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26

卷23

KR9c0526A_A223_491H

行狀[族弟 光顔撰]

公諱光紹。字稺繩。號素谷。坡平之尹。以高麗太師諱莘達爲始祖。而文肅公諱瓘。文康公諱彥頤名德。俱載史乘。入 本朝。有諱坤事 太宗。策佐命勳。有諱倬當 中宗時。以經術久掌成均。號平窩。自平窩公四傳而至八松文正公諱煌。斥和議明大義。是生諱舜擧。以遺逸官掌令。不就。號童土。出爲伯父府使諱燧后。寔爲公高祖。兩世節義道學。士林高仰之。曾祖諱晢。弘文館修撰。祖諱智敎。遊明齋先生門。先生稱其深於禮。薦授 世子洗馬。 贈吏曹參判。考諱東奎。有文行蚤圽。 贈吏曹判書。妣新昌孟氏。淑章之女。判書公無嗣。公以洗馬公弟縣監諱仁敎之孫爲後焉。本生考諱東輅。韓山郡守。以壽秩至同知中樞。妣陽城李氏。牧使翊周女也。以 肅宗戊子十一月壬辰。生公于漢城。幼而穎異。甫學語卽識字。擧止端重。不隨羣兒戲嬉。同樞公以公羸弱善病。課學不力。而自能耽書不懈。文理日進。十四五。已徧通經史。爲古文詞。不喜聚儕友習功令業。嘗獨掃一室。紙糊其

KR9c0526A_A223_491L

外牖而隟之。有來者。輒自隟語曰。方讀書。不暇接也。從祖判書公惠敎見其述作曰文章手也。十九生員。尋歸尼城。與陶谷李公養源。受業於敬菴,一菴兩先生。兩先生皆器重之。期以遠大。時編次明齋先生遺文。屬公任考校。自是學益博。見悟敏詣。凡名理肯綮。率迎刃解無觝滯。遠近士友咸推服。譽聞藹蔚。公慮漸入標榜。且以親年高。黽勉應擧而非其志也。己未。授懿陵參奉。公欲不仕。一庵謂不仕。愈所以取指目。遂就職。明年。陞 明陵奉事。冬。擢增廣丙科。與伯氏承旨公同榜。公兄弟大小科俱同年。世未有也。一時艶之。選隷承文院。時變翰林薦法。爲圈點召試。公與承旨公幷參圈。諸名流多以售藝榮塗爲恥。公尤嫌兄弟較選欲勿就。上惡新進慢命。下嚴敎促入。公不得已入試庭對。故不致意見詘。人皆稱屈而益韙公。公卽歸鄕廬。 莊獻世子入學。 上命大臣擧可任春坊人。宋相國寅明薦公經行非常。甲子春。拜侍講院兼說書。移說書。 上雅聞公學識。及直春坊。屢特召顧問。時 命造 東宮書屛三坐而疑所書。 上以詢公。公以李文純公聖學十圖對。或言十圖在冲齡非切要。公曰。俾 東宮先識義理名目學問功程。

KR9c0526A_A223_492H

政爲他日作聖根基。 上製古鏡重磨方篇題。訓 世子。引諸儒臣訂定。至文義有碍晦。輒曰當召說書决之。及召入。公隨問辨析。援据古今。辭理明剴。 上亟稱善目公。語筵臣曰。說書官雖卑。予所敬重。以其有學問也。仍勉諭公使善輔元良。公在胄筵。殫誠勸講。講必逐句敷釋。如心性誠敬等字義。皆以日用事爲譬解之。期於易曉。初 世子頗淵默。凡賓僚進言。罕聞答辭。至是始有酬酢。朝中相賀。李公宗城長銓部。奏公宜久任宮僚。陞拜司書。未幾特除弘文館修撰。公以命出中批力辭不獲。旋授公湖西廉察御史。 敎曰。欲與儒臣講學。目下民事甚急。姑竢歸日。公受 命行。問民疾苦。飭守宰。發倉賑貸。䟽冤獄劾贓墨。褒黜咸當。秋還朝。纂續五禮儀。公爲郞廳數引對。稟定凡例增損。悉從公所奏。春曹儀注。出胥吏手。俚陋不典。公幷依開元禮。改定其文。續儀與原編有異同詳略。別爲考異一篇。以會通之。遷司憲府持平。 上曰。尹某習於禮。命遞臺職。專意編摩。復爲副脩撰。公因講筵言 聖上撰輯六典。增修五禮。蓋有意乎繼述 祖宗。成一代之文治。然禮樂刑政。輔治之具。用也。精神心術。出治之原。體也。若不能眞心實政。體

KR9c0526A_A223_492L

用俱擧。而徒區區於脩明舊章則抑末也已。其本惟在於學問涵養之功。今雖 靜攝。未能頻開法講。請於臥內。引接近臣。討論經傳。講明義理。俾有維持日新之效。 上嘗問爲學之功。何語爲最要。公擧論語不重則不威一章以對曰。凡人氣質。皆有偏處。爲學必從其偏處。加工克治。方可得力。竊見 聖上聰明睿知。慈仁英達。天質之美。卓冠百王。而惟欠厚重。故典學少牢守之力。臨事乏嚴凝之象。此威重之所當勉也。惟欠誠篤。故進修無朴實之功。行政涉徇名之病。此忠信之所當勉也。古之明王。必資於師友以輔德。而 聖上不親骨鯁之士。䟽遠山林之儒。是長與不如己者處也。又何以進德也。古之聖王。不能無過。惟貴能改。而 聖上於事爲之間。多遂非護疾之失。無樂善從諫之美。是過而憚於改也。又何以克己也。蓋威重忠信。爲學之本。而親勝己。所以輔此學也。速改過。所以進此學也。夫子此訓。徹上徹下。實千古爲學之大訣。而在 聖上。尤爲矯偏變質之要方。 上開懷嘉納焉。續五禮儀成。 宣醞賜廐馬。公自宮官受知。 眷待殊絶。當路媢之。臺臣朴聖源者。摭公御史時微事啓參公。 上晣其誣嚴斥之。公不自安。乞

KR9c0526A_A223_493H

暇歸。冬。又以副修撰召入對。引程子精神長者博取之。中年以後。必須節約之功之語曰。暮年用功。切己精約。乃可收效。願於 淸燕之中。從事節約之功。以爲收拾晩暮之地。乙丑正月。有虹貫之變。 上以微疾。久不視事。公引栗谷先生白 宣廟語進故事。請御便閤。召接臣僚。講弭灾之方。賓對。 上以灾異自咎。因歎曰。我朝大臣有李文成眞聖人之言。使文成而在今日。當作何等語耶。公進曰。在昔 宣廟甲戌。亦有虹貫之異。先正進封事萬餘言。眞直言極諫。經世之謨也。今 殿下曠感先正。先正雖不在。其言具在。使先正在者。所言要不外此。 殿下就而求之。則當日所條列者。皆可受用於目今也。 上用大臣議。分遣審理使于八路。公言弭災自有實政。豈在審理。况審理異繡衣。旣不許暗廉。又不得論斷守令。將何以採察獄情民隱。無實惠下及。而徒使疲於迎送。失小民望不可。時良役爲痼弊。用事者又欲嚴定法條。飭長吏毋侵攤鄰族。犯者置重律不貸。公曰。是法不久將廢。今列邑在在皆民少軍多。惟擁虛簿。若一切以嚴法繩之。無或免者。到此必以騷擾。請減律。不者。將故掩覆不發。法惡得信。良役之弊。積百餘年。非大

KR9c0526A_A223_493L

釐革莫可。然其本唯在 聖上厲志有爲。節用愛民。量入爲出。然後釐革蠲減之議方可行。事不循本而欲捄其末。雖日令月飭。無益矣。後二事皆無實效如公言。陞校理。兼校書校理。二月有妖獄。 上親臨論囚。公以問事郞入侍。奏對及問辭。咸中窾要。賴以反釋者多。左相宋公寅明按獄。出語人曰。曾聞尹學士擾於經學。其才乃復爾耶。移司諫院正言。還修撰。請告歸覲。夏還朝。 上述常訓敎 東宮。特召公參證。仍命久直勿替。日必再三接見。隨事啓沃。裨益甚多。先是趙載浩,鄭羽良等。用事張甚。公視若浼焉。其黨深忌之。欲以事中。會公由歸乘傳。廐吏以一馬載任。蓋謬例也。而公不覺。趙爲道伯偵知之。唆驛丞狀論公下理。七月。編管公州。冬。筵臣趙雲逵白 上尹某經學出輩流。今講筵頻開。而某坐微眚在謫。宜有參酌。 命特宥。丙寅春。以修撰召。屢辭不許。公自罹文罔。欲屛退自畫。而以 上眷愈摯。不得决去。然每以少進多退爲主。在朝未數月輒引歸。三月。拜關北兵馬評事。筵臣又啓留之。 上曰。尹某特授館職。取其文學。其勿復外除。間擬臺職。亦以 特旨還寢。 上謂筵臣曰。予有過。諸臣持自省編入諫。自省編亦 

KR9c0526A_A223_494H

上御製以訓 東宮者也。公對曰。於是書見 上典學貽謨之盛。然竊謂 聖上知及而仁未守也。非知之艱而行之艱。臣等謹當以此責難於平時。豈待有過而後諫哉。秋。陳䟽南還。拜司僕寺正,校理。皆不赴。丁卯春。以在外被禁推。入城蒙釋。承 命編次 皇壇儀。 上親享 皇壇。特命將事禮畢。 命掖隷提燈籠導之。從禁苑至館。蓋異數也。公以 皇壇儀節多未備。請一依 大明集禮釐定。其䇺簦篚羃鼎匕之屬有失制者。悉稟正之。 上喜曰。 皇壇事得儒臣。始整頓矣。公自甲子。久居論思。見世道漸乖。思一極言君德時政。以答 上知。至是。因講筵請間曰。帝王之學。自有大要。臨筵講讀。不過文具。乞加意於臣前所言節約之工。浸灌義理。涵養本原。至如著述。在學者猶爲末務。况人主乎。近見 殿下專事著述。此不但有害於 聖學。恐亦有流弊之端。 上曰。予非樂爲也。世道無可爲。寓意著述。正如孔子刪詩書。孟子述七篇意爾。公對曰。若使孔孟爲滕薛之君。則必思所以尊周興王之道。决不退而著書。今 殿下以千乘之國。處君師之位。操可爲之權。乃反消沮退托。欲以區區著述見 聖志。臣恐孔,孟易地則不然也。

