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31
卷5
辭兵曹參知疏(庚子)
通政大夫兵曹參知臣李象靖。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蟣蝨小臣。屛伏田野。癃病衰朽。死亡無日。不自意猥賤姓名。上塵 天聽。憐其竆滯。 特加湔拂之 恩。超資躐級。迥出常格。臣承 命震灼。未知何以得此於 聖明之朝也。夫 王朝爵賞。自是報功之典。本兵參佐。又係 宿衛之重。 恩不可無功而幸得。位不可非分而冒據。假使臣膂力未愆。粗堪趨走。使令之役。猶逡巡畏縮。不敢靦然而承膺。矧今犬馬之齒。恰滿七十。疾病沈痼。神識昏瞀。雖欲強策疲鈍自廁於夙夜之列。亦何可得哉。第竊伏念。我 殿下新服丕圖。化理淸明。八域含生之靈。莫不引領想望。雖山野老羸。猶扶杖曳病。奔走道路。思欲竊仰 天日之表。况臣雖無似。亦一簪履之舊。螻蟻微性。未至全塞。獨無懷 君戀 國一覲 耿光之至願哉。 除書臨門。催促有 命。格外 詢問。更
及於從弟臣顯靖。引對之日。臣感 恩揆分。不敢以情病自諉。已於前月初九日。強病登途。爲扶舁寸進計。萬一賴天之靈。幸免顚死道路。一肅 恩命。獲瞻 天顔。雖退塡丘壑。無復餘憾。發程之日。適値風寒。觸冒撼頓。僅到本縣。而宿痾重發。新感挾攻。頭目旋暈。痰嗽喘急。遍體衝刺。寒熱交作。僵臥旅店。雖欲奮飛而不可得。進退無門。行住兩難。勢竆理極。靡所容措。迺敢力疾構疏。悉㬥微悃。再投縣道。一走家僮。而輒爲道臣喉司所援例退却。臣蒙受 異恩。進旣不能竭蹶趨 肅。退又不得陳㬥情私。往復之間。坐失時日。等候之際。積成逋慢。情地迫隘。號籲無所。玆敢更將危懇。復投縣道。疾痛之極。不暇緩聲。伏惟 聖慈天地父母。 曲加陶鎔。 俯賜軫惻。將臣所有職名。 亟行鐫罷。使得安分畢義於田間。臣含 恩感 德。歌詠 盛化。生爲祝 聖之氓。死作結草之鬼。臣無任瞻 天望 聖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禮曹參議疏(辛丑)
通政大夫禮曹參議臣李象靖。誠惶誠恐頓首
頓首。謹百拜 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臣糞土賤品。猥荷 洪造。超陞峻秩。踰越涯分。陳章未徹。而又被 催促之命。臣感 恩怵義。祇俟 嚴譴。旣而伏承 聖批。曲賜矜諒。 許以竢少間上來。臣於是少釋危慮。以延須臾之喘。而自揣癃病不可以時月自力應 命。不免再綴危悃。冒死瀆擾。纔投縣道。未及 登聞。而春曹移 授。又出 特旨之下。 天意慇懃。 恩渥益隆。臣身伏圭竇。不離跬步。而時 除月遷。有加於夙夜効力之臣。內自循省。感懼交幷。惟有竭蹶趨進。一 肅天陛。以少伸狗馬戀主之忱。而竊念臣夙抱奇疾。晩益沈痼。及此衰耄。轉至澌惙。形骸枯槁。耳目昏聵。脈息僅存而神識已離。直一尸居餘氣耳。萬一迫於 威命。扶舁登道。觸冒撼頓。僵死路周。則微臣顚踣。有不暇恤。而豈不足以仰傷 覆載生成之大德乎。舊 除新 授。前後重沓。而頑如木石。無路蠢動。雖荷 聖度天覆。不卽誅譴。而執法之臣。必有問備之擧。臣雖愚昧。猶未至狂惑喪心。豈不知 君命之重 天寵之榮。而直逡巡退縮。甘自蹈
於常憲而不之避哉。抑臣伏承前後 聖諭。每以意在欲試爲 敎。益不勝隕越于下。使臣粗有一分可試之實。誠得及 明時效尺寸。以上酬 君父之所需。豈非臣子之至願。而臣少無短長之效。長乏鄕曲之譽。偶竊科第。志在干祿。只是碌碌庸品。初非隱居求志之倫。抱才自重之士。而徒以杜門養痾之久。人或疑其有一斑之窺。游辭引重。上誤 天聽。使之備數於試可之列。臣自知甚審。豈敢掠虛名而擬實用。提常調而叨 異恩。偃然承當而不知恥也。假使臣疾病可強。冒昧一進。而山野樸愚之質。不足以供周旋。癃殘衰朽之態。祇足以生醜怪。不以庸陋見斥。則必以昏謬獲戾。萬目盱駭。四方傳笑。則豈不辱 聖明之知而貽 朝廷之羞哉。噫。臣衰病轉劇。不能以筋力自強。 恩數過常。不敢以濫冒爲榮。只此二事。自阻於 召命之下。遙瞻 宸極。霱雲入望。席藁私次。但有感涕霑襟而已。玆敢不避煩瀆。復有祈懇。伏惟 聖慈天地父母。憐臣垂死之命不可以備驅策。察臣駑下之質不足以煩 收召。亟許鐫臣職名。仍
