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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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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族弟仲潤(德曾)歸鄕序(己亥)

吾家素敦睦。族親且鮮。同高祖兄弟十餘人。而又皆家于鄕。積數歲或一見面。無從遊燕會以相親相悅。顧不能與隣里恒人朝暮者比焉。邇者密而遠者疎。固其勢也。吾爲是悼焉。族弟仲潤。往年自陽城來留余兩月。今年復來。復留余五月。卽文字講討以外。日亹亹談先故事不休。以天倫之親。而得昕夕欵欵之樂。情烏得不至。而其相悅可知也。然吾性狹。不自修而責人深。如仲潤賢不猶人。則吾何敢苟爲悅而已。吾見仲潤。處心潔向學勤。誠可與爲善。而能無墜先人之訓者。故心之愛之有甚焉。仲潤其勉矣。噫。卽遠邇而親疎之。固人常情。而斯亦蔽也。人亦有切於其先祖之子孫者乎。而其居之邇則邇之親之。其屬之邇則不以邇焉者。亦人情乎。然則苟同爲吾祖之孫者。雖生不識面目。其中心親愛。宜不能自止矣。吾何於仲潤而加親。他昆弟而獨疎乎。然吾聞君子愛人以德。小人愛人以姑息。夫吾門旣衰矣。先祖之典刑日遠。而孝謹文獻日以益替。如吾不肖。益無足追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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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德。滋爲宗族憂。今吾輩宜相責以孝弟文學。日勉勉不惰。以毋忝祖考而毋辱我父兄。而毋貽憂於宗族也。誠知斯則雖所處遠。不能從朝晝談論。其勉焉憂焉之心。固炳然相照也。能有以副此心者。其相爲賜莫大焉。雖千里而亦同席也。夫何悼於睽離。吾與諸兄弟相親相愛之義。其不在斯乎。仲潤歸以吾言。質諸諸兄弟焉。夫相愛者之於言也必誠。相愛者之聽其言也必信且用。吾以是不厭言之焉。己亥八月上旬伯玉書。

家藏東書堂帖小序(庚子)

吾家有淳化歷朝二帖。皆摸勒古今法書成一部者。亦濟濟可觀。余喜觀焉。幼時閱舊藏。得一散帖亂帙中。尋其目曰東書堂集古法帖。佚落損汚。不堪展閱。盖舊物也。而今殆棄矣。近始取而見之。其摸板之精。比淳化諸帖復勝之。豈亦以其舊歟。遂爲拂拭緝綴而整理焉。盖十卷之中。亡者二卷全者三卷。而五卷則間有缺。缺者廿七八紙。於是闕其缺而序次其存者爲八卷。夫書異乎文也。雖一點畫。亦自可觀。今玆帖雖多缺。其全者固自在也。時而玩之。亦適性之一助云。庚子仲秋小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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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鶺鴒頌若序。明皇所自製。今缺一紙。按唐詩載明皇此頌與序。而文多不同。未知孰爲正作。而唐詩所載文稍優矣。

此卷徽宗書四紙。自十三板止十六板缺。又五十二板止五十五板。吳后蘭亭帖。次缺四紙。其下有書瀟湘八景詩。佚山市晴嵐四字及某帝書者。又其下理宗書也。按舊題目吳后下理宗上。有孝宗寧宗。則此詩盖寧宗書。而孝宗書佚矣。

第三卷右軍書。缺首三紙及第五紙。盖皆黃庭帖也。今只餘一紙。姑存之云。予見諸帖所刻右軍小楷。皆刓誤不堪看。此帖雖未盡善。亦差勝之。如黃庭。乃稱古今小楷中一二。而顧不全。惜矣。

王元美墨刻跋。屢擧周邸稧帖有定武肥瘦及褚摹唐賜五本。此帖所載只一本。未知果何本。而所謂韶粉靚飾。亦不可覩矣。

第四卷下缺一卷。亦右軍書耶。抑古法帖歟。據凡例。不集篆籀。則漢以上書。不應成卷也。姑識之。

第六卷向秀書。以下皆缺。按舊目此下只有王戎書。則缺者盖一二紙耳。余見此卷及此下卷。晉人書。自竹林諸賢至王謝名公。苟名見史牒者。鮮不有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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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帖。皆可與二王相上下。雖筆翰小藝。亦有氣數衰旺於其間歟。何其於斯特盛歟。古人以晉筆。並諸漢文唐詩。有以夫。

百千堂 啓草帖序(己酉)

昔 孝廟初元。同春宋公起山林入臺閣。主士論宗盟。曾季祖持平公實與之左右。未幾同春退歸。公又不喜榮進。在野日多。又不幸早卒不究用。士林惜之。然當自點濁亂之餘。摧陷廓淸。使凶魁授首。朝著整肅。公等之功偉矣。公之曾孫瑋。集公 啓事手草若干紙爲一卷。以示瑗。瑗惟公材學。當求之古君子。臺閣風彩。固公細事。惟其讜言正論。森然羅列卷中者。亦皆足爲後世法矣。公筆法甚古潔。人謂如其人。每一開卷。見公正色省中。落筆草奏。淸操直氣。猶可以彷彿。嗚呼可敬已。收輯家先文獻。不令墜棄。亦孝之一端。今瑋宜推此心。有以濯厲自立。庶幾繩先祖風烈。用不愧此卷。吾所望於瑋也。抑瑗不肖幸備 聖朝諫官。以妄言觸罪戾。誠由言不切忠不至。不足感格 天心。而視公所就。何啻天壤也。卽此卷雖在千載之遠。猶將披復感欷。恨不能同時。况忝在旁裔而耳熟於遺風者。其激昂慨慕宜何如也。旣以勉瑋。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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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其所感云。

劉村隱 㫌閭詩序(辛亥)

維辛亥冬十月。 上命㫌贈漢城府判尹劉希慶之門。嘉其孝也。是月內辰。禮官臨宣 命。將作董役事。樹棹楔于門。赤質白書曰孝子具官某之門。 王人分門左右立。劉氏諸孫序立。向門四拜訖。肅 王人入次饗。進幣成禮。劉君世號村隱者也。當光海 母子之變。君持正義。不脅於禍。又以小人有母之言。絶賊臣爾瞻。 仁廟特貤秩寵焉。國人高君之義。至今誦慕不衰。今年君玄孫德昌又上書。陳君事親有至行。十三負土成父墓。養病母三十年。竭力焦勞如一日。具引先輩紀狀爲證。請得㫌褒。有是 命。於是君沒九十六年矣。余謂君誠古所稱純孝者。而世人慕君。尤以其大節爲重。固不直爲家鄕之行也。今 聖朝孝弟爲治。閭巷一善小行。亦得以徹聞。烏赤之㫌相望也。顧時降俗弊。名節廉愧。靡然墜地。而士大夫氣習日趨於婾軟。世道之憂愈劇矣。如君之奮自閭井。挺然以大義標立者。可復得哉。 國家令式。以節義㫌宅里。非授命殉忠者。鮮與焉。故君之大節如此。而百年之後。乃始以孝子表其宅。猶若未足大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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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始者。然古人不曰百行之源乎。盖有有源而未達者。未有源不深而其流能沛然者也。古君子昭燀節烈以耀名後代者。孰不本於孝弟篤行也。夫君樹立之大。學士誦之。良史紀之。無事於㫌也。惟其閨門行義之美。表而示之於世。使夫人者。皆知天性民彝之在父子君臣者。終始無二致。而名節義烈。未嘗無本而立。則於世敎豈少補哉。君所居枕流臺。有林壑勝。一時名公爲從遊唱酬。世所傳枕流錄是也。今其地入 宮城。有司就德昌居。㫌其門。余少讀農巖先生序君遺稿。知慕君最深。是日從賓位觀盛禮。德昌請余爲序。

