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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
先考左議政忠定公行狀
先府君諱台佐。字國彦。甞居振威先壠之下。牓其室曰鵞谷丙舍。知舊後生。遂以鵝谷爲號。我李系出慶州。遠有代序。新羅之興也。六部大人。翊戴之其主。沙梁部者曰謁平。以開國元臣。享年幾二百歲。寔爲鼻祖。有諱居明官蘇判。諱金書三韓功臣。配神鑾宮夫人金氏。敬順王之第三女。而高麗太祖之外孫也。其仕於勝國者。簪組名德。譜不絶書。左僕射諱翮。大提學諱世基㝡著名。昆弟子孫官宰輔者十數人。遂爲東方甲族。入我 朝。諱延孫工曹參判。四世而爲定獻公。歷事 中 仁 明三朝。忠孝淸儉。世稱名大夫。文忠公當壬辰之亂。佐 穆陵中興。策扈 聖元功。光海將廢 母后。獻議極諫。謫北靑卒。勳烈在旂常。德業在史官。節義文章。後學誦慕稱之曰。白沙先生。寺正公誠信孝友。屢典䧺州。皆以循良著名。參判公恬粹淸穆。遠勢利絶驕吝。 孝 顯之際。朝臣盛黨比。爭尙言議。而超然不染。獨爲完人。文敬公號龜川。力辭 徵聘。以道學自樂。 肅廟丁酉。陳䟽諫獨
對。 當宁復 溫陵。 命下所論王朝禮於太史。藏之秘閣。作爲來世義理。霞谷鄭公齊斗撰祠院祝曰。高山道尊。正學功醇。學者咸以爲稱情焉。朴夫人。文正公尙衷之後。大司憲諱應福玄孫。觀察使南郭諱東說曾孫。禮曹參判 贈左贊成諱世模女也。公以顯宗庚子十一月初三日午時。降生於京城桃渚洞外氏第。生而嶷嶷。有鉅人表。外王考朴公撫頂而奇之。命小字曰必貴。辛亥。遭王考喪。哭泣參奠。如成人。旣冠。器度宏遠。風儀俊拔。汾崖申公晸袖貽彤管曰。君是大器。宜自愛此管。所以識也。先妣 贈貞敬夫人南陽洪氏。守拙齋諱得禹女。守拙公雅有人倫鑑。一見。以先妣歸之。期許甚重。待以國士。甲子。中進士。丁丑。除氷庫別檢。戊寅。復 莊陵。明谷崔公爲揔護使。將差公監造官。先以書報。公謝不應。明公歎賞而止之。己卯。擢庭試丙科。卽薦入翰苑。拜檢閱。己卯榜。稱得人最盛。而獨薦公一人。且未及分館。盖極選也。八月。擧新薦。金鎭龜因私憾。沮末薦人。公上章以卞曰。鎭龜拈宋正明名曰。此人曾爲泮儒。䟽斥大老。未知洽當。大老宋時烈也。又曰。吾與其父新有嫌。不可可否。臣固已恠其言之不純。而今其䟽語。又若臣勒
成沮薦之目。故揚逞嫌之跡者。然是豈誠實白直之道也。十數年來。兩家是非。極其紛糾。各尊所師。攻斥尹拯者。未甞碍枳於淸塗。用捨之際。不宜異同。外藉篤賢之名。內售伐異之計。 殿下朝廷。殆無完人矣。上批收無所嫌。還就職。十月。曬史太白山。仍陞待敎。兼侍講院說書。時有虹變。 上心警惕。公日以右史秉筆入 侍。甞引蔡襄故事。出位論時務曰。不行戶布。無以均身役。不罷訓局。無以正軍制。不祛偏黨之色目。無以公用捨。不革宮房之折受。無以紓民怨。其本在 殿下之一心。縷縷數萬言。 上頗稱善。始公之晒史還也。取路驪州。驪亦官程也。連源察訪金普澤誣言枉道作行。普澤鎭龜子也。坐是下吏。 上察其誣。只 命免職。卽叙復。久不仕。辛巳。陞拜宗簿主簿。旋移司書。尋拜兵曹佐郞。呈病免。夏。拜司憲府持平。劾弼善李世奭。先是己卯增廣。擧子多行賂盜科。世奭以臺官入塲。而所帶吏實受盜者金。世奭被逮倖脫。銓官卽擬侍從。世奭又自訟。語多幼眩。事在公入臺初。及登對。 啓請罷職。 上不從。公引嫌遞。九月。又拜司書。選知製敎。時 仁顯王后上賓。巫蠱獄繼發。有張氏自盡之 命。張氏 春宮所生母也。公
適在直。卽艸䟽請全恩。爲東宮慰罔極之懷。盡保護之道。䟽到政院。承旨尹公趾仁先已力爭寢前 命。故不果入。俄而設 親鞫。大臣諸臣。多言事得罪。十月。應 旨陳䟽。其略曰。前領相崔錫鼎爲國深憂。不恤一己之利害。三上箚而不知止。此爲 宗社固本之至悃也。 雷威遽震。 嚴旨繼降。噫。宮闈之間。有此罕有之變。其所延及。卽春宮所生之地。 處分或有未盡。日後之憂。有不可盡言。政宜反復講究。務令情法相參。經權得中。而欲使違拂之言。不出於匡弼之地。非 國家之福也。李命世出位進言。狂戇之風亦可尙。此胡大罪繫之急也。又言尹弘离惶㥘變幻之狀。 上嚴批不納。李東彥啓請削奪。 上命遠竄配善山。僦居深村。日讀朱子書。浩然無湘累之思。十二月宥還。乙酉三月。叙拜司諫院正言。盖在譴凡五載。至是有 恩命。連除兵曹正郞,司書。輒罷免。冬又入春坊。始膺 命。丙戌。拜文學。以繡衣廉問嶺南左道。爲文諭父老。布 德意詢弊瘼。以至山僧海夫。莫不寬其力役。軫其疲悴。剔出慶州寺奴婢逋貢者數千口徵布於弄奸吏屬。移補本邑下納之半。黜陟公明。號令振肅。南民至今稱眞御史。條論道內便宜事
數十條。首言革弊保民之要。在於擇守令,監司。而歸重於人主之正心出治。廟議多採施。又拜正言,兵曹正郞司書。秋。 肅廟受羣臣宴。 東宮侍宴。翌日。與諸僚上書。以修己養志爲勉。 東宮賜答嘉納。公自陞六品。多帶春坊官。直宿又最多。每侍講。至誠啓告。東宮亦酬答如響。甞講心經。公進曰。耻者羞惡之端也。 邸下亦宜以聖不如堯舜。孝不如文武爲耻。 東宮易容稱善。九月。選入玉堂。拜副校理。本館都堂錄皆準點。仍錄吏曹。又極選也。冬。兼東學敎授。丁亥。除吏曹正郞。移北評事。公以北方人士強勁。習尙弓馬。而比來專用文敎。漸失舊俗。試院發策。以關防俗尙爲問。及試武技。優賞給以風動之。戊子。以校理 召還。請减北閫迎送刷馬。以寬軍卒收布。割屬車踰嶺下虛水羅洞於富寧。飭兩銓時以侍從官補邊邑。收用親騎衛優等之滯京待調者。擇監司兵使。仍爲久任。收拾人心。綢繆邊備。又請於五軍門。各以哨官兩額。爲西北人窠。仍爲絜令。因微事辭免。俄兼漢學敎授。又拜修撰。時蔡明胤侵侮牛,栗兩賢被譴。掌令沈得元伸救之。公備論人心陷溺。防限寢弛。勉以尊賢斥邪。 上寵答之。俄轉校理,兼文學,吏曹正郞。兼
