甘心於賤辱乎。多方䂓免。抵死圖避。則奔競科宦之習。又必倍於前日。而風俗因此大壞矣。况行之漸久。而門戶之高下。榮塗之通塞。又將决於此。則口錢作一陷穽於國中矣。且物故屍帳。逐口皆出。此其弊端。又爲不少。而尤有不便於士子者矣。若遊布則不過移良役於都下耳。彼鄕谷愚民。尙多投入之歧。城市巧氓。豈無屬托之門。數年之後。無一遊民。而隣族白骨之徵。嗷嗷於都下矣。都下者四方之根本也。其可以輕挑民怨也哉。結布則又有不可行者。農者天下之本也。重於什一。則大桀小桀。我國田稅。什一之外。旣行大同。又行結布。則是豈聖王務本之政。而苟逢水旱。結給全灾。則軍布經用。其可闕乎。此尤窒碍之大者也。至於武擧子大軍籍。則雖本於行伍拔薦之古制。而人心驚擾。難以鎭定。近則韎韋之士懷怨。遠則弓馬之藝寢衰。以今日世道。其可以行此法乎。此數者决不可行也。此外又有一方焉。監司,兵水使,營將,守令收布之私人及校生院屬。悉行搜括。則此皆富實之民也。移充軍籍。豈曰少補。而此又有至難行者。守令之私收者。監兵營不知也。監兵營之私收者。廟堂不知也。藉或有賢方伯廉守

KR9c0505A_A210_465H

宰括以出之。而遆歸之後。則富實之民。皆圖頉下私布之屬。猶夫前日。雖廟堂逐歲申飭。而終歸虗文矣。如欲行此法。則必也八路方伯三百守宰。皆得其人。交承其人者。又如其人然後可行。必無之理。言之何益。百爾思量。終無有如戶錢者。大抵人情。彼此均一。則雖重而不怨。彼免此入。人否卬爲。則雖輕而必怨。以大體言之。此諸法之不如戶錢也。夫法如大路然後。可以易知而易行。若戶錢是已。稽乎古制。則租庸與調爲百世不易之法。參乎時勢。則貴賤通行。無計較閃避之患。計乎一年而戶之所出者少。均乎一國而上之所得者裕。坦然而易知也。沛然而易行也。難之者又必曰 國朝三百年未行之制。一朝行之不可也。噫。 國朝開創之初。有五衛番休之制。而無軍門養兵之事。則收戶布何用哉。及夫五衛罷而軍門設。良彼重而民生困。則自 孝廟朝以來。名臣碩輔之請行戶布者。指不可勝摟。而良丁之消盡。不至如今日。財力之策應。尙復有餘地。因循荏苒。以至于此。則已到百尺竿頭。將作無民之國。實無鬼輸之策。雖使伊,傅,管,葛復生。罷軍門與行戶布兩道之外。更無別法。以今日事勢言之。軍門决不可罷。則戶錢决可

KR9c0505A_A210_465L

行矣。臣自聞良役變通之報。竊自隱度于中曰。以吾 君之至明。擇術於今日。則必取戶錢無疑矣。旣而側聽逾月。未聞提及戶布之 敎。臣旣窮居聾聵。未聞時議。而萬一朝家以明白可行之戶布。爲陳腐而棄之。必擇新奇於利害相參之疑事。或中途無成。或畢竟貽害。則其損國體而病國勢不難矣。然則無寧靜而鎭之。苟過目前。是或一道。猶勝於紛紜撓(撓恐擾)烹也。臣雖愚蒙。粗聞古人之緖言。亦知語默之有節。若夫身遊叢鏑之中。而仰首伸眉。論列時務。臣亦知其不當於理。而誠以易蹉者事機。難抑者愚忠。故適値封章。狂囈至此。驟聞者孰不恠之。而及見其䟽不過百年芻狗之戶錢。則人必相顧而齒冷矣。然藥不必奇。利於病而已。法不必新。濟於事而已。臣之一段苦心。非出於應文備數之具則明矣。 殿下明睿所照。纖微畢燭。苟於淸燕之暇。覃神凝思。則某法之可行。某法之不可行。必將瞭然於前矣。自古立法之時。必也君上斷自宸衷。與大臣相合然後方行矣。未有以草茅之言。行一代之法者。則臣之斯言。豈敢望得行於時哉。有所見。不敢隱於 君父而已。伏願 聖明少加裁擇焉。