太華集序(丙辰)

太華集者。吾友南吉哉之作也。吉哉童丱能詩。有盛名。余與吉哉累世爲交好。自幼聞其名尤習。而甲辰夏迺始於東溪酒所遇吉哉。其人溫和介靜。表裏潔白。一見可以知其心。余遂與定交。而吉哉之喜余有甚焉。旣而余居憂三年。而吉哉又釋褐從仕。以直道獲罪。謫于極南之朗州。不能數從吉哉遊也。吉哉自朗還。與其弟德哉讀書于余溪亭。而余往就焉。德哉亦疎潔喜文章。三人者。日酣飮泉石中。爲歌詩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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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謂天下之樂無過此者。吉哉顧愀然傷世之隘。而懼聞道之晩。其志盖汲汲也。余竊心識之。亡何吉哉沒。其得年三十三。而余之友吉哉僅五年。甚短矣。然其知吉哉特深。吉哉內有至行。樂善而信古。動履不踰繩墨。其於道。固有本矣。由是而斂華趨實。日新其德業。必且彬彬有可觀。而遽失之矣。德哉及其朋友。不忍泯棄其文詞。將謀以傳于世。余記吉哉酒後與余及德哉。極論古今詩道。其意盖將祖風騷宗漢唐。而自愧夙昔所習之陋也。其立意不苟於詩亦如此。况其趨尙之高。有不屑於詩者乎。今爲其不幸未就。而欲借是爲吉哉重。豈其志也。然吉哉之詩天才也。雖未嘗規規摸畫。而淸圓朗潤。類能逼古人之妙。至其屬辭溫柔。稱物芳潔。而其情性之發。必依於中正。後有善觀者。庶幾得吉哉之所存矣。其於文。未甚致力。而識趣精明。亦過人。是皆不忍於無傳也。噫。古之文章。必其人德成名立。而其言亦因以行。吉哉之爲人。豈不足以傳其文。而今吾輩迺欲以文傳吉哉。嗚呼。人不可以無年也。

情話集序(戊午)

吾內外兄弟。同出吾大父忠貞公者十一人。約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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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之季。具酒食畢會。談笑驩燕。以展其慇懃。歲率爲常。余於周詩。見古人之燕好嘉樂。自其諸父兄弟。必及於甥舅。而其纏綿勤厚之情。藹然有足於詠嘆者。及後世澆薄。行葦授几之義。盖已不復存矣。而况於異姓乎。則人之視斯會也。孰不謂其風義篤厚。而希覯於衰世哉。然余思吾諸父諸姑。侍黃太夫人城西第。日婉愉承懽。而吾曹前後襟裾。啼笑遊走於傍。迭被其提抱。凡今之壯者。旣嘗親見之。其少者亦聞而知之矣。乃人代屢嬗。而吾曹皆散處。見面且不以時。其心豈不戚戚。而斯會者其可已乎。會之勤而其情益篤。情之篤而義不可忘也。相告以德。相戒以荒。使必無忘其初。而墜棄先訓。是余願也。小宛之詩曰我日斯邁。爾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此兄弟相勉之辭也。吾曹其尙曰非同胞而敢忽於斯義哉。季夏之會。諸兄弟各爲詩識其事。俾余序之。其命以情話會者。取靖節之語也。首陽吳瑗伯玉書。

寒泉遺稿序

滄浪洪子起委巷。以詩道自振。前輩名公。爲之周旋引重。而洪子名益顯。聞洪子之風而從其遊者。彬彬多以文詞興。鄭氏潤卿兄弟其尤也。嗟呼。圭蓽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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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才能。而阨于邦制。不能與搢紳大夫並馳於功名之塗。乃或專其能於聲律啽哢之間。蘄以一字之警。託名後世。宜其爲之易工。而其意可悲也。鄭氏之季敏僑季通。余識其爲人。頗疎宕不拘束。喜酒好遠遊。早以詞藝取進士。而落拓自放。卒以夭死。其爲詩未嘗刻意於聲調。而羇旅牢騷之所發。皆情眞語新。思致贍逸。此其志亦不欲以詩求名。而非一時行輩雕鎪以爲工者所能及。余盖惜其才而益悲其意也。潤卿間以其遺草示余曰。惟是寂寥者。願借一言之重也。噫嘻。東房西序。天球琬琰之藏。人亦視爲常。然而其或零珠碎具。沉翳於泥沙之中。卒然遇之。未有不驚異而嗟賞者。豈爲其少而忽之哉。然余聞李通居家甚修。謹事母色養。導妻子有法。則其質行。尤可惜也。

槐院題名錄序(己未)

槐院提調。舊無題名記。今右議政兪公始成之。槐院之職。以事大辭命爲重。 國制用三公常兼都提調。而提調副提調。又必極選時望而無定員。在 祖宗盛際。帶是任者。皆名臣鉅卿詞館之英。往往見於公私遺籍。猶可識也。然以其散出而未該。不可序次。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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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自 仁廟癸亥始。而遍搜政院日記選部政案以爲記。提調凡二百五十八人。副提調九十一人。繼此者宜續書無廢也。其不書都提調。以自有相府題名。可互見也。夫官司之有題名。盖史氏百官表之流。所以資考信也。况本院實司文獻。而其任又最重。記惡可已哉。後之觀者。不特考其名氏。而論人物之盛衰升降也。必將俯仰時變。而追思往日同文之化。爲之撫卷太息而不已。嗚呼欷矣。瑗忝院僚。謹以公命書其端。

右尹李公(雨臣)七十壽序

自先王庠序養老之義廢。而授几乞言之禮。不可復見。父兄耆老之所以敎者。獨行於其家而已。延安李氏世以文章名德。爲國大家。而今京兆右尹李公。文肅公之冢孫也。少負雋望。而不利公車。沉屈於州縣。晩用治最進下大夫。非所以盡公材也。公故亢爽尙氣節。中年以後。見世道日衰。而士大夫風節益趨於骫骳。未嘗不慨然嘆吒。恨不得身當之也。平居喜誦所聞覩前輩言行。亹亹爲後生言之。其於名義激揚之際。爲之俛仰擊節而不已。其所以訓子弟者可知也。歲己未公壽登七十。以仲子侍從恩加貳卿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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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公之季子及從子聯名文科。仲子又進擢承宣。凡世之所謂吉祥榮耀者。一時而集于公家。公則顧以盈盛爲懼。其始也親戚宗黨。謂宜設樽俎。以宣其懽慶。而公堅不許。是年夏 上上壽 東朝。加賜耆耈。使其子孫饗其親。 上恩也。公不敢辭。旣燕親賓。各爲歌詩以賀。而公之和而示子弟者。不以衆之所喜爲喜。而惕然有憂畏之心焉。夫卑謙者。德之基也。名節者。士之榦也。古人以積於躬而不食。而得於其子孫者。譬諸持左契以取償。然其親見於身。而推其所存以爲敎。若公之爲者鮮矣。而公之神力康旺如壯年。其享用多福未艾也。然以公之心。雖使公之諸子爵祿侈顯。日奉列鼎之養。未足以爲悅也。惟謙約以守身。恭儉以持家。竭忠操義。砥礪節行。能無墜先業而有立於朝。由是進而服官政。以至老而致事。入而服家庭之訓。出而爲 王國之光。公於是益安康無憂。而撫其休慶無窮期矣。若此者。豈但公一家之福也。瑗旣以勉三君。仍書以爲公祝。