西學敎授,校書,校理。七月。陞副應敎。有言其驟陞。改正爲修撰,吏郞,兼司書,西學敎授。冬。移舍人轉應敎。入 侍次對。諸臣言彼中多可虞。公進曰。昔金人與蒙古爭。眞德秀中夜彷徨以爲憂。盖以江北有亂。禍及南朝故耳。今日先事之慮。惟有修實德敷惠政。固結人心。平黨議尙忠實。收拾人才。崇儉約省冗費。完養人心。如越人之生聚十年。如齊人之奏實試宦。如衛人之大布大帛。此在 殿下立志爲治之如何耳。拜司憲府執義,兼弼善。又移東璧。拜江原監司。關東田政素紊亂。方行改量。而緩急不適。怨謗先起。役未畢而方伯遭彈。大臣白上擢公代之。及莅事。區畫詳密。董飭嚴重而寬大。益下之意。行於其間。不兩月事完。田賦視前有增。而怨謗者亦帖然稱便。遂狀言地瘠稅重。請元田則大同收米。準三南十二斗之䂓。而减四斗之加徵。續田則依北關例。隨起收稅。而別减三手米。晩靜徐公時在相府。答公書曰。狀本懇惻明備。涕涔淫落紙。及覆奏。並請准施。而大同則許半减。遂爲東民百年之惠。又以原州是營下劇邑。責應甚繁。而民不能堪。酌量便宜。設行詳定。又以本道軍制。設置踈舛。狀請罷原州兼營將。以所管七邑兵與廵
營牙兵爲一鎭。使營中軍團束。爲監司親兵。以鐵原所管十邑兵。分爲二鎭。以附近五邑屬春川。爲左右營將。春川本兼防御使。使之節制。以三陟營將所管九郡兵。分爲三鎭。三陟營將爲右營。通川郡守兼左營將。江陵府使爲中營。而仍兼防御使。節制如春川。事不行。以親癠陳情乞解。 批曰。卿之情理固可念。而藩任亦重。不宜輕遞。抑情察職。章七上。始令廟堂禀處。 上方以東事倚公。其許遞也鄭重如此。卽除吏曹參議。移大司成。庚寅。又拜吏議。以姻嫌免。夏。拜兵曹參議。乞養爲豊德府使。在任未五朔。邑大治。旣歸。民追思刻銅碑之。以大司諫還 朝。辛卯。拜判决事。移吏曹參議。行都政。新通李公眞望爲文學。亞銓李晩成同參政席。退而有言。公䟽卞之。 上以得宜寵答之。公猶力辭而遞。夏。拜工曹參議。移同副承旨。序升至左副。以病免。壬辰二月。以對讀官參庭試。榜出。老論誣李公墪行私。羅織成獄。囚覈諸考官傔從。公耻之。連拜大司成,兵曹參議,吏曹參議。皆罷免。癸巳。又爲便養出南陽府使。是歲大饑。濱海爲尤甚。公日夕殫心。經紀賑濟。捐官廩蠲貢賦。資糧種勸耕耘。闔境無一流亡。墾闢如樂歲。翌年麥熟。仍有兩歧之異。
士民歌頌如漁陽焉。以治行第一陞秩。乙未。拜江華府留守。修築船頭。浦設屯田。重建有備倉,月串城樓。春秋試武技。取居首者賜第。而倍鳥銃之劃。導以習放。請於 朝而行之。丙申。遷大司憲。始壬辰科獄之成。李公竟竄死。國人寃之。至是有 命更査。諸囚皆白李公無私。獄未了。有 命置之。公上䟽爭曰。今査。諸供一反前辭。宜 聖明之致疑。而後招旣難准信。則前招獨可保其眞的耶。况一次之刑。兩傔騈斃。平問之下。衆供歸一。虛實誠詐。亦可見矣。 國家置刑獄。其重顧何如。而再經考覈。一朝中掇。不復明定其黑白。於 國軆獄軆。果何如也。不 報。兩司又發 啓論之。首發臺官。皆出黜瘴邑。公請與同罪。拜刑曹參判,漢城府右尹。連章祈免。 上降諭開釋而終不拜。秋。有申球事。球者窶人子。受老黨旨。抉摘魯西尹公文集中語。誣稱誣 聖祖。儒生李弘躋等上章卞之。金昌集䟽伸球說。請毁尹公文集。囚治弘躋。又請禁言者。諸生請與弘躋同罪。幷就獄。閔鎭遠又渾稱首倡。一日竄七儒生於極邊。十月。拜工曹參判。上䟽曰。何物申球。一徹奸䟽。五六十年 君臣上下尊敬之儒賢。一朝爲僇辱人板本。已 命毁去。前頭之禍。
不知何所止泊。此誠斯文之厄會。世道之大變。球䟽始發。雖其黨私之論。相顧惝怳。猶不敢公肆救解。大臣之箚一出。而球言乃立。球勢乃張。文致話頭。論斷無餘。噫。大臣豈眞不知球䟽之爲毒正禍人之計。而忍爲此擧也。旣乃一筆句斷。輕請 處分。終又痛塞言路。毋敢有議。用其偏私之謬見。導成 君父之過擧。將必至於禍 朝廷而亡 國家。宋臣所謂大臣進拒諫之說者。正爲今日道也。至於儒生之䟽。又下新令。直拒之於 闕門之外。此實三百年所無也。䟽頭旣囚。而又非必首倡。則同事諸生。爭入獄門。窃附古人自繫詔獄之䂓。方長不折。草木猶然。况於士氣乎。覈儒之名。已失待士之道。有司之臣。又憑名錄之次第。勒斷以遠配。似此刑法。未之前聞也。 殿下試以今日時象。設爲古事。平心舒究。曰尹宣擧道德爲如何。果不足爲名賢耶。球䟽指意爲何如。果不出於禍心耶。大臣右球而斥宣擧。其意果公乎否乎。摘文字而成案。焚毁書板。爲何等世乎。禁遏言路。囚配䟽儒。爲何等擧耶。以是書諸史策。後之觀者。當以爲何如。執此數條。反復省察。則不待諸臣之畢辭。而庶幾淵衷之快悟矣。 上批嚴責。安重弼䟽請罷職。戊戌
冬。叙拜京畿監司。辭不赴。十二月。丁文敬公憂。辛丑。拜刑曹參判。公以私制在身。不能自盡於庚子 大喪爲至痛。求差 明陵享官。以申悲慕。兼實錄同春秋。時太碩人年高在鄕。陳情乞解職。 批以觀卿䟽。予甚惻然。並許遞。夏。再任江都。十月。趙聖復䟽入。 上有代理之命。擧國驚惶。公疾馳入都到 闕下。庭籲已撤。卽就朝房草䟽未及上。聞大臣將求 對。公與諸公同入力爭。始反汗。時輩之在三司者。以求對爲罪。並請正律。爲言叵測。 上久不從。十二月。當路者以罪黜。除同義禁。以按獄有嫌遞。俄拜兵曹參判。兼實錄二房堂上,宣惠廳,備局,濟用監提調。二十二日。直騎省。是日夜。 東宮引見宮僚。有非常之 敎。公聞卽請 對於 大朝。時夜漏下三鼓。達宵守 閤。朝衣霜如雪。翌朝。與大臣以下入 侍。討逆宦尙儉。又與大臣 啓請兩賊婢按治。皆准請。旋除同義禁。鞫尙儉正法。獄竟。卽省先墓。壬寅正月。擢拜刑曹判書。移禮曹。兼知經筵,同春秋,承文提調,備局有司。肅廟三年畢。差祔 廟都監堂上。及隮 祔。又以宗伯贊禮。逆竪虎龍在囚。有凶言誣及 東宮。公卽與大臣趙泰耈備陳慰安之道。鞫囚白望誣辱諸臣。凶
言亦及於公。公與雲谷胥 命於金吾。聯名陳章。連違 召不行公。 東宮封典勅來。差舘伴。是後四勑。連管延接事。兼宗簿提調,右賓客。 東宮連御書筵。典學日勤。時當沍寒。 睿候未寧。而有開筵之 令。公具袖箚。深以少愈爲戒。仍言帝王之學。不專在於開卷讀書。必以心學爲主。心學之工。又以居敬爲本。少以思慮之萌於內。大而嗜慾之形於外。隨處省察。耐久操存。日日時時。一言一行。無非用工之時。又何必忽惟疾之憂。徑先開講於未復常節之前也。又言治病之要。不外乎淸心寡慾。 東宮敎以服膺。 命留文字。爲座右銘。他日又陳曰。 邸下服食器用。有司供之。人君不可有私財。而彰義宮屬。請依他宮例。劃得田結。非所以昭節儉之德也。仍請申束宮屬。 嘉納。講魯論關雎樂而不淫章。又陳曰。臣聞道䟽流傳之言。 邸下於配匹之間。或欠琴瑟鍾鼓之樂。臣心常憂悶。今因關雎之義。敢此仰達矣。夫婦之義。卽天地配合之理。陰陽和然後。雨露降而萬物遂。夫婦和然後。家道成而子孫繁。大學治平之化。基於齊家。周南江漢之敎。本於關雎。 邸下學問高明。豈不念及於此乎。詩云黽勉同心。不宜有怒者。尤當留念。我