KR9c0526A_A223_494L

 上稱善。仍曰。試言予本源病痛。對曰。先儒云心不可有一事。而 聖上心界。千頭萬緖私意。不能斷舍。偏係之念太勝。廓然之體不明。以至忿懥在中。而所發多暴露。時象關心。而一念不勝憧憧。此所以私意有未盡去。天理有未盡明。生於其心。害於其政者也。幸着眼於理欲義利界分。凡於動靜云爲之際。另加省察。使理無不擴。私無不克。而吾本體光明灑落。則向數者之病。皆可消去。而脩齊治平之效在是矣。 上曰。儒臣之言。正中予病。豈不留意。是時羽良等勢益橫藉。蕩平爲名。以沮抑不附己。一時貪躁嗜利者。萃爲淵藪。士類皆憤而無敢言者。公因進曰。學問之功有體用。臣所言體也。請更言其用。以及世道之弊。今災異荐見。民生倒懸。岌岌有危亡之象。而朝廷之上。公論不行。風習日乖。禮義廉恥汨喪無餘。不但管子所云不張而已。夫世道升降。係於用舍。用舍得失。而一世之趍向從之。今日世道之至此。未必非 殿下誤用導世之柄而然也。 上曰。何謂柄。試言之。公對曰。天下事。惟有兩塗。義與利而已。人主御世之權。以義爲柄。崇禮讓尙廉隅。則士皆蚤夜孶孶。砥礪名行。而不及者。亦能勉慕跂及。舍利取義而爲義世界。

KR9c0526A_A223_495H

以利爲柄。進貪競退恬雅。則士皆捐廉棄恥。惟得之求。雖稍欲自異者。卒乃毁方瓦合。駸駸然入於利塗而爲利世界。 殿下以今日世界。爲義乎爲利乎。不見其形。願察其影。寧有人皆趍義而世道如此之理。此無他。 殿下以利爲柄以導之故也。夫爵祿者。卽聖王勵世磨鈍之具。而今反爲磨廉喪恥之資。入此利塗。則無才學無地望者。皆被登顯。不入是塗。則有才學有地望者。亦皆擯斥。上自大官。下至郞署。未嘗有杜門而坐得者。以此人材。以此世道。何得以望治乎。 上愀然歎曰。大禹隨山刊木。予或可爲。而今日世道則誠末如之何也。公起對曰。 聖敎過矣。 殿下已有隨刊之功矣。 上曰何謂也。公曰。自辛壬乙巳以來。黨禍滔天。殆甚洪水之害。至戊申逆變而極矣。 聖上痛懲其弊。做建極之治。殺懷襄之勢。苦心血誠。無讓於腁胝之勞。其時一二大臣。亦能協贊彌綸。而用人一塗。猶循才望。朝象不至乖激。國論不至沸鬱。稍息戈戟之禍。粗收一時之效。 殿下若能益恢公正之化。使一世人才。皆進於大中之域。則地平天成之績。庶可望矣。近來任用舊臣。皆已淪謝。而後來者假其名售其利。用舍不公。私意橫流。頑鈍無恥

KR9c0526A_A223_495L

之風。日漸月盛。朝南暮北。惟利是趨。似此人物。正朱子所謂交臂降叛之類。人主將焉用之。於是 上太息曰。予亦有悟矣。世道至此。將奈何。公曰。今救弊之術。無他下手處。朱子謂如人之一毛一髮。無不受病。鍼藥之所不及。惟當焫丹田氣海。以回元氣。而焫丹田之法。亦不過曰收聚海內知名之士。以係民望而已。 殿下數十年建極之苦心。不可撓易。而今日廷臣欲沮壞此規模者。是使 殿下有其始而無其終。爲兩截人君也。欲以目下規模。架補苟且。謂可粗安者。是使 殿下冒虛名而受實害也。均之爲私意也。惟 殿下洞察深思。先於義利之分。曉然明辨。拔本塞源。而責任大臣。選用銓衡。躁競必斥。廉雅必奬。則汙習自革而世道可變矣。時 上意頗感悟。朝議亦積不平於用事者。無彼此皆言尹某言世道良是。而用事者嗛公益次骨。公甫歸而羽良登對。力擠公以嗜利無恥是當。且曰此輩黨心。必欲隳蕩平乃已。 上頗入其說曰。聞尹某言。如李宗城固以爲慮。今覺矣。然 上素信公雅潔。不深非也。夏。拜弼善,司諫,掌樂院正。皆不赴。復拜司諫。上䟽卞羽良之誣。 批曰。有懷無隱。予已知之。曰可曰否。皆出於公。何可以此

KR9c0526A_A223_496H

撕捱。尋以在外就理蒙放。除副校理。 特命入對。公念所被人言非常。不欲夤緣冒出。遂陳情徑歸。復拜兼弼善,掌令。上䟽辭。附上一菴先生四勿問答。因請勉進 聖學。優批嘉納之。蓋 上之在春邸。一菴以桂坊侍講有問答。公於筵中語及。 上特命書進也。又言圻湖民田被災未蒙減者多。 上命度支加給灾總。屢拜副應敎,司諫,執義,校理。兼西學敎授。戊辰。改摹 肅廟御眞。以公爲都廳。事竣。例當陞資。或謂往役不可辭。公曰。屬屢違 除命而赴是任。是利之也。遂辭遞。二月。始赴召。 上奉安影幀于永禧殿還。夜召侍衛及敦匠諸臣。以祭餕宣醞。奏軒架。公與同僚上箚言非賀非燕。而設樂禁庭。不可以示後。 上手批嘉奬。召詣閤外。 賜廐馬曰。昔唐宗云韓休知否。予之設樂。雖非遊衍之意。固慮儒臣有陳戒語。堂箚果至。深得學士之體。予甚嘉之。以兼輔德參書筵。時至講官坐閤外良久。不召入。公怪之問同僚。曰近來講對每如此。公曰。然則講官何不進規。曰不敢。公曰。此皆自下不能善導之致。豈其然也。遂招司鑰告正時已過。請入講。仍進曰。臣於甲子後。久未登胄筵。每謂 邸下年齡長成。學業益進。今日開講時刻太

KR9c0526A_A223_496L

晩。心甚慨然。夫進學在勤。故古人有惜分陰之說。今 邸下午時之講至于申。申時之對至于昏。其在宮中遊嬉不勤。可以仰測。實非羣下所望也。 世子瞿然謝之。自是開講不踰時。尋坐事遞歸。除司諫,應敎,執義。皆不拜。先是李公宗城爲大憲。因合啓事陳䟽引義。爲一邊所攻。朝象紛紜。公因辭䟽附論時事。略曰。 殿下深憂世道。二十年建極之治。不但在於參用互對之粗迹而已。蓋黨禍必亡人國家。而世臣無彼此之殊。人才無南北之限。則收合賢能。凝聚朝廷。以爲祈天永命之圖者。 聖意皎然。百世可竢。臣於昨春。敢以世道之說。爲 殿下一誦者。只欲 聖上洞察物態。抑貪躁而勵廉靖。收賢才而固元氣。有以遏橫流之勢。挽旣頹之運也。今舊弊未矯。新鬨又起。一啓三載。作爲機穽。玆事涇渭。抑亦 聖鑑之所洞悉。而近見大勢潮驅。時論飈發。崖異者爲累。自引者爲孼。許多世臣。擠落殆盡。以致人才日漸摧剝。朝象日益渙散。徒使我 聖上獨立於上。憂念罔涯。此臣所以拊心傷痛而不自已者也。以遞職不果上。又以校理赴召。 上新喪錦城翁主。悲疚過節。諫者皆被摧抑。擧朝憂遑。公因對奏曰。仁者本心之德。而孝悌

KR9c0526A_A223_497H

慈皆本於仁。 殿下天稟過於仁。故孝慈之發。亦不免太過。夫安國家利生民。以光 祖宗之烈。孝之大也。保惜 聖體。收拾國事。以貽燕於後嗣。慈之大也。 聖上於心學工夫。固已洞知。而但不能實踐。故凡喜悲哀怒。皆有以動撓其中。願留意矯治。使心體廓然。勤御經筵。頻接臣僚。以端治本。以講國事。 上斂容謝之。九月地震。是日行次對。筵將罷。上下無一言及於灾異。公進曰。此正朱子所謂九重無罪己責躬之辭。宰相無引愆救時之章者也。 上曰。由灾異引接。筵說漫延。忽爾忘却。儒臣發之。予用惕然。大臣亦以老昏頓忘引咎自訟。公繼奏曰。夫地者陰道也。 聖上居九五陽剛之位。當體天行健。奮發有爲。而今乃消沮退托。陽剛之氣。無以制伏陰道。宜靜之地。反有此動。請以此存省。初修撰鄭純儉。疏救李公宗城。黜補漁面萬戶。至是諸臣言其有疾請量移。 上不答。公言純儉經幄臣。以微過卒死遐陬。非盛德事。 宣廟朝。金孝元以罪補富寧。先正臣李珥憫其有死病。乞移內地。今純儉罪輕於孝元。漁面遠惡過富寧。 上意釋。鄭公遂得還。己巳春。移應敎。 王世子代理國務。與諸僚上箚陳勉於 東宮。擢拜承政院同

KR9c0526A_A223_497L

副承旨。時因筵臣言。追享 高皇 毅皇於大報壇。屢 命公登筵講定儀節。四月。 上詣皇壇行禮。因升壇審視。承史宦侍皆不敢隨。 上特呼公同升。歷詢 神座儀物壇墠制度。皆令援古禮以証之。是日百僚序立壇下。仰瞻 至尊獨與一承宣立壇上。酬酢移時。無不灑然動色。及享禮畢。將焚紙牓。 上忽心疑。顧問焚紙牓見何禮。皆不能對。公對曰。昔 高皇帝定鼎金陵。祫祭始祖以下。紙牌行事。禮畢燎之。 上喜曰。此時王之制也。問出何書。公以會典集禮對。 上還內。索入二書覽訖。亟稱公博洽。仍 命公增脩 皇壇儀。正言宋瑩中。劾領相趙公顯命曾言 東宮橫逸難制。文致極憯巧。蓋趙公心護善類。忌者唆陷之。人皆顧畏莫敢救。公因言端言顯命疏言 東宮氣質以爲橫逸之氣若不可御。此不過老臣惓惓之忠。以睿資英邁。勸 上留意於輔養裁成之爾。今瑩中變幻其辭。欲歐之罔測。眞宵人手段。朱子外孫黃輅。是勉齋榦之子。而朱子與榦書曰。小孫有橫逸之氣。將來却可望。則橫逸二字。元非不好題目可知。 上悟曰。微承宣。予幾見欺。卽令 東宮手書召入。瑩中之讒。遂不得售。以病遞歸。累拜承旨。皆不