月谷集卷之九

 題跋

  

題洛叟西征詩後(己亥)

太學自傷家貧役衣食。不暇深浸咀嚼於古詩之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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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肆其功。余謂太學殆所謂詩窮者。而顧坐於貧。不能臻夫極。何其與所謂窮而後工者反耶。余自幼見太學之詩多矣。知太學才不止此。此猶其粃糠耳。豈曰盡其分者乎。

題花浦集西征錄後(辛丑)

花浦洪先生在丙子難。初拜箕城少尹。間道之官。艱關於事去之後。此其所爲日錄。而其曰廵相。卽南寧洪公。其書牒往來。忠義相勉奬如此。無何而二公俱殉綱常。爲萬世忠臣。此寂寥數簡。而得二公留迹。固榮耀炳烺矣。况皆同一府官守。而又同出南陽之洪。何其奇也。向余路東峽。彷徨于柏田之下。憶南寧時事如目擊。爲歌吟激烈不能去。齋居雨中。偶閱此卷。感慨流涕而書之。 崇禎後九十四年辛丑閏六月初三日。首陽吳瑗謹書。

題忘言齋詩後

山堂冬日。人謂太冷淡。而雪積空巷。澗道上下皆氷。氷間時有瀑聲淙淙。天開月明。徙倚巉巖。樹影扶疎。村墟閴靜。若是者。方春夏繁麗。殆不能爭也。冠童互間。嘯詠相屬。醉時固樂。醒後思之。益悠然也。

題華伯自警文後(癸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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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華伯自警文數十。則皆格論嘉言。誠能充之。爲聖爲賢。何嘗不足也。夫警者。警其所不逮也。華伯之質雖美。盖其於弘重靜厚。固有所當勉。而此文之所拳拳。多與四者相近。華伯於斯。旣知所省惕矣。吾嘗愛司馬公告元城君子終身之道。不過一誠字。而其初用力。又必以不妄語爲先。平生願學而未能也。今華伯之文。開端托始。亦只是溫公一字符。自克己操心。以至作聖賢辦死生。以此行之。有餘裕矣。吾又何言。程夫子嘗言讀論語者。未讀時是此等人。旣讀後只此等人。便是不曾讀。不知華伯作此文後。其自視何如。如吾因循頹惰。殆成痼疾。歲暮齋居。怵然動心。自思過此一旬。便成廿五年紀。此心尙不立。將何歸宿。燈下點檢前所爲銘箴。多不能實踐。要之不免妄語耳。自欺欺人。慙懼無及。此時雖欲得華伯一言提撕。何可得也。遂出其自警文讀之。書其下歸之。亦願華伯毋或使斯文有妄語也。癸卯季冬下浣。伯玉書。

題華伯唐伯虎畫帖跋後(丁未)

伯虎以豪男子。作巧遊戲。華伯於小題目。發大議論。皆足稱千古奇事。余嘗規華伯文太奇僻少意義。今爲斯文。不尙奇而意淵博。華伯可謂善聽言矣。近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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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與人博戲。華伯來見使輟去。余則以文武猶有弛張。不必輟也。是余之聽言。不及華伯矣。坡翁言君子可以寓意於物。不可留意於物。華伯近喜看畫。蒐聚甚勤。雖自謂寓意而已。然亦太勞攘矣。博弈繪畫。以至文詞札翰。雖雅俗不同。其無益而役心一也。今吾之博與華伯之畫。亦均之不如荊州之運甓遠矣。是不可不戒也。然吾畸民也。忽忽少世念。如金城之圖上方略。益落落不在意。而寧欲遺俗棄事。遨遊湖山之間。華伯其勉之哉。噫。斯帖者。伯春之藏而歸華伯。華伯之文而余續之。可以寓心期。可以示子孫焉。固不可以玩物喪志者視也。丁未冬。觀物居士書。

題曾王考碑文草後(己酉)

此曾祖考天坡先生碑文草藁。而其籤論細字。皆吾先公筆也。先公嘗疚近世碑版。類多浮溢鮮實錄。其乞墓文於作者。必屢屢往復。刪而復刪。寧失之略。而慮或夸。故農巖先生嘗作祖考墓碑而曰。求先銘而惟恐其夸者。吾獨見海昌公。噫。先公誠信孝敬之心。斯可識其一端矣。今此十數籤語。亦足見當日指意。而其散脫在卷末者亦數紙。其曰語涉過實。曰非大段事而請刪者。皆未知指何段文也。惟其極意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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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毫不苟如此。此雖寂寥片楮。可以矯今俗之弊矣。不肖瑗得此卷舊帙中。敬識其下。示後人觀法焉。碑卽崔相國錫鼎撰。己巳先公以先旨見屬云。

題童習續稿(庚戌)

自余荐遘愍凶。心中忽忽無世念。自放於琴酒山水之間。間仕于朝。歷敭省臺。而亦非其任也。時復從士友遊。得南吉哉兄弟,李宜叔。而竊聽其談論。益知文章之難也。其於詩。寓興而已。愈不求工。爲文又絶少。余今年已踰三十。遂復次其私草。止于前年。以爲童習續稿。非童而猶曰童者。其夙志未泯。而尙有望於他日也。庚戌七月下澣題。

題姜長文(奎煥)挽誄後(丙辰)

記余未弱冠。族弟仲潤爲余言。吾友長文豪傑士也。經理文詞甚達。又志廣而劬於業。而余未及識長文。余之懶不敏也。旣數年。長文訪余居。出余文讀之。而極談天地性命之微。以余懵於道。雖未達其蘊。而其精識宏辯。令人茫然自失也。長文棲遑湖峽。與余不數往來。見輒傾心談討。而奬惠引掖。若以余可有爲者。余顧不敢當也。已而長文貽書于余。眇論理義極致。令余反復之。余悚然未及有答。而長文病革矣。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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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長文竟沒。夫以長文材殖志氣。又有良師賢友以左右之。其進固未已也。一朝夭死。人誰不惜之。余之尤所悲者。長文之惓惓於余。雖爲不知人於余而若此。在他人可知也。其風流弘長。而與人之忠。今世豈易見哉。使其有年。益充其才志而推而上下於士友間。人之頑頓。豈皆如余也。其有補益於吾黨必非淺鮮矣。噫。長文沒六年。而余無一語以哀之。余之懶而負長文甚矣。族弟伯溫。長文姨之子。以諸賢所爲長文挽誄示余。遂爲題其下。以贖余慢焉。丙辰仲春下浣。首陽吳瑗伯玉書。

金士廸(漢喆)北塞詩跋(丁巳)

古人有謂詩得江山之助者。又云詩到巴陵還未工。何其言之不同也。人之平居。嘯傲園池之間。吟弄自足者。及臨夫山川宏卓之觀。無不惝怳駭動。而愧其才之不稱也。然其自以爲未工者。卽眼目心界。已高於昔日矣。斯二言者。固未始不相發也。士廸之詩固工矣。而今見此卷。宏章雋語。視前日不啻長一格也。士廸雖欲持以自豪。吾則不與士廸。而必曰山川之助也。但未知士廸自視果如何。若猶自以爲未工。則是士廸眞有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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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詩稿後