朝自中古以上。閨門雍和。本支繁衍。不幸自 孝廟以來。嗣續不繁。宗室鮮少。今則先王遺軆。只有 大小朝。而 大朝尙無嗣續。 邸下春秋鼎盛。而只有昭訓出子女而已。言念及此。凜然可憂。 邸下宜念黽勉之義。俾有螽斯之慶。琴瑟不能盡和樂。則螽斯之慶。何自而有乎。 令曰。數昨以田結事陳戒。可見至誠。不以文義塞責。予豈無感動之心乎。今又因道路所聞。至誠苦心。勉戒至此。深庸感歎。其在毋自欺之道。何可不言。此盖予少時事也。及陞此位。仰念 付托之重。配軆大義。予非不知。當別爲軆念。思所以不負矣。公文義之外。隨事獻䂓。惓惓之誠。藹然於言表。 東宮亦傾心敬禮。及公遭艱。 問講院以致賻故例。甞對宮僚。擧公曾所勉戒者。嘉歎久之。人謂公契遇之隆。實始於 胄筵侍講之時云。九月。叙敦匠勞。陞正憲。十月。移戶曹判書。兼內局提調。康煕訃至。上命招提學。將賜柑試士。公請退行從之。北報才到。朝野驚憂。公盛言疆域多可憂。請奮發 聖志。飭礪羣下。以勤講學聚人才。節財用寬民力。爲內修之本。又請分遣御史。視諸路賑事。嚴贓汚之律。申關節之禁。敷告從容。忠愛懇欵。語及 國勢危急生民困悴。
流涕而陳之。 上臨筵淵默。罕於酬答。而輒敎以軆念。又請敦召少陵崔公奎瑞,霞谷鄭公。前後凡七八言。 上爲降手札於崔公。盖 當宁始有之恩禮也。尹公淳,李公廷濟擯於時。臺 啓請削版。公盛言尹公淸流李公才臣。臺言爲無據。又請還收今左相宋公加資。久任春坊。又請勿遞霞谷亞銓之任。以杜非人覬進之路。士類倚以爲重。而時議皆不悅。癸卯。兼知義禁辭遞。六月。沈檀請直斬任敞。毋待結案。公斥其非法。時 上候違豫久。公在藥院。招集京外醫者。自請入診。商論 証候。自 寢膳加减。以至便度踈數。無不仰質而得其詳。然後博詢廣議。始定 御藥。周歲焦慮。誠力俱殫。鬚髮爲之盡變。每進葯。手捧 御椀。先甞而進。故事 御藥未甞。對羣臣 進服。公屢請而始 從之。六月。 上有核患。仍直宿禁中。 腫處將再開濃。以 上意難之。醫官嚴不敢請。公力請不已。 上怒命罷職。公退且言曰。臣罪固當死。開濃終不可已。副提調金公始煥。屢請 反汗不能得。東宮侍伏於 御座傍。起而白曰。問 寢視膳之外。甞藥是臣職耳。 聖候未復。而醫官遭嚴 旨。提調罷職。臣不識醫理。惟醫官言是恃。而今 命斥退。下
情抑欝矣。敢望 召入提調醫官。更加消詳。又白曰。他事固不敢煩陳。而此事則有妨於 聖躬故敢達。又白曰。傳曰恐惧不得其正。聖敎如此。羣下雖有所見。豈不惶恐。亦何由盡其所見乎。 上始命還收。用侍藥勞陞崇政。移拜吏曹判書。兼惠民提調,良役句管堂上。十月。差遠接使。迎勅於灣上。兼都捴管,惠廳堂上。公自經辛丑逆宦之變。震薄憂虞。怛然無供世之意。而上而 聖候違和。下而時議磯激。一二孽臣。鴟張當路。士類之持淸議者。又皆彈射奔屛。不得安於朝廷之上。則世道人情。將靡所止泊。而公與雲谷。亦不敢爲奉身自靖之計矣。燕居深念。永歎長吁。殫盡腔血。以自盡於職分。朝診候於 大朝。夕勸講於 貳極。退則酬應衆務。夙夜在公。筋力若不支。而未甞一日休暇。其彌綸調護。斡旋事會者。危忠苦心。人不得知。而 宗國有賴焉。百世之下。必有按公之蹟而論公之時。太息而流涕者矣。十一月。丁朴夫人憂。甲辰。 景廟禮陟。老黨百計鑽進。十二月。嗾無賴子洪得一。投䟽網打朝紳。公亦被其誣捏。席藁俟 命。 上聞之。 命勿待命。公猶不敢還家。遂上章卞暴。 上批曰。今見卿章。若卿登對。傾陷之言。予已洞知。須
遵前旨。安心勿待命。乙巳三月。反壬寅獄案。以請 對卿宰被削黜。四月。朴致遠發 啓謂緩治逆儉之獄。初請嚴鞫。旋改極邊遠竄。至五月。始 命遠竄。俄又 特敎曰。伊時按其事者。豈無異同。而况並竄衰麻之人。非聖人哀有喪之意。勿配削職。洪錫輔等在政院請還收。終不從。公遂盡室歸鄕。丁未改紀。 特授戶曹判書。仍管 東宮嘉禮都監。兼右賓客。知 經筵,掌樂,司譯,繕工,觀象監提調。公再上章力辭。 批諭益勤。八月。赴 召入侍。 上迎勞曰。不見四載。鬚髮已盡白矣。仍加 奬諭。公申謝訖。勉以振頹綱拯生民。維新政化。又言湖南民事之危急。請另擇御史。安集慰撫。 上卽令入侍儒臣李匡德發送。後又請蠲灾邑逋賦。 從之。南民始得蘇。甞論蕩平之政曰。蕩平必須建極而後可行。人君造命。興衰扶顚。只在 殿下一心。 殿下苟明理知言。是非正而刑賞公。毋論色目。賢且才是擧。則下必有甚焉者。漢武好仙而方士進。好武而衛,霍進。好文枚,馬進。何患乎無臣也。若其施措之宜。要在寬嚴之得中矣。又陳蒙養儲君。無如近正士。請以鄭齊斗兼贊善。至誠招徠。久任趙顯命宮官。又請採述 列聖懿行法訓爲一書。
使宮僚朝夕諷誨。是爲祖鑑。幷 從之。十月。 東宮嘉禮成。上章陳戒。請典學益勤。接下益誠。出治而淸萬化之源。造端而敷二南之化。爲身敎躬率。 上寵答之。移拜兵曹判書。以武官朋比。不能檢下。黜補行首宣傳官。俄移吏曹。兼守御使,內局提調。公前後秉銓。選注平允。干托不售。尤崇奬儒術。請擢霞谷正卿。升品沈錥,朴弼溥。移授尹東源閑職。出入 經筵。傾否之初。海恩吳公首當銓席。以不適於時論免。及公代之。譏刺之論。又紛然四集。公每遭人言。輒力辭苦讓。至胥 命俟勘。 上亦曲加慰勉。終不許。戊申三月。逆變起。 命入直禁中。公請以李壽益差守御從事官。發送南漢。整待軍兵。及警報日急。自請出守山城。 上曰。此時卿豈離予左右。仍 命他將往。 上特授李秉泰湖西方伯。公陳秉泰宜置禁闥。牧御非長也。請以權𢢜易之。又請 褒贈死事兵使李鳳祥。皆 從之。時鞫獄方張。兵事旁午。公每入 對。輒言啓聖興邦。只在於人主之正心。又請毋拘設鞫。連開書筵。又請挽留鄭齊斗。出入 兩筵。以備諮訪。搶攘危亂之際。陳謨獻策。獨致意於懋 聖學禮儒臣。識者以爲得軆。亂平。連章解銓任。六月。拜判義禁。旋遞