KR9c0526A_A223_498H

赴。庚午秋。除淮陽府使。 上幸溫泉。致祭明齋先生墓。有尹鳳九者投疏誣詆。公以私義不安辭遞。辛未春。出爲安東府使。正田政均力役。約己裕下。除畬田之稅六百結。以給貧民。諸凡踵謬而剝於民者。以次蠲滌。總十餘事。尤以勸興儒學爲務。邑故文獻鄕。境內書院十二所。公爲捐俸錢餘千緡。分贍其養士之需。立學規。選士藏修。每暇日躬至。考所業而誨牖之。取經書要旨及理氣性情等語。命題以試之。就加評批。以發其義。葺護名賢閭墓。表揚卓行。以示趍向。又講古禮。行鄕飮酒儀於校宮。士民翕然興起。壬申。丁李夫人憂。甲戌制闋。付副司直。始公旣忤趙,鄭一隊。而承旨公在玉堂。嘗斥李相天輔。三憾合勢惎公兄弟。旣摘壬寅僞勳書籍事。竄承旨公。而公亦被停枳。及乙亥獄起。世族薦紳多株連。賊正觀誣引公兄弟及朴公文秀等五六人。時承旨公在謫。公先被逮。及置對。正觀不識公。仍自服私憾。公得釋。念正觀旣誅。卽承旨公至。無質白地。必爲時輩所持。遂自請替卞。承旨公亦免。時貫索滿庭。死生迫前。被逮者皆失措無人色。獨公擧止如常。言辭略不撓。人服其定力。公旣出。而羽良弟翬良又用事。使持平徐有良上書醜

KR9c0526A_A223_498L

誣公。無紀極。略曰。某對人談性命之學。居鄕有跖蹻之行。又曰。名出私鑄。交友賊𨯟。請遠竄。 東宮不從。而 上屢言有良無狀。且曰。尹某不可置黯昧。許就理以白之。及公對辭入。 上曰。固知人言不近似。人謂公行復用。而柄國者皆公所不悅。輒目公以峻論根本而尼之。翬良有奧徑陰螫。尤無遺力。公遂屛廢近十年。至壬午。趙載浩賜死。孼臣啓禧當路。嗾其客李基敬。誣論公與載浩客嚴弘福綢繆。竄珍島。頃之時相有爲言尹某與載浩不協。通朝所知。今反爲其收司。 上命宥還。於是李,趙,鄭三人者皆死。而 上亦思公。癸未秋。量移承旨公謫。而令銓曹撿擬公拜工曹參議。承旨公卽又蒙宥。時 恩敎相續。慰釋備至。而時輩猶崎屹不已。公求外出。甲申。除沃川郡守。陛辭。特引見曰。不相見久矣。往事業已昭釋。勿介意也。因命起坐仰瞻。公感涕起伏曰。 聖敎至此。臣不知死所。之任治如安東。邑有趙重峯墓。公發丁粮。葺其封致奠酹。以寓景慕。有土豪挾巨室恣橫。公攘民田。更數十年。長吏憚莫敢何。公按之立還其主。一郡稱快。宋相時烈祠院在境內。吏告院儒來受享需。公曰。非賜額而官蕆。非僭卽諂也。却之。丙戌。遞歸。丁亥

KR9c0526A_A223_499H

除曹司衛將。先是 上屢問尹某何在。又 特授承旨。以在外寢。當路惡之。諫臺金致恭論公請竄。 上不從。削致恭職。戊子秋。丁同樞公憂。庚寅外除。壬辰。臺官李弘稷者。又啓劾公。語極無倫。蓋弘稷與公族弟某有山訟。移憾於公也。 上燭其狀。特令公置對伸辨曰。弘稷逞憾誣人。傳所謂不與同中國者也。刊其籍。自是 上以公才學不可終棄。數諭大臣。大臣亦言公淹滯可惜。癸巳春。遂連除敦寧府都正,兵曹參議,右承旨。入侍。 上顧問顔髮衰未。曰承宣幾年復入。公對曰。臣己巳授是職。今二十五年矣。 上曰。予壽故能復用也。旣而廟堂以公薦擬灣尹。而羽良孫厚謙挾母勢用事。以世憾沮之。改授楚山府使。 上特召慰諭遣之。公不敢辭。至則勸武列擾獷俗。考求軍民疾瘼爬櫛之。邊人大聳。冬。應旨䟽陳五事。一曰。團束流戶游手。增置軍額。以待緩急。二曰。罷府內守番之役。使邊卒息肩。三曰。別調土民。爲江邊把守。勿侵赴操正軍。四曰。量減諸倉還穀。移轉鄰郡。無蓄耗漸增。抑配厲民之患。五曰。蕩滌年久虛欠穀簿。永蠲民患。 上優批開納。 特減虛欠穀三千石。仍 下諭西北二路列邑一體査減。以均惠澤。時賊臣麟

KR9c0526A_A223_499L

漢爲按使。惡公欲因而傾之。乃誣啓言倉穀皆精實無欠。大臣遂白罷公。已而關北伯言北關諸邑穀多腐欠。請各減若干石。 上可之曰。用其言而罪其人不可。其勿罷尹某。竟因臺啓遞。數年不調。時 上已大耋。一日與筵臣燕語。問尹某有子否。因 命書敎曰。故承旨尹某。對曰尹某固生存矣。 上驚曰然乎。遂 下敎曰。古人云家貧思良妻。國亂思良臣。以予昏耋。興惟舊人。其令銓曹調用。仍特拜右承旨。趣召入對。又特授兵曹參判。進階嘉善。卽乙未十一月也。今 上代聽國務。 上爲東宮開講筵。特 命公爲特進官。筵罷。又特賜對曰。卿是舊講官。可詳陳文義。俾 東宮有聞也。丙申春。因事免。三月。 英廟昇遐。過公除南歸。夏。大司諫洪檍疏言公附厚謙升亞卿。又嘗詆辱宋相時烈。遂竄靈巖。蓋公升擢。卽 英廟特旨。而厚謙乃曾沮公者。其誣罔類是。公嘗編印牛溪先生年譜補遺。引宋相誣牛溪語數段而加辨論。其黨以此爲詆辱云。時賊臣國榮竊柄。一邊人得志。復發斯文事。誣章日積公車。公旣竄數日。而有魯西,明齋兩先生追削之命。士林喪氣。公赴謫。杜門看書。足不跡階庭。明年春 特宥。庚子。叙拜同知敦寧府

KR9c0526A_A223_500H

事。先是 上言 先王每稱尹某經學。命選部收用。故有是除。公從縣道上疏辭。略曰。頃年朝家處分。有及於臣旁祖故儒臣尹宣擧尹拯父子者。臣之曾祖脩撰臣晢。祖洗馬臣智敎。俱受學於兩臣。臣又受學於兩臣之孫進善臣東源。有三世師生之義。禍福榮辱。義無獨殊。昔賢有以師道被枉而乞免者。臣不敢妄以自引。而私情危蹙則有甚焉。此兩臣者。講道林下。生被 列聖之禮遇。歿爲士林之宗慕。今於身死百年之後。重罹泉壤之誣。臣竊傷之。縱不敢越分冒嫌一言以自訟。亦何忍昧義貪榮。見譏於公議哉。時喉司皆黨人輩。謬引勿受䟽章之禁啓劾之。却其䟽不以聞。旣又使臺官李明濟投疏罪狀公。而捏造虛浮之君崇奬太過八字。指爲魯西先生斥宋相語。謂之語犯 孝廟。 上以抉摘朋比斥明濟。公不勝驚憤。強疾入都。䟽言明濟疏所引諸語。皆是掇拾舊套。已經前人勘破。而若其末端一句。乃從前彼此文字之所未見也。果使當年有此一語。則直可斷以不敬何若。而抉摘字句。巧註他說。艱辛以挨逼二字成其案也。此可見其捃摭而無所得。今於久遠之後。白地刱出。欲售厚誣之習。雖急於搆人。此豈人臣所敢筆

KR9c0526A_A223_500L

之書而質言於君父者耶。此不一覈。非但九地之下。重抱罔極之冤。語涉莫重。在 朝廷事體。恐不宜憗置於虛實有無之間也。自丙申禍憯斯文。人皆積畏縮愞。無敢言者。獨公抗章不少撓。士論倚以爲重。壬寅冬。 上命復兩先生官。公自以職名尙在。而前旣引私義不拜。今不可無叩謝。遂入城肅命。右議政金熤上箚誣兩先生。而其黨在三司者騈起。請還收復官。公上䟽告歸。附陳黨人醜正之狀。且言 先王五十年苦心。專在於鎭安斯文。嘉靖世道。昔年 處分。不載 寶鑑。臨 筵語到。必稱先正。今此輩乃敢叫嚷無忌。負 先王建極之本意。壞 聖上繼述之盛德。 上優答之。公還而熤又上箚恚詆以公䟽書先正諡號爲僭。至曰誣 肅廟誣 先王誣 當宁。而臺官權裕,尹得孚,徐配修等繼之。 上皆不省。丙午春。以司馬回榜。 特陞嘉義階。 命給馬上來。 引對慰諭曰。卿間有所遭不入朝。致此久闊。且曰。顔貌不衰。殆靜養力也。 筵退。擢拜資憲大夫知敦寧府事。入耆社。公又䟽引前事自列曰。自古黨伐之際。每以貶君誣上作箇題目。以感怒君心。激成罪案。此等風習。至申球輩而極矣。今其增衍舊套。恣意詆辱。臣

KR9c0526A_A223_501H

不欲一一對辨。第爵諡之復。卽朝家成命。而先正之稱。臣親 承先朝聖敎。非止一再。蓋我 肅廟御製詩。有追惟先正臣尹拯作。卽儒林尊道德。小子亦嘗欽。生三雖事一。自有重輕殊等句也。則 先王之臨筵必稱。蓋有所受之。惟此兩端。固耳目之所昭列。而急於驅人。乃復容易現化。噫。以無爲有固誣也。以有爲無。又何如也。䟽入。熤與三司又交章攻公。而副應敎趙濟魯䟽言公引義無怪。黨人言無據。 上兩鎭之。公旣還。屬微疾。旬日越劇。以四月十五日戊子。卒于正寢。享年七十有九。訃 聞。弔賻如例。六月丁亥。葬于尼城接枝山辛原。明年某月某日。遷于某原。與夫人墓合封焉。公天資明粹。器宇英爽。識敏而才達。行果而心坦。早涵濡家學。用功甚篤。自以氣質之病。在輕浮疎淺。作自警圖。以凝重二字。爲持身符。至晩來。濟以寬和。儀度不甚矜持。言語不甚𥳑默。而惰慢鄙倍。自無所容。裒衣緩帶。恂恂易易。動容周旋。自有成法。悟解絶人。於經傳微奧。不費究索而自透了。十六歲。見退溪論四七書。卽疑曰。高峯說儘明快。反彌縫歸一於退翁何也。後觀栗,牛二先生往復書。始犂然有契。其夙詣如此。及遊敬庵,一菴兩先生門。每有