至人無心。必於無心。非眞無心也。自然而無則無心。偶然而有則有心。此眞無心也。吾性好山水好友朋好酒。又好詩。其詩無故不作。登山臨水則作。見朋友則作。有酒則作。不求多不求工也。方其興會意到。其無心而發者。未嘗使之有心也。有心而成者。不必欲其無心也。故有如是而好者。有如是而不好者。好者固錄之。而不好者亦不棄也。人有求見者。未嘗隱也。稱其好。未嘗不喜也。摘其不好。未嘗不服也。旣無雋才奇氣。而其用心不過如此。人固不之貴。吾亦不自信。天機之自然。知者其知之。

月谷集卷之九

 記

  

醉夢軒記

嗚呼。醉夢軒者。先君子所名也。先君子早歲儀賓 王室。雖貴富極世。而志尙儒雅。以名行藝學自砥礪。不幸遭己巳之禍。先君子自以禍機之重。由身之貴近也。沒身痛隕。以罪人自居。君子悲之。瑗竊覸先君子平生。友弟敦睦。言行操履。無不可以爲世法。而顧斂迹收聲。蹙然如無所容。其名所居之軒。亦取古人醉生夢死之語以自擬焉。嗚呼。其志益戚矣。夫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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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弘業。盡其性而已。哀樂禍福之外至者。宜若無以易其志。然人子平居事親。自愉色婉容。以及乎視於無形聽於無聲至矣。孝子之心。恤恤焉猶若不逮。况其遭値變故。叩心抆血。精誠之極。豈不足上感神明。而終至於斯則天也。然先君子之孝心。其忍曰吾心已盡而可自恕也。是其負罪居釁。若不敢比於人者。固出於痛迫惻怛之本心。世或以先君子經患處約。爲是挹損則非其志也。谷雲金侍郞嘗爲先君子書軒名。不肖瑗始刻而揭之。輒敢妄推測先君子之心。論述如此。瑗於是有大罪焉。然百世之下。有知先君子之心者。其爲仁人孝子之則。而增三綱五常之重者。必在斯矣。

谷雲行記(庚子)

庚子秋。省覲金城。以九月旣望庚辰。陪家君見三淵先生于谷雲。雲在春川西華岳之陰。距金城百二十里。午發縣衙。宿金化驛村。是日天宇澄靜。山容野色。已令人意爽然。辛巳平明涉前川。東南行踰堂峴。自此山深徑轉。長川縈廻。與前程終始。其爲峭壁素磐。激湍澄泓者。曲曲幽絶。至不可記。而松楓黃葉。又綺紛繡錯。夾道左右。終日在水聲林光中。不知鞍馬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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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二十里許爲文殊洞。山底數家村。倚壁臨溪。蔭以楡柳數十樹。聞雞鳴其中。幽敻可悅。又十里爲蠶谷。路上水石愈佳。山崖有小村。投焉。午飯未炊。獨尋來時路。沿溪數百步。坐溪心佳處。讀柳文數篇。小奚追之。與偕上百許步。巖澗益明潔。溪上白石盤陁。俯深泓。坐誦陶韋詩。小奚折山果取啖。翳然楓樹外。見田夫行焉。旣歸飯亦熟。遂行無幾里。遇東西歧。誤從西入。途甚艱。前有大嶺。爲虛無峙。僅僅一線路。高下紆折不知其幾。而石溪又經緯之。將十里始得其頂。其間廉利之石。上觸傍掎。百圍之木。交偃澗口。愈進愈益艱。須僂躬跂足乃得行。仰見穹林蔽互。亭午不漏片陽。旁枝樛織。莫能轉身。盖虎豹之窟。而人迹所不經。旣逾嶺數里。又得大嶺。名懸峙。嶺底但一草屋寄焉。囷黍崖峰。生理蕭灑。問卽金城逋民。爲言路誤。顧不可旋。馬且蹶不進。遂借騎小牛上嶺顚。若不甚險澁。及其下也。陡絶多石甚初嶺。微㹀力不能前一步矣。又將十里始稍平。盖絶徑迂行過廿許里。而亦喜其極深阻險截之觀也。復乘馬行十餘里。峽漸寬敞。爲谷雲境。有草堂臨路。宋氏居之。而路傍川石殊佳。自此原野夷濶。黍粟盈疇。傍山籬落。在在幽曠。眞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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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也。昏黑始到淵翁居。開燈叙話。禀先碣事。月上出書齋。盤桓而歸。幽泉在耳。皎月臨戶。神氣淸泠。夜久不能睡也。壬午早出宛在亭。手溪流盥濯。亭在室前數十步。就兩溪間。椓盤石樹楹。義取宛在水中央也。巖石瑩潔。湍流激折。傍有巒壁頗奇。意態極幽妙。飯後溯溪數百步。入華陰洞登松風亭。亭於溪心巨石上。加丹雘焉。洞壑旣幽深。而皓砥淸流。氣象秀朗夷敞。大勝於宛在。獨恨少奇變耳。溪左右古松蒼然離列。此又下流所未有也。尋有知堂三一亭餘址。歷不知菴自然室。閱古圖書。淸寒子遺眞在焉。索騎上伴睡菴。菴宇瀟灑。僧啖以梨。歸路復憇松風亭。午後往拜谷雲先生影堂。仍上籠水亭。山人智行者偕焉。亭自淵翁室東南數里。傍溪倚山。繞以林木。處地殊幽曠。又其下數十步爲臥龍潭。卽九曲之第六也。溪流停蓄成潭。鋪以全石。而巖磯臨之。雖今水落。深猶丈餘。廣袤數畒。淵然霮䨴。疑有神物藏焉。又數百步曰鳴玉瀨。第五曲也。皓石嶔㠊磊砢。而淸湍亂瀉。激發韻折可聽也。自此百餘步。大都如此。而至四曲白雲潭。則嚮之嶔㠊磊砢者。愈角其奇壯。如牛馬羣飮。如龜鼈之曝。如齦齶離錯。而水奔潨其間。注者爲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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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爲潭。騰挐噴沸。常若雪霜灑之。而其下上左右。盤石層疊列鋪者。瑩潔如玉。皆可憇。始坐溪西石上。引觴微醺。折山葡萄噉之。復從溪東觀瀑潭益奇。此在九曲最爲勝絶。以今旱乾潦盡。而水勢盛壯如此。常時可想矣。跂石揚波。沿洄盤桓。殆不知日夕也。循之以下。佳境勝會無窮已。一里許得三曲曰神女峽。岸漸高谷漸豁。巖砥如掌。漸仄削就下。水流益奔駛。其西盖梅月遺址。號淸隱臺。濯寒泉撫古樹。彷徨激慨不能去。登岸眺望。爽焉開濶。松影離離。凉飆振木。意益悄愴寥廓。而顧視西日欲含山矣。盖自籠水至此數里。溪皆全石成底。廣餘數畒。石皆白水皆淸冽。凡得名者外。其爲湍爲瀑爲潭爲川者。步步奇絶。莫不可坐。而時有奇巒峭壁古松嘉木。以爲映帶。山上下皆躑躅杜鵑被之。方春時當益爛如矣。所未窮者。尙有靑玉峽傍花溪。去此復十數里。日旣暮。聞其勝且不及上流。故回轡而歸。癸未朝。辭別長者出山。嶽色溪聲。爲之悄然。旣又聞籠水之源。七曲以上者。猶値歸路。則稍不寂寞也。沿溪行數里。見有白石錯布溪中。層層疊疊。若治階級而齊整奇巧。非人所及。水行其間。奔喧曲折最可觀。所稱疊石臺也。又數百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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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奇巒。橫立若屛障面。皆石壁巉削。水停其下。爲深淵廣數畝。綠澄凝湛。深過數丈。古塔臨其邊。此卽隆義淵者。而來時曛黑。俱不暇領略耳。駐馬淵邊移時。而獨其第九曲明月溪者。不識其何處也。十里許至宋氏堂前。已聞七僊洞在近。水石極佳。問村叟所從入。叟言此雖有名。只盤石耳。無可觀。固尋之。入洞口。巖瀨殊潔淸可愛。溯而上數十步。盤石白而平如案者。可坐百千人。此正奇觀。而村夫不知其爲勝可歎。水西北兩道來。迤邐石上。規模雖廣豁。而無含蓄奇發意。不可敵白雲潭矣。坐石上良久。回望溪源。隱隱有佳境。不能無餘憾也。行二十里爲夏峴。亦陡峻險澁。而以昨經二嶺視之。猶坦道。人固當嘗險艱也。過蠶谷數里中火。登徒谷。日晡宿金化邑底。甲申朝發。未午還縣衙。雖峽路秋物。而擧目有沃野塵沙之苦矣。谷雲固別區。九曲水石。奇傑明麗。下上數十里不窮。他若華陰之幽窈。七僊之爽濶。皆得與九曲者相捋。而時又楓秋徑路。耳目莫非奇勝。斯行也。初不爲觀遊。而境與時爲之邂逅。此尤適也。然登臨逍遙之頃。輒有峨洋之感焉。則姑歸而書其槩。以示同好。