還授工曹判書。有錫馬之 典。以亂中禁直。協贊廟謨也。冬。 孝章世子患候危劇。 命公別入直曰。此時信臣。何可處闕外耶。及 不諱。以本職例差都監堂上。又以雲觀提擧。相地定墓。十二月。進拜右議政。兼承文院,禁衛營,軍器寺都提調,扈衛大將。章四上。上遣承旨別 諭。六上。又 命承旨傳批。仍與偕來。八上。 手書諭旨。己酉正月。始視事入對言曰。修養至於引年。爲國至祈永。常人至於聖域。分明人力奪造化者。程子之言也。邦運方否。回泰之基。在於力行仁義。 聖學雖勤。作聖之工。在乎克自存遏。至若保嗇之方。又不外於完養精力。氣血調而精神旺然後。螽斯之慶可期也。時 上新經喪慽。而 儲位方虛。故公於初筵及之。 上敎以皆當佩服。南漢爲障保重地。而餉械堞壘。蕩然無可恃。公莅任經歲。一意興補。入相而始遞。箚論事宜。劃一條進。 上令依施。三月。有黃璛之獄。始戊申逆徒。稱以宗臣坦爲推戴。在囚經年。至是今右相趙公以坦之尙不討罪。陳達 筵中。於是大司諫吳命新發按律之啓。三司合辭。又伏閤力爭。左相洪公率卿宰陳啓。公方遭尹得和誣詆。不得赴 朝堂。及洪公病作。大論將撤。公與二品
以上請 對。又率百官庭籲請罪人正法。 上愍然不忍加誅。經旬而始許自盡。當公庭請之時。吳瑗以治獄從輕。䟽論按獄大臣。專攻洪公。公逬出城外。而公未暇深引。始乃三上箚引咎。會 上親享 太廟。一日再降 別諭。公始應 命。止山沈公壽賢因使事編配。公白 上宥還。鄭亨復䟽誣沈公至深。公箚卞曰。相臣小心忠勤。斷斷無他。因一不幸之使事。搆罪罔極。媒孽愈酷。世道至此。尙復何說。及入 對。又申論其慘毒。李匡德在湖藩。論乾止山折受狀。辭不擇發。 上下敎切責。辭旨極嚴。公進戒曰。人臣巽軟易而正直難。匡德才逢 嚴旨。不少摧折。又竭論如此。其中數轉語雖妄率。其心則可尙。其言則爲國。而聖敎之嚴若此。此豈盛德事耶。三司之進戒職也。勑政院勿捧章䟽。言路杜而國不亡者。未之有也。又論喉司不卽繳還之失。六月。陞左議政。承 命按治尹得衡。 上命施烙刑。公以法外淫刑不可用。箚論寢命。捕廳治盜之刑。有剪板周牢者。殘酷甚。人多誣服。後又白 上去之。公於刑獄。每主平反。入 對上前。必以尙德緩刑爲勉。退而按問。又以求生於必死爲心。以此 上亦倚信。 敎曰。以卿按獄。自無過濫。亂
初。臺官論閔點後孫。勿論兒弱。尹鐫族屬。毋論遠近。並請竄流。公白其法外。後得䟽釋。公於是歲。年已七旬入耆社。自拜相之初。已引禮經求退。而屬時艱虞。遲徊不忍去。至是始中前請曰。先臣一生服禮。甞以七十致仕。人臣大防。詔敎於家庭。且與故友尹趾仁崔昌大。相約年至卽退矣。 太廟夏享。力疾攝行者。亦永辭於 寧考 先王之意也。陳乞而不得 命。則勢將逃遁矣。 上曰。國勢如此。予之方寸已傷矣。卿豈忍捨予。仍 命起立握手曰。姑待數年。公涕泣曰。臣留而有補於國。則何敢告退乎。國勢之鞏固。是在於 殿下。而簡拔才能。亦豈無救時之相。 上曰。廊廟之上。優於卿者。幾人乎。領府事及故元勳智量。或勝於卿。而其餘不如矣。今日世道澆漓。誠實底人。豈易得哉。見卿亦衰。若至尤衰。則卿雖不請。當一成卿志。有否運則亦豈無泰運乎。待數年後將許卿矣。公遂不敢復言。退而連上五箚。請先解相職。 上批優渥。終不許。已而有錫孝之獄。夜半承 召參鞫。凶言及於不敢言之地。 上以誣及 東朝。亦黨論之故。閉閤不見臣僚。公求 對不許。 命與三公原任大臣同入。時雲谷爲領府事。與領相洪公。俱遭人言在外。
上意欲兩臣齊會。始有 處分。公退而引罪。仍呈長單。 上手筆答曰。卿若入來。予當召數三臣僚。有下敎者。是爲八月十八日也。公與右議政李㙫,禮曹判書金始煥,吏曹判書趙文命,刑曹判書尹淳,戶曹判書徐命均,平安監司宋寅明,刑曹參判李廷濟,都承旨趙顯命,修撰柳儼等。入 對於煕政堂。 上以辛丑間事 下敎。皆外臣所不聞知。一鏡,尙儉締結和應之狀。始悉露。 上敎哀痛。垂涕而道之。將復李健命,趙泰采官爵。開老黨進身之路。而爲寅協廷僚之至意也。公曰。丁未之案。已陳泰采區別復官之意。而健命則臣於今番 帳前。以吳,蜀解仇事爲喩矣。諸臣曷甞以建儲代理。爲二心乎。臣不敢偏立前見矣。諸臣亦繼陳。 上乃敎曰。凶言至及於不敢言之地。而不爲 處分。則非驚痛調劑之意也。聯箚。若以逆論斷。則碍逼於何處耶。雖曰非矣。旣已誅死。則追奪已甚。李健命,趙泰采復其官爵。而若謂盡分之忠。而至於建院賜謚則過矣。金昌集,李頤命。則其名及子與孫。爛熳出於逆招。仍前追奪。四箚。若爲區別。則治逆尤分明矣。九月。連箚乞遞。 上優批不許。屢遣承旨。 敦諭偕來。間又 親下手書。 上旨愈勤。而公
辭愈懇。至十一月。章十三上。而始 許副。別降 手書諭曰。知卿久矣。欲與共國。於今勉副。缺然曷喩。至乎休致。頃者面留。須軆予意。閒養西樞。他日。子宗城以應敎入對。 上賜御詩 敎曰。勘亂錄中。命書儒臣入侍事者。所以示君臣之際。此非以儒臣久處 經幄也。儒臣之父。自在春宮之時。爲國之誠。予已知之。且辛丑。 明陵祭官。非無勢之人。乃武弁也。而自爲差來。故心嘉向國之誠。儒臣以其父之子故。亦能盡言不諱。今以御詩賜之。公爲相。務持大軆。量才委任。取於人爲善。作事。不求近効。爲經遠之圖。時當大亂之餘。人志未定。諸軍門多以譏察爲事。告密相繼。公曰。凶逆伏法。 聖武昭布。八域之內。涵泳德化。孰敢有越厥志。白于 上。幷罷中外譏察。 孝章新喪。上臨朝疚傷。忽忽不怡。公反復開慰。請以剛大爲心。毋令志氣少挫。又言節宣中節然後 聖躬安。 聖躬安然後 國家安。 聖質之明睿。或反爲病困於所長。古人所言。論語曰。北辰居其所。衆星拱之。程子註之曰。以靜制動。居簡制煩。人君治軆。當如此矣。甞以爲備局。今爲政本。而外方狀奏。輒患稽滯。差尹淳,趙顯命有司堂上。使之更日直宿。每狀本啓下。劃卽
覆奏。毋過三日。仍就昔所束閣而積置者。皆令商論利病。折衷而從違焉。於是備局無故紙。八方所論請。皆趁時得可否。論者謂挽近所未見。 上問撰述 肅廟寶鑑人。公薦李德壽曰。耳雖重聽。文則希世。百年來所無也。仍差承文副提調。甞戱語人曰。吾以仁老主槐院。仲和,稚晦掌籌司。韓魏公東西廳。不多讓也。每接朝士與人從遠方來者。輒問朝廷得失。生民疾苦。牧伯之賢否。人才之沈屈。聞輒籍記。擇其善而用之。又慮國儲虛竭。會比歲登熟。乃言于 上曰。昔子貢問政。子曰足食。我國儲蓄蕩然。無一年之蓄。是謂無食。其能國乎。良軍皆農家子。糶穀而辦身役。糓賤貨貴。傷農益甚。請出禁御兩營兵曹封樁木綿一千七百同。關西錢十萬貫。爲京師經費。擇良役中最苦重而納錢布者。以米代捧。積峙於江海沿邊。爲水旱師旅之備。儲粟便民。莫善於此。成節目而行之。俄値辛壬之凶。賙賑得不窘。而至今軍作米爲裕國之需。公雖解相家居。眷係 君民。有懷輒陳。箚論面奏。不以煩瀆爲嫌。 上亦察其忠悃。禮遇有加焉。庚戌。因歲首陳戒曰。三光告祲。應天之誠或怠。百度滋僞。務實之治或歉。王綱漸頹。奮勵之志或沮。人心轉澆。