勘臣辜 恩違 命之罪。以肅 朝憲。以安私分。不勝幸甚。臣無任震懼怔營瞻望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辭刑曹參議疏(三月二十八日在忠州)
通政大夫刑曹參議臣李象靖。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 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臣病悴無狀。猥膺 寵擢。身伏衡茅。名係 朝籍。已七箇月矣。再度控懇。冀蒙 鐫削。而 聖批不許。 申命上來。旣又伏奉本月初八日 傳旨。移授臣秋曹佐貳。 天語丁寧。迥出常格。承 命隕越。未知所以措躬也。臣衰朽癃殘。一任廢伏。而時月之間。歷轉三曹。 天書繹屬於道路。 君命委棄於草莽。 恩深河海。罪積丘山。是殆臣死期將迫。自陷於 天誅之日也。况竊伏念。數月以來。中外之祈祝方切。百僚奔走以效其誠。而臣獨頑如木石。全不覺悟。分義虧缺。不免爲大倫之罪人矣。幸今天氣差暖。羣蟄俱啓。誠以此時一番蠢動。以少伸螻蟻之微忱。雖顚死路側。亦可以無憾於私心。擬議一行。三度啓程。而旋以病劇。輒復停罷。俟間之 敎。雖荷
聖念。而逋慢之誅。益難自逃。情私懔蹙。與病俱呻。又伏奉十五日 傳旨。因大臣陳達。 特下重推之 敎。繼有催促之 命。驚惶震悸。若隕淵谷。臣本應擧覓官。志在干祿。壯年少病之日。有 除輒應。宂班散秩。初無所擇。豈有高蹈尙事之心哉。矧今 聖上臨御。萬物咸覩。而屢蒙 拔擢之恩。 洊降宣召之旨。臣雖無似。亦有秉彝之常性。豈獨無懷 恩戀 德一覲 耿光之願。而其奈桑楡已迫。蒲柳先零。百疾痼留。死亡無日。欲起還仆。展轉蹭蹬。而自速違傲。至蒙 恩譴。臣於是不敢復計疾病之苦。道途之艱。催駕啓行。扶舁寸進。首尾七日。僅到忠原地界。而卅載病伏之軀。驟當撼頓之勞。所有宿疾。日漸層加。觸冒風日。新感挾攻。頭目外眩。寒熱內作。痰嗽腰酸。脚浮之證。迭鑽交侵。宛轉呼號。不省四到。頃刻之間。若將溘然。昔王吉道死。貽譏千載。豈料臣之不幸而躬蹈其轍哉。玆敢不避煩瀆。急聲哀籲。噫。殘骸危喘。抵死一出。而纔到中半。前進不得。遙瞻 紫極。望絶躬謝。生爲負罪之臣。死作含恨之鬼。席藁旅次。但有感涕
橫襟而已。伏惟 聖慈天地父母。 曲加軫惻。 亟命遞駁。仍勘臣辜 恩負 國之罪。以肅 朝綱。以安私分。臣無任瞻 天祈懇伏地戰掉之至。謹昧死以 聞。
再辭刑曹參議疏(五月二十四日在豐基)
通政大夫刑曹參議臣李象靖。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 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臣以草莽之賤。加有狗馬之疾。 恩除累降。前後重沓。而一味病伏。尙稽趨謝。 天意之俯眷至隆。而微臣之報答蔑如。臣罪合萬死。唯誅殛是竢。迺蒙 聖度天覆。 曲加優容。調理之 批。旣蒙 溫諭。察職之 命。又被 敦召。至於知申之錄示 筵敎。則 聖意慇懃。 玉音丁寧。 眷顧子諒之意。下究螻蟻之賤。仰愧俯慄。驚定淚繼。臣是何人。乃辱 聖明之勤若此哉。臣年踰七耋。病纏二豎。宛轉牀褥。猶懼不保。豈能復有撼頓長途之望耶。徒以感激 恩私。揣量義分。不敢便以衰病自諉。則向來一出。固已不計筋力道途之難。唯以一膺 恩命。少伸私悃。而
畢竟病劇。中途徑還。是則臣已自試氣力。灼知其不復可堪。然微臣言病。例歸飾讓。 聖明恩遇。轉至隆加。臣與其偃息圭蓽。盜竊 誤恩。無寧死於道路。自㬥情實。乃於本月十六日。扶舁登程。日行數息。寸寸前進。僅到豐基地界。而勞頓感觸之餘。重得外邪之候。寒熱潮發。神氣潰陷。所有頭眩腰酸諸證。次第交攻。往往喘息如縷。命在呼吸。僵臥旅次。不復蠢動。已八九日矣。初擬徐竢少間。更加調護。如得少安。可復前進。而一番震盪。生意索然。疾勢沈淹。少愈無期。雖欲還尋鄕路。其勢亦末由矣。嗚呼。臣蒙受 異恩。而進旣不能一覲 天陛。自速違傲。而退又無以歸死田廬。進退無據。死亡隨迫。臣之情事。竆且悲矣。臣於告 君之辭。靡敢有飾。懇懇危衷。 天日下臨。伏乞 聖慈 特加矜察。 亟許鐫駁。仍治臣孤 恩負 國之罪。以肅 朝綱。以安私分。千萬幸甚。臣無任哀號祈懇戰掉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