金城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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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峽縣也。邑多幽勝可觀。而去楓嶽僅百二十里。己亥秋。家君宰是縣。其冬余往省覲。今年仲秋又往。經孟冬而歸。而前年阻風雪。今又 國哀在殯。獨不得一遊蓬萊以爲恨。然其經由之界。留止之頃。林峀花石氷霜煙雨之變。旣皆領納盡矣。而或閒筇所拄。征轡所紆。幽尋奇覿。往往有得於心而不能忘者。則姑爲記其最者如左。以謂道固自邇而遐。因小而大。今雖不觀楓嶽。且未爲晩也。庚子孟冬旬日記。

妓潭在縣南川。川左右林藪蔚然。自披襟亭下。棹小艇溯而西。未數里爲潭。潭最深綠可投網。其南巒壁蒼奇。 嘉靖戊申。邑宰丁玉精刻詩石間。字至今猶新。舟泊其下可仰見也。

縣北十里許村邊。川麓幽敻。有巖嶐然。陡入川中。高累丈。其上可亭也。其下爲深潭累丈。淸見沙石。魚粼粼游焉。潭邊石崖。楓樹被之。意態殊幽爽。而傍近巖麓。頗亦映帶。山皆杜鵑叢。村名新節云。

長淵寺在縣東二十里。峰環樹密。佛宇精潔。而無甚奇勝。從寺西南林壑間。若有佳境。籃輿穿林行百餘武。得幽處坐焉。左右峭壁崒立。其上下旁側。嘉木籠蔚。巖石多可坐。水琤然作聲。雖迫仄可欠。而有些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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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之趣。石面有駐盖巖三字。趙侯觀彬宰邑時所刻云。寺南一里許有小菴。名養眞。一僧居之。所處敻逈。顧勝於寺也。

安心菴在縣北白易山南麓。菴洞外數里。穹林蔽天。峰谷廻阻。中僅一徑。附崖入洞。澗途益崎嶇。沿溪而上。有臥瀑頗壯。顚委累十丈。近瀑皆全石盤陁。色甚瑩潔。石勢傾仄。有高下層折。水隨而偃屈激射。意態奇逸。傍有皓壁陡削。楓生其罅。葉鮮赤如血。跛倚巖畔。醉不欲歸也。自此至菴數里。皆峭壁嘉木。爭峙競蔚。境益幽奇。菴得地殊高。而顧勢平衍。室宇蕭灑。以其太幽絶。僧無居者。然當爲邑中第一奇勝矣。

白鷺洲在永平。去大路未數里。川流至此中分。累十武而復合。巨巖坡陁其間。高十餘丈。凡成三層。輒有楓松生焉。四面皆澄潭。可數沙石。左右林麓。映帶遠近。峰巒繚繞。極幽敻寥濶。壁上刻白洲龍洲鑑湖三絶洲。西巖又刻白鷺洲三字。未知誰人書也。東崖石壁亦奇峭。攀援而上。望巨巖益奇絶。洲近官路。故最有名。

三釜落在鐵原龍華。舊三淵先生之居也。嘗聞瀑泉奇壯。歸路欲歷觀而迷所由。試從東邊小徑入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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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沿溪行。山益回路益微。往往蒼巖百仞。萬松簇擁。境界極幽森。行五里許山北隈。有巨巖盤陁。其層有三瀑。勢直射頗壯。長數十丈。層折處輒成小泓。其最下者最大。時則水盡深才一丈。湛然澄淨。鑑毛髮。石白不及安心。而面勢雄渾。意象幽奧。殊勝之也。意其源必復有勝處。穿林揭澗行數里。力倦而歸。盖入寺路也。

淸峽日記(壬寅)

壬寅春。余謁外舅于淸風。遂遍尋丹丘諸勝。往還十有八日。計程九百二十里。凡賦詩六十六首。

三月十五日庚子陰。巳時發行。渡松坡津。由南漢南門投開元寺。晩飯携僧燦賢。持壺訪國淸寺。登西將臺。城之最高處。雖天陰不遠眺。而一望雲霧中。山川渺冥。亦壯觀也。彷徨良久。路憇天柱寺。歸宿風香閣。卽開元別堂。遊客六七來見。問皆龍仁士子。其中一人名孫鳳瑞。曾所識也。旣夜月明。聞杜宇聲甚悲。是日行四十里。得詩六首。

十六日晴。黎明出東門。中火昆巖店。午後到梨湖二老亭。卽伯春之寓亭。陡臨太湖。境界極開爽。爲上游諸亭冠云。入夜月上。金波漾光。左右江山。晃朗隱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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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欄快觀。身疑跨汗漫也。是日行百里。得詩一首。

十七日陰。午別伯春。歷見李校理箕鎭于飛鳥亭。到二 陵底遇雨。披蓑沿江行。意殊悠然。至邑內投權尙書家。雨稍歇。登淸心樓。徘徊移時。曛黑而歸。爽豁悠遠。昔聞誠不虛。遠霏帶暝。更可觀也。與權仲輝同宿。終宵雨如注。是日行三十里。得詩五首。

十八日朝乍雨。終日陰。朝飯復上淸心樓。少選下登舟。回望爲悵怏。泊神勒寺前。登東臺。臺陡入水中。正與馬巖相對。極峻爽可悅。爲盤桓久之。臺有塔有碑。碑則陶隱文也。臺後山麓。又有懶翁碑塔焉。碑乃牧隱作。而字如新刻。歷觀諸佛殿。少坐前樓。上馬踰寺後山。林徑縈仄。一川四五涉。雨後躑躅方開。將二十里抵伽倻洞。安氏居。原州地也。吾家所占亭址在。江岸幽曠可人意。午炊發行。由蟾江下流。沿興元江以上。巖巒峭峻。水益淸駛。岸上花木爛映。步步不欲舍去也。日未昳。渡漆巖津。投宿村舍。卽忠州境。是日行五十里。得詩六首。