KR9c0526A_A223_501L

稟質。皆亟稱其精切。間與李公養源,趙公震彬講劘。趙公嘗言吾輩積日硏思不能解者。某輒一言卞析。聽之不覺爽然。眞畏友也。看書一下五六行。記性卓異。如經書小註及歷代史諸儒先文字。皆如誦己言。終身不忘。而尤以紫陽爲家計。於史最喜綱目。一歲率看數三遍。於禮博涉古今。而主參裁情文。不病於拘泥。宗黨士友。遇禮有疑變。皆就决焉。篤于內行。同樞公方八耋。而承旨公謫海島。公左右愉婉。以理寬譬。務適其意。其丁憂。年已耆艾。而執禮不少懈。承旨公二子俱夭。公只有一孫。承旨公臨沒。欲以爲後。公卽從之。或以公旣出後。有所重。禮不當爾。公歎曰。不如是。無以慰長逝之心。何暇論禮意得失乎。人以爲難。嚴於奉先。晨必頮櫛謁祠堂。出入經宿。焚香拜告。至七十猶不廢。以宗家貧。捐私財置祭田。生祖考鴻山公冢孫亦貧甚。不能奉烝嘗。則輒自家具修將事以爲常。且爲置墓田。同樞公宰南邑也。公稟請節俸餘蓄穀爲義庄。而申明童土先生宗約。竆乏有周。昏葬有助。歲儉則倡議鳩財徧賑之。篤於師友之誼。服一庵大功敬菴小功。而皆修其年譜。述其遺事。一庵卽斯文兩世之宗。而冢嗣蚤圽。公爲恤其孤。敎育無

KR9c0526A_A223_502H

間己子。喪祭冠昏。躬自經紀。一門服其誠。治家有矩度。享先接賓。節其豐約。量入爲出。不妄取與。人或疑其太嗇。公笑曰。節儉本吾家法。烏可越分傷惠。以要人譽乎。性不喜華靡。自奉甚薄。六十後始衣紬帛。遇珍羞褻味。輒却不嘗。於器用取具。不問美惡。平生無翫好。一室蕭然如寒士。昏嫁之需。專尙朴素。一切俗習。不以措意。遺命斂止常服。葬不新卜。終身不近女色。不聽聲樂。嘗省親西邑道平壤。方伯金公始烱方張樂宴遊。聞公至。遽命屛去。還抵黃州。州倅送名妓薦寢。公不爲顧。守歎曰。眞鐵腸也。其立朝𥳑潔自持。與儕流處。正色不阿。見流俗可鄙事。或面呵不少饒。爲縮頸而不顧也。遭際 英廟。知遇特達。公亦慨然有擔世之志。經席陳勉。懇惻切至。上自人主心術。以至政令風俗之善敗。前後屢千語。多人所難言。疾時輩假蕩平。罔上行私。斥之甚力。由是積受崎屹。卒誣以峻論根本。而乘機擠陷之。後來一邊人必欲甘心。亦此輩所餉也。數十年嶺海桁楊。備歷駴機。吹覓築磕。靡所不有。至無以爲說。則以詆辱懷相之案終焉。公嘗語人曰。吾暮年光華也。惟 英廟獨深知公。故雖躗言。不啻三至而終不撓。屢斥言者而收叙公不

KR9c0526A_A223_502L

止。雖終尼于時。未克晉用。而斯可以見君臣之際矣。公晩年引杜祈公語。著君臣始終說。以志感恩之意云。公自釋褐初。一菴戒之以難進易退。公佩服不敢忘。故自甲子至辛未八年間。在朝不過十餘朔。去就未嘗苟。公暇專心問學。要以無負師訓。不累名利。中罹世禍。幾不得免。自乙亥以後。務爲鞱鏟。脫略拘檢。以避標牓。間有 除命。每以謝 恩伸分爲主。浮沉冗散。非其素志。然於斯文消長之會。必抗論力卞。與之爲進退。一時士林咸推公爲宗主。雖異趣者。亦斂袵憚服。其治郡。尙寬𥳑而綜理靡遺。剸煩制劇。不動聲色。梧川李相公嘗稱公才猷可畏而難測。其宰安東也。與書曰。福州倅對案讀書。前所未有云。公在朝罕交遊。惟與李公相期許。壬申。李公遭臺抨將歸鄕。時後宮文女有娠。中外往往有竊語。公密書李公曰。凡事救之於始則易爲力。爭之於成則難爲功。後宮將就館。萬一生男而有陳賀之擧。如柳永慶之爲。則當以死力爭。以防日後滔天之勢。公大臣。此時不可顧小嫌遠去。李公亟是之。遂留江郊。聞後宮生女始歸。後 兩宮果疑阻。李公屢陳匡救被黜。公適入都。李公從容謂公曰。國事如此。吾將死之。脫有事變。君

KR9c0526A_A223_503H

須馳來。議所以處之也。及壬午後。公每語此而歎曰。使此老在則必死矣。初明齋先生沒。緖言散佚。未及裒稡。一菴創而未就。文集之役。公旣參校。後又編印禮書。傍搜遺蹟。爲年譜及附錄言行錄。校脩牛溪年譜補遺,家禮源流。斯文後事。始無餘憾也。公雅不以師道自居。而後進有志趣者。樂與之誨導。每以明翁畫一圖爲入門指南。嘗語子弟曰。吾門故規。固有祥和雍容之美。而今見後生輩多流於巽懦委靡。不能自立。汝曹須惕念也。又曰。今世士子雖不免爲擧業。而亦宜識內外賓主之別。勤讀經書。以立基本。餘力做科業。爲進戰退守之計。然後能免狼狽。公爲文。源本義理。贍達條鬯。而裁剪有法。絶不作宂靡語。有文集若干卷。所纂魯宗世編,甲乙錄,林下叢話等書藏于家。公配淸州韓氏。進士師萬女。幼而端秀。從祖判書公配夏有藻識。嘗曰。是女有尊貴像。恨不男也。十六歸于公。敬愼無違度。事舅姑誠禮兼盡。勤儉持家。巫祝不入門。閨庭整然。生于戊子。卒于甲午。壽六十七。擧二男。長晦基。次魯基有文識。先公沒。晦基娶進士崔昌哲女。生一男敬鎭。出爲承旨公後。復取族子鼎鎭子之。一女適權世晳。魯基娶掌令李養源女。生

KR9c0526A_A223_503L

一女適韓用鑑。無嗣。取族子迥鎭子之。嗚呼。以公之高才邃學。早揚王庭。深荷知眷。庶可以賁贊皇猷。挽回頹運。而遽嬰黨禍。沒身轗軻。不獲展布其所蘊之萬一。此有識所歎衋。然當世道橫潰。異論喧豗之秋。獨能保守斯文一線。扶翼而闡明之。俾來者賴以不迷於詖正之辨。斯其所就。亦不可謂不大。公歿而魯丘文獻之傳。遂不足徵矣。惜哉。始公自敍立朝本末繫年記事。名曰孤舟錄。門人姜君宅一掇其要。爲行錄一通。晦基請余最之爲狀。光顔晩生。顧嘗辱公奬誨。亦得以粗窺言行之一二。不敢以寡陋辭。謹序次如右。以俟立言者擇焉。

墓碑銘[門人姜必孝撰]

先生之棄後學。六十年于玆。小子安仰之慟。至老耄益深。日先生之曾孫滋晩。以狀屬必孝而曰。及門諸子。擧已淪沒。惟吾子在。子其誌且銘。將幽顯兩用焉。噫。必孝雖僭猥。於斯文事。義何敢辭。遂最狀辭。參以平日耳目所逮而敍之曰。先生諱光紹。字稺繩。號素谷。坡平尹氏。八松先生諱煌之五世孫。童土先生諱舜擧之玄孫。曾祖諱晢修撰。祖諱智敎洗馬。考諱東奎。妣新昌孟氏。本生考諱東輅同樞。妣陽城李氏。先

KR9c0526A_A223_504H

生生於大賢之門。天姿明粹。器宇英爽。自成童專意家學。師事敬菴,一庵兩先生。其爲學也。精思力踐。明體適用。本之以躬行。養之以持敬。尊尙近思而發揮於諸經。性命之原。禮樂之文。輔世致治之具。無不瞭然於中。早擢科第。歷敭淸顯。當 英廟盛際。恒帶 經筵之官。以引君當道扶竪世敎爲己任。論思啓沃。密勿贊襄者。屢數萬言。而天人王覇之分。義利公私之辨。傾倒羅列。引古證今。 上亦虛心聳聽。多所賞歎。嘗奉 敎編次續五禮儀。稟補闕略。別爲攷異一編。以通古今之義。陪 駕參皇壇祀。稟定紙牓隱穴之規。晨祼用茅之禮。因編壇儀。一依 皇朝式。其他隨事繩糾。遇灾陳戒。先之以格致誠正之工。申之以節儉恤民之事。此其立朝之大節也。莅福州也。革弊政去橫斂。捐廩養士。講學於書院。鄕飮於州庠。至今有晉城南康之遺愛。莅楚州也。恤民隱滌虛逋。飭戎伍繕器甲。分番守邊之法。爲永世規。此其施措之一端也。嗚呼。以先生高才遠識偉謨宏猷。遇 聖朝知眷之隆。上可以輔吾君。下可以淑斯民。庶幾三代之治。而柰之何直道不容。不能安四十日之朝廷。編管者一。遠竄者二。就鞫者一。就理者三。而乾心洞鑑。每獲