表準之方或失。是皆本於一心之難持。一己之難克。願 殿下軆乾順時。舍舊圖新。復善猶恐其不盡。窒慾猶恐其不亟。析理猶恐其不精。涵養猶恐其不深。政令施措。無不中節。則天怒可弭。民困可解。紀綱自振。人志自定矣。 上批嘉納。原箚留中。二月。 上將幸 寧陵。諸臣爭不能得。公再上箚極諫。不 聽。仍有留都之 命。公始謝判中樞。入 對言曰。時雖仲春。在臣則爲新年之初謁。請獻華封之祝。史云華封人。請祝聖人壽富多男子。富則人君之所固有。而壽與多男子。俱係於天。不可以祈祝而得之。臣甞疑惑。敢問此何故也。 上曰。程子以祈天永命。爲奪造化。華封之祝。豈外於是乎。公起而拜曰。臣固知 殿下燭理無遺。 聖敎果得之矣。臣亦甞以程子所論陳達矣。修養則可以盡天年。節財用則自然致殷富。古者天子置后妃嬪御。恩澤普遍。卽有多男之慶。古人譬君道於龍德。雲雨之施。無所不及然后。龍德正中矣。詩人之頌文王曰。本支百世。又曰。子孫千億。今以關雎,麟趾章見之。正宮有鍾鼓琴瑟之樂。嬪御有貫魚順序之美。故致百斯男之慶。以我朝言之。 世宗成宗 宣祖三朝。大君王子。公翁主衆多。亦此道也。
臣今老矣。家事付子。朝廷言議。亦無干涉。而中夜耿耿一心祈祝者。只在於此矣。 上曰。卿言眷眷如此。卿之微意。豈不知之。當各別軆念。又曰。 殿下近日處分。失望者多矣。乾道日亢。士習日靡。而 殿下但欲惟予言而莫敢違。 陵幸事。卽其一也。 殿下讀書。耻爲凡主。而欲臣下之不敢言。連下 嚴敎。杜其口。臣窃憂之。推誠當自納諫始。秉公當自用人始。此臣先祖之奉獻於 宣廟者。伏願 加意。三月。將省先阡。 上聞之。意其長往。令都承旨趙顯命往問以 啓。公對以不敢。仍呈單請焚黃。 命姑留毋行。七月。宣懿王后大行。 上執禮太固。公與諸大臣。入 對嚴廬。瞻望 玉色。泣曰。國勢孤危。三百年 宗社之托。只在於 殿下一身。此豈 殿下不脫衰絰。終日哭泣。以過戚傷生之時耶。 殿下孝悌之德。通于神明。甲辰之盡禮。無異於庚子。繼軆之致孝。殆同於 天喪。至行純孝。固可爲百王之師法。獨奈 宗廟 太后何哉。 上勉許節哀。冬有雷異。上箚曰。昔者朱子甞因冬雷之變。進誡於孝宗。其所指陳。可謂痛切而著明矣。臣請更以今日事列數之可乎。志氣摧沮。圖治之念。有未振作耶。講讀曠廢。典學之誠。其已荒
怠耶。涵養未深。善端之萌。不能火燃而泉達耶。克治未盡。私意之祛。不能雲消而霧捲耶。禁掖或未嚴。而前鑑不戒耶。賞罰或未公。而朝綱不立耶。府庫無儲。而用度無節耶。刑獄多滯。而敬愼未至耶。生靈倒懸。而邑宰有未擇耶。風節消軟。而士氣有未立耶。召灾致異之端。不外此數者。而苟能反之。便可爲消弭之策矣。 批以勉戒之言。可見耆舊大臣眷眷之誠。又命箚本留中。翌日。 上臨筵敎曰。近來章牘。惟李判府事箚語。最切實矣。辛亥。 上憫旱祈雨。上箚略曰。古昔帝王。如成湯,周宣。所以遇旱而捄灾者。不求之於文具之末。故千里滂沱。非由於以身爲犧。由於六事自責。雲漢焦憂。不在於靡神不擧。在於側身修行。天不容僞。惟實是感。願 聖上更於實心實行處。精察而加勉。 批以勉戒切實。八月遷 長陵。又 命公留都。 上敎曰。知卿老病。昨日使之留都。今又申命者。意卿必往 陵所。以卿筋力不可往來故耳。及上回鑾。猶力疾進參於下 玄宮之日。冬。始請暇省墓。 上引見。敎以卽歸。公陳奮勵爲治之意。 上曰。方寸傷矣。比諸草木。根株枯則培養無所矣。公曰。心是活物。異於草木。古人有治心之工。以志率氣。自有
其法。 上曰。心雖活物。今無所依着。隨事感傷。自覺心動。公又申泰運之說。開廣 聖意。 上爲之感歎。時國大饑。公陳箚書進周禮荒政十二條。 上批嘉奬。又 命留中。壬子春。入 對曰。臣甞見明史。世宗皇帝遭太子之喪。其時閣臣。引周禮九嬪六宮之事爲諷。世宗從之。其後九嬪中八人生子。以致振振之慶矣。 上曰。卿之言。非但今日矣。所達出於爲國眷眷之心。可不留意。予甞以人力奪造化諭卿矣。對曰。殿下至行。上通于天。泰運之來。庶可必矣。恩澤萃一人。則六宮希得近幸。求嗣之道。當如廣地種穀然後。福履之來可以期。 殿下春秋向晩。臣子固當以聲色爲戒。而臣知 聖學高明。必無過節之事。故有恃而不慮矣。 宣廟甞以爲欲食欲色雖人心。而合於理則道心也。先正臣李珥以此敎爲至當。今 殿下亦不可使此心流而爲慾也。 上嘉納。又申致仕之請。 上曰。卿其忍之。予知卿休致之請。出於誠心。筋力加衰。則奉朝賀之名。當使卿知之矣。六月旱。 上將四次親禱。公求 對言曰。古之帝王。有方寸得雨者。感天之道。不在於親擧牲幣而已。仍言 經筵之久曠。守令之不擇。奢侈之日甚。又言宮房折受之弊
曰。關東有新折受處。而周回六十里。不可不革罷。又言 先朝則臺諫或言折受之弊。今則無矣。此 聖上反省處也。 上嘉納。十二月。兼軍資監都提調。癸丑元朝。陳箚辭兼帶。仍陳戒曰。國勢之泮渙。生民之困窮。 聖上已形之於絲綸矣。然生民不止於困窮。至於相食矣。國勢不止於泮渙。將不知稅駕之何所。成湯之日新。所以修厥德。而厥德之修。要在克己。己不克則心不公。心不公則政不達。所謂不公。非爲聲色貨利之專出私慾也。所謂不達。非謂慶賞刑法之專無條例也。克己不能如雲捲雪消則便不公也。行政不能如綱擧目張則便不達矣。以不盡公之心。行不遍達之政。民生之如此。國勢之如此。亦無異矣。 答以感歎服膺。二月。 上以朝象之不協。不許醫官診 候。公入 對諫曰。黨論之爲病久矣。此在 殿下建極而平之。持久而和之。今因幺麽一權瑩。 威罰太遽。至於移怒捴府堂上。又以此有患候。而勿診 候勿議葯。四方聞之。謂 殿下何如。 上曰。卿言皆是矣。卿之才未必轉危爲安。爲國赤心則有之矣。黃耈大臣之言。苟可從則豈不聽從乎。予之所欲爲者。游獵乎奢侈乎。諸臣何以不從乎。朝象如此。服