十九日乍陰。晩有風。平明發行。石路緣江。往往險絶。所經村野多幽敻。四十里中火可興店。渡達川下流。未晡到梧翠江外舅宅。是日行百里。得詩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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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晴。午小艇上黃江。近不五里。哭遂菴筵几。宅傍數十步。峭壁臨江。構其頂爲書堂。扁悅樂齋。今無矣。正望江北岸。巖壁奇秀。成一小山。樹蒼蔚其上。名曰孤山。歸時就泊山下。登其顚坐移晷。前對汀沙映朗。村落幽曠。亦佳境也。是日得詩三首。

二十一日陰。將自此訪丹丘。岳翁爲指徑途甚悉。朝起有雨意。顧興發不可住。巳時發行。歷黃江三十里。午炊壽山驛村。又十許里。山路漸幽。樹木森蔚。往往見菑畬者。陟一嶺頗峻澁。望見奇巒數疊。露林麓外。秀拔軒翥。如鑱碧玉。如鸞鳳騰舞。令人神興勃然。知其下爲龜潭也。踰嶺卽丹陽境。尋沈生璥家。下馬欵扉。卒相迕驚喜。迎坐與語。欲遂訪龜潭。日晩不可。乃入雪馬洞。沈生病未携。與村中李生昌錫偕。徑村東北數百步入洞口。步隨澗流以進。水激激甚盛。石多可坐。而但色不白。溪左右奇壁蒼巖百丈高者。峙亘一洞若屛障。如是三四里。愈窮愈奇。倦坐溪心巨石。對酌醺然。洞外百許步卽爲潭。面前諸峰。暮色蒼森。興劇不欲歸也。僕夫告日昏。遂略潭畔。從雪馬西洞還。水石亦可觀。而不及雪馬遠甚。舍馬步越山蹊。李生言山頂有盤石頗奇壯。前古遊人所不迹者。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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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暝黑不可登。悵然而歸。與沈生聯衾。夜深月入松簷。枕席極幽爽。武陵豈必過是。退溪記中曠谷邃崦。可棲可耕。爲隱居盤桓之所者。卽此地也。明朝將泛于潭。令早具飯。是日行四十餘里。得詩三首。

二十二日晴。日出而飯。沈生强疾起曰不可使公獨往。並轡出雪馬西洞。至潭邊。原野夷爽。有田疇村落。沈生將構屋其上。可直俯潭曲。覔小舟乘流下水西。自長淮灘觸龜峰東厓。灣屈向北匯可隱峰下。少焉又折而西流。渟涵湛碧。約三四里爲洞口。峽門對峙。不見其外。回望潭首。亦可隱龜峰。蔽互作一區別世界。而三四里間。峰巒矗矗。羅疊左右者。皆蒼騫洗刷。精神飛動。奇象逸態。莫能摹狀。龜峰則雄峙水南。峰面皆全石矗削。丹碧相照映。下無寸土可攀。亘綿一岸皆然。而其東者最合沓奇壯曰翠積峰。西有峭壁昂然若送人曰離別峰。此爲其中別名云。水北盖亦石山。尤蟠崛秀發。而可隱最傑鉅。舟人指其頂古城。輿地書云麗末峽民避倭處也。峰西傍有邃谷。正面翠積峰。退溪所謂窈閴幽深。人迹四絶者。意卽此洞。而故處士丁時翰結茅洞畔。今亦有數家村。其西巖巒出沒益奇。有五峰聯綴。稜稜爭露頭角者曰五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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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退溪所名也。又西兩峰相次。蒼新秀勁。爲衆峰之最。舟中仰見。類僊鶴矯翼而雲霞蒸上。則曰玄鶴彩雲峰也。退溪之名此峰。不過識當時所覩。而實與其形象相肖如此。二峰之間。有僧方广崖爲精舍未就。盖南峰巒巉削峻拔。北則矯崛騰秀。各不相讓。而翠積峰尤峭壯矣。舟之泛其間。凌兢眩晃。殆不能信眼。時又朝旭正高。諸峰宿霧初卷。崖谷爲照爛生色。而水光上蕩。蒼壁如躍金。眞奇觀也。行至潭尾。忽見南涯。三四石峰聳然離立。色蒼白。四面整削。如用斧斤。卽玉筍峰也。亦退溪名之云。泊舟凝望。縹緲甚奇。但根皆帶土可欠。峰底有沙涯可投足。下舟觀壁面遊人題名。數十步至洞口。石上刻丹丘洞門四字。退溪筆也。字雖小可辨。少頃回棹溯上頗遲。應接殊優暇。舷頭引觴。臥看諸峰。隱隱疑有靈僊來降也。登丁氏草堂。案對南峰丹壁。俯壓潭曲。前有小溪㶁㶁入潭。淸潔可愛。坐須臾。緣溪下。登舟溯長淮灘而上。北岸有石臺嶐然。視之無甚勝。旣攀登。極平滑可坐。白沙縈鋪其前。潭之諸勝。紆映在望。亦可樂也。臺面刻降僊臺三字。少憇渡南岸。與沈生作別。上馬而行江邊。山崖陡出。林木翳蔚。名爲二皓臺云。出丹丘峽。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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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至丹陽邑底。歷登鳳棲亭。亭傍卽二樂樓。濯纓記文所云匪懈之扁。今尙揭焉。午炊發向島潭。携邑人田世道者爲導。北行十數里有小渡。舟人稱馬津。卽所謂上津也。渡下石壁峻巉橫峙。北岸蒼然。影倒江心。是爲棲鶻巖。濯纓所名。而李蒼石埈嘗構亭於此云。旣渡舍江而北。逶迤行山谷中且十五里。不見江水。余問從者島潭何在。語未已。忽出一村口。江山卽開曠。馬前三石峰竦峙潭心。突兀如空中浮者。觸眼皆驚怪。類非眞境。下馬坐潭岸柳陰。日已晡矣。三峰皆靜秀峭拔。無一點癡頑意。中峰不過數十丈。左右峰又稍低。森然成行如鴈序。其體象圓尖。相去濶狹。又略相同無錯。可見造物之巧也。峰間可容小舠往來。呼村人覓舟。久不來。坐翫至日曛。幽逈蘊藉。久益不厭。東溯潭上流。石崖百千丈。磅礴水北。其蒼壁中坼。穹然作門。空洞虛白。其頂可容人來往。形如偃虹。此卽石門也。高過數十丈。廣亦數丈。仰見天星歷歷其間。自此壁愈巉峻。一里許爲隱舟巖。至其側。壁勢益盤礴槎牙耳。無甚異者。舟過壁角。又折而西入則巖嶐然覆水如屋簷。其下窪坼成窟。舟深入不礙。中頗空濶。雖大舟可藏。幽嵌四阻。獨東南隅少開。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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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巖簷下垂。懔懔若將墜者。刺棹回旋。水搏石間作砰砰聲甚宏亮。泊舟良久。日已黑。顧視潭光蒼然。水禽磔磔鳴巖顚。意悚然不能久留。回舟而下。舟中誦古詩。響激巖谷。遙見山火倒蕩水中。白鳥三四掠舷而飛。幽森窈冥。亦可以樂。惜無明月來照耳。及岸回望三峰。冥茫不可識。潭上百餘步爲村。投宿。是日行五十里。得詩九首。