KR9c0505A_A210_466H

答曰。省䟽具悉。往事予已洞燭。卿何自畫。惓惓餘意。復陳良役。深庸嘉之。予當詳覽後。下廟堂而礭處焉。卿其勿辭。從速察職。

對吳瑗䟽

伏以臣孤根弱植。顧影無伴。以勢言之。則天下之可侮者。莫臣若也。吳瑗之 筵席醜辱。專出凌藉。氣豪口快。一語勾斷人。不少顧難。人有血氣。莫不爲臣代憤。而臣於對章。付之一笑。誠以士大夫處世。事關國家安危則怒。事關一世大是非千古大義理則怒。至於街童口氣橫逆相加則不足怒。而况彼沉溺黨論。迷昧義理之狀。臣見其可憐而可哀。則彼瑗何足以怒臣也。臣則處之以不足怒。而彼謂臣不敢怒。於是氣益豪口益快。對䟽之辱。又倍於前。以其得失塲中傾巧機變之心。自畫出窺覘迎合承奉讒諂等鄙夫之態。被之於斂跡守分之臣。足令人齒冷。臣雖不自重。旣以不足怒處之於前。則今豈可復與之較絜也。第其所謂以君爲玩戲者。是誠何等罪惡。果如瑗言。則臣當伏不道之誅。言出誣臣。則瑗當受反坐之律。此豈可置之䵝昧而頃刻容息於人世乎。設有不道之臣玩戲君父。則其謂吾 君之聖明。受玩戲於臣

KR9c0505A_A210_466L

子耶。噫。綱常至嚴也。三尺童子之至愚。而未聞有自辱其親以誣人者。彼雖急於誣人。而其敢以玩戲二字。用之於不敢言之地乎。噫。世道壞敗。彛倫不明。閭巷之間。苟有怨嫉於人。則輒加以犯上不道之目。有如常茶飯。此亂亡之兆也。夫朝廷者四方之表。儒臣者風化之本。而不意陷人罔測之言。出於淸朝論思之列。其何以示四方而正風化乎。臣身僇辱。姑置勿論。其爲世道憂也深矣。噫。彼之禍心如此。而乃反以禍心目臣。噫。臣之孤蹤。能禍瑗耶。瑗之氣勢。能禍臣耶。其必有能卞之者。至於皆是發蒙振落之輩一句語。突然攙入於上下文勢不相屬之際。而若究其文字出處。則便一急書。未知欲驅何等輩於何等地。而第令讀之者。不覺骨靑而肉顫也。彼旣看人文字甚深。則自下筆使文字。皆非無心可知也。然此則謎語隱情。不必迫索。而惟此玩戲之說。直斥臣身。臣誠不忠無狀。橫遭千古人臣所無之誣。臣誠崩心飮泣。直欲溘滅而不可得也。人臣負此罪名。不洗則不可爲人。玆將痛迫之情。仰干 閔覆之天。伏乞 聖明先削臣職。下臣司敗。與瑗對質。以卞玩戲之虗實。以嚴倫綱。以正風化。千萬幸甚。

KR9c0505A_A210_467H

辭刑曹參判䟽

伏以臣向日所遭人言。俱非尋常僇辱。而最後玩戲二字之目。係是人臣極罪。自古觸忤當路。橫罹憯鋒者何限。而未有如臣之被讒罔極者也。臣自聞此言。心骨崩沸。若不可頃刻生活於穹壤之間者。何幸日月之明。照燭無餘。 筵敎䟽批。開釋備至。此誠曾參之不能得於慈母者也。未知蟣虱賤臣。何以獲此於 君父。臣屛伏田廬。歌咏 聖恩。惟以杜門絶影。爲息黥補刖之圖矣。日前適聞子病危重之報。來伏城外。而秋曹 除命。忽下此際。 聖眷愈隆。臣分愈蹙。臣誠驚惶感泣。莫省所措。噫。 殿下必欲拔臣於羣猜衆怒之中。以備菅蒯絲麻之用者。雖出於天地造化曲成無棄之意。而臣之情跡。萬萬不可復廁於朝端。不惟臣之所審决。卽一世之所共知也。至於才分之不堪剸劇。疾病之不能陳力。有不可論也。臣以自畫之身。處不爭之地。有何衝怒撞碍之機於斯世。而特以感發於彛倫之重。彷徨於知遇之下。偶一開口。輒絓世網。况使臣徒恃寵靈。放倒廉隅。冒沒淟涊於班行之間。則雖欲免於虀粉。其可得乎。臣身玷辱。雖不足惜。而臣之所深懼者。緣臣無狀。上累 淵鑑之