KR9c0526A_A223_504L

伸辨。然先生之志業。竟不得展布。由是無意於當世。退而講道林泉。老而冞篤。蒐輯默庵補遺之編。訂定明翁禮說之書。此其尊道衛斯文之大業也。逮夫 正廟初元。有魯西,明齋兩先生爵諡追削之 命。先生陳䟽訟冤。其後特命復爵諡。而論者猶不已。則復陳疏辨之。誠貫金石。勇奪賁育。屹然爲中流之砥柱。又何其盛哉。先生生以 肅廟戊子。卒以 正廟丙午。享年七十九。士林莫不涕洟相弔。始葬于魯城之接芝山。三遷而復葬于礪山之敦山負酉原。嗚呼。先生以剛毅正大之資。加戰兢臨履之工。邃學醇德。積中彪外。灑落如栗翁。敦確如默菴。溯濂洛而達洙泗。門路正而階級嚴。以余觀之。一代之醇儒。 聖朝之名臣也。處震之九四。泥而未光。居坎之六三。窞而無功。命也夫。有文集十卷藏于家。言近而旨遠。辭𥳑而意深。眞經世明理之文也。是可以竢百世而不惑也歟。配淸州韓氏克配德。二男長晦基。次魯基。晦基之子敬鎭出後。取族子鼎鎭子之。請銘者是其子也。餘孫曾不叙。系以銘曰。

吾道東來。有的其傳。 靜退淵源。坡潭法門。 以是傳之。尼門其宗。 明誠之學。敬義之工。 先生繼起。後輝前光。 挺身衛道。瀝血封章。 明良際遇。國容

KR9c0526A_A223_505H

燁然。 難進易退。卷懷丘園。 席珍有儼。敎鐸長鳴。 以壽斯文。嶇嶁齊嶸。

墓誌[玄孫 相爵述]

𨓏在 健陵丙午四月十五日。惟我高祖府君素谷先生沒。葬凡三遷。而丙戌十月。改卜於礪山敦多里枕酉原。府君衣履之藏。於是乎始定。而幽瘞顯竪。未克如禮。顧今家學不講。遺響彌泯。夏禮無徵。捨杞而咎誰哉。玆庸爲愳。不揆僭陋。敢述系承官歷之一二而曰。府君諱光紹。字稺繩。號素谷。我尹氏坡平人。以高麗太師諱莘達爲鼻祖而世蟬爀。至八松文正公諱煌。以斥和節。尤光大之。生童土公諱舜擧。徵官掌令不就。卽府君四世也。曾祖脩撰諱晢。祖洗馬諱智敎。考 贈吏判諱東奎。妣新昌孟氏。無嗣府君後焉。洗馬弟縣監諱仁敎。生同樞諱東輅。寔府君本生禰也。妣陽城李氏。 肅宗戊子十一月十四日。府君生。幼而明穎。長益敦學。丙午。選禮圍。尋遊敬庵,一菴二先生門。二先生器之。喜家學有托也。己未。授懿寢郞。早蔭非志。而不仕恐近名遂肅。明年。遷 明陵奉事。冬。擢增廣文科。尋被翰薦。以嫌售藝庭對。故不工見詘。甲子。因相臣薦。拜講院說書。 上雅聞府君名。 

KR9c0526A_A223_505L

特命久任。仍陞司書。未幾特授弘文脩撰。以命出中批力辭不許。旋命廉察湖西。啓覆。 上亟奬綜核。時纂五禮續儀。而 命除府君郞廳。增損悉從府君奏。間除持平。 命勿肅。俾專禮功。復副修撰。屢登講筵。對揚之言。敷奏之辭。率眷眷於敦本矯偏。 上益虛懷。臺臣朴聖源者。摭微事力劾。 上却之。府君自引徑歸。冬。復除修撰辭。不 允。入對勉務節略保晩暮。乙丑正月。箚請延問弭灾。 上從之。時有妖獄。府君以問郞訊囚中窾要。賴多反釋。尋移正言。復還修撰。呈告歸覲。夏還朝。 特命久直。晉接日再三。傾嚮愈隆。先是蕩黨惡府君不直己謀。欲事中。會府君由歸。廐吏襲謬規。而府君不覺。趙載浩以道伯偵知之。誘驛丞狀論。編管公州。尋因筵臣建白 蒙宥。明年春。授修撰辭。不 允。尋除北評事。爲任論思。命勿外赴。間擬臺職。因特旨亦寢。秋。呈情䟽歸省。連授僕正,副校理,獻納,司諫。不肅。丁卯。復校理。在外被推。因命編 皇壇儀。 上親享 皇壇。 特召府君將事。享畢。命掖隷導由禁苑歸館。府君建請依集禮改壇儀。 上喜曰。壇儀賴儒臣整頓也。府君見鄭羽良等藉蕩平勢橫。久欲一極言。至是而先勉 聖學。以著述爲

KR9c0526A_A223_506H

戒。以有所爲病。申之以遏欲存理之工。恢公救偏之方。末論時輩假名竊寵背義殉利之習累千言。多有人所難言。 上意頗悟。廷臣皆曰某言良是。而羽良嗛府君次骨。登筵力詆謂斥己者黨心也。夏。拜弼善,司諫,樂正。幷不就。復除司諫。疏辭。仍辨羽良誣。 批曰。有懷無隱。予已知之。尋移副校理。趣命登對。以遭言叵測。留疏徑歸。而連拜副應敎者二。弼善,掌令,副校理,司諫,執義,西學敎授者一。幷不赴。戊辰。差 肅廟御眞改摹都廳。而事竣例陞資。屬累違命而赴是任爲利也。卽辭遞。二月。復授應敎。始就召。時 上奉安 影幀。還賜諸臣醞。設樂奏之。府君上箚非賀非宴。而禁庭設樂之非。 上批曰。昔唐宗云韓休知否。予亦慮儒臣有是言也。仍 賜廐馬。間以兼輔德參書筵。時至而久不召。府君告時宴請對。仍進曰。 邸下講對踰正時如此。在宮遊嬉。足以仰測。豈古人惜分陰之意耶。 世子瞿然謝之。開講後不復踰時。尋因事免歸。連 授司諫,副應敎,執義。皆不拜。秋除校理。時 上新喪翁主。悲疚過度。諫者輒却。府君因對勉戒頗切。 上嘉納之。明年。移應敎。尋擢同副承旨。四月。行 高皇 毅宗追享 皇壇禮。屢召府君議

KR9c0526A_A223_506L

定節目。日 上登 皇壇審視。諸臣皆不敢隨。而 特召府君同升。歷詢壇儀。移時酬酢。見者無不動色。尋呈病遞歸。庚午。除淮陽府使。時有投章詆明齋先生者。引義辭遞。明年春。又除安東府使。革謬斂減畬稅。選士勸學。遂行鄕飮禮。一境翕然。壬申。丁本生內憂。伯氏承旨公以書籍事被竄。府君亦坐枳。蓋府君兄弟積忤於時輩。故時輩醞釀之也。乙亥。逆臣正觀誣引府君兄弟。及置對。正觀以因憾就服。而時承旨公在謫未還。正觀先誅。慮或見持於時輩。遂請代質。承旨公亦白。時貫索纍纍。人莫不惴惴無色。而獨府君毅然不少挫。時輩咸曰氣魄可畏。又使徐有良醜詆。無紀極。 上特命置對。蓋燭府君冤也。人謂府君行復用。而羣憾因奧經尼之。府君遂廢。至壬午。因載浩獄。孼臣啓禧嗾李基敬者。誣言府君與載浩客嚴弘福綢繆。謫珍島。時相有爲白府君與載浩不協狀。蒙宥。時趙,鄭諸人者皆伏罪。而 上尤思府君。明年。命授工曹參議。又明年。丐外出守沃川郡。有土豪憑巨室。公攘民田財。長吏憚莫敢何。府君至則按還其主。閤境快之。丙戌瓜還。明年。除曹司衛將。尋授承旨。以在外遞。諫臣金致恭啓參請竄。 上怒削致恭。戊

KR9c0526A_A223_507H

子秋。丁本生外憂。壬辰。臺臣李弘稷又䟽詆。語甚醜。蓋弘稷曾與族弟某有訟。故移憾於府君也。 上復命吏問對。上刊弘稷。癸巳。連拜敦府都正,兵曹參議,右承旨。 召見詢顔髮衰未。且曰。予壽故能復用。頃之大臣薦擬灣尹。羽良孫厚謙謂有世憾。居中沮剡。改除楚山府使。 上召諭遣之。府君不敢辭。僶勉赴任。冬。應旨䟽陳邊要數事。且請蠲還穀虛欠三千斛。 上優批奬之。特許減放。按使麟漢素惡府君。乃誣啓言還穀無欠。而某言非實。大臣白罷。 上蓋燭其冤。而不得已勉副焉。乙未冬。 上意府君已沒。特命錄孤。筵臣因奏府君尙無恙。 上驚曰然乎。卽授右承旨。趣 召登對。尋超兵曹參判。旋命參 東宮特進。明年因事免。三月。 英廟昇遐。而大諫洪檍誣言府君升亞卿。藉厚謙吹噓。且以嘗斥宋相時烈爲案。遂竄靈巖。時國榮顓柄。故廷臣毋敢白厚謙曾沮府君狀。竄府君未數日。追削魯西,明齋兩先生官。明年。府君 蒙宥。又明年。叙授同敦寧。時 上思府君經術。命選部收用。府君疏辨斯文冤。且陳三世師生義。遂不就。臺臣李明濟投䟽罪狀府君。而捏造浮虛之君崇奬太過八字。指謂魯翁誣 孝廟語。府君又呈

KR9c0526A_A223_507L

疏請辨。 上優批開釋。時禍憯斯文。而人皆積畏。噤莫敢言。獨府君抗章不撓。壬寅。 命復兩先生官。府君遂肅。因陳黨人醜正狀。右相金熤等交章詆府君䟽稱先正書諡號。 上不省。丙午。以司馬回榜。 命陞嘉義。仍給馬。趣召引對。慰諭隆摯。筵退。復進資憲。除知敦寧。府君復辨熤等誣。遂告歸還。未幾屬疾旬日而卒。享年七十有九。配淸州韓氏。進士師萬女。戊子二月十四日生。甲午八月十一日卒。墓遷祔府君。而其詳在府君所撰誌中。擧二男。伯晦基。仲魯基。伯有一男一女。男敬鎭。女權世晳妻。敬鎭出奉府君本生祀。取族子鼎鎭子之。仲有一女。爲韓用鑑妻。以族子迥鎭後。進士滋晩,進士滋冕鼎鎭出。滋能,滋良,滋寧迥鎭出。滋亨,滋昌承旨,滋耕敬鎭出。滋晩無男。以滋冕子相爵子之。餘不盡敍云。嗚呼。府君以明粹之姿。英邁之稟。夙就有道。實闡名理。知造不惑。行馴罔覺。精詳通明。平實惇愨。其講道於家。則紹前統而牖後迷。身任揭昏。功侔障川。進位於朝。則際昌會而遭聖𥳑。志存格非。道在難進。而舌簧弄巧。笑刀陰中。出入於羿彀。震撼於蜮弩。不啻如涪州之行秘閣之罷。而天鑑高縣。陰霓旋消。躓焉而扶。困焉而亨。栗翁日