二十三日晴。平明起見三島。白霧呑吐。幽奇不可狀。泛小舟出入數回。又溯至隱舟巖。東日新吐。蕩入巖底。影凌凌益奇。少焉回棹下島潭前灘。北顧三峰。已山廻不可見矣。自三淸灘以下凡徑七灘。朝光漸升。江淡綠如洗。山村往往甚幽。兩岸花石映秀。舟下甚快。至上津始舍舟。田世道辭歸。迤南行過丹陽邑後。村野夷曠可居。而淸川白沙。與路縈廻。沿上屢得佳處。逢人輒問舍人巖。行且近。蒼崖白石。漸益奇潔。進至一洞。有新亭頗宏敞。扁曰開荒。卽郡之書堂。巖在其前。未百步絶壁臨溪。高數十百丈。磨削如砥。其皺襞廉稜。如約束百千碧玉。而又皆亭亭方方。無少屈仄。一如繩尺刀鉅爲之者。沿溪上數百步。大抵皆類是。望之但見一帶蒼巉。而上下無片土。樹花蓊蔚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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顚。壁底皆盤石。起伏錯列。色頗瑩膩。激湍澄泓。曲曲奇麗。跂石溯溪。不能百武。巖勢益奇壯。水深停湛碧爲丈餘。巖曰翰林巖。潭曰玉流潭。其上石磯平滑。可坐而遊。名曰四僊臺。但其處地不深窈。北邊只荒田。殊欠敻潔。坐松下石酌酒。良久午飯。又沿溪下。揭水至絶壁下盤桓。見諸人題名。玄風堂叔之名亦在焉。而人事已改矣。沿洄逾時上馬。未一里爲雲巖。始至若無所覩。坐松下斷岸。俯觀淸流灣廻。沙石平鋪。岸皆巖石成。而東邊一巖峙立川灣。甚崛奇有紋理如雲起。得名豈以此歟。側岸古松數株。離立蟠屈甚巨。羣巒左右環抱。東峰石崖奇削。楓松蔚然。境界閒穩。最宜人居。傍又皆沃田。顧無一家村可怪。柳西厓舊有小築。遺砌尙存。一名酉谷云。坐良久爽然風四至。欲下循溪。陡絶不可著足。逶迤數十步。從西南麓下。立川邊少頃。遂行踰皮峙嶺。徑磵谷中。過可次村。水石益壯。山路峻險。有樵人指路左曰下此中僊巖也。舍馬緣崖下。見靑松間素砥相映。其陡起錯列。爲臺爲磯者極多。水奔流爲雙瀑落一處。噴薄甚壯。澗谷又回阻。聲益殷轟。若劈山。上下二谷。石皆瑩潔如玉。而林樹翳日。兩峽對束。東邊多峭壁可觀。幽深潔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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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人境絶。溪邊一石。整疊若階陛。坐其上自酌。寥然心會。未覺其寂寞。沿濯移時。忽一人下岸來。起迎叙話。始知爲辛生惠東。居可次村。曾於京中識面。認我之過。特來相就。欣然與共逍遙幾半日。尋外王考三淵題名處不得。瀑上石磯刻四郡江山三僊水石八字則尹方伯憲柱書也。又踰小嶺。未數里爲上僊巖。巨巖盤陁溪上。可坐數十百人。稱遮日巖。絶壁峻削。其下盤石豁然如案。水勢亦從而濶。凡落累層。傍側衆石。或竪或仄。磊落嶔崎。亂潨分流。其態不一。雖玲瓏映澈。不及中僊。而規模氣勢。殊奇且大矣。步尋其源。數百步丹崖矗立。高可百丈。全石爲體。彷彿舍人巖。而偉壯過之。曲折屢改。如屛風疊者凡五。第五曲之西。溪流成小潭。浸其根色深碧。廣且數畝。崖名擎天壁。潭謂龍潭云。過壁得一巖。與辛生對酌。境愈閒曠可悅。此去醴泉界僅十里云。辛生賦詩和贈。欲窮源而進。體倦不能。山中躑躅最多。正瀾漫。淡紅者愈佳。盤旋林間許久。守一菴僧來報夕飯。遂返。菴在上僊巖下數十步。其上爲獨樂城古址。得地殊幽窈。堂寮精潔。盖山中二巖舊無稱。乙丑年遂菴始得上巖。谷雲時爲淸風。聞而來遊。仍復得中巖。菴之創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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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云。僧惟印者出示遂菴韻。求詩甚固。和贈。與辛生同宿。自島潭至上津十五里。自上津至舍人巖雲巖二十五里。自雲巖至上僊十五里。是日水陸行凡五十五里。得詩十四首。

二十四日陰。曉雨濛濛。至朝不止。偕僧飯。俟少歇。先辛生下山。坐中僊巖。峰巒半在雲霧。花樹帶雨愈生色。別有一段幽奇之趣。須臾雨復下。辛生亦追到。遂行至辛生家。訪生之大人。雨已歇。同辛生上馬。從西徑穿穹林深壑。至下僊巖。卽古所謂佛巖。而林公霽光改之者也。自上僊巖約十餘里。其間溪流四五折。深者過膝。至此素石平潭甚佳。奇壯不如上巖。而澹雅勝之。皎瑩不如中巖。而平曠過之。溪左右崖壁對峙。佛巖窿然臨溪。亦稱遊僊臺。解衣登其上。峰峽阻而境界極閒遠。無迫隘意。吟賞移晷。恨不携林公退翁之記細尋討也。又行六七里溪愈深。或不可揭。踰一嶺至丹陽郡。坐鳳棲亭。辛生賦律絶叙別。和之。太守李鳳翼出見。資酒饌午飯。與李侯辛生作別。行未轉可隱峰。峰勢已蹲蹲迎人。過長淮灘。招商船泛于潭。日雖陰。度時尙早。舟發忽膠水中石盤。旋龜峰下。過屢食頃乃行。于時雲霧呑吐。殆不辨峰形。形態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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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倚篷四顧。雨霏微濕衣。至洞門下船。日已沒。數里尋槐谷村最深處投宿。淸風地也。是日行四十餘里。得詩五首。