藥何爲。公又力陳。語幾十更端。 上曰。予有固執。而有愧於原任大臣。縷縷陳達之語。更思而下敎。 上視學。公強疾陪從。感風患。疾眩甚㞃。 上遣御醫相守。連 賜藥餌 御饌。六月。宗城以承旨入 對。 上問公起居狀曰。筋力可能登 對入覲否。所以 眷恤者甚至。又 特遣內隷。 賜𩺬鰒湯。 手書別諭曰。思卿衰老。中夜惟昔。予思惟此。可諒卿心。今因賜湯。兼附予懷。卿須軆意。安心善養。八月。 上有患候。公強疾趨候班。 命入侍於 卧內曰。欲見顔色。起坐可也。公退而陳箚。陳愼疾之方。且言人力分明奪造化。程子不云乎。臣曾以此說仰塵 宸聽。 聖上亦屢賜提諭矣。修養之道。政好爲今日之藥石。而德修於己。取必於天。又是垂死老臣眷眷蘄望之誠耳。冬。 上講陸宣公奏議。慨然興感。將大有爲。 下敎數千言。責躬求言。罷尙方織造。諸宮房新定折受。仍 命諸大臣書進所懷。公於病中。讀所下備忘。感激垂涕曰。此古人所謂一見决矣者。吾國其庶幾乎。仍陳箚曰。 殿下之興感。旣在於陸贄之言。臣請以陸贄所已論陳之可乎。其論治軆。則曰君人之柄。在明其德威。立國之權。在審其輕重。德與威不可偏廢
也。輕與重不可倒持也。其論紀綱。則天下公器也。王綱大權也。執大權者。不任以小數。受公器者。不循於私情。其論節財用。則曰生物之豊敗在天。用物之多少在人。不節則雖盈必竭。能節則雖虛必盈。其論言路。則曰下之情。莫不願達於上。上之情。莫不求知於下。然上恒苦下之難達。下恒苦上之難知。若是者。九弊不祛故也。嗚呼。何其言之有味。而切中今日之病也。且曰。以今日之國勢朝象。雖存十分警畏之心。雖行十分節約之政。盡擧前日所難能之事。盡從前日所厭聞之言。尙恐其不及。而世運之日下。苒苒而莫回。人事之盡道。戛戛乎其難。悠悠九年之間。事不如心。政不如意。宜 殿下之中道反顧。惕然感悟。乃有此敷心之敎耳。此是 祖宗神靈默誘 聖衷。欲使三百年丕基煥焉。中恢今日之事。卽 殿一初之幾也。 批曰。所陳字字切實。三復感歎。默誘之說。感慨極而不覺涕流也。小子不敏。豈不服膺黃耈眷眷之戒。原箚留中。朝夕省覽焉。甲寅春。公患痢。宗城䟽請解職救護。 上批曰。爾父予倚重之大臣。添恙若此。深庸念焉。遞爾本職。以便護焉。安心善攝之意。將予意諭爾父。仍 命御醫持藥。不離看病。令朝夕以加
减 聞。三遣掖隷問疾。輒賜 御膳。十月。入 對于便殿。時 上候靡寧。公問 起居。 上又命起坐。公請益勤 聖學。 上曰。頃日卿之子宗城爲副學。侍講詩傳。使之畢講出直。仍言於卿矣。卿其聞之否。又曰。今年。依卿己酉獻策。有貿米事矣。聞之乎。對曰。聞之矣。今年年事稍登。百姓安保。此賴 聖上格天之誠。以致甘霈之致也。天人相感之理不忒如此。 聖德克修。則休泰之運。自然導迎矣。 上謙讓不居曰。天人相感之言。則勉戒切實。可不軆念焉。盖自戊申以後。 主鬯久虛。民志靡托。朝紳之間。往往有以故事爲言者。公曰。事有古今之異。心有公私之別。藉曰爲此言者。出於爲國。其流之害。將使人心離而不一。世道淆而大亂。司馬光天必祚宋之論。政可爲喩於今日矣。遂力主否極泰來之說。誦言於公朝。奏達於前席。前後七八年之間。公所以積誠開陳。 上所以默喩嘉歎者。惻怛丁寧。眞可以泣鬼神而通神明矣。至是而 邦慶尙遲。公年益老。故其言愈婉而其心愈切矣。十二月。 上下敎曰。李判府事以黃耈舊臣。自予在春宮時。以賓客輔導。忠欵已知。大拜之後。靡懈此心。至老冞篤。吏曹參議李宗城受父之訓。匡君
以誠。今下貂帽着還家。慰老臣事分付。公上箚謝恩。批曰。噫卿之爲國血誠。自夫賓客。業已洞知。于今褒奬。亦云晩矣。欵欵忠赤。可質神明。齟齬嘉奬。何讓乎哉。乙卯正月二十一日丑時。 王世子誕降。公同諸大臣入賀。三月。拜司甕院都提調。閏月。入 侍儲承殿。進見 元子。公曰。今日快覩元良岐嶷之容。實 宗社無疆之慶也。 上笑曰。卿甞言泰運之來。今日無乃卿言驗耶。 元子僚屬議稱號。請依 太宗朝故事。稱諭善官。 命依公議施行。丙辰三月。 世子冊禮成。 上幸私廟。輦過耆老所。 命公入侍。翌日。又召耆老諸臣。宣醞便殿。又 命子弟之官侍從者。扶將入來。出入。 命除曲拜。 上親下椅迎送。盖異數也。及罷出。 賜豹皮一令。聞者皆聳歎。頃之。又同諸大臣。入覲 元子。公曰。 世子眉目。彷彿 肅廟矣。精一傳授之法。臣爲 殿下加勉。又奉獻於 世子。仍陳休致之請。退而上箚曰。若臣謝事之請。 筵奏箚陳。八年于玆。中間 聖諭之姑靳允兪。盖欲遲待於泰運之光啓。微臣之不復煩瀆。亦敢取必於今日之歡慶。伏惟 聖上亦必 垂憐臣之苦心。而察臣之至情矣。 手書答曰。使臣以禮。聖人所訓。情志
相孚。君臣所貴。特許所請。以遂昔約。而臨答眷眷。手書諭卿。四月初八日。祗肅 恩命。 上命引見。公曰。臣幸遇泰運。得遂平生之願。榮感之忱。便訣之悲。交切于中。區區所仰勉者。 聖躬益加保嗇。 聖學益願日新。身敎於 東宮。爲萬年無疆之圖。 上曰。勉戒之意甚好矣。敢不服膺。卿於向來。力請休致。且引先卿遺訓。雖令姑待。而其意難孤。頃聞卿有病。卽成手書許副。病良已故寢之矣。泰運已届。卿且康健。使卿得遂初心。予切深喜。此乃卿善攝之一幾會。予亦以君臣交勉之意言之。卿須善爲調養。於是學士大夫各爲詩文。鋪張晩節之完名。歌咏昭代之盛事。一時皆傳誦。其後 上臨筵下敎曰。今番李奉朝賀敎書。甚好其人雖不露圭角。有爲國血誠而鎭服人心之量。予謂諸大臣中第一也。該曹因古例。輸送周急。公陳箚辭。又辭別 賜食物曰。昔宋臣王朝每對賜與。瞑目歎曰。生民膏血。安用許多。此在有宋豊亨之際。其言尙然。况今日乎。正好樽節愛惜。以備不虞。豈宜嚬笑或輕。 恩例漸廣也。秋。 上問筵臣曰。李奉朝賀無病乎。 命與奉朝賀李光佐,判府事沈壽賢。入 侍慶善堂。 東宮在側。 上問公起居飮食甚
悉。 命內局製給六君子湯三十貼。公曰。天錫 聖嗣。卽 殿下至誠所感。必懋 聖學與天合德。老臣之聖也。 上曰。每每陳戒可感。敢不佩服乎。丁巳。 上將行夏享。而時有滯痰之 候。公憂之。陳箚請寢。批曰。耆舊眷眷之心。豈不感焉。再三披覽。若卿入侍。旣過隷儀。情理難抑。懇懇親享之心。怡怡耆舊之欵。卿須少諒。其勿過慮焉。四月。 上受灸。公求 對入侍。仍請瞻望 東宮。 上許之。 世子怡然視之。 上笑曰。能知待老臣之禮矣。公言奏請使之差送宗臣非例。且非重事軆。請遣大臣。 上從之。八月。 上有却膳之擧。公再上箚苦諫。九月。又與諸大臣入侍。東宮睿質益岐嶷。 上命公一抱。公又請近坐。 上命世子往見。 世子起來立於公前。公跪坐仰摩 世子手腕及耳後曰。盛矣盛矣。臣年八十。請以臣年獻之。開春後臣當復來見之矣。戊午六月。宗城入侍。上問卿父近來何如。次對雖軆重。大臣安否問之何妨。對曰。臣父出往江郊。凡百勝於在京。忽憶昨年進見 東宮時。有明年更見之語。蹶然驚起曰。閭巷小兒。尙勉無誑。况我貳極乎。又况於蒙養之日乎。有卽日入城之意。入來後又欲卽爲求 對而未果矣。