三辭刑曹參議。仍陳勉 君德疏。(六月)
通政大夫刑曹參議臣李象靖。誠惶誠恐頓首
頓首。謹百拜 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臣草莽賤品。糞土朽質。初無短長可以供當世之用。而及此衰耗。癃病日甚。直是朝夕垂盡之物耳。不意猥荷 洪造。洊蒙 寵擢。時月之間。歷轉三曹。一未趨 肅。罪戾山積。而 聖度含垢。 敦召益勤。臣感激惶懔。不敢復以衰病自諉。三月末間扶舁登道。行到忠原。而病不能進。又以五月半後啓程。纔到豐基而病又發矣。留調一旬。望絶前進。復以短章丐免。急於歸死。馱臥田廬。恰已一月有餘。而尙未能轉動。閏月廿一。伏承俟少間察職之 批。幸賴 聖慈矜諒。得以少須臾休息。而孱病無堪之實。尙未入於 天日之委照。草野朝銜。依舊在身。臣內苦沈痛。外怵義分。兩端交戰。心氣煩鬱。睡不交睫。往往欲發狂疾。絲縷之喘。幾何不摧殘以盡也。抑臣前後封章。急於自解。只以猥瑣證錄。瀆擾 天聰。而未有一言可以少裨於 聖德。若危淺之命。溘如燎毛。則長逝者魂魄。亦抱恨無竆。竊伏聞古人有以言事君者。臣旣不能陳力就列以供夙夜之勞。則無寧自附於古人之義。以少效區
區芹曝之誠。使其言粗有可採。臣雖退伏而猶見用也。如其無取則臣雖進。亦奚益哉。玆於疾痛之暇。略成數條。仰替暬御之箴。而腐儒章句。不合帝王之學。塵編糟粕。無與經綸之業。且緣臣神精昏謬。前後不貫。掇拾攛補。辭意短澀。恐不足以有槪於 睿鑑。然燕閒之暇。儻 賜省覽。微臣一得之愚。亦未爲無以報 國也。伏惟 聖明垂察而進退之。幸甚。
其一曰立志。志者。心之所之氣之帥而事之幹也。有其志而後能成其事。故古之論學者必以立志爲先。程子曰。言學便以道爲志。言人便以聖爲志。此君子立志之準的也。夫道者。事物當然之理。而聖卽盡其道而造夫極者也。惟人之生。同稟是道。初無聖愚之別。而拘於氣質之偏。恬於故常之陋。自畫而不欲進。自㬥而不肯爲。安小成而不能振。欿然自小而終無以達於遠大。矧乎人主居崇高之位而應事物之煩。自足吾治而不肯留意於進取。眩於機務而不能深究於義理。號令由己則有威武獨
斷之心。至治難成則有架漏度日之思。此其必至之勢而後世中主之所不免也。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孟子曰。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爲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猶未免爲鄕人也。是則可憂也。憂之如何。如舜而已。苟能激厲奮發。必以如舜爲志而勉思𨀣及。孶孶而不已焉。是亦舜而已矣。雖然。舜之所以爲舜。亦有道焉。其濬哲溫恭之德。精一執中之學。好問察邇之智。明物察倫之行。與夫任官齊政好生恤刑之道見於經傳者具有成法。皆可以底於行。惟患人君無其志耳。苟志之立焉而精思密察。體驗充廣。行之以篤厚之工。持之以悠久之力。則深造自得之餘。自不覺其優入於聖人之域矣。如孝文。漢之明主也。其言曰。卑之無甚高。論令今可行。其志之不立如此。故其爲治亦無以復唐虞三代之盛。豈非後世人主之明鑑哉。伏惟 殿下睿質明粹。固有濬哲之資矣。充之以精一之學。取諸人以爲善而
用其中於民。則恭己無爲之治。亦可以漸而馴致矣。書曰。功崇惟志。傳曰。有志者事竟成。惟 聖明留意焉。