二十五日陰。平明冒細雨出村口。緣江行。回望龜潭諸峰。在霧中不可覩。殊悵然。十五里至七松亭。得小舟渡江。訪金生昌吉不遇。經一小洞。爲凌江谷。谷面江頗窈深多樹木。緣溪進數百步。村落頗盛。澗路幽澁。舍馬行數十步。見路側層巖對峙溪上。水停其間。爲潭深碧有魚。蟠松生兩巖之上。交偃蔭覆。巖平可坐。小酌憇息。有頃呼村童前行。涉溪而上。水石漸淸幽。未百步迤東而得臥瀑平潭。潭廣累十間。傍邊盤石。可容百人。境殊幽靜。坐良久。峰半雲起。欲雨不能窮源。還出洞。踰一岸。又爲桃花洞。洞壑益深。村居差少於凌江。溪流屢折。揭上累數百步。水自西來。停爲沙潭。廣袤且百畒。其淸徹底。坐移時遇樵童。共溯溪。曲曲多佳處。行百餘步雨作。業已來不可還。又行且百步。溪左層巖屹峙。高可百仞。其下噴瀑石潭頗壯。雨漸密不可留。歸得一巖如广。就其底少憇。冒雨向渡頭。距淸府且十里。渡江促鞭入邑內村家。俟少歇。登寒碧樓。澄江廻流。樓縹緲臨江。結構又極高朗。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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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一山橫峙若屛障。首尾整整如一。花木葱蒨。面勢極峭發有精彩。名錦屛山。正與對西。望桃花凌江諸谷。隱曖可悅。良久乃下。府西又有一樓名八詠。至其下。數架巋然野中。四顧無可觀。又無梯不可登。其傍有外王考遺愛碑。午炊登行六七里。至大嶺底遇風雨。嶺峻截無比。上下幾十里。又路泥馬不前。纔踰嶺雨止。至梧江甫登舟。舟小馬逸傾溺。衣服沾濡。得他船涉江。日未晡矣。是日行六十里。得詩七首。

二十六日晴。在梧江。

二十七日晴。午後往黃江。明日聘祖忌日也。

二十八日晴。朝歸梧江。未明旋程。路上林花謝盡。木葉已蒼蔚。始覺有客懷。晡入忠州城內投宿。是日行三十里。得詩一首。

二十九日陰。午乍晴。黎明蓐食發行。渡達川。五十里中火崇善店。三十里秣馬石院店。日未晡投宿竹山邑底。是日行一百二十里。得詩一首。

四月朔日乙卯晴。平明發行。三十里朝飯安城邑底。午抵陽城墓下。宿獨松亭從叔家。是日行五十里。

二日晴。朝發中火振威菁好店。午後到月谷墓舍。夕家君自京中來。是日行八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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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晴。朝發中火冷井店。夕還家。是日行七十里。

論兩潭者。甲乙恒未定。余則謂島潭巧妙旣極。而境又幽蘊閒曠。誠絶區矣。然其崛奇雄傑。龜潭自是獨擅。凡巧妙幽曠者。求之或易。而奇傑最難。島潭其少遜矣。

石門隱舟巖又奇甚。而各自爲勝。島潭不足統之。非若龜潭諸峰左右六七里。森然目擊間也。

龜潭峰巒。比三角峭妙似不足。而騰矯雄奇。不啻數倍。盖左右羣山。蜿蟺湊會于此。而被江水劈之。磅礴特奇耳。故自潭以外。亦無類此者。

島潭驟見固奇怪。而以谷深而不迫。岸濶而能靜。故久看益不厭。

島潭宜月夜泛舟。龜潭則森陰不可夜遊。朝日最好看。余遊適値之矣。島潭之月。終必一了債。

島潭雖妙絶。畢竟是我自觀他。若龜潭則意象却是浩洋。殆不分我與山水。伯仲之决。其在斯矣。

龜潭之勝。國內江上通濶宏偉過此者何限。乃其揚奇蓄靈。自作一區。極流峙之環觀者。歷選八域。恐無其儔。楓嶽固稱奇絶。其於無此水何。

雪馬洞泉石不甚好。而左右巖壁之壯。僊巖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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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亦以近龜潭故耶。

舍人巖之玉流潭。彷彿谷雲白雲潭而少貶焉。然其置巖於咫尺地則白雲安能企及。

僊巖水石。比谷雲九曲。未必超乘。而峰壁帶護。谷雲所無。於此不特贏數籌。

上巖頗奇壯而近麤。中巖極淸潔而殊隘。下巖澹且敻矣。而乏二者之長。故未易品級。然中巖之潔。潔之至者乎。

以龜潭而至退翁始大彰。上中二巖自谷雲,遂菴始標名。顯晦有期。在山水亦然。

曾聞外王考最喜雲巖。雲巖水石。未爲絶勝。豈以隱者盤旋之地言耶。

寒碧固奇矣。而地勢迫隘。不若淸心悠遠。然一帶屛山。非淸心所得有。非此不足爲寒碧。

淸心雖境界開濶。而漢濱諸亭。或有敵此者。其縹緲爽塏。若所謂神僊之居者。非寒碧不能當。

始發漢城。花事向衰。而南漢杏花杜鵑始開。意峽中春尙早。及入丹丘。躑躅瀾漫。桃花正發。知山城最高寒也。

永峽日記(癸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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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白雲山。外家金氏菟裘也。文谷先生實始卜地於山南李峒隱之舊居。名其洞曰風佩。而農巖先生在戊午己未。以文谷居謫鐵原。就寓於洞傍。逮己巳禍。復入此山。則樹屋農巖之下以居焉。晩雖家於渼上。而畢命之志。未嘗不在斯也。余於遺集中覩白雲諸作。想見其睠睠之志。而一欲尋巾車之迹矣。今年夏外氏盡室返舊居。余以六月廿八日辛巳。奉廟主發漢師。午炊豐壤。歷謁從祖季公于志事齋。夕宿雙谷李家墓舍。壬午中火花峴村舍。村有韓生覲周曾遊先生門者。來見道舊。與余偕行。午後抵農巖。愴然彷徨。先生舊廬。只餘所謂觀白室。而亦頹弊矣。癸未早炊。訪白雲寺。舊奴貴益。隨行三四里。過龜汀二里許。石峰建標。村家依山崦。是爲桃李下坪。而三里許又得上坪。自此入寺洞口。一路水石。淸逈無堆塊意。三里許爲僊遊潭。溪益淸激。匯爲巨潭。丁亥之水。上半爲大石堆塡。而下半尙深廣。淸照毛髮。潭北石臺坡陁。坐其上良久。乃行三里涉川而南。得沙門坐法堂少頃。將尋曹溪瀑。老奴與僧勝天隨之。過尋白蓮堂址。今構藥師殿云。經林中約三里爲瀑布。其勝具見先生白雲記。溯源二里許。愛其幽敻。坐溪心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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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而歸。臨瀑泉。傾壺暢飮。枕石睡其邊。屢移席樹陰。勝天能說舊事。旣午飯日仄。猶盤旋不忍舍也。歸未及寺百餘步。沿溪而下。溪石極明潔。最下爲白磐澄潭。潭甚廣。境界殊佳。過此卽白蓮也。少憇法堂。歸至淸泠瀨。瀨在觀白室西北累十步。白石鋪之。溪流委曳曲折。亦佳境也。古松數株。離立其下。先生於瀨東石邊構小亭。名曰居然。有一松最鉅可蔭。間爲風雨折。亭亦但有址。盤桓移時而返。七月初一日甲申。朝飯後步下溪邊數百武。溪水曲折噴激。匯處成平潭頗長。水深而甚淸。東邊石磯磅盤。上有古樹蔭覆。坐其上。對望石崖崩疊。松被其顚頗蒼奇。先生常避暑于此。名以玩漪臺。越溪百餘步。卽送老菴。文谷所嘗築也。日西又溯溪百餘步。過打麥巖。到明月磯。峭巖槎牙溪東。其下潭最深綠多魚。先生觀釣處也。坐少頃上農巖。巖在觀白室東北數十步。余旣生晩。不及侍杖屨於溪石之間。此來所見。獨山光水色。逍遙之際。愴衋彌深矣。戊午所寓。距此數里。村名險阜。在來時路左云。乙酉旋程。中火花峴。宿豐壤。丙戌還家。書此以志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