上曰。其心之忠愛。本來如此矣。暑熱方甚。秋凉後入見。猶是今年之內。以此意傳知卿父可也。九月。宗城以同知 經筵。入侍 盡講。 上曰。卿頃日醉中。請見 東宮矣。予知卿欲見 東宮之至意。故今使 東宮見卿。卿父必泄泄欲知之矣。卿以見東宮之意。歸語卿父。後數日。藥房入診 東宮。公欲請同入。及詣 闕。諸臣已罷出。政院啓達。 上命來待侍講院。旣入 閤門。 上命兩內侍扶腋至階上。公至 世子前。奉 世子手曰。 聖德之所孚感。有此億萬年無疆之休矣。臣聞 世子常誦文王世子云。心甚欣好矣。 上顧世子曰。欲讀書耶。欲書字耶。 世子曰。當書矣。 上曰。朝者入診時。不肯書。見卿而書矣。仍書五六字。 上命又持來前所書。謂 世子曰。以此與所欲與者。 世子起立傳授公。公奉受而退。 上問筵臣。奉朝賀今年幾何。李重庚曰。七十九矣。聞奉朝賀每求入侍。而其子慮其顚躓。常常挽止。其子方差 太廟祭官入齋。故今日始入來矣。 上笑曰。以此晩到矣。己未正月。 上有傳禪之 敎。旋卽 還收。公上箚陳戒曰。 殿下於今日政令事爲。必愼必戒。安靜敦重。凝固萃合。以爲貽燕之謨。 上嘉納。三
月。 上將復 溫陵。引見宗城。 問以文敬公平日議論。先是閔亨洙䟽誣公。而引其父相國爲言。而相國新故。卞質無所。公陳箚曰。臣被人橫詆。至以口語相質。與之對卞。有辱朝廷。終焉泯嘿。又非事實。且曰。天啓 聖衷。 縟儀將擧。命進迷息。 俯詢以先臣之事。又擧先臣遺文中先正之章。留院之 敎一段。惜不能導達於戊寅 處分之日。先臣之平昔耿結。慨焉嗟傷於 聖朝之闕典者。將見表伸於 當宁而遭遇於 聖明矣。雖然先臣遺文。旣不能仰塵 乙覽。當玆博 詢之日。不敢以巾衍之私。自阻於 經纊之下。敢將先臣文稿王朝禮一條。另謄冊子。具箚投進。 答曰。今覽所進冊子。可謂知遇於冥冥。先卿之心。可謂勤矣。可謂苦矣。至於問答中義理。非特此事極詳極切。特付翰苑。以示尙意。以爲來世之義理。仍斥亨洙以不足掛齒。公素苦膈痰。而攝養有方。不至爲病。但覺神氣漸不逮。至二十五日。猶與子弟言笑。起居如常。戌時。怡然就枕如假寐。仍以屬纊。享年八十。嗚呼痛哉。嗚呼痛哉。始文敬公之喪。有氣如火光上屬于天。是夜又有氣起自寢室。晃明如月。街巷隣閭。皆疑向曙。良久乃滅。人莫不驚異。訃聞。 上震
悼。 敎于筵臣曰。李奉朝賀純忠碩德。實非衰世之可得。 命有司供喪事。 遣承旨致吊。禮官致祭。五月。禮葬于豊德禾洞。後辛酉。將遷兆於長湍。前啓壙數日。偶得古人所埋磁石標識於舊山局內子坐之原。形象古雅。爲靑烏家言者。又一口稱吉。遂行永窆。夫人祔焉。庚申。 上幸 齊陵。 命致祭公墓。後又下敎曰。李奉朝賀。一掬丹心。歷事 兩朝。逮事于我。位登台府。從容休致。恬雅篤實。欵欵忠上。雖經板蕩。不染不黨。擧世心服。松柏勁草。可謂此相。謚號一節。尙不擧行。分付該寺。申飭謚狀。卽爲擧行。又令本道顧助於遷葬。 褒忠隱卒之典。愈久而冞隆。一世榮之。公受氣渾厚。宅心和平。寬洪以容衆。仁愛以親人。平生無苟難之行過情之言。任眞守分。冲然寡慾。凡聲色裘馬博奕玩好。人所以役志蕩情者。一切皆無所嗜好。惟以國家事。爲己分內事。每 主上有過擧。必思匡救其失。朝廷有大議論。必務調適得中。以至警畏天戒。愍念民隱。恤恤焉憂形於色。寢食爲之不寧。甞曰。世臣之義。與踈逖不同。有國而後有家。有君而後有身。盡心報國。畢忠事君。亦所以爲身家計也。是以當官任職。勤謹而不怠。勞苦而不伐。雖與人樂
易。不甚厓異。而論時政則不苟合。臨事謙退。耻爲矯激。而奉公法則不可奪。和而不同。寬而有守。開誠心布公道。集衆長廣忠益。一念眷眷。左右 王室。自小官至輔相四十年。如一日也。其事 上也。以誠信不欺爲主。甞於朝筵。陳民國利病。縷縷千萬言。日已報午。從子宗白以內翰入侍。頻送目勸止之。公若不顧。盡言而退。仍戒之曰。人臣事君。當勉無隱。雖 君上厭聞。義不當俯仰。以故內而禁近。外而遐遠。事有可言。言必盡意。所不能盡者。勢有不可磯。不欲以訐激爲名高也。甞因微疾。 上遣醫診視。公瞿然驚悚。終夕踧踖曰。病不甚而辱 君恩。吾罪也。自後章䟽言病。毋令過實曰。恐又犯欺 君之科也。內行甚備。事親先意承奉。未有一事違拂。朴夫人甞患風痺。閱歲沉篤。公時年弱冠。日袖病錄。問藥於金淸城。金公方貴盛。文簿人客常盈坐。見公至。輒論証檢方。命藥而送之曰。感君誠孝。不敢怠也。仍厚遺藥餌。遂以是奏效。奉先收族。一遵文敬公家法。建祠宗家。樹碣先墓。皆追成遺志。俸廩之入。太半在外。踈昆弟窮交之待而擧火者十餘家。雅不以家務經心。臧獲之服事者。或不知其名。律己淸嚴。辛巳居謫。邑宰贐錢帛者。皆
還之。在東營周歲。一物未甞及家。吏隷之典庫藏者。私閱籍記。只爲長女臨産。送海藿數束而已。一營相俾爲百年來始見。家居。苞苴不敢近門。雖時節例饋。少過則輒却。甞戒子侄曰。官庫百種。皆出民力。濫用則必有殃。某人罪不至死。其不免者。手滑於公貨也。汝曺識之。然色辭之間。絶不以廉約自多。昆侖崔公稱某甫淸節。常畏人知。此尤不可及。深病黨議終必亡國。釋褐以來。持論務主平緩。如明谷,晦窩,雲谷,昆侖諸公。相與協心共貞。一隊乖激之議。自不相合。於是有緩峻之稱焉。丙戌丁亥之間。譏謗溢世。東崗趙公相愚移長書。勉與持峻者交驩。公謝不能苟同。及主瀛選。所取舍者。又失一隊之意。根蒂旣殊。標榜仍成。流而至於辛壬之際。而判焉涇渭之分矣。當一鏡張甚。公於藥院公坐。倡言敎文當改。公論宜發。用是遘怨忒深而不恤也。其爲政。務挈綱維。專用典故。尤不喜紛更。甞曰。生一事所以興一弊。治道去其太甚而已。順民心達下情。一以安靜爲治。所莅郡邑藩鎭。輒有成績。後爲將相大官皆然。泛愛人士。誨誘不倦。而其取也。必先局度。又不責具備。海恩吳公。於公爲後進也。公一見知爲國器。自在侍從時。盛加推轂。其