其二曰明理。理者。事物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已者也。凡有聲色貌象而盈於兩間者。皆物也而莫不各有當然之理。在人則心之爲物。實主於身。涵萬善而統萬化。貫動靜而該本末。具於身而爲視聽言動之則。接於人而爲民彝天敍之典。及於物而有愛養制節之宜。流行古今而無一息之停斷。亘塞天地而無一席之空闕。具於中而管乎外。散諸萬而本乎一。體用一原。顯微無間。其妙爲無竆。然物有迹而理無形。有迹者紛糾而易眩。無形者微妙而難見。苟不精思密察洞見其實然不易之體。則粗疎淺近而掇皮遺髓者有之。零星湊聚而有錢無索者有之。甚則眩瞀迷錯而喚鐵作銀者有之。此古今之通患也。虞書之惟精。孔門之博文。大學之格物致知。中庸之擇善明善。皆所以開示明理之方。而程子於
此尤加致詳焉。如所謂讀書講明道義。尙論人物而別其是非。應事接物而處其當否者。皆格物之地頭間架。然其中讀書一事。尤爲急務。而諸書之中。莫先於四子。次及於諸經。以博其義理之趣。旁通乎史傳。以考其得失之跡。而以濂洛關閩之緖言。爲之引路證明。則門戶正當。路徑端的。而異言邪說不足以亂吾之知思矣。然其讀之之法。必專心以致一。循序而漸進。字探句玩。勿泛勿鑿。寬著意思而不可求以急迫。嚴立課程而不可乘以怠惰。認取明白愨實之旨而切戒枝蔓纏繞之病。反復諷詠。沈浸濃郁。日積月累之久。漸見疑情剝落。眞體呈露。始者各自爲一理而末乃融會爲一。始者心與事不相貫而末乃渾涵無間。身心內外。民彝物則。無所處而不得其當。此造道之初程。入德之先路。不可以不急也。抑後世之所謂博文彊記。與此有略相似者。然格致之學。反身竆理而覈其是非眞妄之實。故理愈博而心愈明。記聞
之工。徇外誇多而流於汎濫採擭之病。故知愈多而心愈荒。蓋其用心有虛實之分。故歸效有得失之殊。可不知所擇哉。 帝王之學。與經生章句之習有異。然竊以講學明理之功。其工程路脈。宜無有不同者。故敢以獻焉。惟 聖明留意焉。
其三曰居敬。敬者。悚然如有所畏之名。一心之主宰而萬事之綱領也。夫人心無形。出入不定。苟無術以持之。則昏昧迷惑。馳騖飛揚。其不淵溺而焦火者無幾矣。矧乎人主一身。百責所萃。萬幾所係。聲色玩好之欲。便嬖巧佞之奸。更攻迭鑽。以惑亂其知思者日不知其幾。則所以檢防維持之道。必有百倍於閒居匹處之士也。是以古昔聖神。發端啓鍵。固己致謹於此。丹書之敬勝。帝典之欽明。是也。後聖繼作。其說寢明。見於詩書語孟之旨者。無非所以操存涵養以求無失其本心。而其所以爲道則不越乎敬之一言而已。三代之敎。自小學而始之以敬。涵養德性。收拾放心而以立其
基本。及其入乎大學。則又終之以敬。開發聰明。進德修業而以收其成功。是蓋未嘗一日而離乎敬也。其爲敬之方。則程子謝氏尹氏之說。朱子旣採而載之大學或問之書。而又自爲箴。以示動靜表裏之工。隨其地頭而無地不用其力。隨其時分而無時不致其功。不睹不聞之前而所以戒懼者愈嚴愈肅。幽獨得肆之際而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密。方其存也。思慮未萌而知覺不昧。及其察也。事物旣接而品節不差。大本旣立而天下之理皆由此而出。達道方行而千變萬化莫不各中其節矣。孔子曰。君子修己以敬。以安百姓。子思曰。篤恭而天下平。蓋天地萬物。本吾一體。百姓雖遠。天下雖廣。而氣血相關。脈息流通。惟其私意間隔。是以一膜之外。便成胡越。苟能一於恭敬而無須臾毫忽之間。則心平而氣和。靜虛而動直。充積發越。薰蒸融液。其見於施爲運用者無不犂然而當於理。政令之所及。治化之所被。擧皆聲應氣感。歡忻
鼓舞而不自知。此乃中和位育之極功。體信達順之成效。以此事天饗帝而四靈畢至矣。敬之爲用。顧不大哉。雖然。持敬之功。亦有道焉。拘束則迫切而難久。徐緩則解弛而易失。厭動耽靜。則近坐禪入定之虛。計功急效。則有欲速助長之患。惟用力於非著意非不著意之間。齊莊整肅而勿過於矜持。優游涵泳而勿流於怠廢。動靜循環。各盡其則。則何患於近禪。必有事焉。隨分順應。則奚有於助長。如是平平做去。不厭不輟。則積久功至。居安資深。自然光大而高明矣。詩曰。聖敬日躋。又曰。於緝煕敬止。惟 聖明留意焉。
其四曰體天。天者。道而已。中正純粹者。天之道也。體萬物亘古今而不已者。天之健也。無息而久徵悠遠者。天之誠也。惟人之生。得夫是理而具於心體。與天同其大用。與天同其運。惟梏於形氣而蔽於物欲。則欿然而小。與天地不相似矣。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又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