KR9c0505A_A210_467L

明也。一念及此。驚汗浹背。官職去就。非所可言。玆將疾痛之呼。仰干 閔覆之天。伏乞 聖明察臣危苦之辭。諒臣懇迫之情。將臣新授職名。亟賜鐫削。仍令選部永勿檢擬。使得優游丘壑。避遠駴機。以卒生成之澤。千萬幸甚。

辭左尹䟽

伏以臣向遭玩戲 君父之目於吳瑗。此誠千古人臣所未有之凶誣。自玆以後。臣心崩骨沸。至痛弸中。杜門却掃。與世相絶。而 聖鑑之俯燭。炳如日星。 筵敎之開釋。覆如天地。臣雖食息之頃。未甞不莊誦而感泣也。以此終身。無復餘事。不自意京兆佐貳之 命。又下於意外。雖 聖明思簪履之舊。微臣切雲天之望。而此誣未雪之前。臣不可以恒人自處。况暇論於官職去就乎。日尋辭單。見阻喉司。方此憫蹙廻徨之際。瑗之䟽出。復申玩戲之誣。而比前益熸。其自處則曰君子也。自比則曰朱子也。目臣以奸佞邪媚也。濁亂蠱惑也。張皇煽幻也。無禮也無忌憚也。上眩 天聽也。人臣有一於此。固滅身湛宗之不足。今乃蝟射於臣身。末又比之於淵覿說抃之徒。淵覿說抃者。卽愚弄宋宗之嬖孽賊臣也。渠雖悖亂無倫。而天

KR9c0505A_A210_468H

日臨之。安敢肆然以此加之於士大夫乎。噫。受簡賊昌。關節逆孝。締結匪類。私入空闕者。爲君子爲吉士。爲第一流。則宜其呼牛呼馬。無不可於臣身也。衣冠之士行己如此。然後方可以藉手而事在上之 聖君。有辭而待在後之百世耶。臣之痛哭流涕。中夜彷徨者。豈爲臣一身受衊而然哉。彼方氣焰堂堂。魚肉視臣。而禍福在天。死生有命。臣何畏彼。且臣戴天履地。受此罔極之誣。誠不欲與瑗俱生。瑗若殺臣。臣固當含笑而入地矣。噫。臣性偏而積忤當塗。命薄而永訣堯舜。心事則 皇覽已揆矣。去就則前䟽已决矣。臣復何言。而第伏念淑慝陰陽之卞。此何等路頭也。榮懷杌隉之機也。汚隆升降之會也。豈可兩存兼容。俾作汨董世界。而且臣雖無似。所歷者邇列。所叨者宰班。受 聖明之知遇。荷 聖明之奬拔。而一朝被之以人臣之極罪。置之於䵝昧之域。臣何足說。恐累 聖世。使臣而誠如瑗言。則亟行誅殛。不可容息。不然則瑗當坐陷人之律。淸朝綜覈之政。必居一於此矣。玆徹疾痛之號。恭竢鈇鉞之誅。冀賜 處分。以匡世道。抑臣有懇迫衷情。不得不哀籲於 孝理之下。臣父今年七十有四矣。近遭逆理之喪。悲哀所祟。疾

KR9c0505A_A210_468L

病沉篤。凜凜床簀。若不保朝夕。烏鳥私情。不忍離捨。此又臣所遭自畫之外。尤無供職之望。伏乞 聖明察臣苦心血懇。亟許鐫削臣職名。俾得救護父病。以伸人子至情。仍 命選部。永勿檢擬。使臣避遠駴機。得全微尙。以卒天地生成之澤。幸甚。

答曰。省䟽具悉。往事不必深嫌。卿其勿辭。俟小間察職。

 

(瑗又䟽曰。傳曰擬人必於其倫。臣雖騃妄。豈敢以朱子自况。雖極踈緩。亦豈以吳某比之淵說輩哉。前後引據古記。要以自明臣意。而吳某不究文義。輒皆自認曰。此言指臣身也。空闕人觀。臣固有罪。至於賊昌。臣誠冥昧。莫察豺鋒之逼。簡札往復。亦非一再。九齡先見。臣實有愧。至今追思。寢夢驚瞿云云。)

藥山漫稿卷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