KR9c0526A_A223_508H

明雲黑之句。今古一轍。消長之運。屈伸之跡。在府君何有。而唯隆師衛道。扶正距詖。唱孤學而不墜。正士趣而不迷者。足以有辭百世。無愧古人。苟使碩賢復起。斯文重昌。功固不誣。名亦不朽。不肖何述焉。秖俟夫如此云。

祭文[族子 仁基]

嗚呼先生。舍魯奚逝矣。丘墓累世於斯矣。宗黨比居於斯矣。斯文杖屨於斯矣。以先生平日追遠之慕。亢庇之誼。尊師衛道之誠。必不能一日忘魯。魯亦不可一日無先生也。云胡一夕。便訣于斯。使魯鄕倀倀然莫知所向。貿貿然莫適所從。而凡爲先世爲宗族爲斯文之事。將付之於誰。而遽然長休。殆若無所顧恤也耶。然死生命也。先生固無奈於此矣。唯是後學之仰先生。若泰山梁木者。安得不悲其頹而痛其摧耶。嗚呼先生。所養之深。所詣之極。固非淺淺之腹所可窺測。而竊嘗聞早年小成。遂廢學業。博覽經籍。專意實地者十數年矣。及其立朝以後。獨立不羣。與世齟齬。旅進旅退。未嘗久於朝。殆朱先生不能安四十日朝廷。以先生才德經綸。終不得大展於當世。澤被於生民。則知先生者孰不爲世道慨惜也。然而抑有可

KR9c0526A_A223_508L

推小而知大者。玉署奏對。不讓古人。嶺邑文治。大振儒風。則于其已然而可卜其未然也。于其一端而可驗其全體也。豈合如宋人之見濂翁政事精絶。而以爲宦業過人而已耶。嗚呼。先生之歿。固是國家之不幸。而朝廷則生而不能容其大。歿而安知其爲不幸也。先生之歿。實爲吾黨之不幸。而後學則鮮能信其道。歿而安知其爲不幸也。惟我斯文事。乃先生苦心血忱也。裒書記行。發揮羽翼之功。朱門之黃,蔡。陳章辨誣。㬥揚尊衛之誠。坡山之申,黃。使斯文之道。雖不能大明於一世。賴先生之存。尙知其道之有所考。而可信其誣之有所證而可辨焉。則先生之生。豈不大有關於斯文。而先生之歿。亦豈非斯文之大不幸也耶。嗚呼。小子以孤露餘生。幸得依歸。偏荷眷愛。隨事必咨。有疑輒質。今焉已矣。此生此世。踽踽焉安適歸矣。頎然特秀之風采。於何更睹。豁然疏暢之辭令。於何復聞。小子晩生。及門親灸之爲大幸。而其所欣戚於存歿。不徒爲一己之獨情者。小子不敢以私我先生故也。嗚呼。存吾順兮歿吾寧。在先生則何所憾乎。動雖得謗。名固隨之矣。身雖見擯。道自不屈矣。壽能享於大耋。而位自躋於八座。乘化歸盡。無所顧戀。疾

KR9c0526A_A223_509H

革屢日。無一言及於後事。則意者先生達觀於死生之際。而無餘憾者耶。嗚呼。旬朔屢變。儀形漸邈。來拜舊堂。謦欬莫承。擧觴長號。終天而訣。悲無所竆。而言不能盡矣。

祭文[族子 心圭]

嗚呼。小子於先生。親已袒免。而恩誼之篤。猶親子姪也。今不敢哭以公義而悲吾私焉。嗚呼。小子生晩。得奉几杖。僅及先生髦耇之齡。記昔庚子小子年十八。始拜謁於竹山寓舍。先生發書使之讀。因語曰。讀書爲本。科宦爲末。士夫子當先知此。小子時固蒙獃無知。而亦油然有愛慕之心矣。其年冬。以親敎執書來侍。先生命其孫聯床以學。撫愛敎戒。一視之無間。憐其性癡而才拙也。每溫辭以慰之曰。不在才不在力。無以是自沮而益自勵也。自是以來。候問以時。質疑請益。殆無虛歲。而稟質旣甚庸魯。疾病又從以間之。卒未嘗一日自力以副其勤眷至意。惟恃氣貌之康旺。謂有來日之尙多。違侍曾不浹旬。人事遽至斯境。嗚呼痛矣。讀書而有窒。將何所叩。行事而有疑。將何所質。倀倀此世。將何所依毗而歸仰也。嗚呼。惟先生文章德業之著顯於外者。人固可得而見之。是特其

KR9c0526A_A223_509L

外而末耳。其必有蘊以爲本者存乎中。而有非管蠡之見所可測也。環顧一世。微言絶響。君子德孤。不惟發揮開示之無其人。且將尙口嘵嘵。呼毫而索瘢。則先生之旣不得見容於世者。將又不見知於後矣。如小子之昏愚孤矇。莫知方向者。亦安所考徵其緖餘耶。嗚呼。明翁有書傳于今。先生之沒身誦服而托始終者。卽此一部爾。小子若能反求乎是而參之以我先生巾衍之藏。幸而有窺班焉。則庶無孤平日提誨之恩。而今之所躬炙而不得者。從可以知之否耶。嗚呼。其知也其不知也。適足爲小子之忻慽。而於先生又何加損焉。

祭文[門人姜必孝]

嗚呼。天之所以重斯文扶世敎者至矣。世出其人。以任斯道之責。而民彝物則。賴而不墜。粤自中葉。羣賢代作。靜,退,牛,栗倡明道敎。爰曁八松,魯西,明齋諸先生實張大之。敬庵,一庵從而發輝之。惟我先生繼起大賢之門。遠紹漢洛。近接坡潭。屹然爲儒林之山斗。百世之宗師。嗚呼盛哉。先生之道德文章。非小子管蠡所可窺測。而試以其著於日用者觀之。粹如精金。溫如良玉。先生之姿稟也。望之泥塑。就之陽春。先生

KR9c0526A_A223_510H

之氣像也。箴以圖銘。律以矩繩。先生之制行也。至其博學明辨。主敬行恕。體用兼全。崇深宏大。於以持正論以衛斯文。繼往哲以開來學。則向所謂扶敎任道者。先生其人也。嗚呼。先生之蘊抱經綸。遭際 聖明。尙可以黼黻皇猷。笙鏞一世。使斯民獲被仁賢之化。而天未欲治平耶。生靈無福耶。抑將身屈於時而道伸於萬世耶。竟以難進易退之跡。不得安於四十日朝廷。三就涪陵而伊川之氣貌猶勝。 兩朝側席而晦翁之東岡固守。講帷高褰。敎鐸長鳴。東魯學者。有所依歸而就正焉。則蓋亦世道之不幸而斯文之幸也。嗚呼。小子愚魯。無所取裁。而包荒不遺。俾廚法眷。耳提面命而敎誨之不倦。開蒙發聵而誘掖之無已。爲學則曰先要立志。致知則曰必須力行。心近之詳說肯綮。墳典之解剝緊奧。何莫非做人之罏韛。而答問之際。辭氣之間。藹然者溢於言外。譬如太和煦物。芽甲自坼。先生之於小子。可謂愛之至而誘之善矣。及其告歸也。出門而目送之。以成先生贈門人語及朱夫子送果齋說手書贐之。重之以陳芝之賜。勉之以星溪之補。自顧無似。何以獲此。亦何以承當其奬詡期望之萬一哉。嗚呼。歸覲未月。謙終遽卜。斯文喪

KR9c0526A_A223_510L

矣。世敎衰矣。一團陽春之氣。壁立千仞之象。無地更覿。慟矣慟矣。尙復何言。窀穸有期。聞斯來赴。旌翣已啓。卽遠隔晨。萬緖幽抱。已矣無及。只將一眶哀淚。上哭公而下哭私。嗚呼哀哉慟哉。

祭文[族子 定基]

嗚呼痛哉。小子今日之哭。不暇悲邦國之殄瘁。哭斯文一脈之無所維持也。不惟悲門祚之衰剝。哭孤露餘喘之無復依恃也。俯仰呼蒼。安得不失聲長痛也。嗚呼。公於我先君子數年以長。而同受業於我王考。聯床共槧。情若同己。小子自在齠齕。敬慕尊仰。事之如父。公憐其蚩蒙。取置床下。勸課文字。誨責過失。諄諄提誘。小子愚昧。雖未奉承其萬一。而獲免禽獸之歸。保有身家者。是誰之賜。嗚呼。尊師衛道。卽公之血忱苦誠也。蒐輯遺篇。辨明甲乙。以卒我王考未究之志。揭燭昏衢。俾後學有所歸向。及至丙申再厄。醜正罔極。虺毒方肆。則人莫敢攖其鋒。而公獨抗章陳情。冀蒙 天日之照燭。庶伸士林之抑鬱。終始閑衛之功。可謂隻手障瀾。而一邊跳踉。去而益甚。聲罪之章。猶在於臨沒之日。人之無良。固不足道。而惟平日死而後已之意。公實無負。歸拜我王考。亦有辭矣。復何

KR9c0526A_A223_511H

憾焉。嗚呼。公之學術深淺。造詣高下。非小子所能窺測。蓋以聰明特達之資。早遊禮法之塲。貫穿經傳。博習典禮。釋疑辨難。隨處刃解。令聞已藹於韋布之時。及其立揚王庭。受知聖主。引經據義。啓沃弘多。每有疑事。必先顧問。累被褒嘉。待遇優異。當時契合。若可左右王國。展布其所學。而惟其異恩招猜。直道見忌。出入羿彀之中。棲遑嶺海之外。亦幾年所。雖幸聖明包容。間膺簪履之收用。而便爲羈旅之疎蹤。及夫蓮榜回甲。遽陞敦府之崇班。還同宮祠之虛啣。則公之德學文章。一不見施於世而終老於丘園。豈命在磨蝎。未免文公之窮耶。然浮世榮寵。無關輕重於公身。末俗毁譽。何足欣慽於公心哉。養靜閒齋。淡若寒士。身外浮囂。視之如遺。丌上詩禮。老而彌篤。存順沒寧。得全而歸。公有何恨。嗚呼。公自返魯。家近隔岡。庶冀奉侍周旋。期享百年。豈意一時微恙。遽至於斯耶。自玆以往。小子之零丁。誰復恤之。小子之愆尤。誰復責之。斯文衛道之功。其誰任之。宗族庇護之責。其誰恃之。此小子隕心呼天。失聲長痛者也。嗚呼。時日不留。窀穸已迫。憑棺長痛。有淚無從。一觴薦誠。永訣終天。言不足以盡情。哭不足以洩哀。