若。厲无咎。此君子體天之功也。而所謂自強與乾惕者。必有所事焉。進德修業是也。德以畜於己而爲天德。業以施諸事而爲王道。天德王道。其要只在謹獨。則謹獨之工。卽所以體天之健與誠者也。矧乎人主御區宇而統萬物。一念之非而萬事失其緖。一政之差而兆民受其害。其嚴恭夤畏。凜然若奉盤水而御六馬者。豈容一息之暫弛哉。古之人君。日出而視朝。朝退而聽政於路寢。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者。蓋所以體天之不息也。萬幾之暇。頻開講筵。討論典訓。以尋究義理之實。淸閒燕逸之時。則致戒懼存養之工。思慮應接之際。則加省察撿防之道。使動靜不違。表裏交正。而始終惟一。日新又新。則大本立而達道行。可以達天德而致中和矣。如或外若斂飭而內實怠荒。陰爲不善而陽欲掩覆。此則表裏之不誠也。敬畏於斯須而慢忽繼之。儉約於暫頃而侈泰隨之。此則始終之不誠也。 殿下聖質明睿。勵精圖治。豈有一
毫怠忽之漸。然人心難保。氣習易移。雖以大舜之聖而益以怠荒戒。皋陶以逸欲戒。禹以慢遊傲虐戒。大舜不以己之聖而咈其言。羣臣不以君之聖而忽其戒。交相警飭。如此則君安得不益聖而國安得不益治哉。惟 聖明體念焉。
其五曰納諫。諫者。所以攻己闕而來天下之善者也。商書曰。木從繩則直。后從諫則聖。蓋人君。以一身而總萬幾。處九重而應四遠。知識有未達。思慮有未周。應酬或易差。不有忠直之士隨事規諫獻替可否。何以審幾微燭幽遠而處之皆合於道乎。古之治天下者。朝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大禹懸鐘鼓磬鐸鞀。以待四方之士。及周之時。立師傅之職。設諫諍之官。前有疑後有丞。左有輔右有弼。在輿有旅賁之規。位宁有官師之典。倚几有訓誦之諫。居寢有暬御之箴。臨事有瞽史之導。宴居有工師之誦。蓋立乎朝而執事於人主之前者。莫非諫臣也。是以人主之一動一靜一語一默。莫
不諭之於道。不敢肆然而縱其所欲。夫以唐虞三代之聖而猶曰舍己從人。曰取人爲善。曰從諫弗咈。改過不吝。蓋以一己之聰明。不足恃。而以天下之耳目。爲見聞也。後世則不然。人君不能虛心和氣。專以己之好惡爲取舍。一言之不合乎心。則壓以萬匀之重而震以雷霆之威。人亦誰肯冒死生觸鈇鉞。以自取其覆滅哉。於是而阿諛順旨。希世取寵者。接迹而進。隨其喜怒而爲語默。探其向背而爲指使。上下相徇。國隨而亂亡矣。噫。忠言讜論。雖若逆耳而實利於國。諛辭佞言。雖若遜志而必害於君。試以歷代之明君庸主而觀之。則其得失善敗。可鏡考矣。人情不甚遠。雖庸主。亦豈樂其危而利其灾哉。徒以義理難明。好惡不公。知同己者之爲是而不知異己之未必非。知順己者之可悅而不知拂己之反爲忠。喜怒隨手。賞罰倒置。陵夷至於危亂而不自知耳。雖然。聽言亦有道。或有假眞而售僞。託公而濟私者。亦有危言激論
而內實逢迎。懷奸含佞而外似忠實者。苟不理明義精深察而痛辨之。亦何以不墮於其計中耶。抑古之人有憂治世而危明主者。治世無可虞之防。明主有絶人之資。無可虞之防。則宴安怠荒而易流於姑息。有絶人之資。則恃聰明自聖賢而不屑於聽言。懷獨御區宇之志而有壓視羣下之心。喜怒予奪。惟意所適而惟其言之莫予違矣。古之人君性本剛明而卒於迷暗。始初淸明而終歸亂亡者。亦何可勝數哉。 殿下聖質聰睿。摠攬權綱。受納讜言。無所忤逆。然私憂過計。不能無危 明主之慮。敢冒死而有獻。惟 聖明澄察焉。
其六曰興學。學也者。學成人之道也。玉不琢則不足以成美器。人不學則不可以成賢才。此人之所爲而學者。而不有在上之人明道藝以正其趨。專敎養以盡其林。則亦無以底於有成。唐虞之司徒典樂。三代之庠塾校學。皆所以爲此具也。幼學爲壯行之基。竆養爲達施之資。無雜術他歧之惑。