不次擢列卿。尤有力焉。卒爲元臣。權公以鎭素多謗。世無知者。公又尉薦於諸公。終至顯用。度支之政。尙今稱辦。其餘所奬拔吹噓者。皆知名當世。公之再爲冢宰也。趙公顯命爲郞官。每論少輩名流。公輒先問其志尙如何。趙公初不曉所以。及世道益下。士大夫風節益衰。始歎賞曰。李公論人。自有高識。乃今有味乎其言也。己酉以後。謝病養閒。種杞蒔菊。悠然自適。家有古琴。時令小子彈感 君恩一曲。及至致政。與同志耆老修禊。如洛社故事。佳辰令節。賞花玩月。觴詠而歸。都人士莫不聳觀而艶稱。夫人貞淑有禮。卒于壬寅。別有誌。有二男二女。長卽不肖。次宗垣縣監。女長郡守尹照啓妻。次進士申濩妻。側室女適金尙斗。嗚呼。先君歷事 三朝。致位台鉉。本末昭著。擧國咸知。雖以黨人之善毁。亦皆曰。某爺君子。無傷人害物之心。其仁恕之德。含弘之量。廉謹之操。寬平之議。固無待乎家傳之備述。而人得以誦慕焉。至若辛丑之進。丙辰之退。耆慮純忠。微而不顯。事往時邁。知者益尠矣。嗚呼。夫以先君之嚴去就。乞暇於局面一新之後。辭陛於逆閹獄竟之日。徊徨郊坰。泣涕革䟽者。實出於潔身長往之意。及其焚藁赴 召。進而處乎
位著之上。羣咻衆猜。不疑不懾。隱然有在山之勢。而屹然爲橫流之障。則庶幾乎傳所稱寧社禝爲悅者。而不復知身家之爲何物矣。至若戊申冬以後事。則懷獨立之忠。信必然之理。八年祈祝。一誠靡懈。泰運重回。 邦慶無前。前言之驗。無異乎龜筮之效靈。契券之責還。而 國家鞏固之基。於是乎泰山而四維之矣。始乃翩然告歸。不竢終日。嗚呼。其進其退。豈不誠有關乎世道之重輕。國勢之安危也哉。受知 聖明。契遇昭融。 殊恩異渥。曠絶於生前。松栢勁草。 褒奬於身後。嗚呼。此亦豈無自而然哉。不肖材下識鹵。不足以知先君。而重之哀霣迷錯。無以自盡於發揮。謹纂平日志行之大者如右。以請于當世立言之君子。而亦甞兢兢於一辭之浮實。違先君謙牧之志。而自陷於誣親之罪。伏惟哀憐而垂察焉。不肖孤宗城泣血謹狀。
梧川先生集卷之十二
遺事
先妣南陽洪氏言行錄
嗚呼。此吾先妣貞夫人之狀。而舅氏洪公之文也。文旣就。公抵書於不肖曰。吾姊梱儀淑德。眞可以名世勵俗。垂光簡策。顧余疾病衰落。久踈筆硯。纂次不能詳。是何以慊汝之孝思。亦非余自盡之情也。汝宜添錄其闕漏。不肖奉書摧咽。泣而言曰。舅氏之文。辭簡而意盡。持是而請銘於立言君子。固宜無愧色。然公旣有命。乃敢條錄平日事行之所記存者。以附本狀之左。而猶惧其稱述有溢辭。重自陷於誣親之罪。只書狀中所不載一二。以備執事之財取焉。嗚呼。不肖迂緩無狀。子職全闕。重以獲戾神天。奄及禍故。尤悔山積。肝肺崩裂。其日夕焦然。以少效罔極靡逮之慟者。惟不朽之圖是急。古人曰。葬不得韓公銘。猶無葬。今不肖之恤恤遑遑。謀所以不朽其親。而必欲得執事一言之重。其意豈淺淺哉。伏惟執事之於不肖。實爲五世之好。三從之親。且以不肖之無所識解。尙能愛執事之文。必保其傳於後無疑。居恒稱誦於家庭閨闥之間。亦先妣之所甞聞。倘蒙執事大筆闡揚。使閨範有傳。幽堂有誌。雖不肖明日就木。可以藉手而
見先妣於地下。願執事憐而垂察焉。不肖男宗城稽顙再拜於龍溪李公執事。
先妣姿性明粹端直。平生無過情之行。浮實之言。日必晨起。凈掃房闥。手執女紅。終夕無倦。非甚病。未甞跛倚。甞曰。非不欲自逸。性不能也。
骨相淸貴。精神昭朗。雖淹病疲瘁。天然有端重之象。穆然人望而敬之。及其開顔接人。言笑雍然。見者莫不忻慕而親愛焉。
聦明絶人。自幼少時所聞覩者。事無大小。皆了然暗記。雖源委甚長。曲折多端。又皆次第陳說。亹亹可聽。一家婦孺輒就問。而當典故。以至遠近親舊之婚喪。一聞期日。歷時而不忘。
平居服御。無奢靡華侈之餙。而針線必精工。澣濯必明潔。雖家內婢使。未甞見其褻服。器皿箱篋位置。皆有整齊不紊。
素不信巫覡祈禳之術。凡係無稽不經之言。一切以理裁斷。無所撓惑。
平居無流循苟且之事。事所當爲。必卽行而無疑。未甞以疾病貧窶辭焉。
家大人立朝三十年。致位上卿。而無一商譯駔儈之
及門者。言者謂此固公淸德。亦因內政之簡嚴云。
雅有鑑識。見人多。知其賢否。甞寓長興洞第時。外廊久廢。家大人時接客於內舍。一日顧語不肖曰。某人雖從爾翁遊。决非吉士。其言甘而諛。見利而必忘義。不可深信。後果有反覆之名。
朴從文秀少孤而失學。家大人率養於家。使與不肖同業。至娶婦始歸。而家大人未甞一以視遇之節。申勉於先妣。盖有所信服也。先妣撫愛如己子。見之者不知爲異母。又甞諄諄戒誨於言行事爲之間。實有母子之恩義焉。及喪。朴從越禮而加服。悲慕久益不衰。
先妣之歸夫家。叔父年纔七歲。及壯而事先妣甚謹。先妣亦不謂其少叔。而常加敬禮。時因事䂓益。叔父輒虛襟聽受。先妣或有過差。叔父又必盡言無間。一以誠意相對。甞語不肖而擧舅氏字曰。嫂氏正直如君子。不似某柔善如婦人。言雖戱劇。亦可見平日敬服之一端。
己丑。不肖陪先妣行。往赴外王母小祥。路經南漢。時昆侖崔公爲主倅。吾季母與明谷夫人。方在衙中。崔公携不肖升堂。拜兩家母。退而謂不肖曰。慈闈淑德。
固聞之熟。而今日一瞻珩珮之儀。動止辭令。肅雍端莊。益知非世俗婦人之比也。
其接下惠而嚴。有罪過。不曾饒貸。然必量其力之所堪勝而任之。仁覆慈濟。使不離心。至於外邑官婢。亦曲加恩義。旣去而擧皆追思不已。及聞喪。多戀慕而悲泣者。
其愛子女。常以恩掩義。而至見其不是處。痛加誨責。不假色辭。其待子婦。無異親女。未甞處之以姑息之愛假借之恩。嘉其善而誨其病。務以情義洞照。無間阻爲主。子婦承事十餘年。感戴悅服。亦無異親女。
甞敎不肖遇事則戒。見不愼言語。且與人論卞。盛氣爭較則戒之曰。處亂世而昧言遜之義。恐其及也。見其論人高下之際。有以黨色爲等差則戒之曰。心知非而口稱善。得無害於心術耶。又曰。甞見尊舅戒爾翁以黨論。恐汝之忝辱明訓也。見其有慢率自高之色則戒之曰。周公之才之美。尙不可驕。况無挾而傲人耶。見其惡惡食則戒之曰。爾翁之在振威。麥飯蒸醬。窮日而讀書。今汝終歲荒怠。而惟口腹是事。曾禽獸之同歸耶。又甞歷擧內外祖先篤行修己之語。懇懇戒之曰。願汝曹效之。不肖固無似。其能粗知處世
謹身之方。亦慈訓繄賴焉。
家甚貧。半世無一畝之宮。數頃之田。而其事家大人自未達時。冠服未甞麁弊。飮食未甞淡苦。而其自奉之寒薄。則經冬而無新綿。對案而無兼饌。又甞東西僑居。一歲或三四遷。而今則家大人名位益顯。俸祿益厚。西門小屋。亦已新定。而曾不能享一日之安樂。嗚呼痛哉。
外氏自入我 朝。至曾王考。連八世文科。石壁諱春卿。拙翁諱聖民。又以文章勳德名於世。氏族之貴。當世無兩焉。我李肇自新羅。簪組相承千有餘年。六世祖諱夢亮。官四宰謚定獻。 中 仁 明三朝名臣。五世祖諱恒福。豊功峻節。爲 宣廟元輔。謚文忠。是爲白沙先生。祖考雅不以官位自居。而 朝家特施贈爵賜謚之典。盖出於崇德象賢之義云。 不肖男宗城泣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