KR9c0526A_A223_511L

祭文[門人姜宅一]

嗚呼。世降矣。俗偸矣。天理熄矣。人欲肆矣。士生斯世。幾何不倀倀焉無所依靠。惟幸我先生以特立之操。高明之識。私淑我酉峯老先生之學。篤志力行。孝悌行於家。仁愛及於物。而以扶人紀衛斯道爲己任。收拾老先生之遺書。以爲正學之龜鑑。而辨異闢邪。開一代之沉迷。正誼明道。誘衆人之昏惑。俾我後人躬服允蹈者。莫不本諸身而推諸人。則雖中歲壈坎。無所裨益於世道。猶能使及門之士。知有此學而一脈相傳。不絶如線者。皆莫非先生之事。而其所以羽翼斯文。淑人傳後者。爲功大矣。天不憗遺。哲人卽世。從今以往。貿貿焉莫知所之之歎。有不可言。而如或有吾人之委心正學者。亦何所恃而不恐。彼黨人之橫議跳踉者。亦何所憚而不爲哉。譬如蓍龜亡而休咎莫徵。龍虎亡而鰌狸舞號。山頹斗霣而無所仰。樑壞棟摧而無所庇。懔乎若航海遇風而遽失槳楫。茫乎若廣野迷津而忽値晦冥。士無固志。人失常性。則斯道之興替。吾黨之窮通。關係我先生一身者。爲如何哉。已矣乎。斯文喪矣。吾道亡矣。天實爲之。謂之何哉。嗚呼。小子自蚤歲受先人之命。而服勤於先生之門。

KR9c0526A_A223_512H

前後來往。問業請益。蓋三十許年于玆矣。顧其學謏識淺。雖不足以窺測門墻之高。宗廟百官之富。竊嘗於操杖屨承謦欬之間。亦有所一二見聞焉。以言其氣像。英邁發越。殆天挺之人豪也。以言其德性。仁愛惻怛。藹然君子人也。觀其少日之莊整齊肅。晩來之寬平溫厚。其進德次第可知已。小子初見先生於福州府。其氣貌淸而夷粹。其接人和而有容。其敎人也。樂告不倦。而思索經文。妙造精義。其言近而測之益遠。小子蓋始恍然自知。而欿然愧懼。自知不克負荷其誨誘期望之意。而至若先生之敎則初不以其鹵莽而棄之。特仍其些明處而開發之曉誨之。惓惓焉愈久而愈勤焉。則到今白首紛如。學有愧於漳州之安卿。其能一知半解。粗有見於爲己之學。理氣性情心意等數箇題目。實賴我先生發蒙之力也。先生之恒言曰。吾儒學問之工。自小學灑掃應對。以至於大學之格致誠正。階級燦然備具。程朱先生部釋精微。至矣盡矣。其讀書次第。牛,栗二先生備言之。苟能眞知而實踐焉。則道固在是矣。古人所謂歸而求之。有餘師者。而若其入頭處。惟我明齋先生畫一圖子在。上可以爲聖爲賢。下不失爲淸秀之吉士。儘是先

KR9c0526A_A223_512L

生精約之敎也。吾輩相從許多年。所以相勉者。秖在於門路之正。而篤志力學切問近思之外。無他術矣。又於癸卯秋造拜時。手書別語以誨之。而特擧老先生送權公絿弘毅之訓。勉以力行。小子昏懦。至今無實體之益。發篋警省。自不覺感涕之被面。豈料我先生終始之敎遽至於此。而乃與權公之甲午誄文。一般悲慟也耶。嗚呼。先生之莅福州時。嘗語小子曰。此州卽古所稱鄒魯之鄕。而士大夫之冀北也。吾所以治是州者。意專在於興學敎成人才需世用。此爲爲國報君之大致也。時文之外。別爲命題。辨論經義。講究理氣。簿書之暇。親至校院。召父老而與之語。擇其子弟之秀者。親爲正句讀課講誦。必竟夕而罷。條敎精密。主之以誠心。福之被服先生之化者。至今稱之不衰。然所可恨者。以我先生之高才遠業。時命不會。淪屈不伸。終令美志不行。利澤不施。而志學所施。秖在於區區百里之地。則明道之晉城。晦翁之南康。夫豈能展布其萬一耶。惜哉。嗚呼先生之履險遭厄。亦已多矣。林栗仲友無世無之。則此亦氣數之使然耶。終古君子之出而當世。自不無妨賢害正之小人。茫茫天理。實所未曉。不知天翁故有意於君子玉成之

KR9c0526A_A223_513H

道耶。抑亦斯道之窮厄甚。而天莫之悔耶。先生之門。來學者蓋多矣。龍門遷居。謝遣殆盡。門下寥寥。無人傳緖。則能奉塵刹。吾未見其人。而畢竟使吾道不振。魯門相傳之旨訣。終至於無所托而已耶。大耋昭容。粹盎發外。而聰明不衰。精力不愆。天若暇之數年。委以世道之責。安知天理之不可復明。人欲之不可復遏。渝俗之不可復易。而正卿之尊。不過閒司。耆社之榮。秪是旬月。則天心之偏慳於我先生行道之地者。果何意也。伯淳之無福。元係天下人之無福。則先生之不幸。實係吾道之不幸。靜言思之。秖有掩抑長慟。而嗚呼先生易簀。今幾半載。時序遒遷。典刑漸遠。狀德紀行。以壽其傳。固是後人之責。嗣胤誤托。義難終辭。則庶竭駑鈍。以效平日敎育之恩。而顧其見識淺短。言語卑弱。疲精竭誠。亦無以闡揚潛光。辜負幽明。恨結平生。貧病千里。匍匐後時。啓殯而不得與攀紼之列。窾墓而未得遂終天之訣。情乖禮觖。慚慟曷極。今始遠來。澆觴瓣香。薦此微誠。一聲長慟。有淚如瀉。尊靈洋洋。庶幾鑑臨。

祭文[魯岡院儒洪夏夔等]

略曰。於惟先生。名德萃門。文正文敬。卓有淵源。集成

KR9c0526A_A223_513L

于家。明翁正學。道之所存。敬一丈席。早旣濡染。晩益勤孜。文章經術。言論風儀。聰明強記。夙著才藝。不以自高。遂闡蓮桂。云云。

祭文[龜山院儒朴再慶等]

略曰。鄒魯世家。篤生英質。內剛外和。聰明發越。琢磨師門。器哉瑚璉。禮通源流。學貫經傳。發揮辨難。沛若淵川。早登玉署。寵溢金蓮。黼黻經綸。有光前賢。云云。

祭文[蓬湖院儒李秉運等]

嗚呼。斯文墜喪。典刑莫徵。士林乖裂。詖淫肆興。賴而無懼。唯我先生。先生之學。得之家庭。祖述明翁。親灸敬一。門路眞正。器度秀拔。云云。

祭文(改葬時)[族子 心圭]

嗚呼。山頹于今。四十一禩。昔者眇末。居然耆齒。伎倆依然。一無肖似。窮而喪性。尤敗于邇。每一興思。怛焉背泚。所受何書。所聞何語。凝重以持。剛毅以做。守而後戰。本末須識。非知之昧。踐斯不篤。旣懶而拙。硬擔不得。非辰登籍。又失干策。亶爲飢驅。非渠志夙。用古則乖。爲今則怍。上下不及。遂爲笑囮。如得仰質。導我云何。在昔盛際。猶若可爲。所存旣富。 上有深知。且服師訓。易退爲規。然猶不免。十顚九沛。况在如今。將

KR9c0526A_A223_514H

復何賴。宜低一頭。守退翁誨。危巽隨時。用貞而晦。所可恨者。乞祠無例。於惟先生。命途之陂。以貫天學。抱經世志。宜亨而跲。黨人巧惎。中天日明。四遠雲黑。栗翁之句。爲之三復。每訝退翁。望望而歸。量能之評。蓋亦少之。以公而觀。栗翁非耶。非直世違。處而猶譁。嘵嘵之口。或起同室。誠而未格。令我心怛。平生血忱。斯文是衛。發揮微奧。闡明幽蔽。如聖刪述。功配唐虞。表章遺書。程門之朱。慇懃開示。爲來者惠。

祭文[門人姜必孝]

嗚呼。先生之棄後學。四十一年于玆。而玄和復見於世。門人小子之嘗所親炙者。與夫吾黨後生之聞慕風義者。咸齎誠斂容。如將見之。如不及見之。後先奔走於四方之觀。而獨小子親老且病。不克進執繂碑之役。瞻望嶠湖。慟恨何極耶。嗚呼孔門諸子。多東州之士。雖以齊魏吳衛之遠。存則請益於槐市杏壇之間。沒則用情於羣絰築塲之居。而今小子所居則視齊魏吳衛。尤何遠之有。而坐阻燕觀。違負宿心。此何人哉。嗚呼。小子弱冠負笈。親承旨訣。其所受之書。所講之義。無非切於初學上達之工。而時小子蒙陋益甚。微言大義。不能發之於私。及其退歸也。則又不克

KR9c0526A_A223_514L

尊所聞行所知。以副期勉之重。而見今年迫桑楡。志業荒墜。疑難而莫之考質。尤悔而莫之訂砭。則回首西林。舊感尤切于中矣。嗚呼。近思續錄之編。心經附註之誤。曾所與聞於當年言志之席。而虛紆盛眷。不能少承厥志。如天之福。假之以年。尙幸先生默佑。得免於偸懦憚事。無廉恥而嗜飮食之歸。則曠世受賜。顧何異於躬奉頂針之日哉。嗚呼。攀模楷而莫逮。慟新樑摧。象大林而占兆。誠淺負土。敢撰子華之志。以寓秋漢之思。曰克敬家謨也。克狀邦猷也。克嚴師道也。嗚呼。是我素谷先生之墓也。替奠辭而拜送。尙尊靈之歆顧。

記聞錄[族子 心圭]

先生嘗曰。余年在髫齔。文理幾就。只以家無書冊。未得博觀。十六之甥館。見冊架上。有題近思錄者。偶然披閱。頗會其意。因袖以歸家。深究力解。自是始知世間有所謂性理之學也。