則業益專。絶聲利外誘之害。則功易就。所以化成俗美。卓然非後世之所及也。漢晉以降。寢失古制。而直言之對。計偕之貢。猶有適於實用。及夫隋唐之際。專以詞藻取士。則習尙一變。轉益浮靡。至今數千百載之間。因陋襲謬。莫有能正之者。試言今日試士之法。製述專攻詞章。講經專事記誦。方其思慮純一精神靜專之日。索然馳心於聲名進取之塗。棄本逐末。徇華忘實。汨沒浸漬。顚倒掀艶而不自知。旣幸而得之則平生辛勤而僅得者了無所用。方始學爲一切酬世應課之文。所行非其素學。所施非其素養。人才之不古。風俗之漸降。治化之漸薄。亦何足怪哉。昔宋周宣幹有言。國家若欲恢復中原。須罷三十年科擧始得。朱子稱其爲名言。今若盡罷科法而復於古。如明道煕寧之議。則固爲盡善全美。而事體稀闊。不可以驟變。則酌古參今。略倣朱子貢擧之議而加損益焉。專務實功。絶去浮文。重道義而後詞藝。尙敦樸而賤
華靡。革僥倖趨競之習。熄浮夸儇巧之弊。則人心士趨。不覺其變移而自底於成矣。由是而才藝莪長。髦譽雲興。擧以論諸 朝廷。隨才授職。各效其賢能。則仕與學互相資。竆與達無異業而所以事君治民。施諸政事者。皆其平日所用力。何患人才之不得而治化之難成哉。議者以爲積習旣久。一朝變更。則必致紛挐駭惑之弊。此固然矣。然惟在 君上斷然行之如何耳。宋歐陽脩欲變五代文體之陋。猶冒羣譏而不顧。况設學立敎之本。出治成化之基。所係爲甚大。豈可預憂流俗不齊之口而遽爲之前却哉。况人心不遠。理義同欲。果能勇革夬決。以復先王之遺意。則始或指點疵議而終必潛消默移。沐浴於新化矣。 殿下卽阼之初。慨然發歎。思有以矯革。 朝廷之上。屢以是爲言。而踰時越歲。未聞有一段救正之策。敢以私自隱度於中者。僭有獻焉。而慮事曠誕。近於草野而倨侮。惟 聖明垂察焉。
其七曰用人。斯人也。人主所與共天職者也。夫以四海之廣。兆民之衆。庶務之煩。非一人之聰明智慮所可周知而獨運。是以設官分職。隨其才器之大小而委任責成。然後可以咸煕庶績而無尸位曠官之弊矣。朱夫子有言曰。人君只要辦一片心一雙眼。眼明則能識得賢不肖。心公則能進退賢不肖。明與公。卽用人之二字符也。古昔帝王。旣素敎預養。以盡其造士之方。而其取而用之也。又加審愼之道。故曰。國君進賢如不得已。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夫如是則其取之不得不精。其任之不得不專而百官庶務咸得其當矣。自夫聖遠敎弛。只以詞章記誦。爲取士之法。而又以門蔭世祿。參錯其中。循資計級。迤邐遷轉。以充百執事之役。宜其人才之難得而治化之不古也。此愚臣所以以興學一段。惓惓於前。然此亦循本之論。欲爲異日之用而非副急之需也。夫天生
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且就今日人才。精察其孰賢孰否孰優孰劣。取忠厚寬大通明剛直之士。而斥躁競貪戀便儇皎厲之倫。先器識而後文藝。尙本質而遠浮華。興禮讓廉靖之風而存悠遠久長之規。則精神所注。氣化隨變。張子曰。始仕者入治朝則德日進。入亂朝則德日退。此在人主礪世磨鈍之術內耳。夫人非上智。不能無偏。而大小方圓。各有所長。方固不可爲圓而圓亦不可使方。大或不合於小而小必不堪於大。必須量器而任之。度力而使之。然後可以責其成功而無僨事敗績之患。苟使不量鑿而正枘。強僬僥以千匀。則其不齟齬而覆躓者幾希矣。用之各當其宜。則天下無棄才。任之非其所長。則天下無完人。用人之道。其可忽乎。方今之時。擧切無人之歎。然苟處之有術。任之有道。則立 殿下之庭而食 殿下之祿者。固足以供 殿下之職。代 殿下之工。而又能恢張公道。採察幽遠。精白一心。誠孚氣感。則安
知不有抱才自重之士彈冠結綬。于于而進者乎。孔子曰。擧直措諸枉則民服。擧枉措諸直則民不服。蓋枉直殊塗。無交和並容之理。如賞廉而不退貪。則廉者懷恥。進忠而不遠佞。則忠者屛跡。必斥貪而遠佞。然後忠廉可得以用矣。况無道以照。好惡拂性。往往認貪佞爲忠廉。則是非顚倒。用舍乖錯而國之不底於亂亡者無幾矣。書曰。官不必備。惟其人。孟子曰。無仁賢則國空虛。惟 聖明留意焉。