又曰。余性嗜讀書。不待強勉。兒時在外堂。適有喪故。渾舍騷擾。猶坐在一隅。讀書不撤。見者嚬蹙曰。此兒讀書甚苦。

又曰。人欲有爲。先須護養精力。余平生讀書。未嘗過

KR9c0526A_A223_515H

夜三更。而朝晝之間。果不一刻浪度。今人所謂通宵達曉者。皆不知讀書也。

又曰。爲工最妨人撓。余少時讀書。尤喜獨處。常定居一屋子。糊封其外面窓牖。穴其紙。每有儕友來訪。揭其穴。爲道讀書不能談話之意。如是之久。人客亦罕至矣。

又曰。余初拜一庵先生。先生語之曰。吾家後生寥寥。讀書種子。殆幾於絶矣。見汝才質頗可。須努力也。余當時辭不敢當。到今見之。如吾少時者亦鮮矣。如是降殺。後將至於何境。

又曰。余少也。以親敎隨例赴擧。而無榮進之意。每入塲屋。專力於伯氏。自念伯氏若先决科。則吾可以安坐讀書。不幸弟兄聯擧。橫落風波。半生蹩躠。饒受崎屹。此是大關命數。不可以人力爲也。

嘗授近思錄。至爲學篇首章。喟然曰。可念吾少時志氣不草草。每見此等語言。嶷然有一蹴可到之心。不幸中間奔汨世路。至于今枯落太半。每自點檢。亦不足爲淸脩之士。愧負初心。良可慨也。

又至存養篇太柔不立章。敎曰。吾家立規。專在仁厚。其初固有和緩雍睦之美。而無委靡蕭颯之病。久而

KR9c0526A_A223_515L

弊生。漸次陵替。到今弱子孱孫。率皆柔懦迷劣。莫之振起。此章所論。正中其病。汝輩尤惕念也。

又講論語至弘毅章註。毅剛忍也。輒擊節稱賞。蓋其微意可見也。

先生以爲重字是敬之異名。而尤切於持循。嘗抄取經傳中言敬處。略做學方畫一之例。標次爲圖。而以凝重爲綱。又裒聚其說。係之圖下。爲一冊子。以作服膺之要訣。常曰余少也。有浮淺之病。故於此用工最深。

嘗授論語。敎曰。凡讀一書。當知要領。汝看此書。當以何章爲要領。對以尋常看過。未嘗如是理會矣。先生曰。吾以君子不重不威章。看做要領矣。蓋先生平日用工。尤在凝重一欵。故特於此會意也歟。

先生氣宇秀朗。神彩穎發。嘗曰。余少時每淸晨盥沐。整襟對案。便超然有遐擧凌空之意。汝輩亦有如此時乎。

先生性度坦直。表裏洞然。心曲之事。未嘗藏遮掩護。人有過惡。直言不少饒。每見人與他言而戒其勿出此言者。則甚不可曰。旣生吾心。便可發口。旣發吾口。佗人便可言之。又何戒其勿言也。先生平日受世忌

KR9c0526A_A223_516H

克。唇舌噂沓者。蓋未必不由於此也。

先生深於禮。極其精博。而每曰。大凡稱停於情理者爲禮。奈何拘拘於瑣儀細節。而反有失於情理之當然耶。

先生不喜詞章。以爲業詩者。不專意則不工。然專意則志局於此。終非近裏切實之事。明道以記誦博識爲玩物喪志者。亦此意也。

先生於世間一切玩好之物。泊然不以爲意。燕室不設几案屛簇等物。所用硯家碁局。皆破碎折角。而不使造置。新居堦庭稍廣。有人勸其築堦蒔花。先生笑曰。種果食實可也。種花何用。此可見先生克儉之一端矣。

先生不喜聚徒敎授。親知少輩。時有請業者。雖不牢拒。而不以師生處焉。或有以函丈稱之者。輒峻却之。先生聰明過人。耄年無損。燈下能看細書。如曆書者。至臨終時猶然。嘗曰。少時看史。終未記元代歷帝名。至近日看。始成誦不錯。時年七十七矣。

看書甚敏。嘗言一日借人十卷小說冊。未及看而冊主急索。遂張燈始看。比歇看。鷄則不唱矣。

嘗曰。聰明有限。許多書籍。何以盡讀。不妨詳看矣。余

KR9c0526A_A223_516L

平生最味看書。凡在世間以書爲名者。自以爲幾盡看矣。

又曰。讀書之工。不可以年老廢撤。嘗在靈巖鵩舍。靜適無事。謾讀詩傳。歸後著人銘碣。大覺有效。

又曰。謫居南州。水土飮食不適。依東坡故事。行數息法。頗自得力矣。

嘗問一菴,敬菴兩先生造詣淺深如何。先生曰。後生何敢僭論。但觀其姿稟如何耳。敬庵粹和爽雅。風彩動人。一菴重厚質直。威儀棣棣。各因其氣稟成就。而敬庵但欠嚴制矣。又問兩先生文章如何。先生曰。敬庵詞源浩汗。揮灑無難。而不能磨琢攻緻。一菴沈健簡當。眼目甚高。而但不能捷利副急矣。

又問兩先生之喪。服制何以爲之。先生曰。於敬庵爲小功。於一菴爲大功。

嘗受近思時夜深。先生令侍童左右明燭。因欣然擊案危坐曰。此事如今亦不易得。汝輩能知其好意味乎。

先生常誦平平存在。嘿嘿收拾。非着意非不着意等語而語之曰。此事極是難處。少間放下。便有昏放之失。用意警策。則又有繫着拘迫之患。此數句語。道得

KR9c0526A_A223_517H

眞切的當。宜銘念也。

常曰。今人以科業學問。視若薰蕕冰炭之不可同器。旣不能擺脫於科業。則初不敢生心於此事。此甚不通。從古儒賢。豈皆停擧人乎。至如明翁自處。有別般義理。不可以一例論之也。

常戒少輩之爲科業者曰。今之爲業異於古。其平生期望。不過於此。竆年習誦。不過於此。此外不知更有何事。如是而得之則亦幸矣。如或不得則便成一箇沒着落底人。此直是可戒。須勤讀經書。以立根基。餘力且做科業。以爲進戰退守之計。則雖未必决科。猶不失爲讀書之士矣。視彼專心竭力。一敗倒地者。利害又何如。余少時爲擧業。定立規限。每年四月以前七月以後幷讀書。其間五六兩月。方做科文。得賦表策各二十而止。比之今人科工。則可謂歇後矣。竟以是得之。此在命數。亦不可以爲工緊歇。必其得失也。又責爲科工出接者曰。此只爲閒浪戲娛之計也。畢竟有何益。科文只可用之於塲屋中。平時肄業。必欲求助於人。入塲屋。亦可求助於人乎。吾則平生未嘗求同接做科工矣。

又曰。余少也。妄有志於文章。頗致力於外家。嘗讀南

KR9c0526A_A223_517L

華經。臨筆輒不覺發露其文體。後知其非也。遂用力除去矣。又曰。余於馬史用工最深。循環熟複前後七八年。及至老年。尋常受用。皆此力也。

又曰。綱目是史中之經。士子不可不熟知。余少而讀之。自其後每年春看一遍。至秋又看一遍。如是之久。漸覺濃熟。無難看過。不過費七八日工。可以歇看矣。明翁之沒。文獻凋落。至于一庵。創而未就。遺風餘韻。久而愈泯。先生爲是之憂。遂乃博蒐精擇。補罅刪衍。彙分類附。次第成秩。今其入榟而行于世者。若年譜,言行錄,疑禮問答。未及刊而藏于家者。有家禮源流等書。此尤其平生精力所到。而斯文遺躅至此。殆無餘蘊矣。能使一世生晩。家誦戶說。而證訂邪正。知爲坡潭嫡脈傳在魯下。則先生之功。又曷可少哉。

自登瀛館。遭逢 英廟知遇。乃慨然有激濁揚淸之志。自任以回瀾障山之功。朝野方拭目想望。而遽値黨人跳踉。積懷猜忤。滔天禍變。將至不測。雖被 聖明拂拭之恩。而從此無復當世之志矣。携手同志。返服丘園。而又怕繩墨規矩。來人標榜。遂惕然革慮。深致意於餔糟淈泥之旨。杜門屛跡。惟以書籍自娛。始置碁局。以爲漫弄消遣之資。至是而固已與世相絶

KR9c0526A_A223_518H

矣。然憂愛一念。耿耿不已。常語曰。國之所以爲元氣者士也。士之爲名。以其有廉恥氣節也。見今世道日汙。搢紳以含嘿不言。爲持身要訣。山林以彌縫叨濫。爲涉世方法。上自朝廷。下至韋布。未見有一箇士者。國之元氣。絶已久矣。其將何以支吾乎。每見調用命下。 天意懃懃。是以不忍遽辭。間或黽俛赴召而非素志也。

自在妙齡。聲望蔚然。世固多忌之者。始先生欲不赴寢郞之命。一菴先生書以戒之。及至釋褐。又申申以進退難易之義。蓋爲先生深遠慮也。先生佩服師訓。稔觀世習。未嘗一日而安於朝也。蓋出以甲子。止於甲午。凡三十一年之間。通計其立朝之日。乙亥以前爲十八朔。癸未以後爲八朔。前後三任州郡。又通計僅八考。此殆古四十日朝廷而猶且不免焉。半世坑坎。顚沛無餘。世道之險釁。胡至此極。噫。若使巖穴之士聞之。其不爲蓬纍而遐遜者幾希矣。

先生之精義邃學。固非童觀所可窺斑。而略擧其可見於日用者。則其爲學也。心誠嗜好。不待勉強。博無不周。精無不通。沉潛熟複。竆年終日。不以憂厄而或間。不以疾病而小懈。自幼至耄如一日。以至接待學

KR9c0526A_A223_518L

子。雖卑幼愚迷。必以誠焉。幹理家政。雖微物細務。罔攸遺焉。尤以白鹿之規花樹之會。祖宗之所鄭重焉者。爲之講明條約。整治財穀。禋壖不至墜失。宗黨有所戒謹焉。嘗曰。學以精義䙡利用也。徒能讀書而臨事憒憒。焉用學爲。先生之於學。可謂克勤而有體用矣。其居家也。及肩之墻。數間之屋。麤疎已甚。而尙或戒其侈泰。食無兼味。衣不重襲。人將不勝其澹泊。而處之裕如。祭祀之奉。致其蠲潔而不求豐庶。嫁娶之需。務其朴素而終戒華美。器具不給於日用。佩飾不設於身體。至於聲色娛戲。深惡而痛斥。終身不近。每以送死之節過濫爲深戒。壽服命用紬綿。窆地不許新卜。凡此皆非有一毫矯飾者。蓋其素性然也。於乎。惟我文正家法。造端乎勤儉。先生之德。其有所受乎。

素谷先生遺稿卷之二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