其八曰愛民。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傳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旣爲其父母矣。視之烏得不如子哉。夫君之與民。雖貴賤殊塗。高下異位。而同稟天地之氣。渾爲一體。天之所以立君牧者。欲以統御萬方。愛育羣黎。使各得以遂其生也。古之聖帝明王。深知同胞之理。極推子視之恩。以中國爲一人。天下爲一家。匹夫匹婦擧在吾惻怛撫摩之中。後世此義不明。人君獨以南面之樂。專富貴之
奉而邈然不知生民之休戚。厚賦重斂。以浚其膏血。嚴刑峻罰。以剝其肢體。民且索然而求死。囂然而思亂。雖欲使之親上死長而固結於我。其可幸而得乎。雖然。民之品有四而惟農爲本。其爲業甚苦。暑雨祁寒之怨咨。霑體塗足之辛苦。固已艱難愍惻。而及其秋成。公私債負。左右催督。剝膚椎髓。頭會箕斂。往往不免於桁楊箠楚之厄。典衣稱貸。賣牛鬻鼎。以幸免其禍。而八口無以自餬。扶攜離散。轉於丘壑者殆不可勝計矣。當漢文之世。除田之半租。三十稅一。而其臣猶曰一人耕之。十人食之。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無飢寒。不可得也。其視今世之民。其可爲流涕長太息者。奚啻倍蓰而已哉。夫守宰者。所以寄牧養羣生之責而元元之休戚係焉。苟非其人則人主。雖有愛民之心。恤民之政。亦何由而達於四境之內哉。漢家之制。郡吏有治理效者。璽書勉勵。賜金增秩。公卿缺則選諸所表而用之。故漢之良吏於是爲盛。
而晉唐以降。重內輕外。出膺百里之命者。已非一時之極選。而自作境內之主。任其闊狹之權。喜怒隨意。操縱在手。苛令威於猛虎。貪政肆爲碩鼠。使竆鄕無告之民。流離顚散而莫之恤。嗚呼。其亦不仁也哉。程子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况任牧養之責者乎。 殿下卽阼以來。愛民恤物之意。發於至誠。愼刑薄斂之 旨。不啻十行。仁心仁聞。洽於朝野。而生民之困猶未紓。催科之督猶未除。此其故何也。孟子曰。先王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惟 聖明留意焉。
其九曰尙儉。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蓋天之生財有限而人之用度無竆。苟不制節謹度。以恣其侈心。則志蕩欲肆而身有戕生伐性之禍。侈用傷財而民受侵虐掊克之害。自古帝王。莫不恭儉節用。垂裕於後昆。而其子孫深居九重。徒享富貴之樂而不知民事之艱難。肆志縱慾。靡所不
至。此周公所以惓惓以侈儉延促之驗。申戒於成王者也。舜造漆器。諫者十人。西旅貢獒。召公進戒。舜武大聖也。漆器旅獒微物也。而賢臣喆輔猶不忘諫戒。則况於君不如舜武而侈奢不但漆器獒犬而止哉。臣病伏田野。殆同聾瞽。然竊聞 國家之經費。每患於不足。而州郡之租稅。常苦於催督。下至閭閻市井。競相侈靡。日新而月異。噫。財者。責於貧困之民而其出也至艱。侈者。生於富厚之門而其用也有餘。使富厚而諒貧困之心。有餘而知至艱之情。則彼無用之器。不急之費。寧不在節省損約之科耶。惟其人情。得之無難。則不察民生之辛苦。用之有餘。則易徇一己之侈肆。溺志於玩好。致飾於服用。而遍身綺羅者。初非養蠶之人也。一時外物奉身者。初無毫分利益於人。而竆民之疾痛困苦。有足以泣鬼神而感天和。古語曰。奢侈之害甚於天灾。此誠切至之言也。揚雄有言。孝文躬服節儉而後宮賤玳瑁。是以玉衡正而泰
堦平。蓋人主能約己以澤物。則身安而體舒。人悅而天佑。然則其崇侈之害民者。必獲譴于天。可反隅而得矣。伏願 殿下克己節欲。尙儉戒奢。法天地之節。省用度之費。而上自 朝廷。下至閭井。莫不使之去侈華而崇節儉。一變風習。回淳反朴。則邦本固而天心豫。壽福長而 國運昌矣。尹尹曰愼乃儉德。惟懷永圖。惟 聖明留意焉。
右九條者。皆修德養心之要。出治行政之本。雖平常易近。無新奇斬絶之論。然聖學之本統。王政之綱領。大略具焉。惟 殿下勿以爲卑近而不足爲。勿以爲迂闊而不必爲。先以立志爲本。以堯舜三代爲必可師。而以明理居敬爲用功之準的。使道義昭著而主宰分明。剛健而不已。誠實而無間。則理義之悅心。眞是如芻豢之味。吾人之德行。眞可爲堯舜之聖。不離乎平常易近。而實有高深遠大而不可御者矣。納諫者。所以補闕拾遺。以進吾之德。而興學用
人。愛民尙儉者。方是見於施措運用。然亦但論其所存而未及乎政令科條之詳。夫本末具而綱目備。然後方可以言治。而本立則末自隨。綱擧而目自張。苟得其要領則節目條畫。特一有司之事耳。臣疾病閒散。無所見聞。無以識其古今之宜。施措之術。不敢備例塞白。瀆擾 聖聰。而獨於所謂本與綱者拳拳焉。伏惟 殿下睿學高明。 聖德日就。此等事件。皆爲芻狗之已陳。筌蹄之無用。然義理無竆而工夫亦無盡。道已明矣而望之如未見。行已成矣而勉之如未至。常慊然有不自足之意。悚然有若不及之憂。早夜兢惕。亹亹而不已焉。則緝煕光明。厥修乃來。而天德王道。體用俱全矣。此聖人之能事。學問之極功。惟 殿下念哉懋哉。臣學無心得。捃摭爲此。誠恐言語無力。不足以裨補涓涘。而微臣悃愊。悉㬥無隱。如不以下體棄葑菲。則亦或有少助於端本出治之萬一否乎。抑臣久抱微悃。敢冒昧而一進焉。蓋古者七十而
致事。以其血氣旣衰。非復服勞效力之日。而許其優閒。不使羈縻。亦所以奬廉恥崇禮節也。臣跡卑人賤。雖不敢妄引古義。而狗馬之疾。萬無可強之勢。樗櫟之壽。已踰引年之限。伏乞 聖慈鐫罷職名。 特賜骸骨。永許退伏於田野。使得涵泳 聖化。以終其餘日。則 淸朝享尙禮奬廉之美。微臣竊安分畢義之願。而從今至死之年。皆 天地生成之澤也。衷私所激。言涉溷撓。伏惟 聖慈垂仁聽納焉。臣無任激切屛營席藁俟罪之至。謹昧死以 聞。
答曰。省疏具悉。九條萬言。言言眞切。庸替座右之銘。要作觀省之資。而卽此一疏。可尙爾文識。爾其勿辭。俟少間上來察職。(後更 下諭。尙字改作想。)
四辭刑曹參議疏(八月初四日)
通政大夫刑曹參議臣李象靖。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 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草茅賤臣。猥荷 洪造。所蒙 寵渥。前後僭踰。而衰病相仍。一未趨承。 恩深河海。報蔑涓埃。臣身
旣不能自效於夙夜之列。則無寧竊附於古人以言事 君之義。因以乞其不肖之身。而掇拾糟粕。辭辯荒蕪。無足以有槪於 睿鑑。悚懼慙怍。日惟何譴是竢。伏荷 包蒙察邇之德。溫辭奬飭。踰越涯分。伏讀感惶。繼之以涕淚也。惟是衰病難強之實。終未入於 俯諒。俟間察職之 命。又復鄭重焉。臣不敢復有辭避。忍死力疾。指日戒程。束裝垂發。而適當夏秋遞換之節。素患寒痰。遍體流注。往往有成癤之漸。長程遡寒之役。決知其不可堪矣。竊伏自惟 聖主所以累下俟間之 旨者。容其少加調護。不欲其必死於道路。臣於此仰感 天地之德曲遂微物。而竊恨 日月之明。猶有所未照也。臣雖癃病殘悴。亦或有時日少間之隙。身近 輦轂。則可以乘間而暫進。家住畿甸。則可以朝發而夕至。而臣居在安東極南。去 京師且六百里。臣之行。日不過三五十里。積旬有餘日而後可得抵達。夫以六百里之遠而跨涉旬餘之久。則輿馬撼頓之撓。風雨侵冒之苦。食飮日以減損。氣息日以勞悴。頃到忠原豐基而輒皆以病而歸。其
少間之不可恃。固已如此。而今承其屢度勞動之餘。長夏毒熱之苦。流痰成癤之候。交侵迭攻。輾轉沈淹。欲留而調治則遷延等候。少間之期已過。欲強以登途。則前有已試之驗。不過三兩日而僵臥於路周矣。噫。人臣事君之際。事有所不便。情有所難強。則或託於疾病。人主亦視以常談例套。雖有實病而不見白。况臣病伏田野。罕有交接。誰有知其實際而達於 九重之邃哉。臣旣策名委質。身非我有。死生榮辱。惟 君所命。如有一分自強之勢。雖不能陳力就列以供趨走之役。一謝 天陛。粗伸義分。亦何憚而不爲。而坐違 恩命。歲且一周。積成逋慢之罪。自干法義之誅。跼天蹐地。恤恤如竆人之無所歸。伏乞 聖明察臣之癃病。非出於假託。諒臣之哀懇。實發於眞情。 亟許鐫罷。使得自放於荒閒寂寞之濱。以終其餘日。則 淸朝享以禮使人之美。微臣免僵死道路之憂。而 誤恩有收結之期。本曹無癏曠之弊。一擧而 上下俱得其所安矣。昔晉臣羊祜每有辭官。至心素著。特見伸於分列之外。獨恨臣跡疎人微。誠意淺
薄。苦言悲懇。前後覼縷。而終無以上格 天心。徒爲虛辭飾讓之歸。席藁私次。自訟無狀而已。情迫辭溢。言涉溷撓。臣無任感 恩畏義激切惶懼之至。謹昧死以 聞。